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與金錢的關係【一】：投機與投資 (Patreon)

坊間所講的投資大多是投機．投資的風險可以高過投機．退休的各種迷思

同一個市場，最少有兩種人；兩種人都覺得自己理性。

第一類人：相信「做足功課、揀啱資產、長線持有」最終必然有回報，這類人的想法，背後假設包括：

因為貨幣貶值，所以股、樓長升長有。

認為長期持有是「穩陣」，就是投資；相信持貨能力是最重要的因素。

當見持有資產的價格上升，就覺得自己的財富在增長。

第二類人，一樣明白通脹會蠶蝕貨幣購買力，但是想法跟第一類人有根本的分別：

一樣知道貨幣貶值的問題，所以更加留意收入和支出。當人人都希望儲一筆錢退休，第二類人更在意的是，收入是否持續增長。真正的「穩陣」，不是買對了甚麼，而是自己是否有能力令收入增長，並且控制開支。

投機

投機的定義：被動的持有資產，等待價格上升；投機回報 ，完全來自風險。

風險的定義：「預期結果」和「實際結果」之間的差別，就是風險。

潛在回報越高，風險越大。

「有效市場假設」（Efficient Market Hypothesis，EMH），不是「假設市場有效」；兩句說話的意思是不同的。有效市場假設，只是假設價格已經反映了所有已知的資訊；留意重點是「已知」並不等於「全知」。

未來的事不可能被完全準確地預測，所以，有效市場假設不代表目前的市場價格是絕對正確。

市場價格，卻比任何一個人都更能夠反映最貼近現實所有已知的資訊。假如你認為市場價格與你所認知的有落差，首先要懷疑自己所知道的是否有甚麼問題，而不是去質疑市場。

分析公開的資訊「做功課」，最多也可以減少個人犯錯的機會。亦由於市場價格反映已知的資訊，所以憑公開的資訊「做功課」，並不可以令投機行為有本質上的改變；最終的回報，仍然是來自於風險的承擔。

「信分析不如信消息」：越少人知道的內幕消息，理論上越能夠反映市場價格與現實的落差。雖然內幕交易是犯法的，但研究發現股市整體上還是有效透過價格反映內幕消息，也就是所謂的「春江鴨現象」。

既然數學上大多數人是「長賭必輸」，為甚麼有人會投機？原因一，理性是有局限的，大多數人都不會理性去衡量成本效益；原因二，就算有意識要衡量成本效益，也不一定掌握足夠資訊去作出最佳決定；原因三，Dunning-Kruger Effect；有人相信自己比別人掌控更多資訊，又或者有人以為自己的推測方法更準確，甚至只是認為自己運氣比別人好。

更有一些人，投機只是想證明自己「眼光比別人更好」；偏偏也是這種人，往往最缺乏反省的能力。當他們估錯了就是運氣差，估中了就是眼光好。

投機，是沒有道德上的對與錯。但是當投機者將自己的損失，轉移到別人身上，那就出現「道德風險」（Moral Hazard）的問題。「道德風險」的意思，就是一個人賺錢是可以獨享利益，但輸錢時又不用為錯誤的決定負責，這個人就會做出不成比例的風險行為。

套戥

套戥的定義：零風險，透過一買一賣賺錢；降低風險的最簡單方法，就是在買入之時同時安排出貨。買賣之間的時間越短，風險越低。

套戥交易往往涉及跨市場操作；但世界上是沒有真正的零風險。套戥交易出不了貨變「坐貨」亦時有所聞。

【例子】曾幾何時螞蟻搬家式的 iPhone 買賣。

投資

投資的定義：放棄目前的享受，以換取未來更高的收入。透過有新的資金投入，讓資產未來收入提高，以增加資產的價值。

生產力的定義：產出價值除以輸入。生產力增長，就是以更少輸入，產出更高的價值。

資本不是錢。資本是任何可以增加生產力的「方法、技術以及工具」。

投資不是低風險；投資的風險，不會比投機低。資金投入時間長短，也不是投資與投機的分別。任何資產持有的時間越長，潛在的風險也越多。

有錢，卻的確更能夠承受風險，也就是所謂的持貨力；但不代表回報更高。

邏輯上，回報越高，風險必然然越高；但高風險的事，不一定高回報。

持有資產而沒有增加資產產生收入，單純等待資產價格因通脹而上升，是投機，不是投資。

投資，真正意義在於是收入增長。持有資產期間如沒有產生收入，最理想的回報也只是與整體通脹同步；例子：黃金。

跑贏大市，唯有增加承擔的風險；投資比投機的潛在回報更高，原因是投資者所承擔的風險比投機者更高。

槓桿，就是透過借貸去放大風險。一般人可以槓桿的方法，包括按揭、股票「孖展」和衍生工具，但很少會去計算槓桿的利息成本。扣除利息成本後，回報其實比想像中低。

【例子】以 2010 年美國平均按揭利率 4.58% 作參考，100 萬元的按揭貸款，全期利息支出為 384359。2010 年到 2025 年美國住宅中位數由 278000 上升到 411000，升幅約為 60%。所以，扣除利息後，每年的淨平均複合增長率（CAGR）其實只有 1.33%。但假如再扣除地稅、HOA、維修保養等支出，其實很難說是否有賺。

【補充】當然，買個安心，買個歸屬感，是無價的；但要分清楚，假如置業是一個消費決定，就應該從消費角度去考慮自己的負擔能力。

資本主義

現代資本主義的重點，就是風險變成各種可以交易的合約。

金融機構能夠賺錢，是因為金融機構往往只是賺取差價，讓買賣雙方自行承擔風險。

話雖如此，由於金融業發展帶來生產力的增長。生產力導致更多剩餘的產能。剩餘的產能，令各種商品和服務變得更容易負擔，新增的消費力，也可以是投資的本錢。

市場公義，大前提是賣買雙方都必須出於完全的自願。

在人類文明的過程中，大多數的利益轉移，都是單方面的剝削，例如奴隸制度。現代社會最大的轉變，就是將過去以非自願的經濟利益分配，變成以自由交易為主的市場。

買賣雙方是否絕對誠實，屬於含糊的道德範疇。買賣雙方都有自由去懷疑對方，所以也要為自己信任的決定負責，這就是拉丁文中的 caveat emptor。

資本主義社會是不穩定的。當一項技術令增加產能，導致市場供應增加；市場供應增加導致價格下跌。價格下跌令投資收回不到預期回報，這就是投資最大但也容易出現的風險。

【例子】當一個農夫買了一隻牛，產量增加，農夫的收入上升。但是當每個農夫都買一隻牛，不但牛的價格上升，每個農夫的產量都增加，農產品價格下跌，最終反而令某些農夫失業；有些農夫轉行去養牛，有些農夫轉行去做屠夫賣牛肉。市場亦變得更多元化，也是真正的經濟增長。

以上例子，亦適用於分析目前的 AI 泡沫。

收支帳．損益帳．資產負債表

分析企業財務狀況，有三個基本的會計工具。收支帳（income statements）和損益帳（profit & loss）都是「流動」（flow）的概念，所反映的是動態的收入與支出關係。

資產負債表，是「積存」（stock）的概念。資產負債表一邊反映的，是企業支配的資產；而另一邊所反映的，是由別人擁有，但由企業所支配的資產，也就是「負債」（liabilities） 和「權益」（equity）。

個人理財和企業財務其實都是一樣，要分別從「流動」（flow）和「積存」（stock）去分析。

很多人理財的目標是「退休」，具體量化的目標就儲若干金額的資產。這種過份簡化的觀念最大問題是：究竟退休後手上資產可以製造的收入是多少？退休後的開支又是多少？沒有這兩個數字，儲多少資產也只是一個求心安的目標，對穩定生活質素是意義不大。

自主程度最高的變數，是開支。話雖如此，開支也不是 100% 完全可以在個人控制範圍之內。假如管理開支都覺得困難，又憑甚麼去控制的收入和回報？

「被動收入」的意思，就是不用上班工作也可以有穩定收入；但不用上班工作，不代表不用「積極管理」。

完全不用管理又極低風險的「被動收入」，例如定期存款，債券派息，回報不可能長期高於通脹。要跑贏通脹只有兩個方法：一，承擔一定風險；二，承擔一定風險以外再加上「積極管理」。

所謂「積極管理」不外乎兩件事。一，透過所支配的資產（積存概念）製造更高的收入（流動概念）；二，平衡風險和收支。

每個人所支配的資產，除了現金、股票、地產等，還有專業資格、知識等各種可以用作產生收入的無形資產。對大多數人來講，股票、地產等其實可以製造的收入，是低於其他無形資產；偏偏很多人卻忽略自己所掌握的無形資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