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雙赤困局：關稅是解藥還是毒藥？ (Patreon)

美國結構性的困境．一廂情願的 Mar-a-Lago Accord

行文之日，全世界股市開盤就跌；這早就在預料之中，但真正的問題是，全球關稅戰到底會打多久，對經濟的衝擊有多大？

首先，大家都在問：「川普政府難道不知道這樣搞會出大事？他們會不會因為經濟變差就踩剎車，甚至取消關稅？」

再來，「川普到底想透過關稅達到什麼目的？」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就是這場亂局會持續多久，對經濟的影響有多深遠。

川普團隊肯定知道市場會有反應，但股市的漲跌似乎不是他們最關心的。反倒是上週三之後，避險資金湧入美債，長債利率暴跌，長債利率再次低於短債利率。聯準會五月降息的機率從上週的16.5%飆升到36.5%，六月降息的機率更是超過90.5%。

聯準會降息，正是川普政府的訴求之一。甚至有人猜測，這次的避險情緒是他們故意製造的，目的就是逼聯準會改變方向。

所以，簡單來說，就算他們沒料到股市會跌這麼慘，他們也不會因為股市下跌就改變關稅政策。

那麼，關稅會一直持續下去嗎？

要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得回到一個根本的問題：「為什麼川普政府會把關稅當作招牌政策？」

現在美國最大的問題，不只是貿易逆差，還有財政赤字；雙赤字的問題已經存在很久了。關稅可以說是一石二鳥的策略。但這其實是一廂情願的想法，背後的假設是關稅可以增加稅收，解決政府的財政問題；或者可以減少進口，刺激國內消費。

川普政府甚至想吸引外國大企業來美國投資；換句話說，他們不只想扭轉貿易逆差，還想讓資金全面回流美國。

另一個目的是讓美國重返工業強國。對鐵鏽帶（Rust Belt），也就是中西部幾個關鍵州，像是密西根州、俄亥俄州、賓夕法尼亞州等，共和黨就是靠著重振工業的口號贏得選舉。不過，也有人認為，創造就業機會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從「國家安全」的角度來看，美國必須擁有自給自足的製造能力。

最後，關稅也是一種談判籌碼；也就是說，除非其他國家願意降低關稅，否則美國不會讓步。如果其他國家反擊，川普政府可能會加碼。

從以上三點來看，短期內要改變這種情況很難。

第一，如果關稅能讓進口轉向國內消費，就能解決貿易逆差，但對財政赤字沒有幫助。相反地，如果關稅收入很高，就表示工業回流失敗，只能解決財政赤字，無法解決貿易逆差。所以，關稅並不是一石二鳥的政策。

第二，美國為什麼會去工業化？是因為人工太高，還是工會勢力太大？其實加拿大工會也不是省油的燈，那為什麼美國這麼多工業都北移了？歸根結底，是傳統經濟學中的相對優勢在作祟。工業的資本回報率太低了；美國最大的出口是科技和金融資產，資金和人才都流向回報更高的產業。看看輝達（Nvidia）和台積電（TSMC）的關係，就不難理解其中的道理。不過，川普政府似乎認為全球化不可靠，必須掌握一切才能確保國家安全，這種心態也反映出美國認為自己在國際上的影響力大不如前。

第三，談判籌碼的重點是想要爭取什麼？有一種說法是，各國應該分攤美國維持國際秩序的成本。所謂的「海湖莊園協議」（Mar-a-Lago Accord），其中一個構想就是各國以低利率購買美國超長債，或者讓本國貨幣對美元升值。如果真是這樣，川普政府更不會因為全球經濟衰退而罷手；相反地，全球經濟衰退可能正是他們發動「關稅地圖炮」的真正目的。

所以，問題又回到最根本的，這場亂局會持續多久，影響有多大？

第一，就算川普被彈劾，共和黨和他的支持者恐怕還是會堅持這條路；甚至下屆政府，也不一定會改變方向。要知道，雙赤字和美國在全球經濟影響力的相對衰退，都是結構性問題。所以，我們應該把目前的轉變視為根本性的轉變；Welcome to the Brave New World。

第二，影響有多大？這麼根本的轉變，實在很難估計。按常理來說，一般的衰退，短則九個月，長則幾年。會不會重蹈1929年的覆轍？理論上，美國在1934年已經逐漸走出低谷。不過，當時的情況和現在完全不同，我也不敢妄下定論。

最後就是我們可以怎樣對應。在這種時候，減債、減支出、增加和分散收入來源，是最基本的原則。其他的，就只有見步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