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隨筆】 一個好陌生嘅世界 (Patreon)

好耐無寫隨筆，主要原因係將精力放喺拍片。有時我都會諗：「今時今日仲會唔會有人寧願睇文字？」

又或者，睇文字嘅讀者，其實係另一類人？從我自己嘅經驗，比起睇 youtube 、聽 podcast ，從閱讀接受資訊嘅效率更高，思考空間更大。其實我自己都會叫限住自己，唔可以睇 YouTube 聽 Podcast ；時間其次，虛耗精神嘅問題更嚴重。

回顧自己過去兩年幾，發現拍片嘅問題係：個人感想嘅分享好似越來越膚淺，唔直接。畢竟，YouTube 嘅遊戲規則，係追逐演算法；有時為咗保持流量，連啲自己覺得未必係最重要嘅題目都要講一餐。

講出嚟嘅說話，同寫出來嘅心聲，於我而言係兩個都幾唔同嘅模式。拍片嘅時候，太多思考會影響表達，將心聲寫出嚟嘅時候，思考同表達係比較直接；可能係因為打速成對我來講已經係 second nature ，唔需要用太多 processing power ；反而係望住鏡頭嘅時候，太多要顧慮嘅地方。

寫隨筆，對自己來講，係一個療癒嘅過程。就快五十歲人，我先至發覺自己可能有都幾嚴重嘅 ADHD ；但坐底寫作嘅時候，可以進入 flow state ，聽到自己嘅心聲。可惜過去大半年，因為 Mac 轉咗 OS，個 Liquid 嘅UI 令到速成輸入法嘅揀字條 bar ，係我用開寫文嘅 substack ，完全要靠估先至可以揀字。打得兩句就唔想打落去。係，我對於自己嘅工作環境，只要係有少少變化，就好易迷失。

好在，自從上一個 Mac OS 嘅 update ，以上提到嘅呢個問題終於得到解決。

希望從今都可以恒常咁寫返多啲隨筆，用自己嘅心聲去直接表達想法。同埋，我都要畀自己嘅生活一啲穩定少少嘅結構。

好講返今日想講嘅題目：2025 年終於確認咗，我哋處身於一個好陌生嘅世界。當然，呢啲轉變唔係一朝一夕嘅事；只不過係睇返轉頭，先至發覺原來好多嘢都已經返唔到轉頭⋯⋯

01，就以我自己為例。雖然細路時已經好想移民；去邊都好，外面嘅世界好似好多唔同嘅經歷。係，工作嘅時候需要一個高度穩定嘅環境同心態，但生活上我係一個好鍾意不同經歷嘅人。去到美國讀大學，個世界大咗好多；然後畢業返香港搵工，又係返到去一個陌生嘅舒適圈。就咁過咗十幾年，又返咗去美國，唔夠兩年就兩邊飛，一直到 2020 年。

02，對好多人，追求穩定係自然不過嘅事。不過，追求穩定嘅代價越來越高。過去幾年，好多人都去咗一個新嘅地方去尋求新生活，然後發現呢個地方原來都好多挑戰；加拿大、英國嘅經濟「沉痾」、美國嘅社會撕裂等。

03，甚至乎，無人知係唔係會有第三次世界大戰。自從 2022 年我用多咗好多時間去研究近代史同地緣政治。有次同孫柏文講起，佢都問我點解忽然對呢個題目咁大興趣；言下之意就係好似佢呢種咁驚恐嘅人，先至會對呢啲題目著迷。佢咁樣一問，都令我反問自己，係唔係杞人憂天？定係我嘅直覺話我知，個世界變得好陌生？2025 年呢種「世界變得好陌生」嘅感覺變得越來越強烈。

04，記得大概係 2014 年左右，寫過一篇文講香港自由嘅基因，我話香港之所以咁自由，係因為呢個社會有移民所組成。當時我每個月都會香港同美國兩邊飛；亦都係因為呢種生活模式，令我諗：「人生最重要嘅決定，就係乜嘢時候係乜嘢地方出現。」有選擇，就係有自由。

05，十年之後，開始有少少「去到邊都避唔到」嘅感覺。我記得不論 2016 年抑或 2024 年嘅美國總統選舉，我都話：「邊個做美國總統，其實背後嘅一啲大方向都係一樣。」我知道，好多人唔同意，而我自己至今仍然相信：「唔係選舉結果改變國家嘅走向，而係國家走向嘅轉變，改變咗選民嘅行為。」

06，更直白咁講：「Donald Trump 係時代嘅產物，唔係佢，換咗 JD Vance ，又或者任何一個可以贏到選舉嘅政工作者，呢個政府都會有類似嘅行為。」問題係，究竟點解會有呢個現象？

07，最主要原因，全世界都進入一個低增長嘅環境。其實好多經濟學家都話，自從 1970 年代世界生產力增長已經放慢。曾幾何時我唔係好同意呢種講法，甚至認為經濟學界仍然用緊 1934 年 Kuznets 提出嘅方法去量度經濟增長，忽略咗實際上經濟產業結構複雜化；每個人多咗選擇，而選擇先至係自由同價值嘅來源。

08，但如果我哋回想由 1970 年代到 1990 年代，最主要嘅增長來自兩件事，一就係亞洲新興市場，尤其係後來中國嘅改革開放。呢啲市場帶來嘅變化，好大程度係龐大嘅廉價勞動力。至於 1990 年代開始，就係冷戰結束嘅和平紅利。另外，世界亦都係呢個環境下，因為金融化而變得更高槓桿。換句話說，由 1970 到 2000 左右，世界經濟增長，主要係來自和平紅利，而呢啲和平紅利之下，我哋亦都增加槓桿，投入新興市場同埋新興嘅科技。

09，因為槓桿，衍生咗好多資產泡沫；由 1970 年代開始，世界唔同地方，唔同嘅資產，梗有一啲泡沫嘅情況。從事金融，其實只係從可以借到平錢嘅地方，去另外一啲地方搏一鋪。呢種搵錢嘅方法，某程度上亦都係促進咗新興市場同新興行業、科技嘅發展。

10，真正核心嘅問題係：「呢啲新興市場、行業同科技，究竟係唔係根本咁改變人類對資源應用嘅效率？係唔係可以更有效咁滿足需求？」亳無疑問，過去廿年好多投入後工業社會嘅資源，包括資訊科技、新能源、生物科技等等，都會根本咁改變人類文明。對於呢一點，我好樂觀。

11，高度資本密集嘅後工業經濟，同過去工、農業社會最大分別，就係唔再需要大量勞動力又或者所謂嘅「人力資源」。後工業經濟，可以由極少數嘅人，滿足大多數人嘅需求；正面咁諗，就係好有效率，但最難處理嘅問題係，大多數人又可以做啲乜嘢？

12，大多數人仍然會做啲好唔 scalable 嘅產品同服務；大多數唔能夠 scale 嘅嘢，搵嘅錢亦都唔會多。就正如工業革命最早期，有錢人係可以將產品大量生產嘅工業家。當然，亦有少數人做唔能夠 scale 嘅嘢，但一樣可以搵到畀平常人多嘅錢，例如專門為有錢人提供服務又或者炫耀性消費嘅產品。

13，最初嘅工商業，就算係資本密集，都未去話好易同質化嘅高度競爭。一來，廿世紀中葉之前，一般人根本無可能借到錢，社會整體亦未有咁高度金融化，未去到咁高槓桿。但過去半世紀，高度資本密嘅後工業社會，技術推陳出新嘅速度越來越快，一旦去到發展平台期，好易出現 short run 嘅價格競爭；航空、半導體甚至 data center 呢啲行業，都屬於呢一類。

13，資本，就係放棄目前嘅消費，換取未來嘅收入；但未來嘅收入，亦即係未來人嘅消費。假如社會對未來嘅消費嘅預期開始縮減，可以投資嘅嘢就越來越少。當我哋見到「一隻大D養全家」嘅情況，又或者越來越多資金轉向低回報但穩家嘅債券、地產等。

14，當資本轉向啲對整體生產力增長無乜貢獻嘅地產、政府債券，好肯定咁講，中長期嘅增長多少都會有啲影響。假如技術唔能夠出現突破發展，好可能令到整體社會都進入一次階層利益同權力結構固化嘅情況。換個角度去睇，亦可以話社會上流嘅動力減少。

15，我哋經常講嘅中產，定義唔係「比上不足比下有餘」，而係有自由去選擇自己點樣賺錢嘅人。過去農業社會，其實偶然都會有啲擁有土地嘅自耕農。歷史嘅教訓係假如呢啲自耕農無法提高生產力，無餘糧，所擁有嘅土地往往幾代之後漸漸被大地主所兼併。

16，一般人可以儲蓄投資，係富裕社會嘅表現。當然，乜嘢為之儲蓄就係一個定義嘅問我。退休金係儲蓄，房地產都可以係儲蓄，股票、銀行存款、債券等，當然都係儲蓄。有好多人話中國嘅儲蓄率高，但好諷刺嘅係，直到 2025 年中國人民銀行先至改變 M1 嘅統計方法，包括埋個人銀行存款。反而城市人口自置居所嘅比例，高達九成幾。現象反映資本唔可以自由流動嘅環境，賺返來嘅「餘糧」唯有攞去供樓。當然，呢個內循環嘅最大既得利益者，就係地方政府、發展商、銀行等。

17，經濟發展出現逆轉，好自然會令資金流向轉變。中國政府應該一早就見到問題，但地產經濟既得利益亦係一個無法避免嘅現象，結果就係因為好多資金流入對生產力供貢有限嘅地產，令到北京覺得係浪費。餘下的，都是歷史。

18，香港其實係一個非常富庶嘅社會；無論係 1949 之後，抑或 1997 前後，有錢嘅中國人都會想移民香港；就算唔係最有錢人，移民到香港都可以係呢個資本咁密集嘅地方發圍。

19，不過，如果從人口同收入去分析，香港早在 1990 年代出現增長放緩，當中原因包括中國嘅開放，香港錯失整個資訊科技經濟嘅轉營。事實上，隨著香港社會流動性漸漸減慢，中國嘅社會某啲大城市嘅流動性相對有所提升，尤其係深圳、長三角。不過，中國嘅大城市社會流動性，無擴散到城市以外嘅地方。甚至乎應該話，中國最初改革開放，讓一撮人先富起來，代價係廉價嘅勞動力。到後來雖然有產業升級轉型，但已經無助數以億計只有中、小學教育水平嘅鄉郊人口。

20，除咗中國，都講吓美國。好多人話美國有一半人口係無儲蓄，但問題係另一半嘅人口，尤其是最有錢嘅 10%，即係三千幾萬人，擁有嘅資產，中位數係 380 萬美元，平均係 250 萬美元，入場門檻係 194 萬美元。當然，如果將數字壓縮到 1%，即係三百幾萬人，入場門檻就去到 1500 萬美元左右。0.1%，即係三十幾萬人，係以億元計。

21，睇國家財政，要睇兩個參數。一，政府嘅收支以及負債。二，人民嘅收入同財產。有啲國家好似英國，係政府同人民都開始有入不敷支嘅情況，情況最差。美國就國家窮但部分人民有錢。加拿大就有錢人唔多，但政府都唔算負債好重。澳洲最好，有錢人多，政府亦唔算負債好重。歐洲國家呢種貧富懸殊更明顯；有啲北歐國家例如丹麥，單係退休金儲蓄都已經係 GDP 嘅 200%，而且國家入面嘅貧富懸殊唔嚴重。呢啲社會係好特殊嘅例子，想學都學唔到。

22，如果要講世界大趨勢嘅轉變，應該要睇 2000 到 2010 呢十年。2001 年嘅 911 恐襲，結束咗後冷戰得十年嘅和平紅利，然後再加多一個 2008 金融危機，進一步加劇無資產嘅人同金融階級嘅矛盾。至於中國，曾經嘅人口紅利，去到 2009 年之後都用得七七八八。由 2010 年代開始，中國增加放緩，美國亦多咗社會矛盾。

23，我哋今時今日見到嘅局面，其實早在十幾年前已經開始。Trump 1.0 嘅中美貿易戰，就係呢個氛圍之下嘅產品，去到 2.0 就更加變本加厲，將關稅定為國策；雖然好多人相信。Trump 嘅關稅係為咗將工業帶返美國，但實情係總統可以唔經國會就宣布增加關稅。

24，至於中國，其實都一早嘗試產業轉型亦唔可以話失敗，甚至 2012 年之後，嘗試用一帶一路去建立有中國特色嘅廿一世紀朝貢制度，但結果同想像始終有距離。

25，寫到呢度，我仍然會話，發生第三次世界大戰嘅機會唔大。所有研究歷史嘅人都會話，當無霸權「維持秩序」嘅時候，國與國之間先至最容易打仗。單極世界，即係得一個霸權，當然唔會有世界大戰。歷史亦證明，就算冷戰嘅雙極世界，有兩個霸權，仍然可以有動態平衡；雖然有代理人戰爭，但唔一定會引發第三次世界大戰。

26，目前嘅情況，就係美國嘗試逆轉自 911 以來嘅擴張，將全副精力放喺南北美洲。南美洲嘅委內瑞拉係一例。當然，如果 Trump 唔知用乜嘢方法；買又好，租又好，打又好，將格棱蘭變成美國領土，Donroe Doctrine 就算階段性勝利。

27，就算台海局勢，我都仍然相信北京最有可能用「格棱蘭模式」去接收金門、馬祖。可以唔使打仗，尤其係唔知場仗勝算有幾多，一般都唔會貿然出兵。

28，我知，我嘅預測多少都有啲主觀願望，但唔完全係出於純粹嘅主觀願望。就正如大多數人一樣，我哋都係會見到自己想見到嘅證據，聽到自己想聽到嘅說話。未來嘅嘢，大家都係得個估字。

29，不過可以見到，世界嘅經濟發展，好大機會進已經入另一個平台期。唔係話資訊科技革命無料到，亦唔係話能源、生物科技無機會改變世界。只不過科技嘅進步，帶來嘅影響並唔一定可以令全世界都同時間富起來。就算當年工業革命，都係好集中少數「適當時間出現於適當地方」嘅人。

30，如果大家睇到呢度，我亦都唔怕畀多一個大膽嘅預測：政府，尤其係美國政府，某程度上已經見到國家政府嘅影響力，尤其係財政能力，大不如前。要向人民收更多嘅稅，一係就被選票懲罰，一係就令到資金流走。所以，好多國家一早就已經玩財技，以債代稅。但以債代稅都有一定額度；當利息支出嘅增長，長期高過經濟增長率，呢個就係最明顯嘅警號。

31，美國有能力長期以債代稅，一來係因為國際上嘅融資活動，多數用美元計；銀行嘅資本，自然亦都係用美元債當中理論上最穩陣嘅美國國債。二來係美國一直有實質嘅經濟增長；就算唔係美國本身，從中得益嘅係美國嘅企業。

32，所以，美國政府一直都想主導將呢啲企業嘅資本。好記得有個做財富管理嘅朋友講過：「假如有能力支配資本分配，究竟係唔係擁有資產根本唔重要。」從今屆政府嘅行為就更加清楚見到呢個情況。

33，但假如話未來邊個掌握到 AI 就可以有關鍵嘅經濟力量，咁各國政府都會想有 AI 主權。好似 OpenAI 嘅循環財技，假如三幾年後變成廿一世紀美國嘅國企，我一啲都唔覺得出奇。至於晶片嘅產業鏈，亦都出現國家高度介入嘅情況。

34，我哋一般人嘛，如果做唔到 scalable 嘅生意，咪做多幾範無咁 scalable 嘅小生意囉。Life must go on。

35，最後，如果睇到呢一點，留個言畀我知道原來文字都有市場。多謝收睇，明日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