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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負債總額 318 萬億.究竟錢從何來?我們是否已經進入了全球的債務死亡螺旋?

久不久都會有人問我一個問題:「世界上最富有的已發展國家,幾乎清一色負債累累。他們借來的錢究竟去了哪裡?誰有這麼多錢借給他們?」

這個問題,表面上很直觀,但答案背後牽涉整個現代金融制度的底層邏輯,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說清楚。除了「誰是債主?」這個基本的問題,更重要是我們所認知的金融秩序何去何從,又是否像某些人心目中所想那樣簡單的「東昇西降」。

答案,當然不是那麼簡單。

今天的影片有 90 分鐘長,未必人人可以一次過完全吸收;以下文字版希望可以讓大家更有效地去了解現代煉金術的底層邏輯。請注意,當中有部分內容在影片中沒有提及,尤其是關於中國經濟的部分。

318 萬億是一個什麼概念?

對各國負債最常見的兩種論述,一種來自「北京式」的敘事:日本和中國持有大量美國國債,所以是中日兩國在「資助」美國政府,一旦他們拋售,美國就完了。

另一種則是偏陰謀論的講法:根本從來無一物,這一切都只不過是記賬,是印鈔,是龐氏騙局。

兩種答案都遺漏了關鍵的部分。宏觀經濟和個人理財是兩回事。用個人財務的邏輯去理解國際金融秩序,就如用牛頓力學解釋量子世界,有些根本的底層邏輯根本講不通。

根據國際金融協會(Institute of International Finance)2024年的資料,全球總負債(涵蓋政府、企業、個人與金融機構)高達三百一十八萬億美元,對比全球每年GDP大約一百萬億美元,人類文明目前的總負債是 全球 GDP 的三倍。

在這 318 萬億當中,政府負債約佔三分之一,即接近九十九萬億美元;其餘三分之二,約二百萬億以上,屬個人、企業與金融機構的債務;而這些債務,高度集中在發達國家。美國政府負債相當於 GDP 的 121%,日本高達 250%,義大利 140%,法國 113%。

很多人見到這些數字,第一個反應是:「那是因為發達國家福利主義、左膠政策、大花筒,自然沉淪。」這種講法我們都耳熟能詳,但其實問題的本質不只是福利主義,更在金融系統本身的運作邏輯。

真正的債主是誰?

要理解全球債務,首先要弄清楚:那些錢,到底是誰借出去的?

發展中國家政府債務比例較低,並非因為他們更克己,而是因為他們的金融市場深度不夠,根本沒有能力進行同等規模的槓桿。這是能力問題,不是道德問題。換句話說,他們既沒有能力去借錢,更沒有能力去借錢給別人。

以國家為單位,日本是美國最大的海外債主,持有美國國債約一萬二千億美元;英國排第二,約八至九千億;中國目前持有約七千六百億。雖然中國從 2013 年高位的一萬三千二百億大幅減持,但仍是第三大外國持有者。

不過,日本、英國、中國三者加起來,持有的美國國債還不到三萬億美元。但美聯儲自己,已持有四萬五千億美元的美債。再加上,整體計算下來,高達78%的美國政府債券,持有在美國本土的金融機構手中——那些退休基金、保險公司、商業銀行,說到底都是美國人自己的錢。

美國 2024年 的利息支出是多少?一萬二千億美元。只是還利息這一項,就已超過日本持有的全部美國國債總額。要理解這個系統能否持續,這個數字比那個三百一十八萬億更值得關注。

渡邊太太的故事,與美元機器的運作

日本,一個政府負債高達GDP 250% 的國家,為何反而是美國國債最大的海外持有者?這要從日本的量化寬鬆(QE)說起。

1990 年代初,日本泡沫爆破,日本政府大規模降息發債,而日本央行不斷購買資產,目的是確保銀行資產負債表不至於崩潰,也確保日本國債「有價有市」。問題是,這樣造出來的近乎零息的流動性,在日本本土無從生息,只能往外流。

這就引出外匯市場耳熟能詳的概念——「渡邊太太交易」(Mrs. Watanabe Trade)。渡邊太太代表日本的普通儲蓄者。她拿著日元,去銀行買美元存款,每月坐收利息。但銀行的背後,運作是這樣的:三井住友之類的日本大銀行,收到渡邊太太的日元,把它轉換成美元,然後拿去市場買美國國債。美國政府向三井住友付息,三井住友再向渡邊太太付息。兜兜轉轉,渡邊太太其實就是美國國債的最終持有人,只是中間經過了銀行的包裝層,只是她自己卻沒有這個概念。

這個邏輯,帶出了現代金融體系的核心機制:貨幣不是只有央行才能「創造」的。任何一間銀行,只要它以美元為單位借錢出去,它就在實際上擴大了美元計價的信貸供應。雖然說美國政府財政部是唯一可以印美鈔的機構,但全球美元計價的債務,遠遠超過美聯儲直接掌控的範圍。任何一間在香港、倫敦、東京的銀行,只要它用美元做借貸,它就是在「創造」新的美元信貸。

現代金融體系,是一台自我運轉的機器。政府發債,金融機構買入,以債券為抵押品再槓桿,把更多信貸借出市場。央行在適當時候入市購買資產,維持抵押品的價值,確保銀行的資產負債表不至於急劇收縮。銀行在經濟景氣時將錢借出去賺息差與槓桿化的利潤。如此循環,整個系統接近一台永動機;只要維持住那個故事,遊戲就可以繼續。

借錢換來的是什麼?

為什麼政府、企業、個人都在借錢?

教科書答案是「不夠錢花」,但這太粗疏。更精準的說法是:借錢,是把未來的收入,拿到現在來用。

SpaceX 市值兩萬億美元,並非因為它現在已賺了那麼多錢。假如用市盈率(P/E Ratio)或市銷率(Price-to-Sales Ratio)評估,它的估值絕對貴到不合理。但市場相信的是:這間公司的技術可以用更低成本把 AI 運算力射上太空,解決能源與散熱問題,這個未來收入是真實的,所以今天我願意高價買入這個故事。

煉金術,是時間的錯配:將還未實現的未來收入,現在先透過股票或債券「預售」出去。

政府的邏輯一樣。美國、英國、日本,早已過了靠稅收可以平衡預算的時代。他們借的,是對未來增長的信念;他們賣的,是對整個社會未來生產力的「索償權」。

但這個遊戲有一個根本前提:未來真的要比今天更好;如果未來的增長撐不住今天的債務,整個故事就會破局。

儲蓄者的宿命

以上的邏輯,對普通人有什麼啟示?

1971年,美元脫離金本位。從那一天起,全球進入了前所未有的信用擴張時代。貨幣供應的增速,長期超過實體經濟的生產力增速,結果是:太多的貨幣,追逐太少的貨物,物價長期上漲。

在這個環境下,把錢收在曲奇餅罐放在床底,是最傻的事。錢的銀碼沒有變,但購買力每年都在流失。但把錢存進銀行也不濟,銀行給你的利息,肯定從來追不上通脹,否則銀行就必然會虧本。

買黃金?無疑黃金有一定保值作用,但本質上跟曲奇餅罐沒有太大分別;黃金不能被槓桿,不能借出去生息,黃金最多讓你跟通脹打成平手,但你放棄了經濟增長帶來的紅利。

在滯脹的環境下,比如1970年代,很多人選擇黃金,其實是因為預期增長無望,寧願守住購買力,放棄增長。但因為以黃金作為儲蓄,被儲存的價值不會重新流入市場創造新的價值;把購買力藏進黃金,等於這部分的價值從經濟循環中失了,所以又進一步壓低了整體經濟活動。越多人屯積黃金白銀,越少資本進入生產性投資,惡性循環。

有人問,那買股票呢?買一籃子的股票,理論上比較貼近通脹,但往往仍跑不贏。要真正跑贏通脹,唯一的方法是:你必須槓桿,你必須用借來的資本,去購買能帶來未來收入的資產。買樓是槓桿,買股票是槓桿,創業也是槓桿。這些都有風險,但不槓桿的結果,是確定性的緩慢虧損。

農夫、牛、與泡沫的必然

當然,槓桿、投資、冒風險,不是每次都成功,否則就不會有經濟泡沫。

要解釋經濟泡沫的本質,我會用一個最簡單的故事來解釋。假如有個農夫發現,買一頭牛來耕田,可以令產量倍增。他計算過,增加的收益足以覆蓋買牛的成本,於是借錢買牛,收入果然增加了。鄰居見狀,個個如法炮製:「借錢買牛、買田、買肥料。」

結果兩件事同時發生。第一,牛和田地的價格上漲,後來者的入場成本急升。第二,所有農夫的產量都增加了,農作物供應過剩,產品價格下跌,早前預計的利潤不再成立。前期投入的成本,未必收得回來。

這,就是泡沫。

泡沫是自由市場資本主義運作裡面的必然衍生現象,不是例外,是規律。科網股如是,亞洲金融風暴如是,AI 泡沫遲早也會爆破。但這不代表背後的趨勢是錯的。亞洲金融風暴過後,東南亞經濟繼續向前;科網泡沫爆了,互聯網依然改變了世界。泡沫爆破是一次清算,不是終局。

重要的是:誰在泡沫裡輸錢?

風險如何一層一層地往上推

資本主義體的另一個遊戲規則:「風險是可以轉移的。」

贏錢的時候,管理層自己袋落袋;持有股票、期權,分紅豐厚。輸錢的時候說一句:「對不起各位股東,投資一定有風險」。

更宏觀的風險轉移,就是當企業出事,還有銀行在後面撐著。銀行不夠錢,向央行借。央行支撐不住,政府介入;透過發更多債、再次擴大央行資產負債表,去救銀行、救企業,讓整個金融系統繼續運作。

風險的最終承擔者,不是那些金融精英,而是整個社會。尤其是,那些靠出賣勞力和時間維生、手上沒有資產、無法參與槓桿遊戲的底層人口。他們承受物價上漲、資產升值追不上、薪資增長落後,卻沒有能力把風險轉嫁給別人。

以上是全球化槓桿經濟下,兩極化越來越嚴重的根本原因。我說這句話,並非否定自由市場資本主義。事實上,就算是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人,在這個體制下的生活水平,從人均卡路里攝取量、平均壽命、受教育機會來看,都遠勝歷史上任何時代。但規則是這樣的:如果你不懂得參與這個遊戲,你就是那個被別人轉移風險的對象。

財政霸導(Fiscal Dominance)

正常體制下,中央銀行有兩個使命:一,控制物價,不讓通脹失控;二,確保經濟有效運作,避免失業率過高。這兩個目標有時相互矛盾,需要在其中拿捏平衡——這正是央行獨立性的意義所在。

當一個國家的政府債務水平到了某個臨界點,央行就會逐漸喪失這個獨立判斷的空間。它的貨幣政策,不再是宏觀調控,而是只有一個目的:確保政府的融資成本足夠低,讓政府可以繼續發債、繼續運作。這個狀態,就叫做財政霸導(Fiscal Dominance)。

在財政主導的環境下,央行的主要工具,是透過壓低長端利率,即所謂的收益率曲線控制(Yield Curve Control, YCC)。最早大規模實踐YCC的,是日本;自 1990 年代泡沫爆破後,走上了這條路,此後再沒有回頭。

財政主導的最終後果,往往是貨幣不斷貶值,通脹不斷攀升。最典型的例子是阿根廷和土耳其;幣值崩潰、通脹失控、社會動盪。日本情況比較特殊,有自身的文化與制度緩衝,但也並非穩如磐石。現在愈來愈值得關注的問題是:日本央行會否需要透過拋售美國國債,以捍衛日元匯率?如果真的如此,那個衝擊波傳導到全球金融市場,將是另一個層次的動盪。

至於美國,目前面對的 X Date 問題(聯邦政府觸及債務上限而無力繼續還息的時間點)幾乎年年上演。過往的處理方法都是同一套:再發債、再提高債務上限,最終由聯儲局購買資產托底。現任美聯儲主席 Kevin Warsh,早年正是因為反對伯南克(Bernanke)用這套方法而辭去聯儲局理事一職。

但屁股決定腦袋;坐上那個位置,我相信 Warsh 遲早也會做同樣的事。這不是個人意志問題,是系統的邏輯。

卓韋絲的教訓,與英鎊的危機

2022年,英國保守黨執政,卓韋絲(Liz Truss)首相提出「迷你預算案」,大舉減稅,但無法說清楚如何補足赤字。債券市場立即「以腳投票」;英鎊國債(英債)價格急跌,債息急升,幅度之大,金融機構措手不及。

這就是所謂的 bond vigilante(債市賞善罰惡士)。背後不是甚麼搞垮英國的陰謀,而是市場正常運作。當時英倫銀行拒絕配合卓韋絲,沒有買入英債托市,也有一定的理由。央行與政府之間的矛盾,在那一刻以最直接的方式呈現出來。卓韋絲在位 49 天便被迫下台,保守黨的執政優勢就此瓦解,工黨隨即上台。

諷刺的是,工黨接手後,問題並沒有消失。工黨財相李韻晴的預算案推出後,英債債息比卓韋絲時期還要高,但輿論反應卻截然不同。但這裡有一個值得留意的地方:我們不應只看絕對水位,還要看波幅(volatility)。卓韋絲的問題,不只是國債利率高低,而是債息在極短時間內的劇烈波動,令金融機構承受不了。目前英債的高息,是在一個相對漸進的過程中形成,市場尚可消化。當然這並不代表問題消失了。

結構性問題,換哪個黨執政都改變不了,只是輪流背鍋而已。

義大利的情況則更早到達「債務的死亡螺旋」;義大利政府負債已達 GDP 的 140%,這就是所謂「歐豬國家」的宿命。法國的情況也好不了多少。

義大利、法國、英國都一樣出現了所謂的右翼民粹主義。但在我看來,那不是純粹的民粹主義,而是民眾對財政危機有一種集體的危機意識;知道這樣下去不行,但又找不到真正的出路,而最簡單的代罪羔羊,就是那些來「搶福利」的人。

中國的隱性負債

說到債務,不能不提中國。

坊間有說法認為,中國是在刻意打壓美國才減持。實情是,賣了美債換回美金,那些美金還是要停泊在某些資產。中國沽售美債,更主要的原因其實是中國需要出售美債,以在公開市場干預匯率,維持人民幣購買力。

為甚麼中國要維持匯率水平?正如之前所講,很多國家一旦出現債務的死亡螺旋,央行的貨幣政策就只剩下一個目標,就是確保政府能夠繼續發債。這個政策路徑的最終代價,就是進入價格急升加上通脹不斷加速,就像阿根廷、土耳其那樣。

這種經濟環境,是社會不穩的根源,而中國最怕的,就是這種亂。

所以,中國透過控制資金流動加上維持匯率水平,達到可以控制價格的目標,並配合以量取勝的策略追求效率和控制成本,成為了世界工廠。

不過,中國的內需從來都是經濟發展的軟肋。換個角度說,中國是必須要靠外部的需求去帶動經濟增長。所以在過去廿年來,北京都嘗試推動內需,甚至要各省市都追求經濟增長數字。

結果就出現了另一種政策帶來的扭曲。

中央政府的官方負債比例相對低,但那只是冰山一角。根據 IMF 的估計,中國大量的債務隱藏在過去二三十年的地方政府融資平臺(LGFV)之中。地方政府為了交出漂亮的 GDP 數字,最直接的辦法是搞鋼筋水泥建設。但基建要錢,錢從哪裡來?地方政府成立融資平臺,借錢給地產商買地;地產商買地,地方政府就有土地出讓收入。這個循環表面上自洽,但問題是:這些基建投資,是否真的有足夠的經濟回報?

答案,大家心裡有數。

又以香港為例,幾十億建一條天橋,幾億建一個噴水池,這些所謂投資,根本完全沒有的經濟價值,沒有回報。更重要是,拿了錢的人,往往把子女和財富送到海外,資本外流的缺口,遠超想像。這也是北京多年來嚴打走資的根本原因。

偏偏人民幣在資本管制下維持相對高的匯率,持有人民幣出境換外幣,確實划算,走資的動機因此從未消退。

這裡還有一點值得說清楚,因為美國主流論述經常說,人民幣被刻意低估以維持出口競爭力。但我認為事實並非如此。正如剛才所提到,中國的出口競爭力,並非建立在匯率上,而是建立在對生產成本的不斷壓縮、規模化批量生產的效率上。事實上,中國非常擔心人民幣急速貶值;因為它高度依賴進口關鍵原材料和能源,匯率過低只會令進口成本急升,反而損害整個生產鏈的競爭力。

債務水平的問題:重質不重量

說了這麼多,我們終於可以回到全球債務問題的核心所在。

真正要考究的,不是 318 萬億這個絕對數字,而是一個更根本的問題:那些透過槓桿得來的資本,投入了甚麼地方?

投資的定義是:「放棄目前的享受,以換取未來的收入。」借錢去消費,那些錢就消失了;那是投資的相反。借錢去建一個 AI 數據中心,如果未來的運算力真的能創造相應的收入,那就是有生產力的借貸。美國這幾年透過資本市場大規模槓桿,大舉投入 AI 基礎設施建設,如果這些投資帶來的生產力提升是真實的,就沒有問題。

歐洲的情況則截然不同;歐洲國家借來的錢,很大程度上流出去買了美債(如日本渡邊太太一樣),或者拿來做轉移支付,這一手借錢那一手當福利派出去,根本沒有創造任何生產力。借錢要給利息,但那些利息換不回相應的增長,債務只能愈滾愈大。

數字能說明問題。從 2000 到 2019 年,全球平均 GDP 年增長約 3.8%;但預測 2024 至 2028年,這個數字將下滑至3.1%。更令人憂慮的是,2015 至 2019 年的全球生產力(Productivity)增長,只有 2000 至 2004 年水平的三分之一。

槓桿在增加,增長卻在放緩,生產力更在萎縮——這個組合,才是真正的危機所在。

過去十幾年,全球其實只有兩個地方還有比較明顯的增長:美國和中國,而中國的增長亦在放緩中。如果用這個角度去看美國,它其實仍然是全球最後一個擁有顯著優勢的地方。

AI的終章,與下一波的起點

美國的優勢一不只是金融制度,更是科技創新能力、文化影響力、以及高等教育與研究機構所形成的知識生產體系。這些優勢,不是短期內可以被複製的。

不過,我有一個直覺是:「AI 是資訊科技這一浪技術革命的終點。」

技術發展往往遵循一條 S 曲線:起初緩慢,然後爆發,然後趨於平緩。工業革命後,「工業」本身逐漸成為門檻極低的生產模式,透過工業賺錢的紅利就隨之消散。到了所有國家都說「現代化即工業化」的時候,透過工業賺錢已是明日黃花。

資訊科技的發展亦然。當資訊進入大規模生產,資訊本身不再稀缺,商業價值隨之下降。AI 是我們目前能夠想像到的資訊處理能力的一個階段性終點。它的意義是巨大的,但同時,未來透過「資訊科技本身」賺錢,也將越來越難;因為這項能力,最終會像電力一樣,成為一種基礎設施,人人可用,難以獨佔。

下一波能撐起新一輪增長週期的,我目前看到幾個可能:能源、生物醫學,還有目前我們還沒看清楚的新領域。能源是最直接的。無論是 AI 算力的電力消耗,還是去碳化的大趨勢,都在重構整個能源體系,而掌握了新型能源技術的一方,將在下一個週期佔據決定性的結構優勢。生物醫學則受到人口老齡化的結構性驅動:人活得更長,對健康與壽命的重視程度越來越高,這個範疇的創新,會在未來幾十年持續加速。

給普通人的建議

說了這麼多,最後回到那個最根本的問題:以上所講的一切,對我們普通人有什麼意義?

第一,高通脹可能是相當長時間內的常態。只要這個槓桿機器繼續運轉,貨幣供應的增速就難以持續低於實體經濟的增速,購買力的侵蝕是必然結果。

第二,如果槓桿增加而增長同時放緩,我們就面對滯脹。 1970年代的滯脹,是高通脹加低增長的組合。在那個環境下,人們湧向黃金和超防守性資產,進一步壓低生產性投資,形成惡性循環。我們未必會走到那一步,但這個風險不能忽視。

第三,槓桿本身不是罪惡,但要問清楚你的槓桿投入了什麼。 借錢去消費,從來都是最差的選擇;借錢去投資真正有生產力的事物,才有可能跑贏通脹。

第四,不是 time the market(擇時入市),而是 time in the market(在市場中的時間)。 頂層的金融精英不但能轉移風險,他們亦比別人更早進入市場、更深度參與遊戲。那些在幾十年前已持有樓房和股票的人,不一定比你聰明,只是比你更早入場。後進者的劣勢,是這個系統的結構性特點,不是你的個人失敗。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你自己,才是你這一生最值得投資的對象。 貨幣如何演變,資產如何轉移,那些都是外在的不確定性。但你花時間和精力去提升自己的能力、建立自己的知識體系,那是任何通脹、任何泡沫都帶不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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