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的理想和現實 (Patreon)

【政治學入門系列】 後記．總結．實踐

本來沒有打算製作政治學入門系列。最初講「帝國與王朝」這個題目，是因為神奇國度禁止了一本關於明朝崇禎皇帝的歷史書。當時我想讓大家明白一個歷史觀念：「帝國與王朝是兩回事；很多時候，即使王朝崩潰，帝國仍然可以運作下去。」

明室的覆亡，僅僅代表了一個統治家族的終結，而帝國的統治結構基本上未有根本性變化。

帝國是一個龐大、複雜的系統，不可能僅由一個人或一個家族去經營。實際上，即便是一個城邦或一家公司，也無法僅靠個人之力經營。因此，統治和管理有許多相似之處，特別是如何建立及運用權力。

政治學的功用，就是理解如何獲取權力，以及運用權力去維持權力。韓非子、馬基維利等人的著作，就是圍繞這些主題。甚至在國與國之間的矛盾和衝突，也是以同樣的原則和道理運作，就是：「創造共同的利益，對抗共同的敵人。」

以上，就是學者所謂的現實主義。

我對政治的理解和感悟，並非來自書本，或者那次失敗的參選經歷；在企業工作的體驗，才是我的政治啟蒙：「職位越高，浪費在辦公室政治的時間和精力也越大。」

孔子說「君子群而不黨」，意思就是小人製造矛盾，從而結黨營私。只有在政治的關係中，才會到處稱兄道弟；君不見神奇國度的外交官，和和氣氣的時候到處說人家是自己的朋友，但轉過頭來就反面不認人，露出狼相。

有人說，神奇國度上下都是現實主義的忠實信徒，而我稱這種政治為「契弟論」。「契弟論」的邏輯是：「人與人，國與國，關係就只有強者和『契弟』；不想做別人的『契弟』，就只有要別人做自己的『契弟』。」

很多人說討厭政治，我想他們指的就是這種爾虞我詐的人際關係。

榕樹頭講故佬的歷史觀

另外，我很想改變主流的「榕樹頭講故佬」的歷史觀；「榕樹頭講故佬」講得好聽一點，就是英雄造時勢的信仰。

因為我真心相信，不論是個人行為抑或集體行為，環境因素的影響必然大於個人的主觀意志。只不過是環境因素繁多，且相互關係錯縱複雜，使我們覺得難以理解；有些人則寧願相信，歷史是由某些偉人、英雄所創造。

英雄造時勢，簡單易明；統治者和社會精英也希望大眾所此相信，因為只有這樣才可縱掩蓋他們自己的平庸。

偉人、英雄都是人；他們有特別的經歷，是因為他們在適當的時候，出現在適當的地方。時勢造英雄的道理，是有實用價值的。假如你想改善自己的人生，首先就是選擇自己的處境；借以故的曹仁超前輩的一句名言：「有智慧，不如趁勢。」

話說回來，我也未至於膚淺到說，每個人在本質上都完全相同，無分善惡或高低。只不過從大自然和社會的角度來看，人與人之間的差異並沒有大多數人想像中的那麼大。事實上，並非每個人都渴望自己完全與眾不同；至少在我的讀者群中，對這個問題的看法比例大致是60對40。

理想與民族

政治，相對於以上所講的現實主義，就是理想主義。

學院裡的政治研究，多少都帶點理想主義。用平常人的語言去講，理想主義就是「最好的社會應對是怎樣的」。理想主義的最大問題是，有目標，但沒有方法。

這個政治學系列很粗淺地介紹了各種不同的主義；由民族主義到自由主義到社會主義、共產主義、再回到保守主義。以上所列的每一種理想，都想解決一個社會問題，但同時間又產生新的矛盾。

民族主義是最早的理想主義；它的理想是「自己人當家作主」，不再受帝國主義的壓迫。但民族主義的結果就是構造出新的「我們和他們」的矛盾、敵視和仇恨；十九到廿世紀的主要戰役，背後多少都有點民族主義的影響，尤其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就更加明顯。甚至乎到了今時今日，這個問題仍然繼續纏擾著我們。

Benedict Anderson 認為，民族這個「想像中的共同體」是「印刷資本主義」的產品。換句話說，隨著越來越多人懂得讀書寫字，再加上新聞媒體的冒起，民族主義就變成了最主要的政治意識形態；甚或到了廿世紀，幾乎所有理想主義都要混合了民族主義才有機會落地生根。

自由與平等

古代，我們稱之為 Classical ；這個字顧名思義，重點在於 Class 。甚至乎這個時代的各種知識，也是專注於將事物分門別類；格物致知，這句出自曾子的詞語，過去兩千年來有許多解釋，但我覺得從字面去理解也沒有甚麼問題。

由古代到現代，思想上最大的突破就是：「人人生而平等。」

古代的階級歸屬，是每個人天生命中注定。現代相信「生而平等」，但經過後天的努力，就不平等了。後天的努力，最主要是教化；人有先天的各種限制，但經過教育，人可以透過知識去改變命運，甚至改變現實。

以上這種信念，就是新古典的自由主義。新古典自由主義，也是因為知識普及的結果，但精英階層的味道更濃郁。假如說民族主義的政治矛盾是「我們」和「他們」（we vs they），自由主義就是（I vs they）。

也就在這個時候，在知識圈中出現各種「意識形態」。但在講各種「理想」之前，必須補充的是，在當時的主流意識中，仍然有階級觀念，否則也不會有中產和無產階級的分別。換句話說，說是我們今天很多人都相信的：「有錢就是有權」。

有錢就有權，其實已經不錯；在有錢也不一定有權的社會，一般人的處境也未必會到好那裡。

當然，也有人相信，要達致真正的人人平等，就必須將財富這個概念也一併消除；這種想法就是共產主義。

共產主義者主張的革命，不只是以群眾力量推翻階級，更重要是改變人的想法。此外，共產主義者所想像的無產階級社會，不是原始而貧窮的農村，而是高度工業化，知識變得普及的先進社會。現在互聯網上的世界，雖然由大財團壟斷，但諷刺地卻更接近共產主義的理想，而目前世界上以共產主義掛帥的國家，嚴格來說全部都是混合了民族主義的法西斯主義。

除了共產主義，還有其他各種的理想，都是希望令人與人之間變得更平等；例如透過教育、社會福利和各種公共政策。

試問有誰可以反對公平？就像 John Rawls 在 Theory of Justice （公義論）裡提出的思想實驗「無知之幕」（Veil of Ignorance）：假設我們每個人來到這個世界之前，都可以決定自己將會誕生的社會是怎樣的，但在「無知之幕」的影響下，我們不會知道自己的性別、年齡、種族、智力、才能、社會地位等。

在這種情況下，你會選擇一個怎樣的社會？會希望社會有怎樣的規則？

自由和平等，是兩個很基本的理想，但偏偏當中有不可磨滅的矛盾。

由新古典到後現代

大多數人都沒有很清晰的政治意識形態；但這不代表我們沒有傾向。選舉的時候，我們往往會選擇一個相對沒有那麼抗拒的候選人，就當完成了自己的公民義務。往往要到自己的切身利益受直接影響，又或者像早幾年那樣，見到我們一直以來熟悉的社會秩序破徹底顛覆，大家所赫然發現自己的政治傾向。

這幾年，我們不少香港人也移民到世界各地。這些地方的政治意識形態，當然跟香港有很大的分別，感到有點不習慣；尤其是對於現在很大行其道的「身份政治」（Identity Politics），更覺得有點無所適從。

其實所謂的「身份政治」，也不只是「女人要支持女人」「少數族裔要支持少數族裔」，更重要是在這個所謂後現代的世界，有很多我們過去熟悉的框架也受到挑戰。例如過去的女權，就是簡單的爭取男女平等，可是在這個後現代的世界，那些希望爭取絕對人人平等的人，認為性別這個概念也是對自由的束縛。

「性別不是與生俱來的嗎？」

由古代走到後現代，其中一個很重要的轉變就是，就是追求更大的自由。自由是甚麼？自由就是選擇。我知道，有些事情可能大家未必接受得到，覺得連性別、種族膚色甚至歷史都可以改變，是「過了火位」。但我覺得，接受不接受，認同不認同，那是一回事，但了解還是必要的。

對於跟自己不同的觀念，我個人認為，最正面，最有建設性的態度，其實是抱持開放但持平的心去探研。

另外，我其實也很希望對於香港人的社會價值觀有更深入的了解，更重要是透過這個研究，讓大家更了解自己的價值觀是甚麼。但是在設計這個自我測試之前，我要做一個更簡化的版本。如果大家有時間的話，可以用幾分鐘時間去填這份問卷嗎？

社會及政治觀念普查

有些已經填寫了的朋友抱怨，每條題目都要他們二選一，選不下。其實這是刻意的，因為坦白說，每條命題其實都可以說是「偽命題」；這一點我不是不知道的。但如果讓大家去選甚麼「兩者之間」，恐怕大多數人都會選這些中間的答案。正如剛才所講，多數人在這些信念問題都是沒有很明顯的立場，又或者是遇到衝突的時候，憑直覺去做決定。但在這種必定要二選一的情況下，才會見到根本的傾向。

這個版本只是很粗糙的測試版，目的是要找出當中的相關概念的關聯性，然後會再調整最終的版本。

關於這個小小的 side project ，下星期再給大家詳細去解釋。祝周末快樂。

政治學入門系列：

1 帝國與王朝 | Patreon

2 聯邦與共和 | Patreon

3 自由與平等 | Patre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