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 van 牌價災難式暴跌.綠 van 的士又如何? (Patre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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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公共交通運輸利益共同體究竟是甚麼一回事?當香港政府和經濟都出現結構性的問題,這個龐大的利益體系亦難免受到衝擊。
據新聞報道,由於紅色小巴牌價暴跌,銀行向車主 call loan。
我見不少人都感到大快人心。一來,是香港人對社會中各種尋租者感到不滿;覺得這些飽食終日的二代、三代終於也有這麼的一天。二來,新聞也有提到潮聯公共小巴也有車主受牽連。
新聞報道以外,我還有幾個觀察和疑問:
紅 van 的牌照交易其實不多,所謂市價亦只是「海鮮價」。網上幾間車行報價,由 70 萬到 100 萬不等。當然,比起 2011 年高峰期的 800 萬,現在的紅色小巴牌肯定是大幅貶值。不過,這種貸款只要欠債的人一日繼續定時定點還錢,銀行很少會 call loan 。再講,收到所謂的抵押品其實也沒有甚麼意思。有消息指,很多紅 van 車主在銀行收車之前,已經將小巴牌套在一些爛車;有些甚至連波箱引擎也被拆下來,明顯是知道早晚會被銀行收走,倒不如將最後一點剩餘價值也不要留下。這種情況,跟從前的銀主盤差不多。但再講一次,銀行收到的爛車,基本上沒有價值,而且那小巴牌,其實也不易套現。
小巴牌沒有成交,難套現,最主要原因是它不像的士牌。的士牌基本上是只要有司機就可以開工,但紅色小巴的市場有一套江湖規矩,不是說有個牌就可以開車搵食;例如 2021 年 4 月 5 日,在剛剛啟用的觀塘裕民坊公共運輸交匯署小巴總站,有四輛紅 van 遭人淋白油。警方交由反三合會行動組跟進,但找不到有人被捕的記錄。我只是想講,觀塘裕的小巴總站是新開的,而事件也是發生在由亂入治後的香港。
其實以上所講的事件,是很典型的尋租活動。其實每輛紅 van 背後,多少都有點江湖勢力;用經濟學的術語,他們是在瓜分市場。瓜分市場,就是為了避免正面競爭,導致收入下降。入線費的安排,其實就是以市場價格的方法,去決定誰有權去開那一條線;雖然未必是價高者得,但由於司機要付車租再加上入線費,這筆錢當然是由消費者付出。更重要是,由於入線費和車租通常都是固定的金額,換言之,這個入場門檻變相淘汰了相對上競爭更低的司機去做這一行。
紅 van 的亡命駕駛,不是一個笑話,而是一個經濟現象。
過去幾年已經出現一個情況,就是所謂的「紅 van 綠 van 化」,意思就是說,開車的司機不再是租車的個體戶,而是受薪為車主工作。很多人抱怨說近年很多七老八十的小巴司機。這個現象有兩個原因,一,2015 年生效的法例,強制新入職的小巴司機必須修讀職前課程。二,其實古代的封建社會,地主一旦找不到願意租田地的小農,唯一的方法就是找來生產力更低的奴隸。對不起,我知道用這個比喻對那些上了年紀仍然願意自力更生的司機,好像有點不敬,但事實是,他們的確是被剝削的一群。
有些人會以為,綠 van 的情況比紅 van 理想。其實我會說,兩者的分別是,紅 van 由幫會收入線費,綠 van 由政府收入線費。當然,綠 van 一早就是由少數人集中擁有牌照,集團式經營。
很多讀者都說一定要講馬亞木;但其實我不喜歡講人,也不懂得講,所以還是講整體市場。話說,不論紅 van 綠 van ,牌價高峰大概都是 2011 到 2014 年。在那個經濟周期,任何有穩定現金流的事物,都有價有市。也是在這個時候,有些新的投資者,但也有一些市場的整合,牌照更集中在某些人的手上。
香港的紅 van 數目,一早就限制在 4350 輛,而且不得進入東涌、將軍澳等。明眼人都見到,政府是想要紅 van 轉綠 van 。其實這個現象,就有如由市政和房署興建街市和熟食中心,以取締小販,來取締陀地;取締紅 van ,其實是要取締站主。
雖然紅 van 的數目不斷減少,但也不見得綠 van 的市場有增長。過去十幾年我見綠 van 也有不少線路重組。事實上,不但是綠 van ,甚至是巴士以及其他公共交通工具,都有類似的情況。
減少路面車輛,傾向以鐵路為骨幹,這是香港公共交通運輸的理想。事實上,由 2018 年至今,所有公共運輸工具的每日載客人數都下跌,唯一能夠回到 2018 年水平的,就只有港鐵和專營巴士。綠 van 的每日平均載客量下跌一成,紅 van 下跌 45%,的士也下跌了 18% 。
所以,紅 van 和的士牌價下跌,也是自然不過的事。有讀者問:「為甚麼的士牌價好像沒有紅 van 跌得那麼快?」這一點令我想到好多年前,有關 Uber 和的士的競爭,有一位朋友提醒了我:「有沒有想過,的士其實也是就業安全網?」當然,我也即時回應他說:「那 Uber 作為就業安全網的功能豈不是更強?」
當然,這位朋友的意思是,遊說政府未必只針對一個局限的政策範疇,但很可惜是香港的政策官員,就只是會想到自己的那個狹窄的範圍。的士是運輸行業的事,而香港的運輸行業就是一個近乎計劃經濟的思維去經營,當中幾乎所有人都是既得利益者,他們不會接受任何改變,而事實上也不存在任何改變,除了只有市場越來越集中在越來越少數的人手上。
當年 Uber 不是沒有研究過如何正式向運輸署申請牌照。但是根據香港的法例,要申請載客取酬的牌照,首先要向運輸署署長證明有相關的市場需求,而且是目前未能有其他交通工具能夠滿足這個需求。究竟要怎樣去證明呢?首先你要向現在有牌的人租用牌照。另外,車輛的起點和終點也是要有限制。總之,運輸署的要求,Uber 基本上是不可能在香港以這個牌照經營。結果,Uber 和滴滴,也唯有非法地經營下去,到後來連滴滴也撐不下去,就只剩下 Uber 。
Uber 很慘嗎?又未必。很諷刺是,香港的 Uber 沒有競爭。如果我沒有記錯,曾經有段日子香港是 Uber 其中一個甚為賺錢的市場。某程度上,Uber 也變成了這個運輸壟斷利益共同體的其中一員了。香港的公共交通尋租行為,是個很有趣的現象;例如 Uber 也變相成為一個壟斷者,單這一點就已經值得反省。
另外,我見到近年是由港鐵到其他的所有公共運輸工具,都好像沒有政府補貼就不能賺取盈利。事實上,在香港這個人口如此密集的地方,理論上經營公共運輸要賺錢,應該不難。我相信最大的問題是,政策上,香港一直將公共服務行業的盈利與資本投入掛勾,變相就是要這些公司不斷更新車隊,又或者聘請員工。換句話說,就是要它們除了提供運輸服務,同時為政府分擔另外一些經濟,甚至政治上的任務。
公共運輸行業也漸漸變成了制度的一部分。常言道,香港是世界最自由的市場經濟,但在細微處卻盡是權力、政治和利益的勾當。而且,以上只是香港公共交通運輸利益共同體的冰山一角。
當經濟不斷增長,資金成本低的日子,這種權力和利益的關係,可以說是對每個人都有利。但是一旦出現像目前這種環境,一來資金成本上升,二來是政府又面對各種壓力,自顧不暇,更沒有閒錢去救這些企業。
另外,政府也不可能隨便讓他們加價;他們不能加價,車主就不能加租,車主不能加租,價牌亦很難繼續撐下去。
最後,順帶分享幾個今次這個題目做資料搜集時的其他發現:
一,冠忠(0306)除了巴士和小巴,更壟斷了香港載客取酬的房車市場;在研究這間公司的業績時發現,它的資產負債表上有 11 億的資產,是各種牌照的價值,而這個數字過去幾年都有增無減。雖然一般而言,上市公司的資產負債表,只要不是負債太嚴重,就沒有甚麼好需要擔心的,資產怎樣入帳,有時大家也不會太過在意。但是對於一間三年來都虧蝕的公司,看看它的資產負債表也是很正常的事。
二,進智公交(0077)的創辦人黃文傑由 1988 年當選香港仔的區議員,到後來他退休就將區議員的位置,傳給自己的兒子黃靈新。但也有朋友說,畢竟是民選席位,也無話可說。這個席位,一直到 2019 年才由「南區萬事屋」的黃銳熺打破一直以來由建制派壟斷的局面。
以上兩件事分別告訴了我們。一,牌照在他們眼中是可以入帳的資產,但資產的回報率就是另外一個問題了。二,做這個行業的人,還是要跟朝廷打好關係;畢竟有太多的事情,你如果想循正途去申請,那怕是跨國大企業也一樣可以不得要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