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訊處理陷阱】 死前驗屍 (Patre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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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讀了Linda Q&A Part 2，笑問何以隊長也會求籤？求籤原因有二：其一，信佛有所謂六道的概念，即一般人之上，還有所謂天人，理論上較高瞻遠矚，見識見解勝人一籌。原理就像街貓，假設表現不錯，忽然會有人摸、甚至送上罐罐。所以如自覺心地不是太差者，不時虛心求教天人，多少應可獲一點啟示。

撇除此一難以證明的概念，其實求籤也是一個很好的思維訓練。多年前，曾辦過一個講座，介紹《零偏見決斷法》一書。當中有一概念，稱為「死前驗屍」，意指做一件事前，最好倒過來思考。一如早前分享蒙格的智慧，也就是就，要做這件事，先想有甚麼會導致失敗、做不成？

人的思維相當固執，同一件事，必然會有定見和喜好。確認偏誤(confirmation bias)隨之出現，不斷會找「證據」支持己見。此外，累積了大量經驗，因循舊習，拒絕改變，令人天生就難以養成「死前驗屍」的習慣。

求籤的好處，是求得好籤，感覺良好；相反，當求得下籤籤文會有些詩句，內含故事、卦象等，通常都是模稜兩可，要怎解樣解讀，悉隨尊便。這反而成為不錯的思維刺激，讓自己以前所未有的方向，思考當前的問題。

譬如操作技巧，如何更進一步？年底在台灣求籤，得「損」卦，上網查閱解釋，原來意味刪減、簡化。這與一般人的想法，可能截然相反，因為人們多想增加，看多學些甚麼、閱讀甚麼、思考甚麼。稍後會在Linda系列文章、影片分享，其實簡化才最困難，但最有用。

簡化之難，在於放棄，人總視已學懂的概念、已獲取的資訊，視為珍寶。但概念、資訊無限，如果不花心血，去研究何者至為重要，何者無關痛癢，到實戰時，因為分析架構累贅，反應過慢或捉錯用神。

近來有一想法，非常反直覺：哪些資訊不用多管？其實越多人討論的資訊，越不需理會。又或，當越多人認為某事情會如此發生，實現的機會，會比預期中低；即使成真，影響也會比預期小。

因為市場其實是一個超前折現機制(forward discounting mechanism)，非常聰明，會向前看。這也是看新聞（已經發生、正在發生的事情）、分析無助操作的主因：市場超前反映3-6個月後，預期發生的事；很多人看的，卻只是當下，而非未來。所以鄧肯米勒(Stanley Druckenmiller)常說，投資不可基於現在，而要投在未來。或如索羅斯所言，一定要有替代方案，觀點要能被證偽，容許自我否定。

所以研究新聞，又或追蹤很多人的評論，尤其當他們並非超前看事情，看得越多，與他們的思維、倉位同步，績效越差。

這也有助解釋一個自己思考甚久的問題：某基金經理，本來不再接受訪問，卻突然現身。在神隱時期，其操作表現較為理想，回報起碼緊跟大市。但重出江湖後，幾乎沒一個月能獲得正回報，連輸大半年，十二月雞犬皆升也無法贏錢。真有那麼邪門？

自己以往也有認知，公開演講越多，測市越見失準。不過，當時是憑經驗得知，未能歸納出原因。細心思考，其實「登台演出」，目的始終在於滿足聽眾，追求台下熱烈反應。當然，賺名氣以外，有時也為賺錢，當年自己也是因有酬勞，才替CME做演講。即使如此，人的潛意識，仍是希望更多聽眾認同一己觀點。

回想近日常提及之dumb money confidence，一抽高到極端水平，市寬便大幅轉壞。投資講座的聽眾，邏輯上十中八九必是dumb money的主力。很多時候，報社、券商舉辦的講座，目標聽眾皆是退休耆英，旨在享受茶點。無業者時間成本最低；日理萬機的上市公司高管、分析高手，親身前來參與的機率必定近零。

真正有利可圖的觀點，聽眾應該極不認同、甚至怒火中燒，最低程度也只能無言以對。譬如現在提出本年減息七次的觀點，已可能被台下群眾，聯手扭送青山醫院。執筆時每天看《信報》，眾口一詞稱減息七次絕無可能，只是債市的性幻想而已。

潛意識下，為滿足聽眾，觀點一定與其相符。要講一套、做一套，非常困難。最終為講座而制定的策略，一定是水尾中的水尾，市場已全然反映，聽眾才會明白，兼且拍爛手掌，而smart money 自然乘高價出貨。

永世難忘的例子：2018年6月，在華富鉅人匯，記憶中全場僅自己與方新俠看淡，其餘盡皆好友，接連高呼「不要騰，只要信！」，目標上望過千。自己幾近爆粗，心想歸零可能還更快，無奈當時是CME的代表，不能講得太串。

因為當時一眾新興市場，早已陷入危機，印度央行也在《金融時報》撰文，指無法借入美元

當年的分析：https://youtu.be/VK7ouNDbwiI?si=d5UiXP_1EutCvEgR

騰訊股王之名已有口皆碑；股價卻昂然步入第三階段，所有徵兆，都在指向空中解體。

但若直言不諱，只會「搞串party」，被當成異類。當日完場，回家後頭痛欲裂，之後當然未再獲邀請，即使有也敬謝不敏，徒然浪費寶貴生命。

要做到「死前驗屍」，一定要兼容與自己相反的觀點。所謂(以價格)止損，其實就是雖然理由未知，但跌到某水平，就當自己看錯，先行處決。這就是營造路徑的方法。

曾有一齣名為《地球末日戰》(World War Z，畢比特主演)的電影，是由小説改編，喪屍襲地球的科幻故事。戲中提到，以色列早期做好防範，因其情報機構摩薩德，秉承猶太人傳統，當某觀點十個人之中，九個都認同，就要有一人站出來，故意唱反調，以確保思考全面。

相關影片：https://youtu.be/k25X3KY_m8k?si=Zo2s4qufL5sCZ9o

猶太人數千年來，流離失所，沒有自己的國家，受盡歧視、欺壓，人數雖少卻屹立不倒，並在商界、科技業獲得與人口不成比例的成就，應與上述文化，有密切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