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國防授權法列香港為「境外敵對勢力」？ (Patreon)

相信很多朋友在新聞都看到了，說美國將會將香港列為境外敵對勢力。有些朋友就問，會不會影響到他們的投資？會不會影響到香港的所謂金融中心地位？諸如此類的問題。

希望今天的分享能解釋：（一）法案裡面講了甚麼（二）背景是甚麼（三）以及可能產生的影響。

國防授權法案是每年都有的。這條法案裡面有很多內容，不只是要將中國、香港和澳門定義成「敵對勢力」，裡面還有很多不同的範疇。

基本上，它涉及整個美國的國防，甚至在某種程度上，不僅僅是國防，更正確地說，應該是國家安全的其他部門，例如中央情報局，就已經不是純粹的軍方了。不同部門的撥款，它究竟要拿多少錢、多少人手去做些什麼，其實每一年都是由這條國防授權法案去處理的。所以，有幾樣事情大家要明白：

第一，這條法案是由年中一直談到現在，在眾議院大比數通過了。有人問，會不會白宮不批准？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訴大家，一旦參議院和眾議院都通過了，白宮就一定會簽署。因為到了年底，如果不簽署，接下來的一年，不同部門的開支從哪裡來呢？換句話說，這條法案裡面寫了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基本上一定會發生。

第二，就是背景關係。其實在2022年，白宮發表了一份美國國家安全策略報告；當年的這份報告未反映到在他們的行政執行上，因為那只是一份策略報告。所以，今年這份撥款方案其實是策略報告的延伸，從今年開始執行。所以，這兩件事是有關的。

第三，很多人會想，目前的中美關係，究竟是不是「吹暖風」還是「吹冷風」之類的。甚至，拜登和習近平，也令他們聯想到北京對美國的態度回暖。可能在某些地方，真的是某些人說了算。但在美國，基本上整個機制有它的方針、它的策略、它會做的事情，並不是說搞定了總統就搞定了。我覺得大家就要變一變這種人治的思想，不要以為在有制度的國家，你可以搞定一兩個人就能搞定這件事。

所以，我看到有些報章，例如《文匯報》之類的，說中美由乒乓外交開始，要記住當年的初衷；我都不知道這些是寫給誰看的，或者是讓寫的人自我感覺良好，但實情就是中國和美國的關係，要考慮制度上的利益，究竟是怎樣受到影響；或者制度上的利益是怎樣影響到這些法案、這些政策。例如軍方或者情報部門，他們每年就拿撥款，拿人手去做事。當然那份國家安全策略報告，背後也有很多不同的考量。我也不會說天真到覺得純粹是為了一些很宏觀的概念。其中有一些很具體的政策，有一些很具體的利益受到影響。例如，這次這份國防授權法案裡面，有一個章節，直接提到例如一間深圳製造天秤的供應商，要求相關部門調查，這間供應商對國家利益有甚麼影響？

當然，不使用中國大陸製造的那些天秤工程用的機械，很明顯也是有某些利益在背後作祟。

如果你仔細去看那條法案，你就會明白到，中美兩方面民間對這件事的理解其實有一定的落差；中方那些「我們要顧全大局」之類的話，是白講的。

我想先從2022年的那份國家安全策略報告說起。那份報告，不知道有多少人細心看過；我細心看過，也寫過文章，但那是一年多前的事。當時這份報告裡面，我最記得的就是，開宗明義一開始就將中國和俄羅斯分開去講；那時俄烏戰爭已經開始，所以這份報告指明俄羅斯對這個自由世界、對國際秩序是一個直接，即時的威脅。中國大陸政府則只不過是一個競爭對手；尤其是在經濟、外交、軍事、科技等各個領域。報告也講得很明白，美國將會在以上的幾個範疇，要完勝中共政府。

國防授權法案始終是國防的開支、國防的計劃，所以有些範疇其實沒怎麼說到，例如經濟範疇，雖然不是完全沒有，但不是重點。縱觀這份國防授權法案，有七大重點：

第一，是嚴格限制美國政府的資源流入中國。大家可能很奇怪，美國政府有資源流入中國的嗎？有趣的地方就是，其實裡面具體說了幾件事。例如大家都應該記得，武漢肺炎之前，其實美國的國防的相關部門跟中國，尤其是那個武漢病毒研究所是有合作去研究這些新型的病毒。這份國防授權法案是要求調查，當時美國政府有些甚麼資源流入了相關的研究，流入了中國；這就是第 252 節的內容。

另外，第 1310 節是有關於印太地區；這部分主要討論的是中共對外的各種娛樂。簡單來講，就是探討中共在印太地區的大外宣活動，當中是否有一些資源，是美國不經意地間接資助的製作，包括電影、娛樂等等，變相幫助中國在印太地區進行外宣。

第 1313 節則是講到，美國在國防的研究和軍事上，明確不得讓資源流入中國。

第二，在貿易方面，第 5413 節要將中國重新定性為一個「已發展國家」。很多人見到中方之前就這個議題強烈反應；為甚麼呢？因為如果中國被升格為已發展國家，結果很多優惠、政策上的好處將會被取消，尤其是在世界貿易組織的層面。這次的國防授權法案要求相關的外交部門，在國際多邊組織裡面，尋求將中國認定為已發展國家，並不得享有任何特殊優惠；這也將成為美國的外交策略。

第三，第 1331 節具體地要調查芬太尼是怎樣在中國經過墨西哥流入美國。接下來的日子，會有很多相關的資訊出現，尤其是會否有國家級的企業參與在其中？資金流向如何？是否會牽涉到中方的金融或經濟機構？這個範疇絕對不容小覷；甚至拜登與習近平會面時，拜登也特意提出這一點。

第四，第 1649 節中國與俄羅斯在核方面的合作。這一點不僅僅是指俄羅斯有什麼核技術給中國，也包括中國有什麼核技術的資源提供給俄羅斯。

最後，第五點是關於伊朗，在第 7336 節裡，要求 CIA 調查中國在中東地區，特別是中共與伊朗的關係，以及透過甚麼方法影響當地局勢。

第六點是涉及各種新科技的部分，包括新能源、生物科技、人工智能等領域。這些科技領域的發展和應用，對於國家安全和國際競爭力有著極其重要的意義。

第七點則是關於其他範疇。如果從地緣政治的角度來看，包括了一帶一路計劃以及中美不對等關係的全方位檢討。這部分探討現有的各種關係中，有哪些是對中國有利，對美國不利的，這就需要相關部門在限定時間內向國會提交報告。反之，也要報告那些對美方有利，對中方不利的事項。不對等關係是雙向的，需要重新釐清中美的關係。

最後，還有一部分提到了維吾爾族人的人權狀況。很多人可能會想，這跟我們香港有什麼關係呢？事實上，法案中並沒有太多提及香港，除了兩次提及的地方。其中一次是關於定義所謂的「境外敵對勢力」（Foreign Adversay），在對中國的定義中包括了中國中央政府及地方政府，包括香港、澳門、新疆等地方的地方政府。

特別點名了香港、澳門、新疆，好像西藏也有。實際上，這就是香港被涉及在內的一個原因。當然，如果媒體報導的時候直接搜尋「香港」，就可以找到相關內容。

至於有些朋友問，為何香港媒體沒有太多討論這件事，原因可能是他們選擇不報導，又或者不知道應該怎樣取態。

公道地說，關於這條法案對香港是否有直接影響，我暫時看不到；至少不是「樓價大跌、股價大跌，或者一國兩制和基本法玩完」；事情並非如此，也未至於此。

但正如我剛才所說的，這條法案中的各種要求，特別是一些容易被忽略的部分，如芬太尼問題，雖然看似與香港無關，但實際上可能會有影響。

法案當中提到的要求包括調查中國在各種多邊關係中的影響力，包括一帶一路國家、印太地區等其他地方的影響。同時，法案中也提到對台灣的關係，要求各部門評估如果發生台灣戰爭對全球供應鏈、對美國利益等的影響。在 2024 年，你會看到很多這些相關的報告出現，這些報告可能會延伸成為下一波新政策的浪潮。

有人問：「香港是否會變成與委內瑞拉、古巴、俄羅斯、伊朗同等級？」實際上，更正確的說法是，中國從一個競爭對手，變成一個敵對勢力；美國在制度上已經認定中國具有敵對思維，而這是對等的反應。

對香港最大的影響，可能是金融機構和企業是否涉及到剛才提到的各種範疇，包括維吾爾族人的人權問題，需要有更多的披露。新疆棉事件，就反映了北京可能害怕某些事情；如果香港的企業在新疆設廠或做生意，或者出口入口的貨物有在新疆製造的，這可能會直接影響。

關於台海局勢，如果發生戰爭，那些涉及中國、台灣、香港之間的供應鏈將會中斷。這可能會影響美國在國防立場上的考慮，是否需要將這些供應鏈移出。這對一般人來說影響可能不大，但在技術層面上，這是一個重要的考慮因素。

關於芬太尼問題，我認為其中一個可能的長遠影響，雖然不是直接的，是對香港金融機構，或在香港活動的美國金融機構，以及他們的香港客戶所帶來的；往後這些機構可能需要進行更多的申報，這可能會導致一些機構覺得做香港的生意太麻煩、風險太高。

至於聯繫匯率，雖然有人擔心美國可能取消香港的聯繫匯率，但目前看來這樣的制裁並未發生。確實，如果香港的金融制度被排除於國際金融系統之外，像俄羅斯、北韓、伊朗那樣，那將是非常嚴重的。但目前，香港雖然被定義為「境外敵對勢力」，但還沒有進一步的措施。

有一點值得關注的是，香港金融機構與美國有 Swap Line 的協定；這是一項短期流動資金的互換安排。如果香港被視為敵對勢力，這樣的協議執行可能會變得困難。然而，目前還沒有任何跡象表明美國計劃取消香港金融機構的 Swap Line。

最後，如果真的發生聯繫匯率脫鉤，那麼擔憂的不僅僅是匯率本身。如果有這樣的擔心，那麼留在香港可能不是最好的選擇。但這並不意味著這些變化不重要，或者變化比大家想像的來得慢。

事實上，這些逐步的變化為大家提供了選擇的機會。

今天給大家的重要信息是，香港已經發生了轉變。過去在中國大陸和美國做不到的事情，現在可以在香港做。但在當前的環境下，香港的限制性條件可能比中國大陸或美國還要嚴重。如果香港不能運作，最直接的替代地點可能是新加坡。如果大家還想尋找以前那種生活，可以考慮新加坡；如果想要過上基本中產生活的人來說，選擇移居到英美澳加等地，即使生活不會像香港過去那般五光十色，也是可行的選擇。在這些國家，做一個教師、物理治療師、語言治療師、藥劑師、會計師等專業人士，確實可以保障一個基本的中產生活水平。你不會潦倒街頭，但生活可能也不會像在香港那樣每個月都有六位數字的收入。

最後，大家不要過於擔憂或相信那些恐怖故事，也不要誤解這次的事件是對香港的直接制裁；我希望通過這次分享，讓大家更清晰地理解這件事，從而避免做出魯莽的決定。但從長遠來看，香港的確不再是它曾經最輝煌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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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每一條片，我都有轉成 Podcast 放到這裡。雖然標題有時可能會有點修改，但內容是一樣的。因為每次的都會略為調一調音效，將聲帶轉成文字等，有時會遲幾個小時，有時會遲一、兩天，希望大家耐心等候。

我也很想做到幾個不同的平台互通，但我想大家明白，我是不知道 YouTube 會員的 email （這也保障了各位的私隱），而我也不可以加大家做 YouTube 的 complimentary member（ YouTube 沒有這回事）。

所以，折衷的做法就是，每條片我都會再上載一條 unlisted 的版本，放在一個 unlisted 的 playlist 當中。大家如果喜歡用 YouTube 來播的話，也可以在這個 playlist 上找到這些片。如果你是 YouTube Premium 的用戶，還可以 offline 去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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