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版】 經濟差.莫財政府可以點樣應對財赤? (Patre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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減開支?加稅?加大借貸?作為小市民,如何自保?
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的財政赤字,於首五個月便已達到1362億,至8月31日止,其財政盈餘僅餘下6986億。今年香港政府的賣地成績,亦比原本預計的目標還有很大落差。
另外,第二點我注意到政府在最新的公告裡面,有一點很狡猾,他明明前五個月的財政赤字實際上已經超過一千七百多億、甚至一千八百多億。然而他將綠色債券的四百多億視為收入。當然發債、賣債並獲得的錢,你可以將其視為收入進行記入資產,但別忘了這筆錢是要還的。
再給大家一個參考數字:2022年3月,當時正值財政年度結束,香港的財政儲備多達9400多億。
短短一年半,財政儲備便減少了二千四百多億。如果按照這樣的消耗速度來計算,我們可以肯定地說,政府在未來兩年至三年內將會進入財政緊縮時期。
當年亞洲金融風暴之後,特區政府有六年時間,基本上沒有甚麼作為。
我見到現在有些「政工作者」說:「不如發放現金來刺激經濟。」為甚這個政府不這麼做呢?首先是因為政府已經只剩不到七千億元的儲備,沒有錢可以派;假如每個人都要派一萬元,香港七百多萬人,那就需要七百多億元,這個數目已經近乎於一整年的薪俸稅的收入。
很多年前,我記得有一次的財政預算案論壇,我說政府每次做一些事情,例如派錢,另一邊一定會有人說,派得不夠公平,要求派更多錢;結果就像搖搖板一樣,你這邊加重了一些,另一邊就會動搖起來,然後你就需要在那一邊加重一些,結果你將永遠不可能達到平衡,反而會使得彼此的矛盾越來越大,形成不穩定的狀況。
現在香港的情況就是這樣,收入與開支不斷的地增長;政府體制的規模越來越大,實際上管理起來將會越來越困難,越來越難以平衡各方的利益。政府總說要平衡各方的利益,然而實際上的情況是各方都將會覺得自己被剝削,覺得自己可以拿到更多的好處。
不知各位有否聽過此觀點:所有政治學和管理學,最終指向同一件事,就是期望管理。如今,政府需面對的這種情況,首要任務就是。對於經濟困窘的政府來說,首要行動往往不是減少開支或者增加稅收,而是「期望管理」。
《經濟學人》上週的一篇文章,討論了習近平為何不願意「派錢」;我相信,這個訊息旨已經傳達到不同的省市和地方政府,包括香港,內容就是:「中央政府並不贊同以財富再分配的方式,去掩蓋經濟結構性問題。」
而我另一個解讀是:「中央政府已經負擔不起派錢;地方政府更加沒有這個條件。」
實際上,香港已經沒有再派錢。結構性財政困境,原本的定義就是結構性的經常開支大於經常收入;經常開支就是一些不可省略的開支,像是福利、公務員的工資、長俸等等。而所謂經常收入,這概念其實有些誤導人,因為其實政府大多數的收入,還是跟經濟周期有關的;例如,在現政府的情形下,利得稅已經佔了23.4%,薪俸稅則佔了10.2%,加合起來,就是政府收入的三分之一。還有其它稅項,如印花稅和土地收入,這二者加起來則又佔了政府收入的大概三分之一。剩餘的三分之一則來自各種雜項,包含投資收益等等。
特別值得一提是印花稅,目前的收入已經達到總收入的 16%左右,甚至超越了薪俸稅。印花稅主要來自兩個來源,一是樓宇買賣或特別印花稅,一是股票交易印花稅。這個稅項是香港政府最容易收取的稅款,代價亦相對低。至於賣地,就更加是非經常性收入
換句話說,經濟環境不佳時,香港政府會面臨相當大的難關。香港公共財政收入與經濟周期相關的現象,比起其他的國家更為明顯;畢竟,有些國家其實不需要太在意國內經濟環境,例如他們只需要地下鑽出來的石油出口去賣就行。
目前香港政府的儲備只剩下約 6900 億。如果想要在未來的兩三年內保持這個水平,這就需要兩件事情。一,增加收入;二,減少開支。
減少開支基本上是一個不存在的選項。因為這種情況是不可能發生的。有些人可能會問,為甚麼政府的開支不能減少呢?難道真的没有浪費?沒有節約的空間?
在官僚體系中,一個最重要的特點就是:「所有人,無論他們是做甚麼崗位,只要按章工作,任何過失都不需要個人承擔責任。」官僚永遠都可以為自己的行為,找到各種原因,比如說,浪費了公共資源,或者效率低下,他們都可以將這些「觀念上的問題」,歸咎於規則。
如果我們想要改變這些規則,那麼我們去問高層的政策制定者,但他們會說,他們還有更上級的;雖然,香港的司局長理論上就是政策的制定者,但你觀察現在香港的司局長,他們在哪裡制定政策呢?若不是揣摩上意,就是只根據北京的指示來做事?如果北京沒有指示,他們亦不會主動做事。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香港的政府出現了財政赤字,你覺得這些司局長會不會主動去尋找縮減開支的方法?或者你覺得他們會怪責於其他部門?他們會不會覺得,自己部門的工作非常重要,不能夠減少;甚至以中央命令為由,要求自己部門獲得豁免?在這種官僚體系下,在這種文化體系下,說實話,我們是幾乎無法減少政府開支的。
減開支不成,加稅可以嗎?
事實上,任何國家都是少數人的負擔了多數的公共財政收入,而香港這個情況就更為明顯。地產黨之所以認為自己與政府共治這個城市,原因是政府很大部分的收入,直接或間接地,都是來自地產黨;甚至乎,政府賣地發展商投地,這個資金流形成了一條信貸線,在中間擔當關鍵角色的,仍然是地產黨。
地產黨與香港政府,是個非常有趣的現象,也可以說是香港的政治經濟的重點。【1】
香港的社會棟樑,卻很厭惡這種土地經濟,更加仇恨地產黨;社會棟樑的願望是直接徵稅於富人,劫富濟貧。但是如果能直接徵稅於個人,政府早已採取了許多行動;是否濟貧則為後話。
那麼,為甚麼直接向富人徵稅「講就天下無敵?」首先,富人往往有更多選擇。假若您在香港向他們課重稅,他們可以以各種方式隱藏收入,甚至將財富轉移到海外。
就以美國政府的全球徵稅機制為例,美國的稅局是地球上最「惡」糟糕的衙門,但美國的財政赤字能否透過課重稅來解決呢?當然是不可能。假如美國政府都不可能透過加稅去處理財赤,其他政府有這個能力嗎?
香港另一個不能透過加稅去處理財赤的原因是:其實這個城市的效率和生產力並不是我們想像中的那樣高。坦白講,今時今日的香港,已經沒有甚麼競爭的本錢。我們總說香港很有效率,但這是只一種幻覺,是我們自欺欺人。香港政府如果大幅加稅,只會令國際企業將區域總部移到鄰近地區,是經濟自殺。
反之,甚至有許多炒股票的人認為,政府應該下調印花稅,這樣可以增加香港股市的流通量。平情而論,印花稅已經是所有稅種中,成本最低的;如果印花稅都要因輿論壓力而減,其它稅就更加不需要增加了。
至於是否需要增值稅或銷售稅,在極度財務困難的情況下,確實有可能進行此類增稅的可能性,但這樣做會引發社會反彈。總的來說,政府理論上可以按照任何方式增稅,但如果你強行增稅,就要預計各種反效果,軟對抗。
減開支不成,加稅亦不成,究竟還有甚麼其他方法?
儘管香港的稅制較為簡單和低,但我相信政府還是會想到追收已經失去的稅收。有理由相信,未來幾年,許多企業和個人可能會收到稅局的通知。然而,追稅的成本高,效益低,也只是為做而做,典型官僚處事方式。
回到我們的城市,究竟香港的經濟結構性問題是甚麼?很多人認為我們過度依賴於金融地產。但這種「均衡發展」的思考方式確,實是有點理想化,並且充滿了浪漫色彩。難道香港要有人去耕田嗎?還是讓他們回到工廠車間呢?
無疑,香港曾經是一個輕工業城市,但我們必須清楚一點,當時香港出售的是廉價勞動力;尤其是當年有許多難民,在短時間內來到香港;那時香港做輕工業生產,尤其是組裝業,是合理的。但香港處於這種情況的時期非常短暫,因為我們很快就成為貿易中心,進出口貨物轉運、金融融資以及各種服務業。實際上,這個城市一直往產業鏈上游發展,以最高增值效果的事務。
其實,在我自己的經歷中也有類似的體驗。九零年代剛踏入社會工作時,身邊有不少前輩同事早在七十年代就已經開始工作;在七零年代,他們可能做的是一些最初級的文書工作,甚至有可能是藍領工人,後來轉行去做文書工作。到了九十年代,他們就已經成為了經理級,甚至在上市公司中擔任管理的職位。這些例子都說明了,人有增長和進步的空間,社會亦一樣。
一個城市要是甚麼事情都做,事實上,它可能甚麼事情都做得不好。香港一直都在世界經濟的最前沿,原因是我們一直以來都進步。但香港從何時開始進步的能力被削弱呢?我發現,大概就是在九十年代。
究竟和主權轉移是否有關?我也不敢肯定。九零年代世界進入後工業的資訊科技型社會,香港這樣原本就已經是金融服務業為主的地方,本來應該有一定的優勢。但奇怪的是,在 1997 年亞洲金融風暴之後,香港並沒有進一步的發展轉型。實際上,香港各行各業對於資訊科技的應用,是非常落後,非常封閉,非常保守。這些變化,大概都是在九十年代出現的。
是否因為從中國大陸賺錢太容易,導致那些人根本就不需要去想要做些什麼?或者,從文化角度來看,是否填鴨式教育窒礙了我們發展成為高科技社會?這些問題我並不清楚。
然而,我們還是要回到香港目前的經濟困境。
首先,我們要問的問題是,經濟疲弱究竟是一個短期周期現象,還是長期的結構問題?當中必定有一周期的問題,尤其是現在中國大陸的經濟情況也不太好,全世界的經濟肯定都受到了影響,香港亦不例外。
有些人說,現在香港的情況並不太差;但我想提醒大家,香港一直以來都是個「資金的最後避風港」,每次金融危機,即使是亞洲金融風暴,最後一站都是香港。所以,現在中國大陸的經濟危機,包括恆大,我們都不要以為危機既然已經爆發,也沒有甚麼好怕,而忘記了危機像骨牌一樣一塊一塊倒下時,最終倒下的那一塊,肯定會是香港。
另外,假如我們確定香港有結構性的經濟問題,那麼如何解決這個問題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至於如何才能改變呢?當中涉及到社會本身是否有足夠的開放和自由的空間,是否允許人們進行變革,以及是否有足夠的競爭。
香港結構性問題是需要討論的;很多人會將責任推給房地產商,並認為他們是導致問題的主要原因。但我想問的是,如果香港沒有房地產商,每個人都住在公屋,每個人大學畢業後,都去官僚機構做一份長工,這樣的計劃經濟是否真的可行呢?我不認為這樣會比現在好。
最近,在網上見到前高官馬時亨【2】說,香港廿年來經濟最差。如果我們比較一下當時的香港與現在的香港,我認為最大的分別在於,當時的北京還沒有像現在這樣神經質,也沒有現在這麼偏激。事實上,中共從來都有被迫害妄想,只是這種妄想感相對較小些;當時的江澤民看起來較為從容自在,但是如果你問他是否一點危機意識都沒有,事實當然並非那樣。最低限度,當時北京對於香港的情況,至少不像現今這樣恐慌,對於所有事物都感到恐懼,將所有事都視為國家安全問題。
2023 年,很多人認為疫情過後,經濟將會反彈。這種說法的出現,主要還是因為 2003 年的經驗。但是,大家千萬不要忘記,2003 年之後的中國大陸,仍然在高速增長,並且有著巨大的貿易盈餘。當時在中國大陸,閉上眼睛做任何事情都好像賺到錢。在這種環境下,香港與中國大陸一起反彈,這是很正常的。
但是到了 2023 年,我們現在所面臨的問題已經與 2003 年不可同日而語。
其實自從 2015 年的 A 股市場災難之後,再也沒有反彈過。如果一段時間經濟危機之後,社會可以迅速反彈,那麼這次危機就算是過去了。但是如果經濟危機過後,過了幾年還回不到原來的水平,那麼這就不只是經濟危機的問題,而是真正的迷失。
2015 年 A 股市場死亡之後,資金流向了兩個地方,一個是地產市場,另一個則是香港。實際上,香港股市也在 2018 年已經到達了頂峰,而自那時起已經過去了五年。究竟這段衰退最後將會持續多久,我們無法預知。
說到底,若中國大陸的經濟問題見不到曙光,香港的問題亦無法有所改變,這才是當前最大的結構問題。至於香港本身,政府無法縮減開支,亦無法增加稅收,甚至是發債借款,也要與大陸各省市政府競爭。
大膽預測,未來的大型基建開支,會否以人民幣融資?反正用大陸的工程和承建商,以人民幣支付;甚至配套的地產項目,發展商nnk是否可以用人民幣購買土地,是否可以向銀行以人民幣融資,政府又是否可以接受人民幣用於土地出售?如果用人民幣購買樓宇,我是否可以用人民幣支付物業稅?
當香港人民幣化;以上的人民幣化的交易,想借多少,發多少人民幣債都沒問題。
有些人可能會問,為何要這樣呢?因為在聯繫匯率制度下,港府是不能依賴發美元或港幣債來處理財政問題;借港元,其實是借美元,是要還的。
假如發的是人民幣債,只要不兌換成港元或美元,就是內循環的事。
為何美國政府可以不斷地提高債務上限?其他國家要發債卻有那麼多考慮?事實上,美國的確有債務問題,而且比過去更嚴重,現在基本上是以新債來償還舊債。很多人誤以為,利率上升後就會下降,然後通脹就會出現。但現實中的觀察其實是,應該參考長期利率的變化;通脹預期在升溫,市場擔心未來貨幣的購買力會被削弱,長期利率會上升,令長期借款成本增加。
美元融資成本高企,也將會是香港人民幣化的另一個誘因。事實上,現在香港仍然有部分美元化的經濟,但另一方面將會出現人民幣化的經濟,當中將會有兩種不同的經濟體系之間的巨大矛盾。
最後,也是今天的主題:「如何自保。」
首先,如果你有報稅的話,應該盡可能將你的證據保存好,這樣在未來政府稅局進行稽查的時候,你就可以做好準備。
其次,許多人問,「強迫金」會否被「收割」?擔心這些事情,其實是你無法避免的。若你可以提前領取「強迫金」,都一定要趁早獲取,無論他們是否會剝削你,你都應該獲取;強迫金本身就是剝削,從來都是剝削。
另一個要留意是持有投資物業的成本。主流社會都認為,持有物業可以抵禦通脹,並且政府不會收走你的房子。但不要忘記,香港還有 2047 大限。此外,政府亦可以透過增加差餉或者土地稅的方式,跟業主「共享富貴」。
亦有許多人擔心在銀行中的港元存款是否安全。我的答案是:「這個不用擔心;在香港聯繫匯率真正出問題之前,必然會有一些異常現象出現,例如港元存款利率會升高,甚至將非常吸引人。」因為資金短缺的時候,銀行系統會提高利率以吸引資金。因此,我們暫時無須過於擔心銀行存款的安全問題。
總的來說,面對香港未來經濟的預測,香港很可能面臨更高的物價,更昂貴的租金等問題。這些都可以說是避無可避。社會上的各種風險和成本,往往都會透過傳導機制,分散到社會上中、下層最廣大民眾的身上;在上層的那些人不但不用負責任,甚至可以從中得到更多利益。
【1】很多人都知,香港並無天然資源,此點,然而正是這一點使得香港政府從一開始就必須與創造價值的商人和大眾建立一種相對較和諧、融洽的關係。即使在香港殖民地政府早期,即是在 19 世紀,在香港生活的華商們便已經是世界上最有錢的一群人。當時英國政府從倫敦派出到這裡時,根本無法完全掌控這片地方和這裡的人,殖民地統治者必需與這裡的人「共治」;那時的華人買辦,不只是做採購,他們還有一項重要的工作,即是融資;華人買辦懂得將現金流變成資本,這才是香港的本質。一直發展到現在,也就是香港財閥與政府的微妙關係。
【2】馬時享現在是富衛集團主席;富衛集團是李澤楷旗下企業。地產黨的影響力,很明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