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隨筆】秦檜該當何罪？ (Patreon)

「岳飛，字鵬舉，湘相州湯陰人也。生時，有大禽若鵠，飛鳴室上，因以為名。」我呢個年代嘅朋友，點都應該認得呢段文字。

但大家有冇考究過，呢段文字嘅曲故？

《宋史》由元帝國編修；可能你會好奇，蒙古人點解會對一個宋朝將領咁推崇備至？

最基本，當時岳飛嘅身位，係抗金名將。而蒙古呢？曾經被金（女真統治）但之後就同宋聯手滅金（公元 1234 年，好好記）。

今時今日叫做中国呢個地區，曾幾何時係「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分嘅原因，係中央嘅統治控制唔到地區，甚至唔存在一個中央；例子有東漢末年到隋唐，又或者唐末到宋。但可以見到，分嘅時間越來越短，而且分嘅時候亦都無咁碎片化。好似元末都有地方軍閥割據。明末其實亦唔係滿洲人入關就即刻各地歸順。甚至清帝國覆亡之後，都一樣有地方割據。

所以，旦凡係呢片土地嘅統治者，都好清楚知道一點，就係最大嘅風險，一定係內部嘅分裂。

分裂嘅動力之一，多少都同地方利益有關。唐由盛而衰，細細個都識講天寶之亂，但更重要係唐帝國本身就係一個多文化嘅統治，而唐帝國統治者想以漢文化繼承者嘅身分自居，亦係呢個原因唐代中葉有文起八代之衰嘅韓愈，所謂古文運動背後亦有呢個政治因素。

咁，你估當時嘅蒙古統治者，又會點去處理同漢文化嘅關係？

中學嘅歷史書對於元史，有嚴重精神分裂。一方面講到蒙古外族將儒生貶到同乞兒一樣咁賤，而且歧視漢人南人。另一方面，當然就係講到漢人幾悲慘世界幾無地位。

但其實元朝無停止過科舉制度，甚至連未有元朝之前，即係宋帝昺都未跳海，蒙古人就已經舉辦科舉。

科舉，係要來拉攏地方仕伸嘅一套遊戲規則，本質上更似現代嘅選舉，但過程唔係靠投票。而蒙古統治者就好似⋯⋯嗯⋯⋯總之都想完善科舉基制之後，就畀人見到「宋人做得到的，蒙古人一樣做得到」；所以，元朝嘅其中一個創舉，就係「一帶一路」都有人去考科舉。

所謂漢文化，其實經歷咗好大變化；現代漢文化（亦即係一般人可以近乎無障礙理解得到嘅語言同文字，以至生活模式），大概係元、宋時期定形。

真係五千年畀多咗，但五百年就真係差唔多。

有個講法話，有中華特色嘅民族主義，由南宋中葉開始，代表人物就係岳飛。

另外一個代表人物，係關羽。

對關羽嘅神化，由唐朝開始已經有，但宋朝就真係擺上神枱，主要都係當時用來宣揚忠義價值觀。順帶一提，當時「忠」「義」啲對象，唔係國家，而係君王。事實上同一個時空嘅歐洲，一樣有武士精神。

岳飛同關羽，仲唔係有中國特色嘅武士？

其實，歐亞兩邊，好多事情都係相呼應。例如古希臘同先秦嘅古典思想大爆發、羅馬帝國同漢帝國嘅興衰、中古嘅文化融合同後來漸漸出現嘅武士精神等等。

岳飛死時，其實並無乜爭議。「吓，唔係喎，韓世忠有去過質問秦檜喎？『莫雖有』呢個詞語都係咁來。」

「莫須有」以我僅有嘅漢語水平，好似係解做「唔需要同你交代」咁解。嗯，究竟呢兩個人嘅對話，錄音定直播？邊個 take minutes？

假如史料係真嘅，秦檜都幾大膽，話晒韓世忠都係手握兵權嘅大將。大家又有冇諗過，當時明明個勢咁弱嘅朝廷，點樣控制呢啲將軍？

其實中學教科書都有講，宋，重文輕武。當然，去到後來，武將嘅地位多少都有啲增加，但真係控制嘅手段，其實係資源嘅分配。宋嘅軍隊編制，其實長期資源不足。文官嘅取態，係寧願用經濟援助換取周邊國家嘅歸順，以資源取得支持。

當然，軍人就唔係咁諗。由北宋末到南宋，軍人雖然無演變成唐末嘅軍閥，但好多都有「就地取材」嘅情況，而呢啲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嘅行為，正如剛才所講，正正就係呢個地區統治者千百年來都要面對嘅結構性矛盾。

而岳飛，正正係其中一個軍閥。

有冇諗過，岳飛既然因為南宋版嘅國家安全法被判死刑，點解佢個孫岳珂都可以為阿爺出版傳奇《鄂國金佗稡編》《鄂國金佗續編》，更加可以令皇室追封佢阿爺？

究竟係一個點嘅關係？

根本去到南宋中葉，已經係官僚、地方利益同軍閥之間嘅複雜關係。雖然話岳家軍唔似其他軍閥，但都有史料記載，岳家軍亦唔係大家心目中咁民族大義。講多次，係當時嘅社會，未有我哋今日嘅民族主義。

所以，話岳飛係民族英雄，真係後人腦補嘅故事。

好，亦都係今日嘅重點。

點解由北宋開始擺關羽上神枱？因為要宣揚忠義（之前講咗）。

岳飛上神枱更快，去到佢個孫個代就已經開始。當時又係有需要構造一個神話傳奇，例如岳飛。

岳飛傳嘅內容，據考證都係來自佢個孫岳珂嘅手筆。

元帝國，又消費多一次岳飛同關羽；呢兩個古代武士嘅符號代表，好好用。

到明帝國就更加係去到一個新高點。今時今日擺放秦檜夫妻像嘅岳王廟，個對銅像最初係土木堡之變後放嘅；幾百年後被紅衛兵破四舊，1979 年放咗個新嘅。

係唔係明多咗？

根本成個「忠君愛國」思想就係不斷被消費，難得係咁多個世紀都仲有人去信。

只可以話，中國人利用歷史，講榕樹頭故事嘅能力非常之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