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透式評論】混沌少年時 (Patreon)

終於煲完 Adolescence 。

睇嘅時候一直都有個問題，就係一鏡到尾點處理節奏，但鋪排得真係好好。雖然都好多位係會多咗啲 transition 會無咁多官能上嘅衝擊，但整體而言都算係緊湊嘅。 但我有幾個觀察（唔知外面有冇人咁講）：

一，故事除咗講父權社會，我見到劇作者亦都想講父子關係。主線當然係 Eddie 同 Jamie，但都有條副線係探員 Luke Bascombe 同佢個仔 Adam。故事第一集，似乎想畀人一個感覺，就係探員無畀時間同佢個仔。至於主角 Jamie 同老竇 Eddie ，好似有一種更親密嘅關係；例如 Jamie 要搵一個 appropriate adult ，佢都會搵自己老竇。但 Luke 又懷疑 Jamie 一個成績咁好嘅學生，如果犯咗咁嚴重嘅罪行，會唔會因為細個嘅時候遭遇過啲乜嘢暴力對待。

二，結果當然係 Eddie 真係對過自己個仔做過啲乜。但作者（亦即係飾演老竇嘅 Stephen Graham）好刻意想大家諗嘅嘢；Eddie 最後一幕自己一個人，崩潰咁喊咗出嚟，又似乎收埋咗一啲嘢；係咪佢覺得自己都有某啲責任？從佢同老婆嘅對話都可以聽得出，佢係覺得自己有責任，但又唔知做錯咗啲乜。人生最無奈嘅莫過於「我都唔知自己做錯啲乜」？

三，反而好似同個仔好疏離嘅 Luke ，第二幕完結前父子都似乎有機會修好。但從一開始 Adam 話肚痛唔想返學，明知老竇當更都要留個口訊畀佢。而 Luke 入學校之前，又同個仔講自己會去做嘢，叫佢唔使緊張。呢種父子關係從表面睇好似老竇好高高在上，但諗深一層一個多少有啲距離甚至畀個仔有啲權威感嘅老竇，反而可以成為男仔成長過程嘅 role model 。

四，有一派嘅心理學認為，男仔成長既過程中，role model 往往唔一定係自己嘅父親，反而更多機會係佢所屬群體裡面嘅一啲領袖。如果一個男仔所屬嘅群體只有另一啲年青人，佢嘅 role model 好容易就係呢啲年青人，尤其係好似套戲所描述嘅學校，裡面啲教師個個都冇神冇氣，啲男仔就更容易搵咗其他嘅年青人做 role model 。傳統嘅講法話女仔嘅 role model 係阿媽嘅機會大啲，我自己嘅觀察都係。有一件事要說明，所謂 role model 又唔係真係學到足；我知有啲人話呢種心理分析好過時， 但我自己覺得「過時」同「完全被否定」係兩回事。心理學並唔係嚴格嘅科學，新嘅觀點往往好似軟體更新，不斷增加新嘅觀點同元素。社會時代嘅變化，亦都令到啲觀點要改變。好多女仔去到青春期甚至同阿媽嘅矛盾好深好激烈，但去到四十幾歲人先至赫然發現，原來自己有好多行為心態不自覺咁受到阿媽影響。

五，Adolescence 四集裡面，最精彩嘅一集，應該係 Jamie 同 Briony （心理學家）對話嘅一集。Jamie 其實係一個好複雜嘅角色，睇到呢集我亦都明白點解呢期 YouTube 派咁多 Narcissist 嘅片畀我。好多人以為，Narcissist 只係代表貪靚，又或者我哋每個人多少都有啲「自戀」。但去到病態就係另一回事。病態嘅自戀人格障礙，係當呢個人發覺有人唔鐘意自己，佢就會去 manipulate 對方；假如到最後無法得逞，可能會爆發出憎恨同傷害對方嘅行為。Briony 想獲得 Jamie 信任所以對佢好，又買三文治又買熱朱古力，而 Jamie 都知佢背後有企圖。但 Jamie 又想令到 Briony 會鍾意佢；一個十三歲嘅人忽然表現到好似啲 Pick Up Artist 咁，劈頭就話佢嘅說話好 posh。呢一幕不但有兩性嘅矛盾，亦都有階級身分嘅矛盾。去到 Jamie 發現 Briony 係唔鍾意佢，佢就忽然失控。假如我係 Briony ，我嘅報告會寫從觀察有理由相信 Jamie 有 Narcissistic Personality Disorder 。

六，Briony 呢個 Episode，另一個細微處係拘留所位保安。唔知大家有冇覺得佢成日有啲色迷迷咁？有一幕個拘留所保安話自己做唔到 Briony 嘅工作，好似有啲自卑，但又好似想哄埋去，視角上都感受到佢侵犯 Briony 嘅 personal space。單係呢兩個角色嘅互動，都可以見 套劇做得幾細緻入微。其實心理學家呢個角色可以係男人；點解唔咁樣去做？因為咁就無故事可以講。呢一幕 Briony 個種多方面嘅不安，最終被 Jamie 一個十三歲細路嚇到佢崩潰，講男性世界 toxicity 真係表達得立體。

七，講返 Narcissistic Personality Disorder ；從 Jamie 同佢兩個朋友嘅關係，都睇到啲蛛絲馬跡。表面上就係兩個年青人驚住惹禍上身，所以好驚。但我既解讀就係，其實 Jamie 一直都將呢兩個一樣係學校裡面一樣都受到欺凌嘅兩個同學，收係身邊。好嘞，有乜證據呢？好多次講起佢有冇朋友嘅時候，Jamie 嘅答案都好含糊，被 Luke 同 Misha 問：「佢哋同你係唔係朋友？」你睇佢嘅答法就可以見到個種無可無不可嘅感覺。當然，你可以善意咁理解成佢唔想連累啲兄弟，但如果陰暗啲去睇，其實 Narcissistic 嘅 Jamie 心目中根本無朋友呢個概念。

八，至於主軸嘅父子關係。記唔記得第一集係警局裡面 Eddie 同 Jamie 有冇做過？Jamie 猶豫咗一剎那然後話無，Eddie 就話好然後就攬佢？好正常，係咪？其實 Eddie 信唔信佢？作為一個寫實主義嘅作品，正路 Eddie 都會問多次喇；但佢無。其實第二集 Eddie 去獻花畀 Katie 嘅呢個行為就可以見到，Eddie 已經知道自己個仔係兇手。原因之一當然係佢睇咗警方嘅影片。Eddie 最後一幕嘅崩潰，亦可能係佢諗返咁多年來，其實無真正了解自己個仔。從旁觀者嘅角度，我甚至覺得係 Jamie 不斷 manipulate 佢老竇。

九，套戲當然帶出好多社會問題，例如欺凌、學校管理混亂、父權社會嘅身份認同等等。有一點都幾重要，就係劇中有講到「80% 嘅女性被 20% 嘅男性所吸引」；呢 20% 嘅「成功男人」，亦係父權社會嘅核心。從呢個邏輯推論，父權社會嘅形成，男人同女人都有責任喎。我唔熟悉 Manosphere 嘅文化，身邊亦無乜朋友係呢種所謂嘅 mysogynist （厭女），但都算遠距離觀察過一啲有理由係「厭女一族」嘅男人；我發現佢哋嘅共通之處係都曾經被女性拒絕，甚至係好公開咁拒絕。我諗佢哋將自己所經歷過嘅認為係羞辱嘅經歷，變成咗自己嘅價值觀。

十，套劇裡面仲有啲細節，好似漫不經心。例如學校有一幕，老師 Mrs Fenumore 介紹兩位探員，忘記咗介紹 Misha ；雖然後面補返，但訊息係乜？之後 Luke 同 Misha 企埋一邊傾計，Misha 話好唔鍾意學校個陣「除」，其實都有啲含義。就連 Misha 都覺得呢個社會縮影令人對個世界好無希望，唔想生細路。唔單止係亂，我覺得導演同編劇都想帶出，其實有啲社會嘅變態嘢，某程度上都源自於制度嘅問題。如果大家留意劇中嘅拍攝手法，都幾刻意影啲鐵絲網，不但寫實，亦都反映學校同監獄好似；真係好似。

套戲講出問題，但無講到點解決；我甚至覺得，有啲問題可能無解決嘅方法。由個人到家庭到社會文化甚至制度嘅問題，我哋可以改變得到嘅，就只有盡量唔好令自己變成啲自己討厭嘅人，又或者選擇一個相對理想嘅環境。如果連呢兩樣都做唔到嘅話，期望社會文化嘅轉變，係荒謬而不切實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