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美國秩序的混亂過渡期：新加坡總理黃循財的警告 (Patreon)

2025年的今天，我們所見的不只是特朗普的個人特質或政治戲劇，而是「美國優先」（America First）政策的全面顯現。這並非單純的美國將自身利益置於全球秩序之上，而是對全球化與多邊體制的崩解。

已發展國家轉向「各自為政」的趨勢不僅出現於美國，其他已開發國家亦同樣有類似的情緒在蔓延。民粹右派的興起固然明顯，但值得注意的是；所謂的左與右派其實都只是不同形式的民粹主義：右派以民族為身分政治的核心，左派則以性別、階級或種族等新身份標籤界定政治正當性。這些表面上對立的政治運動，背後的共通點是，基於身份認同去製造感觀上不可化解的利益和權力矛盾。

而右派的利益矛盾是以國家為單位，對立面除了是其他國家，就是全球化以致二戰後的國際秩序與制度。

過去廿年的兩次全球大衝擊：2008 金融海嘯與 2019 疫情爆發

武漢肺炎大爆發無疑是全球信任危機的轉折點之一；尤其是疫症爆發初期，許多政府盲目依從世界衛生組織的混亂指引，這讓大眾潛意識裡產生一個強烈疑問：所謂的國際機構和權威真的值得信任嗎？

但其實對制度的懷疑，可以說是整個千禧後的世界一個共同的經歷。有人認為是互聯網和社交媒體的堀起，令到各種陰謀論泛濫。但我認為互聯網和社交媒體只是將各種不滿情緒加劇的平台，背後始終有實際上的政治和經濟現實。由千禧科網股爆破到 2008 年金融海嘯，事過境遷地去看，其實是一連串的因果關係，而且是很直接的關係；與此同時，明顯見到除了中、美以外，其他已發展國家的生產力增長明顯放緩。再加上 2008 年後，美國為了穩定金融體系採取的超寬鬆貨幣政策，長期扭曲了全球資本流向，令經濟增長更集中於美國與中國兩個經濟體。

也是由這個時間開始，中國試圖擴大其在亞洲與全球南方的影響圈，以取代戰後由美國主導的國際秩序；最低限度透過「一帶一路」在亞、非以至拉丁美洲，以基建進行外交。某程度上，新冷戰的二元對立格局亦從這時候開始。

從結果論來看，中國的確在部分地區成功重塑了地緣政治格局。

美中關係的轉變

美中關繫的變異，不是某個元首如特朗普個人的意向；外交和國防，從來都是高度制度化的範疇，在背後影響著國與國關係的因素，尤其是大國與大國之間的因素，很少會受單一個人意願有 180 度的轉變。

在冷戰中期，尤其中蘇關係於出現裂痕，美國一直以拉籠中國制衡蘇聯為主要策略。但自從蘇聯瓦解，中國取代了蘇聯成為新的制度性對手。與此同時，在 1980 年代中後，西方曾一度相信中國會隨著市場改革而自由化、現代化；甚至在 1989 年後，這種想法仍然是當時美國與西方社會的主流想法。

然而，中共從蘇聯的崩潰吸取了教訓。2004年出版的《北京共識（Beijing Consensus）》成為中國發展的非正式藍圖；當中重點是不依賴自由民主制度、卻能實現經濟崛起的另類現代化模式。

其實過去廿年的現實是：美國與西方無法改變中國，而中國則在有意識地削弱戰後體系。這也是當今國際關係的根本矛盾：一個不願維繫秩序的美國，對上一個試圖重寫秩序的中國。

新加坡的警覺：小國的現實主義

新加坡總理黃循財最近在接受《金融時報》的訪談中發出警告：「世界正進入一個「後美國時代（post-American order）」的混亂過渡期。」

他認為美國退場令全球秩序失去了「擔保人」的角色，但同時沒有任何其他國家能或願意填補這個真空，結果將是一場漫長且混亂的轉型。

所以，新加坡不能坐以待斃，唯有與同樣處境的國家攜手推動新的貿易架構與多邊合作；例如新加坡與阿聯猷、紐西蘭共同發起的「未來投資與貿易夥伴關係」，便是中小型國家自救的實驗。

他形容全球貿易體系的「動脈正在阻塞」，但新加坡希望能開闢「新的貿易動脈」，維持供應鏈與金融流通的暢通。

黃循財也坦言，「美國優先」並非短暫現象，而是美國政治文化的深層變化；同時，中國雖然崛起，但「仍是一個中等收入國家，面臨內部挑戰，尚無力取代美國」。因此，世界正處於一段無領導的過渡時期；既沒有新霸權，也沒有舊秩序。

地緣政治的「生存本能」

我一向認為，新加坡政府長期都有種「存在焦慮」；這也是我個人欣賞這個城邦的地方。

作為一個小國、貿易依存度極高、又位於中美競爭交匯點的馬六甲海峽樞紐，對它最有利的生存環境，是一個以規則為基礎的國際秩序；否則，新加坡只可以在兩個對立的大國之間維持平衡：既要保持與美國的安全與金融聯繫，也要確保與中國在地緣政治上與經濟上的關係不受破壞。

其實像新加圾一樣左右做人難的國家，還有訪問中提到的其他細小開放型經濟，這也是新加坡主導「未來投資與貿易夥伴關係」背後的原因。

在「後美國時代」，除了美國漸漸從「國際秩序最終擔保者」的角色退場，各國政府也要應對各種前所未見的挑戰，包括人口結構、大多數人卻無法經濟轉型等深層次問題。

正面樂觀去想，有危便有機；但是以香港人的本位去看，香港正在做甚麼？有上新加坡的朋友說，他們從來都不當香港是競爭對手。

無錯，香港真的沒有資格當新加坡的競爭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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