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是門羅主義 Monroe Doctrine？ (Patreon)

政治現實主義如何解釋美國由內捲到擴張再到內捲

很多時候我們講到世界局勢，講國際關係，我們會想到戰爭，想到邊緣政治的衝突，很多時候是想到一些即時的利益，通常都是想到這些眼前的現象。但是我們很少會想到，如果我們講國際局勢，其實背後很重要的一個考量就是地理的因素。而這些地理的因素，我們可能可以從幾十年前，甚至乎百幾兩百年前一些基本的概念和原則，就已經知道這些國家之間，他們的關係和他們的行為究竟是背後有些什麼的推動力。今天就想講一下在美國歷史和在美國政治裡面，有一個經常會提到的概念，就叫做門羅主義（Monroe Doctrine）。

簡單的說，門羅主義其實就是美國在第五任總統詹姆斯·門羅（James Monroe）的時候提出的一個概念。那個概念就是將南北美洲視為一個獨立的個體去看，並且就是希望阻止歐洲當時的各種不同的大的國際勢力對於南北美洲的影響力。其實如果我們看歷史上，在南北美洲主要是四個勢力，第一個就是當年的英國，第二個就是西班牙，第三個就是法國。但是在18世紀之後，美洲本身就已經形成了他們自己的另外一個利益體系，所以就是四大板塊，尤其是站在美國當時在18世紀、19世紀的考量，要阻止歐洲對美洲的影響，這個就是當時最重要的考量。

其實現在回想起來，之前我們見到副總統彭斯在歐洲的發言，說現在歐洲最大的問題就是這些極端的左翼思想，所以美國現在就在做一些工程去重新改造社會，甚至乎其實你說美國現在還有沒有輸出自己的意識形態？你就看看彭斯在歐洲的演說。他們其實都一樣是用他們的意識形態的工具去防止現在歐洲對美洲的影響。但是說回在18世紀的時候，當時就沒有什麼意識形態可言，當時最主要的兩個意識形態就是繼續維持一種帝國主義，還是走新興的民主共和。其實當時的民主共和政制，大家如果要想起在19世紀，是一個很新興的概念，那時候大多數國家仍然是在帝國的控制之下。所以美國作為一個新興的，甚至乎是一個民族主義主導的一個社會，有這種想法是不足為奇。但是當時門羅主義（Monroe Doctrine）最主要達到的效果就是和英國、法國、普魯士、奧地利、俄羅斯這五個當時在歐洲最主要的力量去進行一個角力。

如果你看回當時，在拉丁美洲其實西班牙的帝國也都在崩潰當中。所以其實美國對南就有西班牙的勢力，向北其實就有英國仍然有的勢力。我時時都說，在美國歷史裡面唯一一次被人進軍打到進去首府華盛頓，就是和加拿大打仗。所以其實你可以見到，當時美國並不是一個軍事強國。事實上去到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前，如果美國以正規軍的人數相對於歐洲國家是相對地弱的。在第二次大戰爆發前夕，其實美國的參軍的人數其實和當時的羅馬尼亞差不多，你可以對比美國當時的軍事力量是怎樣。

如果我們再數上一些，就是說去到19世紀的前半，即是南北戰爭之前的美國，甚至乎是一個常駐的陸軍部隊都不會有，而當時的海軍亦都遠遠不及好像傳統的歐洲國家例如英國那麼強。所以在軍事上在19世紀，美國希望透過大西洋作為一個天然屏障，就將在美洲的事務就美洲解決，這個就是門羅主義的第一個版本。其實門羅主義在它後期是有些改變的，但是經歷了一個很長的時間，尤其是在19世紀除了門羅主義之外，還有一個叫做昭昭天命（Manifest Destiny）。即是美洲的天命，當時的說法就是這個天命就是要和歐洲是一個截然不同的，共和的一個政治主導的一個社會。

所以在1832年，當時第五任美國總統詹姆斯·門羅（James Monroe）就宣布美國反對歐洲將他們政治的意識形態擴充套件到美洲的任何地方，包括南美洲。那就開始了美國是不斷介入南美洲的事務。剛才說到這個昭昭天命（Manifest Destiny），即是這個美國的天命，其實是在19世紀初在美國都是一個和它本身民族主義的發展息息相關的一個想法。

但是去到最重要的應該就是1846年，當時美國就和英國在俄勒岡州就有這個領土的爭議。當時的政府，當時的總統波爾克（Polk）就引用門羅主義，但是其實就把門羅主義我想有一點改變了，就是說要將英國的勢力從美國的管轄範圍就要逐出去。在1846年美國和英國就簽署了這個俄勒岡條約（The Treaty of Oregon），基本上就是由這一年開始，就確立了美國和加拿大的邊境在哪裡。當時其實美國和南美洲拉丁美洲國家的關係就仍然都是相對和平一點。

但是去到1845年，當時就因為墨西哥嘗試吞併當時是獨立的德克薩斯，就是當時的德克薩斯共和國（Texas Republic），也是由那時候開始，美國的國防的主要考慮就向南移，就變成了向南邊的邊界。1861年當時西班牙嘗試去吞併多明尼加共和國，西班牙趁當時美國是在打內戰，但是美國在結束內戰之後，也都向西班牙施壓，就逼他們從多明尼加共和國撤出。

如果你這樣看，在19世紀很多拉丁美洲的獨立的過程，美國其實是有非常多直接的參與。另外一個例子就是當年古巴獨立，其實都是美國在背後做了很多功夫。去到19世紀末，美國正式成為一個工業強國，才使當時拉丁美洲這些已經獨立了的國家對於美國的干預開始出現一種抗拒的態度。

在1895年，當時美國的國務卿奧爾尼（Charles O'Neill）就提出，現在美國實際上就是整個美洲大陸，就是南北美洲的一個主權者，也都將他們的影響力定義為整個南北美洲。這個宣言這個說法後來就被稱之為奧爾尼版門羅主義（O'Neill Monroe Doctrine），這個應該是門羅主義的2.0版本，也都令到美國的一個行為被人覺得是更加霸權。

剛才說到古巴的獨立戰爭，其實這個就是當年的麥金利（McKinley）總統的時代出現的。這個也都沒有說明是根據門羅主義去做的，但是很多人的評論就是覺得這個就是門羅主義由一個本來是防守性，想捍衛著美國自己本身利益的一個原則，就變成了一種另類的帝國主義，另類的霸權，而這個觀念也都維持到今天。

所以如果我們從這個歷史的角度去看，就更加容易明白為什麼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時候，這個威爾遜（Woodrow Wilson）總統是會提出他那十四點原則的宣言。這個威爾遜原則就是最主要就是不同地方是有自決的權力的。其實當時美國提出這個看法，最主要是因為在他們的南邊這個拉丁美洲仍然有很多歐洲的殘餘影響力，而美國其實提出這個威爾遜主義，最主要當時針對的就是他自己南方的這些國家，鼓勵他們去進行獨立。

其實美國一直是有支援著他拉丁美洲鄰近國家的這些獨立革命等等。但是這些帶領獨立革命的武裝部隊，又未必一定個個都真是民主自由的信徒。所以令到今時今日拉丁美洲雖然說是去殖民地化了、脫殖，但是文化上仍然很受歐洲的影響，但是制度上變了另外一些失效的專政的國家。其實有些人就將責任歸咎於美國當年的干預。但事實上，如果你想回頭，這些拉丁美洲國家有沒有可能變成仍然是和歐洲某一些傳統的帝國繼續維持關係呢？歷史是沒有如果，但是其實很可能他們都一樣是會獨立，一樣是會成為好像現在這種專制的社會。問題就是當你美國有份介入的時候，後來發生的所有事情，那些人就一定會歸咎於美國支援某一些軍事獨裁者。

其實如果你看回當時，如果不是這些民族主義的軍事獨裁者上臺，就是另外一邊就是一些共產主義的武裝部隊。其實選擇基本上都是兩種不同的軍閥，他們的旗幟可能有一些不同，但是最終他們怎樣去統治他們自己的社會，可能方法手段是不會有很大分別。

但是說回門羅主義（Monroe Doctrine），很多時候這個概念是很彈性的，你可以看到在18世紀末19世紀初，它代表了美國不想介入歐洲的權力糾紛，希望獨善其身。但是到了後來就變成了美國要完全控制著整個南北美洲的政治局勢。我們現在看回今時今日，尤其是這一屆政府它的政策立場，很多人就會想起這個門羅主義，這個門羅主義（Monroe Doctrine），原因就是因為真的是源出一切的想法。那你說是不是因為特朗普和他的外交軍事團隊是很忠於當年的一些原則或者精神呢？我覺得更重要的一個考量，或者一個更務實的角度去看就是很多條件因素限制，是令到美國很自然會有這一種這樣的政策立場。

所以你看到這一屆政府第一個要處理的就是在說他們南邊和北邊兩個國家的勢力平衡。就是美國是推翻了自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國際秩序的其中一個很重要的精神，就是每個國家不管你強或者弱，你都是一個國家，國與國之間是有對等關係的。但是今時今日的美國就是，我們不要說這個那麼虛無縹緲的原則了，什麼國與國之間的對等關係？在國際關係裡面就只有誰敗誰獲誰正確。

我亦都相信是很多朋友覺得，嘩，這樣想的不就是和以前的霸權沒有分別？這個就是當你有霸權之實，你是否會以霸權之名去行事？美國有一段日子就算不是用這個這樣的態度去進行國際關係也好，都一樣是被人說霸權的，是不是？所以不如就赤裸裸的直接將這個現實就擺在大家眼前。

但是另外一點很諷刺，亦都很弔詭的，我在之前另外一個分享說到俄烏戰爭的終局的時候都有提到，就是美國其實現在是出現一種內捲（Involution）。內捲的意思就是將對外的精力和資源慢慢收回，反而將焦點放回在他自己直接有利益關係的事上面。不是說他完全不理對外的關係，完全自我封鎖，而是任何對外關係首先問利益何在？如果沒有利益可言的話，就絕不介入，絕不參與，絕不干預。原因就是關美國什麼事？這種想法就好像當年門羅主義的一個變種，可以說現在是門羅主義的3.0時代。

有很多學術的辯論都說，究竟在一段日子裡面我們世界有幾種局勢平衡？一種就是兩極的現象，就是當年冷戰有美國和蘇聯兩個陣營，這兩個陣營分別代表了兩種經濟秩序之下的得益者。如果你看當年蘇聯其實就是一種計劃經濟秩序之下，他們的統治者是一種得益者。而當年的美國就是代表了這種全球化，貿易和科技以這種資本主義為主導的一種國際，以經濟作為最主要的力量的一個秩序去建立的全球化。兩種陣營的對決其實在90年代已經很明顯見到經濟力量先行的意義。

所以也都是由當時就有一些學者好像福山（Fukuyama）提出，這個是歷史的終結（The End of History）。唯一一個不肯接受這個歷史終結論的，就是當時的中共。而中共其實一直都是很抗拒歷史終結論這個說法，認為就算是講經濟秩序，就算是講經濟實力，不代表社會主義的生產模式是不可以更加優越的。所謂社會主義生產模式，就是現在我們見到經濟要為政治服務的情況。

所以現在你說究竟世界是走向一個後冷戰？有很多人說如果美國作為一個單極的社會，一個單極的權力是一種平衡，剛才說的美蘇冷戰兩極都是一種平衡，中美如果是兩極的話，可能都是一種平衡。但是如果你說美國有所退縮，那就變成了可能不是兩極。因為看你怎樣去衡量這個所謂經濟力量，你現在除了美國和中國之外，還有很多亞洲國家也是後來居上。

如果我們對比在19世紀末到20世紀初，就是美國經濟崛起到第二次世界大戰那段時間，在這個世界上其實最大的經濟實力是包括例如英國，歐洲當時也仍然有它的經濟實力。美國甚至乎你說當年的英國，為什麼它有這麼強大的經濟實力？很大程度上就是來自它的貿易關係和它在亞洲的據點好像印度等等。

但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英國就急速地從這個位置退卻，因為去殖民地運動基本上對歐洲國家的影響是最大的，也是對美國的利益是最大的。如果大家想清楚，當時去殖民地運動除了蘇聯在後面說打倒帝國主義之外，美國也透過全球化，透過鼓勵這些民族主義國家的建立，去建立這個新的全球經濟秩序。

去到今時今日，我想要問一些問題，就是包括美國最主要的利益在哪裡？為什麼現在這一屆美國政府有這種外交取態？當然很多人會覺得都是不對的，不合乎道德原則，這個我絕對明白。因為這個也是我們大家看到為什麼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有一個這麼長時間的相對上在人類歷史裡面最和平的日子？為什麼在這段日子無論在科技上，社會制度的建設上，人類的生活水平等等，其實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那種急速膨脹？

你背後不單止是那個經濟秩序，不單止是經濟貿易金融的全球化，你也是伴隨著一個社會的進步。這個社會的進步也令到美國不再是純粹以前那種單元，當然美國的文化，美國的經濟影響力等等，其實都是滲透在不同的範疇裡面。

但是今天最主要真的想和大家分享的就是，現在美國我們叫做內捲，是不是隻是這一屆政府才出現的呢？還是本來美國這個地方就有這個傾向？在某一些條件出現的情況之下，美國就會說我們開始要看回聚焦回南北美洲的關係，就多過太平洋和大西洋以外的世界？

很多人說重返印太是一個策略，這個也是事實。但是重返印太的策略背後目的是什麼呢？究竟是不是完全要我們很多人希望就是繼續去支援民主自由的國家？還是純粹只不過是確保美國在這個一就是自己本土的利益，第二就是由本土延伸出去的利益不受到威脅或者挑戰？就是他畫了一條邊界，畫了一個界線。

所以當時中共對美國的說法就是，這個世界很大，絕對容得下中國和美國，其實就是想表達這個意思。不過呢，這一任政府這一屆政府，又有一個他的特點就是他們對於那個經濟利益其實都是挺看得重的。所以現在和中國的關係反而就似乎就回到一個最原始的討價還價。

當然了歐洲的問題，他們基本上就是想盡快解決，然後就將所謂的焦點放在和中共的討價還價。但是和中共的討價還價，大家就不要想到說真的會直接，但是好像我們一直以來相信的，一定是會有個目標，就是希望中共最終出現制度上的轉變，這個是曾幾何時我們說的是七八十年代的一種信念。

因為當時在冷戰的時代，美國就宣揚因為要對抗這個共產主義，當時中國仍然是一個這樣的社會主義國家，雖然就拉攏中國抗衡蘇聯，但是美國的主旋律還是說要抗衡共產主義。但是去到今時今日可能不是抗衡什麼主義，純粹就是回到最赤裸裸的，你和我買多少大豆？你和我買多少不同的產品？你不可以向我傾銷一些太便宜的產品，我自己的工人都要開工的。可能就是回到這些討論。

而這種狀態可能才是美國最核心，他們經常的思維模式會導致出來的一個結果。這就是為什麼當年有門羅主義，而門羅主義就算是隨著美國的國力的變化，怎樣變化都好，它都是某程度上仍然維持到今時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