香港的未來與英國的利益 (Patreon)

1982 年 8 月戴卓爾夫人訪京前，怡和主席 Henry Keswick 致函分析當中利害關係。譯本如下：

中國是個自給自足的農業經濟體，以人均收入計，可見將來不可能取得經濟上的發展；外面的世界對中國來講規模太小，而中國人口太多，外貿對中國帶來的利益有限。複雜而且信奉平等主義的國度，難有明顯經濟進步。當前中國的軟肋是：「奢侈」的外匯收入；65 億美元，雖然僅佔 GDP 的 1.5%，但當中四成來自香港。假如沒有獨立的港元，以及東南亞大量匯款的支持，實際上根本不可能有這個數字。中國政府當務之急，是四個現代化和蘇聯的威脅，而不是香港。可能中國政客和某些香港居民，會以為香港對英國有價值。

香港對英國的價值

事實上，香港的財富超過 95% 由香港居民擁有（尤其是匯豐銀行）。施懷雅家族（The Swire Family）和凱瑟克家族（The Keswick Family）、大東電報（Cable & Wireless）、渣打銀行和 Inchcape 等有一定的利益，但亦僅對他們而言，而非對英國公眾；香港對英國經濟更是微不足道。英國對香港的出口貿易佔 1%（5.8 億英鎊），但不足以左右大局。在香港，英國的金融服務業務以及直接投資組合，也是投機主義的「游資」。香港的成功，價值在於對英式管理來講是個很好的宣傳。

要注意的陷阱

為自身利益扮演中間人的權貴（包玉剛、嘉道理勳爵、香港立法會議員、甚至這份備忘錄的作者等等）；

旅居香港的英國管經人員；他們可能會將英國的利益與他們自己的僱傭兵工作機會混為一談；

外交部和香港政府公務員；他們可能傾向於扮演「倡議者」去促成和解，為自己建功立業；

「蠻族朝見天朝上國」的戲碼，這是中國對所有外賓的待遇。

英方的優勢

雖然我盡量嘗試貶低香港對英國的價值，但始終它仍然是聊勝於無。道義上，英國對五百萬香港居民有責任。實際上，儘管對英國最大利益是撤出香港（暫且將道義的討論放在一旁），若然中方接收不了香港，結果還是會有政治上的反彈。所以，無驚無險地達成協議，才是英國所需要尋求的最低限度目標。

在英國、香港和中國的三角關係中，以英國的處境最為有利，因為反正是否能夠維持現狀，對她的影響是最少的。相反對中國來說（經濟上）是否能夠維持現狀就相對重要。對香港居民的自由的生活方式來說，當然也很重要。

英國對中國的建議態度

首先這是中方的問題；必須讓它們也這樣去了解問題。

英國應準備與中國合作，並放眼將來，尤其是有關地契的法律問題；但這並不意味英方要作出任何不必要或不合理的妥協（主權、旗幟、人事任命等）。

如果首相能夠公開發表確保長期共同利益的聲明，將有助於短期信心，也有利於中方利益。

蘇聯霸權是共同利益所在，尤其是當中方要面對他們在香港問題相對弱勢地位的敏感現實。

香港是危機的產物（韓戰、1967 年紅衛兵、難民、貿易配額），有化險為夷的往績。缺乏信心的空虛感很快會被填補。雖然過去香港經常喊狼來了，尤其是在麥理浩時代（國籍法案、學費、紡織品配額、難民等），但它應該能夠走出今次偶發的危機，繼續繁榮發展，直到 2098 年回歸中國的那一天？

中國文明是如此古老，它對最終重掌香港擁有主權的信心又如此明確，所以它對解決香港和台灣問題的時間跨度，亦比擁有當代歐洲人能夠想像的要長很多。

Henry Keswick

1982 年 8 月 17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