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女警调查夜店,不料变成了警察风格的夜店女郎 (Pixiv Fanbox)
Content
第一百天的警服
第一百天的清晨来得比往常更早一些。孙静五点半就醒了,宿舍窗外的天刚蒙蒙亮,隔壁床的室友还在打着均匀的轻鼾。她没有赖床,轻手轻脚地翻身坐起来,把叠得方方正正的被子又压了压棱角,光脚踩在凉丝丝的地砖上,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深蓝色的警服挂在最外侧,昨晚她已经熨过一遍,肩线和裤缝笔挺得像刚出厂的钢板。她伸手摸了摸肩章上那枚银色的星徽,指尖传来金属特有的凉意,心里却热乎乎的。一百天。从警校毕业到今天,整整一百天。她记得报到那天队长拍着她肩膀说的那句“小孙,干这行靠的不光是胆量”,也记得第一次跟老民警出警时自己紧张得把执法记录仪拿反了的糗事。如今那些青涩都沉淀下来了,她学会了看监控看到凌晨不犯困,学会了在调解纠纷时压住火气把话说圆,也学会了把每一份笔录整理得让法制科挑不出毛病。
孙静把警服取下来,先穿衬衣。白色短袖衬衫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再套上深蓝外套,从下摆开始一颗一颗扣纽扣。铜扣穿过扣眼时发出轻微的“嗒”声,像某种仪式的前奏。她扣到最上面那颗时停了停,对着衣柜门内侧贴的小镜子正了正领口,镜子里映出一张清秀端正的脸——柳叶细眉不用怎么描就自带弧度,薄唇习惯性地抿着,显出一股不服输的劲儿。皮肤是那种白瓷般的底色,鼻梁挺直,颧骨不高不低,整个五官组合在一起谈不上惊艳,却耐看,越看越觉得干净利落。
裤子是配套的深蓝西裤,她穿好之后把裤腿往下抻了抻,膝盖处一点褶子都不留,笔直得像两把并排放着的刀锋。腰带系紧,左边挂警徽,右边挂手铐,后腰别着对讲机。她侧身对着镜子照了照,警徽的金属边缘在日光灯管下泛着冷冽的光,手铐的链条垂在胯侧,走路时会轻轻晃荡。对讲机里偶尔传来指挥中心的呼叫,沙沙的电流声混着简短的指令,那是她一天里最熟悉的声音。
最后是头发。孙静把红棕色的长发拢到脑后,用一根黑色发圈扎成高马尾,又拿小梳子把鬓角碎发抿上去。马尾扎得紧,走路时在脑后一甩一甩的,衬得整个人精神又利索。她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想起警校教官说过“女警扎马尾不能过肩”,赶紧又往上提了提发圈。
出门前她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警官证插在胸前口袋,露出深蓝色封皮的一角。手铐钥匙挂在腰后,对讲机调到三频道。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那里面装着的东西比警徽更沉——是上岗一百天积攒下来的底气,也是从第一天起就没变过的念头:穿上这身衣服,就得对得起它。
六点四十分,孙静推开刑侦支队二楼会议室的玻璃门。队长老周已经坐在长桌尽头了,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文件,烟灰缸里戳着两根刚掐灭的烟头。老周五十出头,头发白了一半,眼袋很重,看见她进来抬了抬下巴:“坐。正等你。”
孙静拉开椅子坐下,掏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老周没急着开口,先把一份地图推过来。那是一张市区边缘街区的平面图,用红笔圈了三个位置,旁边标注着日期和姓名。孙静凑近看了看,三个名字:周雨桐,二十三岁,超市收银员;李倩,二十六岁,房产中介;还有一个只写了“林蔓,二十八岁,公司职员”,日期旁边打了个问号。
“这三个是能确认身份的。”老周用笔尖点了点地图上最大的那个红圈,“都在夜魅之吻附近消失的。周雨桐最后一次被监控拍到是晚上十一点,从地铁站出来往东走,那条街就一家夜店。李倩是同事说她约了人去夜魅之吻谈业务,之后手机就关机了。林蔓更早,三个月前,家里报的失踪,查到最后也是这条街。”
孙静盯着那三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笔记本的纸页被她捏出一道折痕。她想起上周去周雨桐家里走访时,周妈妈拉着她的手不放,一遍一遍地问“我闺女是不是还活着”,那双眼睛哭得肿成一条缝,指甲掐进孙静手背上留下四个浅浅的月牙印。
“夜魅之吻,”她念出这四个字时声音不大,但咬得很清楚,“之前查过没有?”
“辖区派出所去过两次。”老周往椅背上一靠,露出那种老刑警特有的、半是疲惫半是无奈的表情,“一次是例行消防检查,一次是有人举报噪音扰民。进去转了一圈,营业执照齐全,消防通道没堵,吧台酒水单也正常。老板姓翟,叫翟昆,四十来岁,有正经餐饮公司挂靠,明面上挑不出毛病。”
“明面上。”孙静重复了这三个字。
老周看了她一眼,把烟盒摸出来又放回去——会议室禁烟。他搓了搓手指:“小孙,这个案子我本来想交给二组的老陈,但他手上那个盗窃团伙的案子正到收网阶段,抽不开身。你入职刚满百天,按理说不该让你挑这种担子……”
“队长。”孙静抬起头,眼睛亮得有些灼人,“我蹲点蹲过,便衣也跟过,讯问笔录做了四十多份,辖区地图我背得下来。您让我去,我保证不打草惊蛇。”
老周沉默了几秒,目光从她扎得紧紧的马尾看到扣到最上面那颗的警服纽扣,最后落在她攥着笔的手指上——指节发白,笔杆被捏得微微发颤,但没抖。他忽然笑了一下:“你倒会挑话说。行,给你三天,先去外围摸情况。记住,是摸情况,不是让你往里冲。夜魅之吻那种地方,水比你想象的深。”
“明白。”孙静站起来,把地图和资料收进文件夹,又想起什么似的问,“翟昆的背景查过吗?”
“查了。十年前在城南开过两家KTV,后来都转让了,五年前注册了这家夜店。名下还有一家酒水贸易公司,供货渠道正规。纳税记录干净,没有行政处罚,连治安案件都没涉及过。”老周顿了顿,“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不放心。”
孙静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太干净了。她走出会议室时脑子里还在转这个念头,经过走廊时下意识地整了整腰间的警徽。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照得她深蓝的警服泛起一层暖融融的光泽。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剪得秃秃的,虎口有握枪磨出来的薄茧。就是这双手,三个月前在警校靶场打出过四十八环的成绩,也是这双手,上周帮周雨桐妈妈擦过眼泪。
回到工位,孙静把地图钉在隔板最显眼的位置,又调出夜魅之吻的工商注册信息和周边监控点位分布图。夜店位于城东边缘的酒吧街尽头,独立三层建筑,外墙刷成深紫色,白天看不太出特别,但一到晚上霓虹灯亮起来,那条街就数它最扎眼。周边五百米内有四个治安监控,但正门左侧那条小巷是个盲区。孙静用红笔把盲区圈出来,在旁边打了个星号。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她还在想那个盲区。对面坐着同批入职的小刘,正往嘴里扒拉红烧肉,含含糊糊地问她接了什么案子。孙静摇摇头说没什么,就是整理旧档案。小刘“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孙静却忽然觉得碗里的饭没那么香了。她想起警校毕业典礼上宣誓时念的那句“恪尽职守,不怕牺牲”,当时觉得是口号,现在每个字都沉甸甸地压在舌头上。
下午两点,孙静换好执勤服准备去辖区派出所调取周雨桐失踪当晚的完整监控。走到一楼大厅时碰见顾岚正从外面回来,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手里拎着两个物证袋,眉眼间带着刚跑完现场的锐利劲儿。
“静静!”顾岚叫她,三步并两步追上来,“听说你接了夜魅之吻的案子?”
“消息传这么快?”
“老周跟二组老陈打电话时我在旁边。”顾岚压低声音,手腕上那道旧疤随着她攥紧物证袋的动作露出来,“我上个月跟一个盗窃案去酒吧街调监控,路过夜魅之吻,门口站的那几个安保,眼神不对。正经夜店的安保看的是客人有没有闹事的,那几个看的是街面上有没有警察。”
孙静脚步一顿:“你确定?”
“我干了三年便衣,那种眼神不会认错。”顾岚把物证袋换到左手,右手拍了拍孙静胳膊,“你要去的话,别穿警服去。”
“我是正式走访,穿警服怎么了?”
“你穿警服往那一站,他们当然让你看该看的东西。但周雨桐她们失踪的时候,可没人穿警服。”顾岚说完这句就走了,短发在脑后利落地一晃一晃的。
孙静站在大厅门口愣了几秒。顾岚说得有道理,可她也有自己的考虑——以正式身份走访,至少能保证自身安全,万一有什么情况,对讲机一喊支援就到。她低头看了看胸前的警徽,金属表面映出自己模糊的脸。她决定还是按原计划先穿警服去一趟,至少把明面上的情况摸清楚。
傍晚六点,天还没黑透,孙静开着队里的旧桑塔纳到了酒吧街路口。她特意把车停在两百米外的超市停车场,步行过去。深蓝警服在暮色里很显眼,路过一家奶茶店时两个小姑娘多看了她两眼,小声议论“是警察姐姐”。孙静挺了挺背,步伐更稳了些。
夜魅之吻的深紫色外墙在暮色里显得更暗了,门口亮着两盏暖黄色壁灯,霓虹招牌还没通电,只有门楣上一行小字“VIP会员制”隐约可见。孙静注意到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西装的瘦高男人,正低头看手机,余光却在她身上扫了一下。就那一下,孙静想起了顾岚说的“眼神不对”——太稳了,稳得不像普通服务人员。
她推开玻璃门走进去。里面灯光已经调暗了,吧台在左手边,酒架上摆着花花绿绿的酒瓶,右手边是一排半开放卡座,再往里是通往二楼的楼梯,楼梯口挂着丝绒帘子,看不清上面是什么。空气里有股甜腻的香氛味,混着淡淡的酒精气息。
“您好,我们还没开始营业。”吧台后转出来一个女人,三十岁上下,乌黑长发披散在肩头,穿一件黑色紧身皮质吊带,腰细得不像话,皮裤裹着两条长腿,走动时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她走到孙静面前站定,艳红的嘴唇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搭在吧台边缘。
“我是辖区派出所的,例行走访。”孙静掏出警官证亮了一下,“最近这片有女性失踪的报案,来了解一下情况。”
“失踪?”女人挑了挑眉,表情里恰到好处地掺着一点惊讶和一点关切,“我们这儿可都是正经客人,每晚登记在册的。您说的是哪个时间段的事?”
孙静说了周雨桐和李倩的名字跟大概日期。女人歪了歪头,长睫毛扑闪两下,像是认真在回忆:“周雨桐……没什么印象。李倩……哦,是不是短头发、背个黑色托特包那个?好像来过一次,坐的八号卡座,跟一个男的一起走的。那男的看起来挺正常的呀,穿西装打领带的。”
她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看着孙静,目光从孙静的眉眼滑到警号牌,又从警号牌滑到腰间的对讲机和手铐,最后落在孙静紧抿的嘴唇上。孙静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你们店里的监控保存多久?”
“一个月。”女人答得很快,“不过那两天的记录刚好被覆盖了,硬盘就那么大,循环录的。”
孙静皱了皱眉。太巧了。她刚想再问,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走下来,油亮的背头梳得一丝不乱,深色西装剪裁合体,脖子上一条金链子半隐半露,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眯着,嘴角堆着笑。
“这位是?”他走到孙静面前,目光比她高出一截,微微俯视着。
“辖区派出所的,来走访。”孙静又亮了一次警官证。
“哎呀,辛苦辛苦。”男人伸出手来握了握孙静的手,手指粗短但力道不小,掌心干燥温热,“我是翟昆,这家店的老板。警察同志来我们肯定配合,需要什么材料您说一声,我让人整理好送过去。”
他说话时笑得眼睛弯起来,态度好得无可挑剔。孙静抽回手,说了句“有需要会联系”,又扫了一眼一楼大厅,目光在楼梯口的丝绒帘子上多停了一秒。翟昆顺着她目光看过去,笑着解释:“二楼是包厢,还没收拾好,乱得很,改天收拾利索了请警察同志来检查工作。”
孙静没接这话,道了句“保持联系”就转身出了门。玻璃门在身后合上时,她听见翟昆对那女人说了句什么,声音低得听不清,但女人的笑声传了出来,又甜又腻。她站在门口台阶上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霓虹灯正好亮起来,“夜魅之吻”四个大字在暮色里闪成粉紫色,映得她深蓝的警服上也罩了一层暧昧的光。
她摸出手机给老周发了条信息:“走访完了。老板很配合,配合得不太对劲。”
老周回得很快:“先回来。明天换便装再去一趟,重点看二楼。”
孙静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时她从后视镜里看见夜魅之吻门口又出来一个人,站在暗处抽烟,火光一明一灭。她收回目光,挂挡起步。桑塔纳驶出酒吧街时路灯刚好亮起来,一排橘黄色的光从车窗上滑过去,她忽然想起顾岚那句“别穿警服去”,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闷。
回到宿舍已经快九点了。孙静把警服脱下来挂好,手铐和警徽整整齐齐摆在床头柜上,对讲机插上充电器。洗完澡出来她坐在床边擦头发,红棕色的马尾散开来搭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滴在睡衣领口。她盯着床头柜上那枚警徽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它拿起来,翻到背面。金属背面刻着一行小字:警号零三七二一六。她入职那天领到它时觉得这串数字是天底下最神气的号码,现在看着它,却想起翟昆握手时掌心的温度,想起那个皮衣女人打量她时嘴角的笑,想起顾岚手腕上那道疤。
她把警徽放回去,拿起手机翻到周雨桐妈妈昨天发来的短信:“孙警官,有消息了吗?”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句:“阿姨,还在查,您保重身体。”发完她把手机扣在床上,仰面躺倒,盯着天花板。
明天换便装去。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迷迷糊糊地想,便装该穿什么好呢。衣柜里除了警服就是两套运动服和一条牛仔裤,她平时不太打扮。算了,明天再说。她闭上眼睛,窗外隐约传来巡逻车的警笛声,远远的,像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
失踪名单上的暗线
第二天早上孙静到得比谁都早。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嗡嗡响了两声才亮起来,白惨惨的光铺在六张办公桌上,只有她的桌面收拾得最利索,文件筐里码着三摞档案,笔筒里插着红蓝黑三支笔,旁边摆着昨天从夜魅之吻带回来的名片。她拉开椅子坐下,把名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印着一行小字:诚邀品鉴,每晚九点后。她哼了一声,把名片丢进抽屉。
档案袋是她上周从档案室调出来的,一共六份,最早的一份可以追溯到三年前。她把六份摊开在桌面上,一份一份重新看。第一个失踪的是个超市收银员,二十六岁,下班回家路上没了音讯,家属报了案,辖区派出所查了两个月,最后定性为“疑似自行出走”。孙静翻到笔录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家属反复强调的一句话:她从来不会不打招呼就出门,手机、身份证、钱包全在家里。第二个是个美容院技师,二十四岁,失踪当晚跟同事说要去见个朋友,同事问她去哪,她说“就那个新开的夜店,去坐坐”。第三个是保险推销员,三十一岁,业绩不错,独居,失踪前一周刚签了一单大合同,同事说她那几天心情特别好,说是认识了新朋友。第四个最年轻,二十二岁,刚毕业,在培训机构做前台,失踪那天穿了一条新买的裙子出门,室友问她去哪,她说“有个姐姐介绍了个兼职,在夜店做形象顾问,一晚上给八百”。第五个和第六个都是差不多的情况,一个KTV服务员,一个化妆品柜台导购,两人失踪时间只隔了十天。
孙静把六份档案并排放好,拿红笔在每个人的最后活动地点上画圈。六个圈画完,她把笔帽咬在嘴里,盯着桌面看了半天。六个人,年龄从二十二到三十一,职业五花八门,长相也不像同一个类型,有圆脸的,有尖下巴的,有单眼皮有双眼皮,唯一的共同点是——最后被人看见的地方,都离夜魅之吻不超过两条街。更巧的是,其中四个人的家属或同事在笔录里提到,失踪前那段时间,当事人手头忽然宽裕了,买新衣服,换新手机,问起来就说是接了个兼职,别的含含糊糊不肯细说。
孙静把“兼职”两个字圈了出来,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她起身去茶水间泡了杯速溶咖啡,回来时路过顾岚的工位,顾岚正趴在桌上补觉,警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里头是件黑色高领打底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那道旧疤。孙静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敲了敲隔板。
“岚姐。”
顾岚猛地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套,看清是孙静之后才松开,揉了揉脸:“几点了?”
“七点四十。你昨晚又熬夜了?”
“查了点东西。”顾岚打了个哈欠,端起桌上的保温杯灌了两口凉茶,嗓子哑得厉害,“你那个夜店的案子有进展?”
孙静把六份档案抱过来,一张一张铺在顾岚桌上。“岚姐你帮我看看,这六个人,失踪前都被目击在夜魅之吻附近活动,其中四个提到过‘兼职’,报酬给得高,条件是不让多问。我觉得不是巧合。”
顾岚低头看了一遍,眉头越拧越紧。她抽出一份档案翻了翻,又换了一份,最后把六份摞在一起,手指敲了敲封面:“这几份我有点印象。三年前那个收银员的案子,我跟过一阵。”
孙静眼睛一亮:“你查过这家店?”
“查过,没查到底。”顾岚靠回椅背,仰头看着天花板,像是在回忆,“当时发现那个收银员失踪前跟一个女的接触过,那女的是夜魅之吻的常客,我们去找她问话,头天还答应得好好的,第二天人就搬走了,电话空号,房东说她连夜搬的,连押金都没要。后来我又申请查夜魅之吻的账目和人员登记,报告打上去,被驳了。上面说证据不足,不能随便查正常经营的商户。”
“正常经营?”孙静声音拔高了一截,又赶紧压下去,凑近了些,“岚姐,那店里头什么情况你见过吗?”
顾岚沉默了几秒,把袖子往下拉了拉,盖住那道疤。“我进去过一次,便装,没亮身份。里头灯光暗,音乐吵得脑仁疼,女的穿得一个比一个少,男的进去就有人往包厢带。我没待够半小时就出来了——再待下去我怕自己露馅。”她顿了顿,看着孙静,“你昨天穿警服去的?”
“嗯。老板姓翟,叫翟昆,挺客气,配合得过头了。”
“翟昆。”顾岚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有点沉,“这人我听说过,明面上做酒水生意,暗地里关系网铺得广。你小心点,他那种人,你穿警服去他跟你客客气气,你脱了警服去,他可就未必当你是警察了。”
孙静没接这话,低头把档案收拢,理了理边角。“岚姐,我想正面查。穿警服,亮身份,一个一个问,一个一个查,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
顾岚看了她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从抽屉里翻出一串钥匙,打开最下面那层文件柜,抽出一个牛皮纸袋,袋口缠着棉线,封面上用记号笔写着“夜魅之吻·备忘”。“这是我当年查到的零碎东西,没往上报,也没结案,就搁在这儿了。你拿去参考,别给我弄丢了。”
孙静接过纸袋,掂了掂,不厚,但封口处缠了好几圈线,顾岚显然没打算轻易让人打开。她道了谢,抱着纸袋回了自己工位。解开棉线往里看,里面有一份手写的走访记录,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还有一张从夜魅之吻垃圾袋里翻出来的酒水单,单子上有一款特调饮品,名字印得花里胡哨,旁边用红笔圈了个问号,顾岚的字迹潦草写着:这酒价格离谱,点的人不少,配方不明。
孙静把酒水单抽出来仔细看。那款特调叫“夜玫瑰”,标价四位数,备注栏写着“仅限女士”。她翻过单子,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后来补印上去的:需预约,由专属调酒师现场调制。
她把这张单子单独夹进自己的记录本里,又把顾岚的走访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记录里提到一个叫“小蔓”的女孩,是夜魅之吻的前员工,顾岚当年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离职了,在一家便利店上夜班,跟顾岚聊了不到十分钟就被一个电话叫走了,之后再去找,便利店说她辞职了,人又不见了。孙静在“小蔓”两个字下面划了道横线,又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八点半,办公室陆续有人来了。孙静把纸袋收进抽屉锁好,起身去更衣室换警服。她对着镜子把衬衫扣子一颗颗扣到最上面,领带拉紧,警徽别正,又弯腰把裤腿抻直,皮鞋擦了两遍。镜子里的自己跟昨天没什么两样,但她总觉得哪儿不一样了——可能是眼神,昨天出门时是兴奋,今天多了点沉。
她把警官证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开看了一眼,照片上的自己笑得有点傻。合上,塞进公文包夹层。手铐挂在腰间皮带上,掂了掂,金属碰撞的声音让她心里踏实。记录本换了本新的,第一页她已经写好了标题:夜魅之吻走访记录(续)。想了想,又在下面补了一行:重点核实特调饮品“夜玫瑰”及前员工“小蔓”。
出门前她站在办公室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工位。桌面上干干净净,文件都收进了抽屉,只有那杯速溶咖啡还剩半杯,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她走过去把杯子端起来一口喝干,凉咖啡苦得她皱了下眉,但没吐,咽下去了。
下楼时她在楼梯间碰见老周。老周端着搪瓷缸正往上走,看见她就站住了:“小孙,昨天那个夜店,你打算怎么弄?”
“按程序查。”孙静把公文包换了个手拎着,“老板配合得不对劲,二楼也没让我上,我总觉得里头有东西。今天再去一趟,把该问的问清楚。”
老周嘬了口茶,咂了咂嘴:“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又不是抓捕,就是走访。警官证一亮,他还能把我轰出来?”
老周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有事对讲机喊,我让巡逻车在附近多转两圈。”
孙静应了一声,快步下楼。院子里桑塔纳已经热好了车,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把公文包放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之前她又把顾岚给的酒水单拿出来看了一遍,“夜玫瑰”三个字印得妖里妖气,花体字母缠缠绕绕的。她翻到背面,那行小字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昨天没注意,今天凑近了才看清:本品含特殊配方,请勿过量饮用。
特殊配方。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把单子收好,挂挡起步。
车开出分局大门时太阳刚好从楼缝里露出来,晃了她一眼。她放下遮阳板,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高马尾扎得紧,碎发用卡子别得干干净净,警服肩线笔挺。她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了句:“你是警察,怕什么。”
桑塔纳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往市区边缘的方向开去。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她看见路边广告牌上新贴了张海报,粉紫色的底,上面印着夜魅之吻的logo,旁边一行大字:全新体验,夜玫瑰特调,仅限女士品鉴。她盯着那张海报看了好几秒,绿灯亮了都没反应过来,后头的车按了声喇叭她才回过神,踩油门往前开。
“夜玫瑰。”她又念了一遍,这回声音里带了点冷意,“我来了。”
车拐进那条熟悉的酒吧街时还不到十点,大部分店铺都没开门,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夜魅之吻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后车门开着,两个穿黑T恤的男人正从车上往下搬酒箱。孙静把车停在街对面,熄了火,从公文包里掏出记录本和笔,放在顺手的位置,又把警官证拿出来别在胸前口袋外面,警徽朝外,亮得晃眼。
她推开车门下去,皮鞋踩在柏油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两个搬酒的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其中一个用胳膊肘捅了捅另一个,两人都没说话,低头继续搬箱子,但动作明显快了不少。孙静没理他们,径直走到夜魅之吻大门口,玻璃门关着,里头黑黢黢的,她抬手拍了两下门,掌心的震动顺着玻璃传进去。
过了大概半分钟,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露出半张女人的脸。是苏魅。她今天没穿昨天那身皮衣,换了件酒红色的丝绒睡袍,头发松松挽着,脸上没怎么化妆,但眼神照样勾人,看见孙静就笑了,把门又开了些:“哟,警官,这么早?”
“正常走访。”孙静亮了一下警官证,“找你们老板,还有几个员工,问点事。”
苏魅斜倚着门框,没让开的意思,手指绕着一缕头发打转:“老板还没来呢,员工也没上班,您看这店还黑着灯呢。要不您晚点来?下午两点以后就有人了。”
孙静没动,目光越过苏魅的肩膀往店里扫了一眼。大厅里比昨天更暗,但能看见吧台上整齐摆着一排酒瓶,角落里有个清洁工在拖地,拖把划过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她收回目光,看着苏魅:“你也是员工吧?你叫什么?昨天没顾上问。”
苏魅笑了一下,把睡袍领口往上拉了拉,动作慢条斯理的:“我叫苏魅,算是……领班吧。老板不在的时候我管事儿。”
“那正好。”孙静从公文包里抽出记录本,翻开新的一页,笔尖点在纸上,“苏魅,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就行。你在这儿干了多久了?”
苏魅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三年多了吧。具体日子记不清了。”
“这三年里,有没有员工忽然辞职不干的?走得很急那种。”
苏魅的笑容淡了一瞬,但马上又恢复原样:“警官,我们这儿人来人往的,服务员、调酒师、保洁,流动性大,今天来明天走的多了去了,我哪能一个个记住啊。”
“那你记不记得一个叫‘小蔓’的?大名不知道,以前在这儿干过,后来走了。”
苏魅的手指停了一下,那缕头发从指间滑下去。她盯着孙静看了两秒,嘴角又翘起来,这回笑得有点意味深长:“小蔓啊……我好像有点印象。不过她走的时候我还没升领班呢,具体的不清楚。您要不先进来坐?我给您倒杯水,等老板来了您当面问他。”
孙静合上记录本,没有进去的意思:“行,那我下午再来。麻烦你转告翟老板,我两点过来,想看看二楼的经营情况,还有员工名册和酒水单,提前让他准备一下。”
苏魅挑了挑眉:“二楼?二楼就是普通包厢,没什么好看的。”
“有没有好看的,我看了才知道。”孙静把记录本塞回公文包,拉上拉链,冲苏魅点了下头,“两点,别让我等。”
她转身往车那边走,后背挺得笔直,能感觉到苏魅的目光黏在她后背上,从肩胛骨一路滑到腰窝。她走到车边拉开车门,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苏魅还倚在门口,睡袍腰带松松垮垮系着,抬手冲她摆了摆,红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在说“再见”。
孙静坐进车里,关上门,把公文包扔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扶着方向盘喘了口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有点抖。刚才那几分钟,苏魅的眼神让她浑身不自在,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那女人看她的方式不像在看一个警察,倒像在看一件什么东西,在掂量成色、估摸价钱。
她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见那辆黑色商务车还停在原地,两个搬酒的男人蹲在路边抽烟,其中一个正举着手机打电话,眼睛朝她这边瞟。
孙静收回目光,挂挡起步。车子驶出酒吧街时她看了一眼手机,十点零七分。离下午两点还有将近四个小时。她想了想,把车拐进一条岔路,停在路边树荫底下,从副驾驶座底下摸出顾岚给的那个牛皮纸袋,解开棉线,把那张“夜玫瑰”酒水单又抽出来看了一遍。
特殊配方。仅限女士。专属调酒师现场调制。
她把单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忽然注意到单子最底下有一行几乎被裁掉的铅笔字,很淡,像是随手记的:问小蔓,酒里放什么。
孙静把单子凑到窗边光线下仔细辨认,那行字确实是顾岚的笔迹,铅笔写的,被折痕压得模模糊糊。她掏出手机给顾岚发了条信息:“岚姐,小蔓全名叫什么?有照片吗?”
顾岚过了几分钟才回:“林蔓。照片没有,三年前的监控截图在我给你的纸袋里,第三张。”
孙静翻了翻纸袋,找出第三张截图。画质很差,一个穿工作服的女孩侧着脸站在吧台后面,头发扎成马尾,脸看不真切,只能看出个大概轮廓。她盯着那张模糊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把截图和酒水单一起收好,重新缠上棉线。
下午两点,她要再进一次夜魅之吻。这回她得想办法上二楼,还得找到那个叫林蔓的女人。她靠在驾驶座上闭了会儿眼睛,脑子里把进门之后要说的话、要问的问题、可能遇到的情况都过了一遍,像在警校上模拟课那样,一条一条理清楚。
理到一半她忽然想起顾岚那句话:“你脱了警服去,他可就未必当你是警察了。”
她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深蓝警服,肩章上的四角星花在树荫里泛着哑光。她伸手正了正领带结,对着后视镜里的自己小声说了句:“穿警服都不把我当警察,那还得了。”
说完她拧动车钥匙,桑塔纳重新汇入车流。这回她没回分局,直接往夜魅之吻的方向开。路上她给老周发了条信息:“下午两点进夜店查二楼,对讲机开着,有事我喊。”
老周秒回:“收到。巡逻车两点到两点半在附近。”
孙静把对讲机从包里摸出来别在腰上,调好频道,试了一声:“零三七二一六呼叫,试音。”
对讲机里传来老周的声音:“清楚,去吧。”
她把对讲机音量调大了一格,深吸一口气,打了一把方向盘,桑塔纳拐进酒吧街,直奔夜魅之吻门口那辆黑色商务车而去。
推门进入夜魅之吻
傍晚六点整,孙静把桑塔纳停在酒吧街对面的巷口,熄了火。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暗橘色,夜魅之吻的霓虹招牌还没亮透,只泛着半明半暗的紫光,像一只刚睁开眼的野兽。她对着后视镜最后整了整警服领口,把肩章上那枚四角星花擦了擦,推开车门。
空气里已经飘着一股甜腻的香氛味,混着柏油路面白天晒出来的沥青气。夜店门口那两扇厚重的金属大门半掩着,门缝里漏出沉闷的鼓点声,一下一下,像心跳。门口没看见保安,也没看见迎宾,这在正常营业的夜店里不太寻常。孙静右手虚虚搭在腰侧手铐上,左手推门。
门沿冰凉,金属的冷意贴着指腹传上来,她用了点力,门轴无声地滑开。下一秒,光与声同时砸过来。
彩灯从穹顶倾泻而下,红紫蓝三色光柱交错旋转,扫过舞池里密密麻麻的人影。电子音乐的鼓点从四面八方压过来,低音炮震得地板嗡嗡发颤,那股震感沿着鞋底一路蹿到膝盖,再往上顶到胸腔,心脏都被敲得跟着节奏跳。孙静下意识咬紧后槽牙,把门推到最大,一步跨进去。
舞池里正跳得热。女郎们穿着紧身皮衣、透明纱裙,有的干脆只裹一层亮片吊带,臀波乳浪在频闪灯下起伏翻涌。男客们贴得很近,手搭在女郎腰上、臀上,眼神在灯影里又暗又亮。空气里混着香水、汗味和某种甜得发腻的烟酒气。孙静扫了一眼,没看见便衣,也没看见任何类似安保的制服人员。
她挺直腰板,吸了一口气,用警校操场喊口令的力道高喊:“我是警察!所有人停下!”
声音出去就散了。鼓点正好切到一个重拍,DJ台那边推了一波高潮,欢呼声从舞池四面八方炸开,把她那六个字吞得干干净净。旁边一个端着酒盘的服务生侧身从她肩膀擦过去,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孙静皱眉,往前走了两步,又喊了一声:“警察!把音乐关了!”
这回离她最近的两个女郎扭过头来,一个染着银白短发,一个唇钉在灯下反光,两人上下打量她一遍,银白短发那个噗地笑出声,凑到同伴耳边说了句什么,两人又笑,扭着腰滑进舞池里去了。
孙静站在舞池边缘,深蓝警服在满场皮肉与亮片中间格外扎眼,可那扎眼归扎眼,没人当回事。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里的灯光太碎,人太密,声音太大,她那身制服在这里根本构不成威慑,反倒像某种角色扮演的戏服。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警徽,金属边缘硌着掌心,那点硬邦邦的触感让她定了定神。
不能站在门口当摆设。她抿紧薄唇,踩着皮鞋往吧台方向走。鞋跟敲在地板上,每一步都被鼓点吃掉一半,但她走得稳,肩背挺得笔直,马尾在脑后轻轻晃。穿过人群时有个男客伸手想拦她腰,她侧身一让,那人扑了个空,转头看见她肩章上的星花,讪讪缩回手。
吧台在舞池最深处,一整条黑色大理石台面,底下嵌着流动的紫色灯带。台前的高脚凳坐了七八成,女郎和男客混坐,有人拿吸管搅着荧光色的酒液,有人凑着耳朵说话。孙静挑了吧台最靠里的位置站定,双手撑在台面上,盯着里面那个正在摇酒壶的调酒师。
调酒师是个瘦高男人,二十七八岁模样,头发剃得极短,左耳一排三个银环,穿黑色紧身背心,手臂上纹着一条从手腕盘到肩头的蛇。他摇酒的动作很花,手腕一翻一扣,金属壶在指间转了个圈,然后啪地扣在杯口,滤出半杯淡粉色酒液。
“警官,”他把酒推给旁边一个女郎,才抬眼看向孙静,嘴角挂着职业性的笑,“喝点什么?我们这儿有无酒精的。”
“我不是来喝酒的。”孙静把警官证翻开拍在台面上,照片那面朝上,“叫你们负责人出来,我有话问。”
调酒师低头看了一眼警官证,又抬眼看她,笑容没变,手上已经开始擦另一只杯子:“负责人?这个点还没上班呢,得八点以后。”
“那就叫管事的。”孙静把警官证往他面前推了推,“你们这儿最近几个月有没有一个叫林蔓的女人来过?二十八岁,之前是白领。”
调酒师擦杯子的手停了半拍,就那么半拍,孙静看见了。他把杯子放下,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警官,我们这儿人来人往的,名字我真记不住。您要不坐着等会儿,八点以后经理来了您问他?”
孙静盯着他看了三秒。他眼神没躲,但右手中指在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敲完自己意识到了,把手缩回去。孙静不动声色地把警官证收回来,揣进内兜:“行,我等。”
她坐上高脚凳,没脱外套,腰杆挺着,余光扫着吧台两侧。调酒师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顺手把吧台底下什么东西按了一下,孙静没看清,但她注意到他按完之后朝舞池左侧的走廊方向瞥了一眼。那条走廊灯光更暗,尽头有一扇黑色门帘,帘子后面隐约是往上的楼梯。
她正盘算着怎么过去看看,吧台另一头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股懒洋洋的黏劲儿:“哟,这谁把警服穿进来了?走错场子了吧。”
孙静转头。吧台转角处倚着一个女人,三十岁上下,乌黑长发从肩头垂到腰际,紧身黑色皮质吊带裹着极丰满的胸,乳沟在紫光灯下投出一道深影,皮裤亮得反光,裹着两条长腿和翘得恰到好处的臀。她手里捏着一杯没喝完的酒,艳红唇膏在杯沿印了个完整的印子,黑色长指甲轻轻敲着杯壁,眼神像猫看新来的鱼。
孙静直觉告诉她这人不对劲。她站起来,警官证又掏出来:“我是城东分局民警孙静,正在调查一起人口失踪案。你是这里的员工?”
女人笑了,笑得肩膀轻轻抖,乳沟跟着颤了颤:“员工?算是吧。我叫苏魅,负责吧台这块的酒水。”她走过来,步子不急不缓,黑色细高跟踩在地板上像猫爪落地,“孙警官,你穿这身来我们这儿,挺有胆量的。”
“我来问几个问题。”孙静把警官证举到她面前,“林蔓,认识吗?”
苏魅歪了歪头,长发从一边肩头滑到另一边,她抿了一口酒,然后把杯子往吧台上一搁,身子微微前倾,凑近孙静,压低声音:“林蔓啊……认识。不过这儿人多嘴杂,孙警官要是想聊她的事,咱们换个地方?”
她说着朝走廊尽头那扇黑色门帘努了努嘴。
孙静顺着看了一眼。门帘后面是往上的楼梯,二楼。顾岚给她的截图里,林蔓站在吧台后面,那吧台明显比一楼这个窄,更像二楼的小吧台。她心里有了数,面上不动声色:“行,你带路。”
苏魅笑得更深了,转身扭着腰往走廊走,皮裤绷出臀部的曲线,回头抛了一句:“跟上啊,孙警官。别走丢了。”
孙静跟上去。穿过舞池边缘时,她注意到好几个女郎都在看苏魅,眼神里带着某种服从和畏惧混合的东西。有个穿纱裙的短发女郎正被男客搂着腰往卡座带,路过苏魅身边时下意识低了低头,苏魅伸手拍了拍那女郎的脸蛋,动作轻佻又熟练,像在摸一只听话的宠物。
走廊比外面安静得多,鼓点被隔音墙削成钝钝的闷响。黑色门帘掀开,后面是一道窄楼梯,铁艺扶手,台阶上铺着暗红地毯,踩上去软得没声。苏魅走在前面,高跟鞋在铁艺踏板上敲出清脆的嗒嗒声,她边走边回头:“孙警官今年多大了?看着挺年轻的。”
“二十五。”孙静简短地答,右手搭在腰侧手铐上。
“二十五就当警察了,真了不起。”苏魅语气里带着笑,听不出是夸还是别的什么,“我们这儿二十五岁的姑娘,天天忙着伺候客人呢。”
孙静没接话。上了二楼,眼前豁然开朗。二楼比一楼小得多,像个私密酒廊,散着几组暗红丝绒沙发,灯光比楼下柔和,紫色和琥珀色交织。正对楼梯口是个小型吧台,比一楼的窄一半,台面上只摆了几瓶酒和一套调酒器具。吧台后面站着一个女郎,长发染成暗紫,穿一件黑色薄纱裙,胸口到腰间的藤蔓纹身在纱下若隐若现,腰细得过分,臀却圆润饱满,皮束具在胯骨两侧勒出浅浅的凹痕。她正低着头擦杯子,动作很慢,很仔细。
孙静一眼认出那个轮廓。三年前的监控截图,侧脸,马尾。现在头发染了色,但下颌线条和站姿没变。
“林蔓?”孙静试探着叫了一声。
那女郎抬起头,眼神空了一瞬,像从很远的地方被叫回来。她看看孙静,又看看苏魅,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苏魅走过去,揽住林蔓的腰往自己身边带,动作亲昵得近乎占有:“小蔓,这位孙警官找你问事呢。你跟她说说,你在这儿干得开不开心?”
林蔓的视线在苏魅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转向孙静,嘴角慢慢弯出一个笑。那个笑很标准,嘴角的弧度、眼睛的弯度,像对着镜子练过千百遍,但眼底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的。
“开心。”她说,声音软软的,尾音往上挑,“苏姐对我可好了。”
孙静盯着她的眼睛,往前迈了一步:“林蔓,我是警察。你以前在城西一家外贸公司上班,二零一九年四月之后就没再去过公司。你家里人在找你。你告诉我,这三年你都在哪儿?”
林蔓的笑容僵了一瞬。真的只有一瞬,像水面被风吹了一下,然后马上又平了。她往苏魅肩上靠了靠,声音更软了:“孙警官,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现在就想过好眼前的日子。”
苏魅顺势把林蔓往身后带了带,自己挡在前面,倚着吧台边沿,长腿交叠,仰头看着孙静:“孙警官,你看,小蔓自己都说没事。你大老远跑一趟,不能白来,我请你喝一杯?我们这儿的招牌,夜玫瑰,外面喝不到的。”
“我不喝酒。”孙静硬邦邦地回绝。
“无酒精版也有。”苏魅笑盈盈的,已经伸手从吧台底下摸出一个磨砂玻璃瓶,瓶身上贴着手写标签,字迹潦草,写着“特调·女士专供”,“你穿着警服站这儿问话,小蔓紧张,喝点东西松弛一下,好说话。”
孙静看了看林蔓,她缩在苏魅身后,手指绞着纱裙下摆,确实一副紧张模样。孙静又扫了一眼二楼,没有其他出口,楼梯只有这一条,沙发区空着,没人上来。她想了想,拉开吧台前的高脚凳坐下,把警官证和记录本往台面上一放:“行。无酒精的,你当着我的面调。”
苏魅笑出了声,把磨砂瓶往台面上一搁:“孙警官真谨慎。行,当着你面调。”
她拧开瓶盖,倒出小半杯淡粉色的液体进摇酒壶,又加了两块冰,然后从吧台底下摸出一只新鲜柠檬,切了片丢进去。动作流畅,所有材料都在孙静眼皮底下过了一遍。摇壶在手里翻了几个花,酒液滤进一只细长玻璃杯,杯口夹了片柠檬,推到孙静面前。
“尝尝,没酒精的,酸酸甜甜。”
孙静端起杯子闻了闻,柠檬味很重,底下压着一层说不清的甜香,有点像玫瑰,又有点像荔枝。她抿了一小口,味道确实不错,酸甜清爽,带着微微的气泡感。她放下杯子,翻开记录本:“林蔓,你过来坐。我问你几个问题,问完就走。”
苏魅朝林蔓抬了抬下巴,林蔓慢吞吞地蹭过来,在孙静旁边的凳子上坐下,纱裙下摆扫过孙静膝盖。她坐得很近,身上一股甜腻的香水味,混着皮肤的温度扑过来。孙静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翻开本子:“你最后一次见家里人是什么时候?”
“记不清了。”林蔓的声音还是软软的,眼睛看着孙静手里的笔,“孙警官,你这支笔挺好看的。”
“二零一九年四月以后,你有没有离开过这家夜店?”
“出去过啊,”林蔓歪了歪头,暗紫长发滑下肩头,“苏姐带我出去逛街买衣服。孙警官你平时逛街吗?你这身警服穿多久了?洗起来麻烦吧?”
孙静皱了皱眉。她抿了第二口那杯特调,继续问:“你知不知道你家里人一直在找你?你母亲去年还在派出所留了寻人启事。”
林蔓的表情终于有了点变化,嘴角往下压了压,手指在台面上划了两下。苏魅在旁边不紧不慢地开口:“孙警官,你看你,一上来就说这些沉重的事。小蔓在这儿过得好好的,你非提那些干嘛。”她说着伸手把孙静那杯特调往她面前推了推,“再喝点,降降火。”
孙静确实觉得有点口干。夜店里的空气混浊,刚才喊那两嗓子又费了力气。她抿了第三口,这次喝得比前两口多一点。甜味在舌根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了一下,然后那股暖意慢慢往四肢漫,肩膀松了松,后腰贴着高脚凳的地方也不那么绷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杯子,还剩大半杯。没什么不对劲,就是普通果饮。可她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脑子转得比平时慢了半拍,刚才想好的下一个问题在嘴边绕了一圈,居然忘了要问什么。她晃晃头,把记录本往前翻了一页:“你……你在这儿的工资谁给你发?”
林蔓没答,反倒凑过来看她的记录本,下巴几乎搁到她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廓:“孙警官,你字写得真好看。你平时练字吗?”
孙静往旁边让了让,手肘碰到吧台边缘,那杯特调晃了一下。苏魅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她另一侧,手肘撑着台面,长指甲轻轻点了点杯壁:“孙警官,别光顾着问话,酒都凉了。”
孙静又喝了一口。这回甜味更明显了,玫瑰香从喉咙往回返,嘴里像含了颗糖。她觉得自己应该站起来,应该把记录本合上,应该严肃地让林蔓正面回答问题。可她想归想,身体没动。高脚凳坐着挺舒服,靠背贴着后腰,腿垂下来,皮鞋尖轻轻点着地毯。
“二零一九年四月,”她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比预想的轻,“你从公司离职那天,是有人接你走的吗?”
林蔓凑得更近了,几乎贴着她耳朵说话,声音又轻又软:“孙警官,你为什么当警察啊?你穿这身真好看。我以前也想当警察来着。”
孙静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她警校面试时答过,上岗第一天在心里默念过,可这会儿被林蔓贴着耳朵一问,答案忽然变得很远。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我……为了找失踪的人。”
“找到了吗?”林蔓歪着头看她,眼睛里终于有了点活气,但那点活气怎么看都像在逗一只笼子里的鸟。
孙静没回答。她低头看杯子,不知不觉已经喝掉大半,杯壁上凝着水珠,柠檬片沉在杯底。她伸手想把杯子推开,苏魅先一步按住了她的手,长指甲刮过她手背,凉丝丝的。
“孙警官,别急着走啊。”苏魅笑吟吟地凑近,红唇几乎贴上她耳垂,“你不是想查小蔓的事吗?我这儿还有别的姑娘能给你提供线索,你要不要见见?”
孙静转头看苏魅,视线对焦花了点力气。她觉得自己应该拒绝,应该站起来亮手铐,应该把林蔓带回局里做正式笔录。可她脑子里那些应该像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地漂着,抓不住。她抿了抿嘴,嘴里那股玫瑰甜味越来越重,重得有点发腻。
“我……”她听见自己说,“我再坐会儿。”
苏魅笑了,朝林蔓递了个眼色。林蔓伸手把孙静那杯特调端起来,递到她嘴边,纱裙的袖口蹭着她下巴,声音甜得像在哄小孩:“孙警官,喝完吧,喝完我好好跟你说。”
孙静看着杯沿,又看了看林蔓那张带着标准笑容的脸。她忽然想起顾岚那句话——“你脱了警服去,他可就未必当你是警察了。”可现在她穿着警服,坐在这张高脚凳上,腰杆没挺直,手铐没解开,警官证摊在台面上被苏魅的长指甲轻轻划着边。她模模糊糊觉得哪里出了问题,但那股玫瑰甜味从胃里往上返,把那些不对劲的念头一点点裹住,往下拽。
她张嘴,就着林蔓的手,把剩下的半杯特调喝完了。
吧台后的苏魅
吧台后方的灯带斜斜地切下来,把苏魅整个人镀上一层暧昧的紫红。她正背对着吧台取酒,紧身皮裤绷出浑圆的臀线,腰肢细得不像话,黑色皮质吊带从肩胛骨处勒出一道浅浅的肉痕,乌黑长发垂到腰窝,发尾卷翘,随着她踮脚够高处酒瓶的动作轻轻弹跳。
孙静在吧台前站定,高跟鞋踩在铁艺踏脚上发出清脆一声。她先把警官证翻开,平铺在吧台台面上,手指按着证件边缘,掌心微微发汗。
“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孙静,”她尽量让声音压过背景音,定定地看着苏魅的背影,“找你们负责人,有案子需要配合调查。”
苏魅没急着转身,先把手里的酒瓶搁到台面上,才慢悠悠回过头来。她的目光从孙静平铺的警官证上扫过,再往上,移过深蓝警服包裹的胸口,移过领口别得一丝不苟的领花,最后落在孙静紧绷的下颌线上。黑色长指甲伸过来,指甲尖点在证件照片上,顺着塑封边缘划了半圈。
“孙警官,”苏魅的声音比林蔓低些,带着沙沙的尾音,像砂纸蹭过丝绸,“我们这儿每晚都有警察来查,查完了还得做生意。您有搜查令吗?”
孙静把警官证收回,挺直脊背:“现在只是走访询问阶段,希望你们配合。最近几个月,至少有四名女性在你们店附近失踪,最后的行踪都指向这里。”
苏魅笑了,嘴角弯起来,艳红唇膏在灯下反着光。她双手撑在吧台上,身体前倾,皮质吊带里的巨乳几乎压到台面,乳沟被两侧挤成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粉色灯光顺着那道沟往下淌。“失踪?”她偏了偏头,长发从肩头滑落,“孙警官,来夜店玩的女人,半夜跟人走了,第二天没回家,这也能算失踪?我们这儿每晚都有姑娘自愿跟客人出去的,您要不要挨个查查她们是不是被绑架了?”
孙静眉头一皱:“我查的是有报案记录的失踪案,不是……”
“我知道您查的是什么。”苏魅打断她,直起身来,从吧台下面抽出一只玻璃杯,动作利落地夹了几块冰进去,冰块撞得叮当响,“您查的是那几个再也没来上班的女人。可您想过没有,她们为什么来夜店?好好的白领不当,跑这儿来喝酒,喝完了还跟陌生人走。您当警察的,不该先问问她们自己怎么想的?”
这话让孙静胸口一堵。她想起档案里那几张证件照,林蔓,二十八岁,某广告公司文案,失踪前没有任何异常记录。她抿了抿嘴,把情绪压下去:“我不管她们为什么来,人是在你们店附近不见的,你们有义务配合。”
苏魅耸了耸肩,把调酒壶从架子上取下来,开始往里倒酒。动作很花哨,手腕一翻,酒瓶在空中转了个圈,液体划出弧线落进壶里。“行啊,配合。”她边调边说,“老板在楼上,正跟人谈事呢。您要见他,得等。”
“等多久?”
“说不准。”苏魅往壶里挤了半颗柠檬,又加了勺糖浆,抬眼冲孙静笑,“您先坐,我请您喝一杯,算我们店对警察同志的敬意。”
孙静想拒绝,可苏魅已经转过身去拿杯垫。皮裤包裹的臀部随着走动左右摆动,腰窝处露出一小截皮肤,上面纹着一只黑蝎子,尾巴翘到腰线以上。孙静把视线移开,扫了一圈吧台周围的客人。几个男人正搂着女郎灌酒,手从腰摸到臀,女郎们笑着往他们怀里蹭。她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苏魅转回来,手里端着一杯粉色的酒,杯壁挂着一圈细密的水雾,杯沿上沾着一个完整的红色唇印,显然是刚印上去的。酒液是半透明的玫粉色,里面浮着几片圆形果片,杯底沉着几颗深红的樱桃。甜腻的果香混着某种说不上来的辛辣气味,直往鼻子里钻。
“粉红佳人,”苏魅把杯子推过来,指甲在杯脚上敲了敲,“伏特加做底,加了点我们店的秘制糖浆。度数不高,您穿着制服,我不给您上烈的。”
孙静看着杯沿上那个唇印,没伸手:“工作时间不喝酒。”
“孙警官,您站在吧台前,一不亮搜查令,二不叫支援,就自己一个人来问话,您觉得这算工作时间?”苏魅歪着头看她,红唇抿成一条线又松开,“我在这行干了快十年,什么样的警察没接待过。穿制服进来的,要么是来收保护费的,要么是愣头青。我看您像后者。”
孙静脸一热,被这话戳中了。她确实没叫支援,确实想着先来探探虚实,确实被队长说过“别老想着一个人往前冲”。她咬了咬下唇,伸手把杯子接过来,指腹避开那个唇印的位置:“我喝一杯,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苏魅笑了,眼角挤出两道细纹:“这才对嘛。喝完了咱们慢慢聊。”
孙静把杯子送到嘴边,第一口下去,甜味冲上来,把酒味压得死死的,像在喝果汁。她皱了皱眉,又喝了一口,这回尝到伏特加底下的辛辣,但那股辛辣刚冒头就被甜味裹住了,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慢慢升起一团温热。她放下杯子,发现苏魅正盯着她看,眼神比刚才更专注。
“你们老板叫什么?”孙静问。
“翟昆。”苏魅答得干脆,手指在吧台上画了个圈,“不过您见了他也没用,他这人最会打太极。您问失踪的事,他准说‘不知道,不清楚,没看见’。您要真想查,不如从姑娘们嘴里掏话。”
“那你呢?你知道什么?”
苏魅又调了一杯酒,这回是给自己调的,琥珀色的液体倒进方杯,加了一颗橄榄。她抿了一口,靠在吧台后面的酒柜上:“我知道的可多了。比如林蔓失踪前一周,天天来店里喝酒,每次都坐你刚才坐的那个位置。比如她最后一次来,是跟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走的,那男人现在还在我们店里消费。再比如……”她顿了顿,长指甲点了点孙静的杯沿,“您这杯酒里,加了点让你放松的东西。”
孙静猛地抬头,手已经摸向腰后的手铐:“你说什么?”
“别紧张,”苏魅举起双手,涂着黑指甲的手指在灯下张开,“就是一点放松神经的玩意儿,合法合规,对警察同志也算不上什么。您不是要查失踪案吗?我给您提供线索,您总得让我看看您的诚意吧。”
孙静盯着她,胸口起伏加快。她确实觉得身体在放松,从肩膀到腰背的肌肉一点点软下来,刚才那种紧绷的戒备感被一层暖融融的东西裹住了。她想站起来,想把手铐拍在吧台上,想大声说“你涉嫌妨碍公务”,可这些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出口变成:“什么诚意?”
苏魅放下酒杯,从吧台后面绕出来。她比孙静高半个头,走近时身上一股混着皮革和香水的气味压过来,皮裤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她伸手把孙静肩头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墙灰掸掉,手指顺势滑到孙静领口,把微微歪掉的领花扶正。
“您这身警服真好看,”苏魅低头看着她的领口,声音轻下来,“穿得这么正,扣子一颗颗扣到顶,腰收得这么紧,站在这儿跟把刀似的。可您知道吗,来我们店的男人,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越正经他们越想扒。”
孙静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吧台边缘,酒杯晃了晃,洒出几滴粉色液体在手背上。她攥住苏魅的手腕,指头扣得发白:“你放尊重些,我是警察。”
“我知道您是警察。”苏魅不挣,任她攥着,反而往前送了送,“您看,您抓我手腕的劲儿,比刚才小多了。那杯酒起效了,对吧?”
孙静愣了愣,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她攥得不够紧,指节没有那种绷到极限的僵硬感。她松开手,苏魅顺势把手收回去,揉了揉手腕,脸上笑意不减。
“别怕,就是点放松肌肉的东西,让您别那么紧张。”苏魅往后退了半步,给孙静留出空间,“您要查案,我帮您。可您得换个方式查。您穿着这身警服往这儿一站,哪个姑娘敢跟您说实话?哪个客人敢当着您的面跟姑娘走?”
孙静把酒杯推开,杯底在台面上划出刺耳一声:“你想让我怎么查?”
苏魅没马上回答,回头看了一眼舞池方向。林蔓正被一个中年男人搂着腰往卡座带,纱裙下的身体贴得严严实实,脸上挂着那种标准到空洞的笑。苏魅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孙静,红唇慢慢弯起来。
“换身衣服,”她说,“把头发放下来,别绷着脸。您这长相,收拾收拾不比我们店里任何一个姑娘差。您往吧台边上一坐,点杯酒,自然有人来找您搭话。到时候您想查什么,顺着话头问就是了。”
孙静觉得这个提议荒唐透顶。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是警察不是卧底”,想说“你这是在教我违法办案”,可话到嘴边,胃里那团温热忽然往上涌了一下,把那些话冲散了。她想起林蔓刚才贴着她耳朵问“你穿这身真好看”,想起苏魅说“越正经他们越想扒”,想起顾岚那句“你脱了警服去,他可就未必当你是警察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警服,深蓝的料子,铜扣擦得锃亮,左胸的警徽在灯下反着光。这身衣服她穿了三年,警校发的那天她在镜子前站了半小时,觉得自己能穿着它把全世界的坏人绳之以法。
“我考虑考虑。”她听见自己说。
苏魅笑了,这回笑得露出牙齿,艳红唇膏衬着白牙,像某种捕食者。她伸手把孙静那杯没喝完的粉红佳人端起来,递到她手边:“考虑归考虑,酒别浪费。这杯我请的,您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孙静看着杯沿上那个已经有点化开的唇印,又看了看苏魅殷切递过来的手。她接过来,仰头把剩下的半杯灌下去,甜味冲得她皱了皱眉,但胃里那团温热立刻膨胀开来,顺着血管往四肢蔓延。她扶着吧台站稳,发现苏魅已经凑到跟前,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
“这就对了,”苏魅低声说,气息喷在她嘴唇上,“孙警官,您比我想的识趣。等您想好了,随时来找我。我这儿什么都有——衣服、首饰、化妆品,还有您查案需要的‘情报’。”
孙静没接话,把空杯往台面上一搁,转身要走。苏魅在她背后喊了一声:“警官,您那杯里还有樱桃呢,不吃多浪费。”
她没回头,快步穿过舞池往门口走。经过林蔓那桌时,林蔓正仰头灌酒,脖子拉出一道白腻的弧线,纱裙肩带滑到胳膊上,露出大片胸脯。孙静脚步顿了一下,林蔓偏过头来,冲她眨了眨眼,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句什么。孙静没看清,但觉得那口型像是“再来”。
她推开金属大门走到街上,夜风一吹,脸上的热度退了些,可胃里那团暖意还在,而且隐隐有往下腹走的趋势。她扶着路灯杆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翻到顾岚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
街对面有辆黑色轿车停了很久,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里面烟头明灭。孙静眯眼看了看,车牌被泥糊住了。她低头看手机,顾岚的号码已经按出来了,就差拨出去。可她又想起苏魅的话——“您穿着这身警服往这儿一站,哪个姑娘敢跟您说实话?”——拇指慢慢从拨号键上挪开了。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扯了扯领口,发现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一颗,领花歪到一边。她重新扣好,手指碰到锁骨时觉得皮肤发烫。那杯酒的后劲比她想的足,走起路来脚下有点飘,但脑子还算清楚,至少她这么觉得。
回到局里已经是后半夜。值班室的灯亮着,顾岚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边摊着夜魅之吻的营业执照复印件,上面翟昆的名字被红笔圈了好几圈。孙静轻手轻脚走过去,把外套搭在顾岚肩上,顾岚动了动,没醒。
孙静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抽屉翻出那叠失踪女性档案。林蔓的证件照贴在第一页,白衬衫,黑长发,笑得眉眼弯弯。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想不起自己上次笑成这样是什么时候。
手机震了一下,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只有一行字:衣服给您备好了,明晚九点,从后门进。
她盯着那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胃里那团暖意又翻上来。窗外天边泛着灰白,快亮了。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去茶水间冲了杯浓咖啡,经过走廊镜子时瞥了一眼——红棕色马尾有点散了,碎发贴在脸侧,脸上还带着夜店灯光的余韵,两颊泛红,嘴唇比平时红润。
她伸手把马尾拆了,头发散下来搭在肩上,对着镜子看了两秒,又飞快地重新扎起来,扎得比之前还紧。
咖啡机咕嘟咕嘟响着,她靠在台面上等,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明晚九点,从后门进。
第一杯粉酒
第二天傍晚,孙静站在出租屋的衣柜前,手指在衣架间拨来拨去,最后还是把那套深蓝警服取了下来。她告诉自己这是策略——苏魅越是想让她卸下这身皮,她越要穿着进去,让所有人都看见警察来了。可熨烫衬衫领口的时候,她的手停了一下,脑子里闪过昨晚镜子里那张脸颊泛红的脸,散下来的头发搭在肩上,跟平时在局里完全两个样。她把熨斗按在领子上,蒸汽嗤地喷出来,白雾模糊了视线。
出门前她检查了手铐、警官证、对讲机,又往包里塞了一个小型录音笔。手机屏幕上那条陌生号码的短信还在:衣服给您备好了,明晚九点,从后门进。她没回,也没删。八点四十,她站在夜魅之吻后巷的入口,铁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暖橘色的光,跟正门那片震耳欲聋的彩灯完全是两个世界。巷子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混着垃圾桶边散落的烟头和碎酒瓶。她吸了口气,推门进去。
后门里面是一条窄走廊,墙上贴着暗红色壁纸,挂着几幅看不清内容的抽象画。一个穿黑色马甲的服务生等在拐角,见她进来也不惊讶,只侧身引路,把她带到一间小化妆间。桌上摆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旁边压着张卡片,手写体:换上吧,您那身制服太扎眼,姑娘们看了不敢说话。
孙静拿起那套衣服抖开,愣住了。上衣是件深藏青色的紧身连衣裙,面料带着微微的弹力光泽,领口开得不算低,却剪裁得极贴身,腰线收得厉害。裙子旁边还配了一条细腰带,金属扣是警徽形状的,以及一双黑色短靴,鞋跟约莫两寸。最底下压着一顶小巧的警帽式发饰,斜戴的那种。
她对着镜子比了比,回头问服务生:“这是谁准备的?”
服务生耸肩:“苏姐交代的,说您要方便工作,就穿这个。总比您那身真制服强,至少不犯忌讳。”
孙静咬了咬嘴唇。她清楚这衣服的用意,穿上它等于默认了苏魅的安排,可昨晚那杯酒之后,她确实也意识到一件事——她穿着警服往吧台前一站,周围那些女孩要么低头走开,要么抿着嘴笑,没一个肯跟她对视。线索就在那些躲闪的眼神里,她够不着。
“您换好了叫我。”服务生退出去带上门。
孙静把警服一件件脱下来叠好,放进包里。换上那条裙子时,布料贴着皮肤滑上去,腰被收得紧紧的,呼吸都得浅着来。她侧身照镜子,裙子把她的身形勾得清清楚楚,胸前那道弧线比穿制服时明显得多,腰细得让她自己都多看了两眼。她赶紧把腰带系上,金属扣正好卡在腰窝上方。靴子穿好,她在镜子前走了两步,鞋跟敲在地砖上嗒嗒响,步子不自觉地就变了,胯骨微微摆起来。
她皱了下眉,把警帽发饰别在右侧鬓角上方,对着镜子正了正。镜子里的人看着她,眼尾被发饰的金属边映得有点亮,嘴唇抿着,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孙警官,时间到了。”服务生在外面敲了敲门。
她推门出去,走廊尽头就是吧台侧面。苏魅正靠在吧台里擦杯子,抬眼看见她,红唇弯出一个很深的弧度,目光从发饰一路滑到靴跟,再回到她脸上。
“我就说嘛,您这身板穿什么都好看。”苏魅放下杯子,从吧台下面摸出一瓶没标签的酒,“比制服顺眼多了,真的。您自己觉得呢?”
孙静没接话,径直走到吧台前坐下,把录音笔在包里按开。苏魅也不在意,从冰柜里取出一只宽口杯,夹了几块圆冰,酒液倒进去时泛着淡淡的粉,气泡细密地往上冒。
“昨晚那杯你喝完了?”苏魅把杯子推过来,杯壁上凝着水雾。
“喝完了。”孙静盯着那杯粉色的液体,“什么酒?”
“没名字,我自己调的。”苏魅用长指甲敲了敲杯沿,“基酒是金酒,加了点石榴糖浆、柠檬汁,还有一味东西我不告诉你。”她笑的时候眼尾挤出细纹,整个人凑近了吧台,“放心,不烈,你昨晚不也没事?”
孙静伸手接过杯子。她本打算这次一滴都不碰,可夜店里的空气又闷又热,舞池那边涌过来的风都带着体温,她嗓子眼发干,后颈出了一层薄汗。裙子贴着皮肤,跟制服比起来少了好几层布,反而让她觉得更热。她犹豫了一下,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酒液滑过喉咙,甜得不像话,像化开的蜜糖兑了点柠檬的酸,咽下去之后才从胃里慢慢泛上一股热,不烈,但绵长,顺着食道一路烧到耳根。她放下杯子,杯子在吧台上磕出轻轻一声。
“怎么样?”苏魅歪着头看她。
“太甜。”孙静说,可手指还搭在杯脚上没松开。
“甜才顺口嘛。”苏魅往舞池方向抬了抬下巴,“你看她们,哪个不是喝着喝着就放开了。”
孙静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舞池里挤满了人,几个女郎站在高台上领舞,身上穿的布料加起来还没她一条袖子多。其中一个穿黑色网纱上衣的,腰细得掐得出来,扭胯的时候整片后背的肌肉线条都跟着动。孙静以前在街上看见这种打扮的女人,心里多少有点鄙夷,觉得她们靠身子吃饭,不自重。可这会儿她靠着吧台,看着那截在灯光下反着油汗光泽的腰,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却让她自己吓了一跳——那个角度转过去,腰线拉得真好看,要是自己站上去,胯摆起来应该也不差吧?
她被这个想法噎住了,赶紧端起杯子又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溢出来一点,她用拇指蹭掉了,指腹上留下一道淡粉色的酒渍。
“你脸红得挺快。”苏魅突然说。
孙静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烫的。她以为是酒劲,但苏魅的眼神让她不太自在,像是看着什么有趣的东西在慢慢变化。吧台后面的镜子里映出她的侧脸,孙静偏头看了一眼,愣住了。镜子里的人嘴唇比平时饱满了一圈,唇线没那么锋利了,嘴角微微往上翘着,像含着一丝笑。她刚才明明没在笑。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尖触到的唇肉软得不像话,跟平时那种薄薄抿着的触感完全不同。
“是不是觉得嘴唇有点胀?”苏魅问得很随意,像在问天气。
“你的酒有问题?”孙静猛地转过头,声音压低了,但语气里的警惕已经晚了一步。
“没问题,就是让你放松。”苏魅从吧台后面绕出来,站到她旁边,比她高出半个头,皮裤裹着的腿贴着她坐的高脚凳,“你绷得太紧了,孙警官。你昨晚回去是不是连觉都没睡好?眼圈都青了。”
孙静想说“不用你管”,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确实没睡好,翻来覆去到凌晨才迷糊了一阵,梦里全是夜店里的灯光和林蔓那双空洞的眼睛。这会儿坐在吧台前,被暖融融的灯光罩着,耳边是低沉的爵士乐,比昨晚的电子乐柔和得多,她肩膀确实松下来了。
“再喝一口。”苏魅把杯子往她手里推了推。
孙静低头看着那杯粉色的酒。理智告诉她应该放下杯子走人,可舌头舔了舔嘴唇,尝到刚才残留的甜味,喉咙里那股热还没散。她跟自己说就再喝一口,喝完就问正事。她端起杯子,这次喝了一大口。
热流顺着喉咙下去,胃里那团暖意往四肢散开,指尖有点发麻,脚趾在靴子里蜷了蜷。她靠着吧台,裙子绷在臀上,她下意识往下扯了扯裙摆,可面料弹回来,还是紧紧裹着。舞池里的音乐换了一首,慢拍子的,女郎们的动作也跟着缓下来,腰胯的摆动变得更绵、更黏。孙静看着其中一个把两手举过头顶,腰往后仰,胸脯挺起来,灯光打在那片皮肤上,亮晃晃的。
她又喝了一口,这回没数。杯子快见底了,冰块碰着杯壁叮当响。她觉得自己应该问苏魅关于失踪女性的事,可脑子里那根弦好像被泡软了,问题在嘴边转了一圈,变成了:“你在这儿干多久了?”
苏魅笑了,笑得意味深长:“比你当警察的时间长。”
孙静应该追问的,可她发现自己正盯着苏魅的嘴唇看,那两片艳红的唇肉一张一合,说的话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她眨了眨眼,把视线挪开,落到吧台上自己的手上。指甲修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跟这地方格格不入。她又看了看苏魅的手,黑色长指甲,指节上戴着好几枚细戒指,敲在吧台上嗒嗒响。
“你这指甲……”孙静开口,声音有点哑,“不碍事吗?”
“碍什么事?”苏魅把手伸过来,五指张开在她面前晃了晃,“好看就行。”
孙静盯着那几片黑色的长指甲,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自己的手也涂上这种颜色,指尖敲着吧台,端着酒杯。她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了一下,但那股热劲儿没退,反而从手心窜到了小腹。
“我去趟洗手间。”她站起来,膝盖差点撞上吧台。苏魅往旁边让了一步,给她指了方向。
孙静踩着短靴往走廊走,步子没昨晚那么稳,鞋跟敲在地砖上的声音有点乱。经过舞池边缘时,一个女郎从高台上下来,擦着她的肩膀过去,裸露的胳膊蹭到她手臂,皮肤滑腻腻的,带着香水味。孙静侧头看了一眼,那女郎冲她笑了笑,嘴角一弯,眼睛弯成月牙。孙静下意识也回了个笑,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女郎已经走远了。她抬手摸自己的脸,嘴角还翘着,放不下来。
洗手间里灯光白得刺眼,她撑着洗手台看镜子,镜子里的人两颊绯红,嘴唇肿了一圈似的,唇色比涂了口红还艳。她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把冷水,水珠顺着下巴滴到裙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她拿纸巾按了按脸,抬头再看,嘴唇还是那个样子,软嘟嘟地翘着。她用指甲使劲掐了一下下唇,疼,但松开之后唇肉弹回来,显得更红了。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顾岚发来的消息:你在哪?值班表上你今晚调休,但我打你家里座机没人接。
孙静盯着屏幕,拇指在键盘上停着。她想回“在查线索”,可打字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指有点不听使唤,按错好几个键。她删了重打:在外面,明天跟你说。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那个“明天”看了两秒,又补了一条:别担心。
顾岚秒回:你喝酒了?
孙静没再回,把手机塞回包里。她看着镜子里自己歪戴的警帽发饰,伸手正了正,可手一碰,发饰滑下来别到了另一边。她索性不弄了,就这么歪着推门出去。
回到吧台时,苏魅又调了一杯新的,还是粉色,杯沿换了片柠檬。孙静坐下来,没等苏魅开口就端起来喝了一口。这次她没再跟自己较劲,冰凉的酒液混着刚才那股没退的热,在胃里搅成一种很舒服的暖。她往椅背上一靠,裙子绷着,腰被腰带勒得紧紧的,呼吸浅而快。
“你刚才说,你在这儿干得比我当警察久。”孙静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不少,“那你肯定见过不少姑娘吧,来了又走的。”
苏魅擦着杯子,眼皮都没抬:“多了去了,这行流动性大。”
“有没有那种……来了就没再走的?”
苏魅停下手里的活,看了她一眼,红唇慢慢弯起来:“孙警官,你还是在查案啊。喝了我的酒还惦记着查案,你这人真没劲。”
孙静想板起脸,可嘴角不听使唤,还是翘着:“我本来就是来查案的。”
“那你查你的,我不拦着。”苏魅把擦好的杯子挂到架子上,“不过你今晚这身打扮,问话的时候温柔点,别吓着姑娘们。”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现在的样子,她们倒是愿意跟你多说两句。”
孙静被她这么一说,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裙子裹着的身子,腰是腰胯是胯,跟穿制服时那种板正的轮廓完全不同。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在舞池边冲那个女郎笑的时候,大概也是这副模样。这个念头让她耳根发烫,可同时又有种说不清的得意从心底冒上来——像小时候偷偷穿妈妈的高跟鞋,对着镜子觉得自己美极了。
她端起杯子把剩下的酒喝完,冰块在杯底晃荡。舞池里的慢歌结束了,换成一首节奏稍快的,鼓点一下一下敲着。孙静靠在吧台上,靴尖跟着拍子轻轻点地,一下,两下。她没察觉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跟着音乐动了。
第二杯紫酒与棕色肌肤
苏魅从吧台下面的暗格里摸出一瓶没有标签的酒,瓶身是磨砂的深紫色,在灯下泛着丝绒般的哑光。她拧开瓶塞的时候,一股浓烈的气味涌出来,麝香混着玫瑰,甜里裹着野性,像有人把一整座花园揉碎了浸在酒精里。孙静鼻翼不自觉地翕动了两下,那股味道钻进鼻腔,顺着鼻后腔往上爬,直顶到眉心,让她太阳穴突突跳了两拍。
“尝尝这个。”苏魅把酒液倒进一只矮脚杯,紫黑色的液体旋转着铺满杯底,她手腕一翻,杯子滑过吧台台面,停在孙静手边,“店里的私货,不对外卖。”
孙静低头看着那杯酒,喉咙里涌上一阵干渴。她张了张嘴想道谢,声音却像被砂纸打磨过:“谢了。”两个字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那嗓音沙沙的,尾音往下沉,带着一种从嗓子深处挤出来的磁性。她清了清喉咙,可再开口还是那样,像是声带被人悄悄调低了半个音阶。
苏魅听见了,嘴角弯起来,黑色长指甲在吧台上轻轻叩了两下:“不用客气,你嗓子都这样了,润润。”
孙静伸手去够酒杯,目光却半道上拐了个弯,黏在苏魅俯身时敞开的领口上。那件黑色皮质吊带本来就裹不住什么,苏魅这么一弯腰,两团饱满的乳肉挤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灯光从侧面打过来,那道阴影浓得几乎能吸住人的视线。孙静盯着看了两三秒才猛地回神,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可脖子已经僵了,转回来的时候耳根烫得像被火机燎过。
她抓起酒杯灌了一大口,想用酒把那股燥热压下去。酒液一入喉她就知道坏了——这跟之前那两杯粉色完全两回事。辛辣从舌根炸开,灼热顺着食道一路烧下去,像吞了一根点燃的引线。胃里腾地窜起一团火,热浪往胸口涌,往四肢蹿,她后背抵着吧台沿儿,肩胛骨抵得生疼,可胸前那股热胀感更让她难受。两团软肉压在束身衣和制服衬衫的双层布料底下,被挤压出更深的弧度,她感觉乳尖像是被什么擦了一下,又热又胀。
“这酒……”她放下杯子,嗓子哑得更厉害了,“劲儿挺大。”
苏魅靠在吧台里面,手肘撑着台面,歪着头看她:“嗯,后劲也不小。你慢慢喝。”
孙静本来想反驳一句“谁要慢慢喝”,可话到嘴边,她发现自己正盯着苏魅的乳沟看得目不转睛。这次她没来得及扭头,苏魅显然也注意到了,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笑得更深了,故意把身子又低了两寸,让那道沟在灯下晃得更明显。孙静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咕咚一声,响得她面红耳赤。
她慌忙抬起杯子又抿了一口,酒液晃荡着洒出来几滴,正滴在制服领口的翻领上。深紫色洇进浅蓝布料,水渍沿着衣领往下渗,贴住了锁骨窝。孙静低头想擦,手指刚碰到领口,就感觉锁骨那片皮肤不对劲——平时摸上去是凉滑的,现在却热乎乎的,而且滑得过分,指腹蹭过去像蹭在抹了油的上好皮革上。她拿开手看了看,灯光底下,自己那截锁骨周围的肤色比平时深了两个色号,从白瓷似的冷白变成了蜜一样的暖棕,还泛着一层细密的油光,像刚出浴又抹了身体油。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描述这种变化。
苏魅已经凑过来了,隔着吧台探过身子,黑色长发垂下来扫过孙静的手臂,痒得她一缩。“别大惊小怪的,”苏魅伸手在她锁骨上轻轻抹了一下,指腹带过那片棕色皮肤,“这酒里有养肤的东西,灯光一照显得气色好。你看,这不比你原来那惨白惨白的样儿好看?”
孙静低头看自己,锁骨往下,领口遮着看不清,但露出来的那截脖子和肩膀确实都染上了同样的暖棕色。她脑子里有个声音说这不对劲,可身上那股热劲儿正顺着胸口往小腹淌,把那个声音泡得软绵绵的。她攥着杯脚的手指松了松,又紧了紧,指甲陷进掌心,不疼,倒像按在什么软东西上。
“好看是好看……”她嘟囔了一句,后半句被自己咽回去了——她想说“可我怎么变这样了”,但话到嘴边觉得太像质问,她今晚已经问得够多了。
苏魅没接话,转身去招呼另一头的客人。孙静坐在高脚凳上,脚踝交叠着,靴尖无意识地蹭着凳子腿。舞池里换了曲子,鼓点更重了,每一下都像直接敲在她肋骨上。她跟着节奏晃了晃肩膀,忽然觉得制服袖子勒得慌。抬手一看,衬衫袖口本来扣到手腕,现在缩到了小臂中段,露出一截棕色皮肤,上面还沾着酒渍反着光。她扯了扯袖口,布料纹丝不动,像是自己长上去的。
她又低头看裤腿。制服长裤本来盖到脚面,这会儿裤脚缩到了小腿肚下面,靴筒和裤脚之间空出一截棕色脚踝。她弯腰去拽,手指刚碰到裤脚,布料嗖地又往上缩了一寸。孙静心里咯噔一下,这下她没法再用“灯光效果”糊弄自己了。
“苏魅。”她开口喊人,可声音软绵绵的,跟平时完全两样,沙哑里夹着气声,尾音还往上挑,听着倒像在撒娇。
苏魅回过头,手里还端着别人的酒,眼睛亮亮地看她:“怎么了?”
“我这衣服……”孙静指着自己的袖口和裤脚,可苏魅只扫了一眼就笑了。
“哦,这酒有点缩水的毛病,我忘了跟你说。”她把酒递给客人,走回来,伸手拽了拽孙静的上衣下摆,“你看,这样正好,显身材。”
孙静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自己。制服上衣的下摆本来塞在裤腰里,现在全跑出来了,而且整件上衣都在收缩——腰两侧的布料往中间挤,把她的腰线勒得又细又紧,原本宽松的制服衬衫变成了贴身的束身衣款式,扣子一颗颗绷着,胸口那几颗几乎要崩开。下摆缩到肋骨下面就停住了,露出一截棕色肚脐,上面还沾着刚才滴下来的酒渍,亮晶晶的。
“这不行,”孙静站起来,凳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我得去趟洗手间。”
她迈步想走,可腿刚一动就感觉不对。大腿内侧的肌肉平时是紧实的,这会儿却软得像化了的黄油,走一步颤一下。她下意识扶住吧台,低头看自己的腿——制服裤从大腿根往下都缩成了紧身款式,把臀部和胯骨裹得轮廓分明,可裤子底下的肉却跟她记忆里不一样了。她每天跑五公里、做两百个深蹲练出来的那种硬邦邦的肌肉线条摸不到了,手掌按上去软绵绵的,像按在一团发好的面团上。可偏偏腰还是细的,腰臀之间那道弧线比当警察时夸张得多。
“哎——”她低呼一声,因为感觉胸口又胀又沉,两团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往中间推,往中间挤。她低头看,原本合身的制服罩杯已经明显不够用了,布料绷得紧紧的,把乳肉挤出领口边缘,挤出一道浅浅的沟。而她的臀部也在往另一个方向变化——裤腰往下滑了滑,裤裆那里松垮下来,可屁股蛋却把裤型撑得浑圆饱满,从后面看大概像挂了两颗球。
“苏魅!”她的声音已经彻底变了,又软又哑,喊出来像在叫床,“你给我的到底是什么酒?”
苏魅慢悠悠地走过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嗒、嗒、嗒的节奏。她在孙静面前站定,抬手替她正了正歪到一边的警帽发饰,手指顺势滑下来,划过孙静变得热烫的脸颊:“就是酒啊,加了点让你放松的东西。你看你,来的时候紧绷绷的,跟个铁皮人似的。现在多好,软和了。”
孙静想反驳,可苏魅的手指正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滑,划过锁骨,划过那片新变成棕色的皮肤,最后停在她胸口绷紧的布料上。苏魅的指甲轻轻刮了一下,孙静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一样从尾椎骨酥到后脑勺,膝盖一软差点坐地上。
“你摸我——”她瞪大眼睛,可瞪得一点气势都没有,眼底水汪汪的。
“我帮你看看扣子会不会崩开。”苏魅收回手,笑得特别无辜,“你紧张什么?”
孙静扶着吧台边沿喘气,胸口起伏得厉害。她低头看见自己手臂——原本紧实的肱二头肌变得圆润柔软,皮肤是均匀的暖棕色,灯光一照还反光。她攥了攥拳头,力气还在,可攥出来的拳头看着肉乎乎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我得走了。”她说,可脚底下黏在原地。
“走?”苏魅歪了歪头,黑色长发滑到一边肩膀上,“你案子还没查完呢。你不是要问姑娘们话吗?你现在这样过去,她们肯定愿意跟你说实话。你看——”她朝舞池那边努了努嘴。
孙静顺着看过去,舞池边上靠着一个穿纱裙的女人,暗紫色长发,胸前纹着藤蔓,腰细得不像话。那女人正看着她,眼神空空的,嘴角却带着笑。孙静认出来这是之前见过的一个女郎,当时她穿着制服走过,那女人往角落里缩了缩。现在那女人朝她举了举酒杯,笑得更开了。
“她叫林蔓,”苏魅在她耳边说,气息喷在她耳廓上,热乎乎的,“她刚来的时候也跟你一样,犟得很。现在多好。”
孙静盯着林蔓,脑子里翻涌着各种念头——她是失踪人口名单上的名字,她应该走过去亮明身份,问出线索,带她离开。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模样:棕色皮肤,紧身束胸衣勒出深沟,肚脐露在外面,裤脚缩到小腿,靴子倒是还在,可这身打扮怎么看怎么像夜店里的女郎,还是最招眼的那种。
“我……”她张了张嘴,发现嗓子更哑了,像含着一口热酒没咽下去。
苏魅又递来那杯深紫色的酒:“喝完它。喝完我带你去找林蔓聊。”
孙静看着杯子里晃荡的紫黑色液体,又看了看林蔓的方向。那女人已经转过身,纱裙底下屁股圆翘,正朝一个男客笑。孙静咬了咬嘴唇——她发现自己的嘴唇变厚了,咬下去软软的,跟以前薄薄紧抿的唇线完全不同。
“就这一杯。”她接过杯子,仰头灌下去,这次连辛辣都顾不上了,酒液顺着嘴角溢出来,沿着下巴淌到脖子上,棕色皮肤被酒液一浸,油光更亮了。
苏魅满意地拍了拍她的屁股——啪的一声脆响,孙静整个人弹了一下,可屁股上传来的不是疼,是一股热流往小腹里钻。“走吧,”苏魅绕过吧台,牵起她的手,“林蔓今晚心情不错,你运气好。”
孙静被她拉着往舞池方向走,脚步有点踉跄。路过吧台后面的镜子时她瞥了一眼自己——红棕色马尾歪歪扭扭地扎着,警帽发饰别在耳朵边上,脸还是那张脸,可肤色从脖子往下全变成了蜜棕色,胸口挤出一道深沟,腰被束身衣勒得一把能掐住,屁股在缩水的制服裤里绷得浑圆。她看着镜子里那个人,脑子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这身还挺好看。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可苏魅已经拉着她走进了舞池的灯光里,紫的红的蓝的扫过来,她看见林蔓转过身,朝她露出一个空洞又热切的笑。
制服开始撑裂
舞池的灯光像一锅滚沸的彩色糖浆,紫红蓝绿搅在一起,浇在孙静头顶。苏魅的手还牵着她的,掌心温热干燥,指甲掐进她指缝里,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没法抽回去。孙静被拽着穿过人群,肩膀擦过好几个男客的胳膊,那些人原本在喝酒聊天,被她蹭过去时都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目光黏在她身上,有的落在她胸口那道被束身衣挤出来的深沟上,有的顺着她缩水裤管底下露出的一截棕色小腿滑下去,再往上停在绷得浑圆的臀部。
孙静感觉到了那些视线。以前她穿警服走在街上,也有人看她,但那是看警察的眼神,带着点敬畏和距离。现在这些目光不一样,赤裸裸的,像有人拿手指头隔着空气戳她皮肤。她本该皱眉瞪回去,可脑子里那根管着“警察该怎么做”的弦好像被人调松了,她只是偏了偏头,刘海从额角滑下来,遮住半只眼睛,嘴角翘了一下。
苏魅把她带到舞池边一根柱子旁,松了手,自己往旁边一站,抱臂靠着柱子,下巴朝林蔓的方向一抬:“喏,人就在那儿。你不是想跟她聊吗?去啊。”
林蔓正背对着她们,跟一个穿花衬衫的矮胖男人贴面说话,暗紫色的长发披在肩头,纱裙底下藤蔓纹身从后腰一直爬到肩胛骨,随着她扭腰的动作在灯光里忽隐忽现。男人一只手搭在她腰上,另一只端着酒杯,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根。林蔓听他说话时不住点头,胸脯往前挺,纱裙领口松松垮垮,半边乳房都快从薄纱里滑出来,她也不去拉,反而拿手背蹭了蹭男人的胸口。
孙静站在原地没动。她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走过去,亮证件,把她拉到一边问话。可她的手摸向腰间,只摸到束身衣硬邦邦的鱼骨撑条——警徽和手铐早被苏魅收走了,她现在连张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都没有。更糟的是,她发现自己的脚不太听使唤。舞池里鼓点震得地板发颤,那节奏一下一下顶着她膝盖窝,让她不由自主地跟着晃。
“怎么,站这儿当柱子?”苏魅凑过来,嘴唇几乎贴着她耳廓,热气喷进耳道,“还是说……你有点舍不得过去?”
“胡说什么。”孙静嗓子哑得厉害,说出的话像砂纸磨过木头,一点气势都没有。她清了清喉咙,想找回平时训人的腔调,可清完嗓子声音更软了,尾音还带着点黏糊糊的拖腔。
苏魅笑了一声,退回去继续靠着柱子看热闹。
孙静深吸一口气,抬脚往林蔓那边走。第一步迈出去她就觉得不对劲——大腿根内侧的肉互相蹭了一下,滑腻腻的,像是出了层薄汗。以前她走路步子又稳又快,警校队列训练出来的底子,现在两条腿却像踩在棉花上,膝盖发软,胯骨轴跟着鼓点一扭一扭的。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制服裤缩到小腿肚,裤缝绷得死紧,每走一步,大腿前侧的布料就勒出一道肉棱,再松开,再勒紧。
走到林蔓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她停下来。矮胖男人正把手从林蔓腰上往下滑,指尖勾住纱裙腰口的细带,林蔓咯咯笑,肩膀一缩,没躲,反而往他怀里靠了靠。孙静看着这一幕,喉咙发干,张了张嘴,第一句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她本来想说的是“林蔓,我是警察,需要你配合调查”,可话到嘴边,舌头一卷,变成了:“你……你在这儿多久了?”
林蔓回过头来。她脸上浓妆糊得有点花,眼影亮片掉了一半,但五官底子看得出原先是个清秀女人。她盯着孙静看了几秒,眼神从茫然慢慢聚拢,像隔着一层水终于认出了岸上的人。“呀,”她歪了歪头,嗓音又尖又甜,“你是新来的?苏姐刚招的?”
“不是,我——”
“她叫孙静,”苏魅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手往孙静肩上一搭,指甲隔着束身衣掐进她肉里,“以后跟你搭班。你带带她。”
林蔓上下打量孙静,目光在她胸口那道深沟和绷紧的裤裆上转了一圈,咧嘴笑了,露出一排沾着口红的牙:“行啊。身材不错,就是穿得有点死板。你这裤子……改过吧?缩水了似的。”她伸手过来,指尖捏住孙静裤腰上那颗快要崩开的铜扣,“这扣子不行,回头找苏姐换条链子,一拉就开,方便。”
孙静脸上一阵发烫。她想说“我不需要方便”,可林蔓的手指还捏着那颗扣子,指腹隔着布料按在她小腹上,热乎乎的。而且她发现自己并不想拍开那只手。小腹里那股从刚才就积攒着的热流,被林蔓指尖一按,像开了闸似的往下腹蹿,她膝盖一软,差点往前栽,赶紧伸手扶住旁边的吧台边沿。
“哟,站稳了。”林蔓扶了她一把,掌心贴在她腰侧,拇指正好卡在束身衣下缘那条勒痕上,“你这腰可真细,比我的还细。苏姐给你喝了几杯?”
“两杯。”孙静听见自己回答,声音又哑又轻,像在说悄悄话。
“两杯就缩成这样?”林蔓扭头冲苏魅挤挤眼,“苏姐,你最近配方改了?劲儿这么大。”
苏魅抱着胳膊笑:“她底子好,警察嘛,平时练得紧,一松下来就收不住。”
孙静靠在吧台边上,想插嘴说“我没松”,可话还没出口,胸口忽然一阵发胀。那种胀感从乳房深处往外顶,像有人往里面打气,又热又沉,把束身衣前片的布料撑得吱吱响。她低头一看,那两团原本不算大的肉正缓慢而坚定地鼓起来,束身衣中间的系带被撑得绷直,纽扣缝隙里露出一线蜜棕色的皮肤,越露越宽。她吸了口气想收腹,可腰被鱼骨撑条卡得死死的,收不回去,只能眼睁睁看着胸口那排扣子一颗一颗往外挪。
“啧,”林蔓伸手替她拽了拽衣襟,指节蹭过她鼓胀的乳房侧面,“扣子快崩了。你忍忍,一会儿找苏姐拿件大的……不对,你这还在长呢。”她说着又看了一眼孙静的屁股,吹了声口哨,“后头也鼓起来了。你这裤子是低腰的吧?腰头都勒进肉里了。”
孙静扭头往身后看。缩水的制服裤原本还算宽松的臀围如今被撑得绷绷紧,两团肉把裤缝撑成一条深沟,布料表面浮起细密的斜纹,那是棉线被拉抻到极限的痕迹。她稍微动一下腿,裤缝就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像随时会裂开。大腿根部的曲线从裤管里鼓出来,圆润饱满,吧台边上坐着喝酒的一个男客已经扭过头盯着她看了好半天,喉结一上一下地滚。
“你别看了。”孙静冲那男客说,语气本该凶巴巴的,可她声音出来软绵绵的,尾音还往上挑了一下,听着倒像在撒娇。
男客嘿嘿一笑,举起酒杯朝她晃了晃:“新来的?跳一个呗。”
“跳什么跳,我是——”
“她是新来的,”苏魅接过话头,手在孙静后腰上轻轻一推,“不过今晚先熟悉熟悉,改天再跳。”
孙静被推得往前踉跄了一步,背脊不由自主地往前倾。这一倾,胸口那两团分量更沉地坠下去,束身衣上沿勒进乳肉里,挤出更深的沟;同时屁股往后撅了起来,裤腰本来就紧,这么一撅,臀肉在布里绷得滚圆,裤缝被拉得发亮,线头都毛出来了。她听见身后那个男客吸了口气,粗重得很,像渴极了的人看见冰水。
“你……”孙静撑着吧台想直起腰,可腰上的劲儿不知跑哪儿去了,撑了一下没撑起来,反而把胸脯更往前送。红棕色的马尾在刚才的拉扯里散了大半,碎发从皮筋里逃出来,乱糟糟地贴在脸颊和脖子上,刘海垂下来遮住半只眼睛,看什么都像蒙了层纱。她透过那层乱发看见舞池里一个女郎正仰着头笑,乳房随着鼓点上下颠,薄纱上衣里什么都没穿,乳尖在灯光里亮晶晶的。一个男客的手从她腰侧滑到臀尖,五指一抓,肉从指缝里挤出来,那女郎笑得更欢了。
孙静盯着那只手,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那只手要是放在我屁股上,我大概也会笑。
她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可来不及细想,胸口又是一阵胀痛。这次比刚才更厉害,束身衣最上面那颗扣子终于撑不住了,啪地弹开,打在吧台边沿上叮当一声滚远了。衣襟豁开一道口子,蜜棕色的乳肉从里面挤出来,被束身衣下缘托着,又沉又满,皮肤表面泛着油亮亮的光,连毛孔都看得清。她赶紧抬手去捂,可手掌贴上去的触感让她自己都愣了——又软又弹,掌心按下去,肉从指缝里溢出来,跟以前练擒拿时摸到的结实肌肉完全两回事。
“别捂了,”苏魅走过来,替她把豁开的衣襟往两边拉了拉,让那两团肉更完整地露在外面,“捂也捂不住,一会儿还得长。你这底子好,营养跟上了,该长的地方都得长。”
“什么营养……”孙静想质问,可苏魅的手指顺着她锁骨往下划,划过乳沟中间那片汗湿的皮肤,她的话就断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短促的抽气。
林蔓在旁边看着,眼神里的空洞淡了些,换上一种过来人的了然:“我当初也这样。头两杯下去,衣服全崩了,苏姐给我换了三回。你别急,等长稳了就不胀了。”她说着凑近孙静耳边,压低声音,“就是长稳之后……你会老想要。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孙静没接话。她正忙着对付自己身体的变化——裤腰上那颗铜扣终于也崩了,弹出去打在吧台立面上,裤腰豁开两寸,露出小腹上一截蜜棕色皮肤,肚脐旁边那颗小痣清清楚楚。裤腰一松,臀肉没了束缚,往外胀了一圈,把裤缝撑得更紧,从背后看,两团浑圆的肉球把缩水的制服裤撑得满满当当,裤裆那条缝勒进臀沟里,轮廓分明。她伸手去拽裤腰想拉拢,拽了一下没拽动,布料卡在胯骨上,再使劲,裤缝发出更响的咯吱声。
“别拽了,”苏魅按住她的手,“再拽真裂了。你就这么待着,反正今晚不用你上台。”
“我本来就不上台。”孙静喘着气说,声音又软又哑,自己听着都不像自己。
可她说这话的时候,腰已经不知不觉塌了下去,背脊前倾,胸脯挺在吧台沿上,两团肉搁在台面上,挤出一条更深的沟。屁股往后翘着,贴住吧台边沿,裤缝绷得发亮。红棕色的马尾彻底散了,皮筋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头发披在肩上,发尾打着卷儿蹭着后颈。她透过垂在眼前的刘海看出去,舞池里那些女郎还在扭,男客的手还在摸,鼓点还在响,她忽然觉得那些声音离自己很近,近得像是从自己身体里发出来的。
“孙静。”苏魅喊了她一声。
她扭过头,眼神有点散,聚焦聚了两秒才看清苏魅的脸。“嗯?”
“林蔓问你话呢。”
孙静转回去看林蔓。林蔓正歪着头看她,嘴角带着笑,不像刚才那么空洞了,倒像在看一个有趣的玩意儿。“我问你,”林蔓说,“你以前穿警服的时候,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吧?领口勒不勒?”
“勒。”孙静脱口而出,说完自己愣了一下。她本来该说“关你什么事”,可嘴比脑子快。
“现在不勒了吧?”林蔓伸手把她豁开的衣襟又往两边拨了拨,指尖在她乳沟里蹭了一下,“敞着多舒服。”
孙静没说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敞开的胸口和崩开的裤腰,又抬头看了看苏魅和林蔓。脑子里那个喊着“亮证件、抓人、收队”的声音还在,但越来越小,像被舞池的鼓点盖过去了。她吸了口气,胸口那两团肉跟着起伏了一下,束身衣下缘勒出的红痕在灯光里泛着热意。她听见自己说:“是……是舒服多了。”
苏魅笑了,从吧台底下摸出一个小皮包,拉开拉链,里面是几条细链子和几个金属扣环:“来,先给你换条链子。这裤子撑不过今晚,我那儿有件备用的……不过得等你这波长完再说。”
孙静接过那条细链,低头看自己崩开的裤腰。她应该拒绝的,应该把链子扔回去,应该转身冲出夜店去找顾岚。可她的手已经捏着链子往裤腰上比了,金属的凉意贴着滚烫的皮肤,让她打了个哆嗦,又莫名觉得舒服。她抬眼看了看苏魅,又看了看林蔓,最后把链子穿进裤腰的扣眼里,咔嗒一声扣上。
“行了,”苏魅拍了拍手,“林蔓,你带她转转,熟悉熟悉台子和卡座。别让她往门口去——她这身打扮出去,得被人当街拦下来。”
林蔓挽住孙静的胳膊,纱裙蹭着她裸露的胳膊,藤蔓纹身从她肩头露出来,暗紫色的图案在灯光里像活的。“走吧妹妹,”林蔓拽着她往舞池深处走,“姐教你认认酒,认认人。你今晚先学怎么站着不让人看出你腿软。”
孙静被她拽着走,回头看了一眼吧台。苏魅靠在柱子上冲她摆了摆手,红唇弯着,黑色长指甲在灯光里一闪。她转回头,跟着林蔓往人群里走,脚步还是有点踉跄,胸口沉甸甸地坠着,裤腰上的链子随着步子叮当响。舞池里一个男客从侧面贴过来,手背蹭过她屁股,她本该躲开的,可身子只是晃了一下,没躲利索。林蔓在旁边笑:“你躲什么呀,人家又没使劲。”
孙静没吭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敞开的胸口和绷紧的裤裆,脑子里那个声音彻底被鼓点淹了,只剩一个念头在转:这身衣服……确实该换条链子了。
第三杯黑酒
林蔓的手掌贴在她后腰上,隔着一层薄得几乎不存在的布料,掌心的温度直接渗进皮肤。孙静被她半推半带地穿过人群,舞池里的热浪裹着香水、汗水和某种甜得发腻的烟味往鼻子里钻,她本该觉得呛,喉咙却只是更渴了。
“看见左边那排卡座没有?”林蔓凑到她耳边说,暗紫色的长发扫过她肩膀,“最里面那个半圆的,是老板留的。平时不让人坐。”
孙静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半圆卡座空着,黑色丝绒椅面上搁着一只水晶烟灰缸,旁边立着半瓶没喝完的洋酒。卡座背后的墙面嵌着一面暗镜,镜子里映出舞池里扭动的身体,也映出她自己——她只瞥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镜子里那个女人胸口敞着,腰细得不像话,裤腰上的链子随着步子晃出一道银线,她认得出那是自己的脸,却认不出那副神态。
“别盯着看,”林蔓拽了她一把,“老板不喜欢人盯他的位子。”
孙静收回视线,嗓子眼干得发紧。她想问老板是谁,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还有酒吗?”
林蔓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急什么,苏姐说了,今晚你的酒她包了。”她带着孙静绕到吧台侧面,那里有一道半人高的活动门板,推开就是吧台里面。孙静跨过门槛时腰弯得不够低,胸口那两团肉差点撞上门板边缘,她下意识伸手去扶,掌心按在吧台冰凉的金属台面上,整个人晃了一下才站稳。
“瞧瞧你,”林蔓靠在酒柜旁边,抱着胳膊看她,“这才几步路就喘上了。”
孙静没理她。吧台里面的空气和外面不一样,冷气更足,混着柠檬皮和某种药草的味道。她看见苏魅从另一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只矮脚玻璃杯,杯里的液体黑得发亮,像融化的沥青,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银光。苏魅走得很慢,高跟鞋在吧台地板上叩出笃笃的节奏,黑色皮质吊带装的下摆随着步子轻轻摆荡,露出腰侧一片雪白的皮肤。
“第三杯,”苏魅把杯子放在她面前,指尖在杯沿上磨了一圈,“黑酒。我们这儿的老客人管它叫‘真话水’。”
孙静盯着那杯黑酒。浓烈的麝香从杯口升起来,混着一种类似咖啡烘焙过头的焦苦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像熟透到快要烂掉的水果。她的鼻腔被这股气味填满,喉咙不由自主地咽了一下,咽得很响,她自己都听见了。
“真话水?”她听见自己说,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又沙又懒,尾音拖着往上挑,“喝了就得说实话?”
苏魅挑起一边眉毛,黑色长指甲在杯脚上轻轻一弹,玻璃发出清脆的一声。“喝了就想说实话。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
孙静伸出手。她的手指本来是要直接握住杯子的,可伸到一半改了方向,指尖搭在苏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指上。苏魅的指甲凉而光滑,像一片打磨过的黑玉,孙静的手指从她指背上蹭过去,蹭得很慢,慢到她自己都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刻意。
“宝贝,”她听见自己开口,标准普通话的咬字不知什么时候松了,尾音黏糊糊地拖着,像嘴里含着一块没化完的糖,“这杯看起来真不错。”
苏魅没抽手,反倒把手指翻过来,让孙静的手指落进她掌心里,轻轻握了一下。“那就喝。”
孙静端起杯子。黑酒在杯里晃了一下,挂壁很厚,像糖浆一样慢慢淌回去。她仰头,杯沿贴住下唇,酒液涌进来的第一瞬间是凉的,凉得像薄荷,可滑过舌面之后立刻烧起来,从舌尖到舌根一路麻过去,麻得她舌尖发木,像被细针密密地扎了一遍。她吞下去,喉咙深处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那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比她预想的要响,要长,像被什么东西从身体最里面挤出来的。
胃里一股热流炸开,往四面八方扩散。热流顺着血管走,走到指尖的时候她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走到脚趾的时候她脚背绷直又松开。她扶着吧台边缘,指节发白,呼吸变得又深又慢,胸口的束身衣随着吸气绷得更紧,下缘勒出的红痕开始发烫,烫得她想去挠,可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苏魅凑近了些,黑色长发从肩头滑下来,垂在孙静胳膊上。“怎么样?”
“够劲。”孙静说。她舔了舔嘴唇,舌尖上还残留着黑酒的焦苦味,可嘴唇本身却觉得甜,她舔了一下不够,又舔了一下。苏魅看着她的舌头在唇面上滚过去,笑了。
孙静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搅。她记得警校的战术训练课,教官在泥地里吼着让他们匍匐前进,她膝盖磨出血也没吭一声。她记得拳击课上对着沙袋练直拳,手套里全是汗,每一拳打出去都带着“哈”的一声短促呼气。她记得巡逻时走在凌晨的街道上,步子不快不慢,对讲机别在肩头,随时准备伸手去按。这些记忆还在,只是像被泡在温水里,边缘模糊了,颜色淡了,摸不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她从来没想过的画面。她看见自己站在镜子前,侧着身子扭腰,看臀部在皮裤里滚出弧线。她看见自己坐在男人腿上,手指绕着人家的领带,嘴唇贴着人家耳朵说话,说的什么听不清,可那个腔调她刚才用过——“宝贝,这杯看起来真不错”。她看见自己被人搂着往包厢里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声音,她回头冲吧台这边笑,笑得又懒又得意。
这些画面一个接一个往外冒,像有人在她脑子里翻一本画册,翻一页她看一页,每一页都让她心跳快一拍,呼吸重一分。她应该觉得恶心的,应该把这些画面甩出去,应该想起顾岚——顾岚这会儿肯定在找她,顾岚的短发会急得翘起来,顾岚会拍着桌子骂人。可她想到顾岚的时候,画面里的顾岚站在夜店门口进不来,被保安拦着,而她自己坐在卡座里冲顾岚招手,笑得没心没肺。
“想什么呢?”林蔓从旁边探过头来,暗紫色的头发扫过孙静的脸颊。
“想——”孙静顿了一下。她本来想说“想案子”,可嘴里出来的却是,“想这酒还有没有第二杯。”
林蔓哈哈笑起来,笑得弯了腰,藤蔓纹身随着她肩膀的动作在灯光里扭。“苏姐!你听见没有?她问还有没有第二杯!”
苏魅没笑。她靠在吧台后面的酒柜上,从吊带装胸前摸出一支细长的女士烟,没点,只是叼在红唇间。“黑酒不上第二杯,”她说,声音不冷不热,“一杯是问真话,两杯就是给答案了。你确定想要答案?”
孙静把空杯子往前推了推。“什么答案?”
苏魅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用烟头那端点了点孙静的胸口,点在束身衣绷得最紧的那道弧线上。“你今晚来这儿是干什么的,你以后想干什么。黑酒不骗人,它只把你心里那个最响的声音放大。”她顿了顿,“你现在心里最响的声音是什么?”
孙静张了张嘴。她脑子里那个喊“亮证件、抓人、收队”的声音已经小得像蚊子叫了,可她知道它还在。她应该说那个。她应该把警徽拍在吧台上,应该把苏魅和林蔓铐起来,应该——
“我想知道,”她听见自己说,声音低下去,尾音几乎听不见,“我这样……能有多好看。”
苏魅把烟重新叼回嘴里,这回点了火。打火机的火苗蹿起来,照亮她半张脸,另半张藏在阴影里,嘴角弯着。“林蔓,”她吐出一口烟,“带她去后面化妆间。给她换条裤链,再找双鞋。她这双警靴跟这身不搭。”
林蔓应了一声,伸手来拉孙静。孙静从吧凳上站起来,腿还是有点软,膝盖打了一下弯才站直。她跟着林蔓往吧台深处走,经过苏魅身边的时候,苏魅伸手在她后颈上捏了一下,捏得不重,拇指和食指卡在她颈椎两侧,往上推了推。
“脖子别缩着,”苏魅说,“挺直了,胸挺出去。你练过那么多年站姿,该用上了。”
孙静下意识挺了一下背。胸口往前送出去,束身衣的布料绷得更紧了,乳沟被挤成一道深缝。她听见身后苏魅轻轻笑了一声,没回头,跟着林蔓钻进了一条窄走廊。
走廊两边是包厢的门,门板包着黑色皮革,隔音很好,可有一扇门没关严,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笑声,笑得又尖又浪,拖着长腔喊“再来一杯嘛”。孙静脚步顿了一下,林蔓拽她:“别停,那是三号包厢,老板在里头谈事。”
“老板?”孙静问。
“翟昆翟老板,”林蔓压低了声音,“夜魅之吻的东家。你今晚要是表现好,说不定能见着。”她推开走廊尽头一扇贴着银色星星贴纸的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化妆间,三面镜子围着一排化妆台,台面上堆着假睫毛、粉饼盒和几管口红,角落里立着一个挂满衣服的移动衣架。
林蔓在衣架前翻了两下,抽出一条黑色皮质短裤和一双细带高跟凉鞋。“裤子换上,鞋试试。”她把东西往孙静怀里一塞,自己往化妆台上一坐,翘起腿来,“换吧,我不看。”
孙静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短裤。皮质很软,内衬是薄绒的,侧边有一排金属扣环,跟裤腰上那条链子正好配成一套。她解开崩坏的制服裤腰,把那条穿了一路的深蓝制服裤从腿上褪下去,裤管滑过脚踝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裤缝崩开的线头支棱着,像一排小牙齿。她把短裤套上,拉链拉好,金属扣环一个接一个扣上,每扣一个就发出细微的“嗒”一声。短裤比她的腰围大了一指,可臀部那块撑得满满的,布料贴着肉,一点褶子都没有。
高跟鞋她也穿上了。细带在脚踝上绕了两圈,鞋跟大概三寸,她站起来的时候脚背绷成一道斜线,小腿肌肉拉长了,整个人往上拔了一截。她扶着化妆台站稳,镜子里映出她的侧影——从脚踝到臀到腰到胸,一条起伏的曲线,短裤下缘勒着大腿根,束身衣下缘露着一截腰,再往上是被挤得满满的胸口。
“行了,”林蔓从化妆台上跳下来,绕着她转了一圈,伸手把她束身衣侧面的一个暗扣解开,“这个扣上太紧了,回头勒出印子。”暗扣一松,束身衣侧边裂开一道缝,孙静的肋骨露出来一小条,皮肤上还留着刚才勒出的红印。林蔓拍了拍她的腰,“走吧,苏姐让带你认认人。今晚舞池里有两个大客户,一个做外贸的,一个搞物流的,都是常客。你站他们旁边,不用说话,笑就行。”
孙静跟着她往外走,高跟鞋在走廊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嗒嗒声。走到走廊口的时候她听见外面舞池的鼓点换了曲子,节奏更快了,低音炮震得脚底板发麻。林蔓回头冲她眨眨眼:“记住,别往门口去。你现在这样出去,整条街的人都得看你。”
孙静没说话。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吧台方向——苏魅还靠在那里抽烟,黑色皮衣在灯光里反着光。她收回目光,跟着林蔓走进舞池。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从侧面靠过来,手搭上她后腰,掌心热烘烘地贴着她裸露的皮肤。她本该躲开的,可身子只是微微侧了一下,没躲利索。林蔓在旁边笑:“这是王哥,做外贸的。王哥,这是新来的静静。”
花衬衫男人笑出一口烟渍牙:“静静?好名字。”他的手从后腰往下滑了一寸。
孙静的嘴唇动了动,她想说“拿开”,可嘴里出来的是一声含混的哼笑,尾音软软地拖着。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鼓点里飘:“王哥好。”
记忆被酒液改写
王哥的手掌贴在她后腰上,热烘烘的,指头粗短,指腹带着常年夹烟熏出的硬茧。孙静觉得自己该动,该把那隻手拨开,该反扣他手腕把他按在吧台上——警校里练过几百遍的擒拿动作,肌肉都该记住的。可她的腰只是轻轻摆了一下,像被风吹歪的柳条,软绵绵地弹回来,倒像是故意蹭了蹭他掌心。
“静静是吧,”王哥凑近了些,满嘴酒气混着烟味喷在她耳侧,“以前没见过你啊,刚来的?”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问他有没有见过一个叫周敏的女人,二十八岁,长头发,失踪前最后出现在这家店——可那声音隔着一层什么东西,闷闷的,像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还没到嗓子眼就破了。她听见自己笑了一声,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音又低又懒:“嗯……刚来。”
林蔓在旁边递了杯酒过来,杯壁上凝着细密水珠,液体是浅金色的,浮着两片薄荷叶。孙静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林蔓的指尖,林蔓顺势捏了捏她的指节,眼神往王哥那边一飘,意思是:喝。
她喝了。酒液滑过舌根的时候带着一股蜂蜜似的甜,可咽下去之后喉咙深处又泛起一丝辛辣,像有人拿热毛巾从嗓子眼一路敷到胃里。她皱了下眉,王哥的手已经从后腰挪到了她胯骨侧面,拇指隔着短裤的薄布料往前面蹭。她本该觉得恶心,可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这一蹭给蹭松了,像绷了太久的皮筋终于被人松了扣,舒服得她脚趾在鞋里蜷了一下。
“跳个舞?”王哥没等她答话就把她往舞池中间带。林蔓往后退了两步,冲她比了个口型:笑。
舞池的灯是紫红和深蓝交替的,扫过来的时候人脸都看不清。王哥拉着她手腕往自己这边拽,她脚下那双三寸高跟鞋在光滑地板上打了个趔趄,整个人撞进他怀里,胸口隔着束身衣压上他胸膛。王哥乐了,两只手都搭上她的腰,跟着鼓点胡乱晃。她不想跳,可身体已经自己动起来了——胯骨左右摆,膝盖微微屈,腰往前送又往后收,每一个动作都恰好让胸口蹭过王哥的下巴或者肩膀。她低头看见自己束身衣里挤出来的那片棕色皮肤随着动作晃荡,乳沟里沁出细汗,在紫灯下亮晶晶的。
鼓点忽然密起来,低音炮震得她胸腔发麻。她闭上眼睛,想抓住脑子里那个正在往下沉的念头——周敏,对,周敏,来查周敏的——可那个名字像写在湿纸上的铅笔字,手指一碰就糊成一团黑。取而代之的是刚才苏魅靠在吧台边的样子:黑皮衣领口开得极低,乳沟深得能埋进整张脸,红指甲夹着烟送进嘴里,烟灰落下来的时候她拿舌尖舔了舔下唇。孙静喉咙发紧,手上不由自主地攥紧了王哥的衬衫前襟。
“哎哟,这么主动?”王哥笑,手从她腰上滑下去,隔着短裤揉她臀肉。她该躲的。可那揉法又重又热,每揉一下都有一股酸胀从尾椎往上窜,窜到后脑勺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软了,额头抵在他肩膀上,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一声黏糊糊的哼。王哥更来劲了,凑到她耳边说:“你这身材,以前练过吧?肌肉这么紧。”
她没答话。她自己也在想这个问题——以前练过吧?好像是的。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跑五公里,沙袋打得手背破皮,战术训练摔得膝盖青紫。可那些画面现在想起来像是在看别人的照片,模模糊糊的,照片里的人穿着深蓝警服,脸被光晕糊住了,只看得见腰上别着的警徽,亮闪闪的。警徽上刻着什么字来着……她使劲想,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想不起来。那三个字本来该是她名字的,可她脑子里只剩一团黑影,像有人拿墨汁把照片上那人的脸涂掉了,连带着把名字也抹了。
“静静?静静!”林蔓不知道什么时候挤过来了,拽着她胳膊把她从王哥怀里拉出来,“苏姐叫你过去一下,吧台那边。”王哥有点不乐意,林蔓冲他笑:“王哥别急嘛,人又不会跑,等会儿再来陪你。”
林蔓拉着她穿过舞池,高跟鞋踩在湿滑的地板上差点崴脚。孙静跟在她后面,看见林蔓暗紫色的长发在灯下泛着光泽,腰细得惊人,臀在纱裙里一扭一扭的,每走一步纱裙下摆就掀起来一小截,露出大腿上绑着的皮环。她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自己的头发也在动——不对,是变重了。后脑勺那块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头皮痒得厉害,她伸手摸了一把,指尖触到的发丝又滑又凉,从指缝间淌过去,一直垂到腰际。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颜色在紫灯下看不真切,可一走到吧台的白光下面就藏不住了——原本规规矩矩的红棕色马尾散开了,头发疯长到腰,颜色亮得刺眼,橙红橙红的,发梢还打着卷儿,一股子浓烈的香水味从发丝里往外冒,甜得发腻,像打翻了一整瓶玫瑰精油。
“你头发……”林蔓回头看了一眼,倒没多惊讶,只是挑了挑眉,“苏姐,你看她这头发,自己长这么长了。”
苏魅靠在吧台上抽烟,黑指甲在烟灰缸沿上磕了磕,烟灰落进缸底。她上下打量孙静,嘴角慢慢弯起来:“早跟你说了,这酒喝下去,身体自己知道该长什么样。”她冲孙静勾了勾手指,“过来,让我看看。”
孙静走过去。吧台后面的酒架嵌着灯带,白光从酒瓶后面透出来,照得苏魅那张脸轮廓分明。苏魅伸手把孙静垂在胸前的橙红长发拨到肩后,手指顺着发丝往下捋,捋到发梢的时候停住了,拿拇指和食指捻了捻那个螺旋卷:“多好看。以前那马尾辫太规矩了,像个小警察。”她笑了一声,“现在这样多好,谁看了都想摸一把。”
孙静听见“小警察”三个字的时候眼皮跳了一下,可脑子里那团黑影把这两个字也吞了,只留下一阵空落落的痒。她张了张嘴,嗓子眼里发出来的声音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又哑又软,尾音往上挑着:“苏姐……我这头发,洗得掉吗?”
苏魅乐了,拿烟的那只手点了点她鼻尖:“洗什么洗,长出来就是你的了。你摸摸,多滑。”她凑近孙静耳边,嘴唇几乎贴着她耳廓,“你以前那些东西,制服啊、证件啊,都放更衣室了吧?回头让蔓蔓帮你收起来,搁这儿也没用,占地方。”
证件。孙静脑子里闪过一个硬邦邦的轮廓,皮套子,对折的,里面夹着一张卡片,卡片上有照片,还有一排数字。她想起来了,是警号。可那串数字在她脑子里滚了两圈就散了,像水珠滚过烧热的铁板,滋一声就没了。她只记得卡片上的照片里那个人穿着深蓝制服,头发扎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看起来严肃得有点傻气。那个人是谁来着……她想不起来,也不怎么想得起来了。现在她脑子里全是刚才王哥揉她屁股的那只手,还有苏魅凑近时身上那股麝香味,混着烟味和汗味,好闻得她后脖颈子发麻。
“行了,”苏魅拍了拍她脸颊,不重,但掌心带着凉意,“今晚你就跟着蔓蔓,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王哥那边你回去应酬一下,他要是摸你,你就让他摸,别绷着个脸。咱们这儿的客人花钱来买开心,你让他们开心了,你自己也开心,懂不懂?”
孙静点了点头。她其实没太懂“你自己也开心”是什么意思,可身体已经先一步记住了——刚才王哥揉她的时候,她确实不难受,甚至有点想让他多揉一会儿。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心里某个角落轻轻抽了一下,像有根细线被扯断了,但疼得很轻,轻得她几乎没注意到。
她转身往舞池走,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嗒嗒的脆响。走了两步她忽然觉得胸口沉得厉害,低头一看——束身衣的领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撑开了,两团肉从里面挤出来,比她刚才在镜子里看见的又大了一圈。乳肉鼓胀得发亮,棕色皮肤底下隐约看得见青色的血管纹路,乳晕从领口边缘露出来一点,颜色深得像熟透的樱桃。她伸手想拢一拢领口,可手指碰到乳肉的时候只觉得又软又沉,托都托不住,整个手掌陷进去,指缝里挤出来的肉把束身衣的边都撑卷了。她喘了口气,发现自己的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细了一截,短裤腰头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全靠臀部撑着才没掉下去。每走一步,臀肉就拍一下大腿根,啪、啪、啪,跟鼓点合上了拍子。
王哥还在舞池边上等着,看见她回来眼睛都直了,手里的酒杯差点没端住:“我操,你这……”他伸手把她拽过去,这次直接两手都捧上她的臀,十根手指陷进肉里,“刚才还没这么大呢,你是不是去补了点什么?”
孙静被他捧得往前一倾,胸口那两团沉甸甸地压上他脸。她听见自己笑了一声,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音又娇又懒:“王哥说什么呢……人家天生就这样。”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以前哪会这么说话?可王哥爱听,乐得嘴都咧到耳根,把脸埋进她乳沟里蹭。她仰起头,舞池顶上的紫灯一圈一圈转,她看着看着就晕了,腿根发软,短裤的布料被什么东西洇湿了一小片,凉丝丝地贴着皮肤。她不想推开王哥了。她甚至把腰往前又送了送,好让他蹭得更顺手些。
林蔓在人群里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嘴里比着口型:这不挺好。
孙静闭上眼睛。脑子里最后那点关于警徽和警号的影子被舞池的鼓点震碎了,碎成渣,混着酒液和汗味从她嗓子眼里咽下去,再也捞不着了。
警察风格比基尼
舞池的灯忽然全灭了。
孙静还没反应过来,一束冷白色的追光就从头顶直直打下来,把她整个人钉在光圈正中央。周遭的嘈杂像被谁拧小了音量,男客们的口哨和叫好退成模糊的嗡嗡声,她只听得见自己高跟鞋跟磕在地板上的脆响,还有胸口那两团沉甸甸的肉随着呼吸起伏时布料被撑开的细微摩擦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束身衣的残片正在往下掉。那些深蓝色的布料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泡软了,边缘卷曲、发皱,贴在她皮肤上的部分竟然一点点化开,顺着乳肉的弧度往下淌,滴到地板上凝成几颗深色的小珠子。她伸手去接,指尖碰到那液体的瞬间只觉得温热滑腻,跟刚才苏魅递来的酒液触感一模一样。布料融化的地方露出大片棕色皮肤,乳肉从残破的领口里挤出来,上半球鼓胀得发亮,皮肤底下青色的血管纹路像细小的闪电,一路延伸到乳晕边缘。她还没来得及慌,更多的布料从腰侧、后背、肩带处化开,整件束身衣像被火烤的蜡一样软塌塌地往下坠,露出她细得惊人的腰,还有腰侧那两道凹下去的腰窝。
王哥在旁边“嚯”了一声,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大概是被这阵仗弄懵了。孙静听见自己笑了一下,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又软又黏,带着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懒劲儿:“急什么呀……”
追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落。她仰起脸,细碎的蓝色布片从灯架方向飘下来,像有人专门为她准备的礼物。第一片落在她左乳上,不偏不倚地盖住乳尖,边缘自动收紧,贴着她鼓胀的乳肉勒出一圈浅浅的凹痕。第二片落在右边,同样严丝合缝地兜住乳头,两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蓝色带子从布片边缘伸出去,绕过她的脖子,在后颈处打了个结。第三片、第四片跟着落下来,一片贴住她的小腹,一片顺着腰线滑到背后,带子在她腰窝处交叉、收紧,把她那截细腰勒得更加分明。她低头看着这些布片一片片拼合起来,像有人隔空给她穿衣服,动作又快又准,每一片都贴着她皮肤最鼓最翘的地方,把该遮的遮住,不该遮的全露在外面。
“这他妈……”王哥往后退了半步,眼睛瞪得溜圆。
孙静抬起胳膊转了一圈。蓝色比基尼的布料少得可怜,两片三角布兜着乳肉,细带子勒进乳沟深处,把两团肉挤得往中间聚拢,乳沟深得能夹住一根手指。腰间的带子交叉成镂空的网格,露出她平坦的小腹和肚脐,网格的缝隙里能看见皮肤底下肌肉绷紧的线条。下身是一条细绳三角裤,前面只有巴掌大一片蓝布,勉强盖住最要紧的地方,可布料的边缘被什么洇湿了,贴着肥美的轮廓,连缝隙的形状都隐隐透出来。臀后的绳子陷进肉里,两团臀肉在细绳两边鼓鼓地溢出来,每动一下那根绳子就往深处勒一下,磨得她又痒又麻。
她试着迈了一步。细绳跟着她的动作往旁边偏了偏,布料边缘蹭过最敏感的那一点,一阵酥麻从腿根窜上来,她膝盖一软差点没站住。可她又想再走一步,想再感受一次那种被细绳磨着的滋味。高跟鞋的鞋跟比刚才更高更细了,鞋面也变成了亮蓝色的漆皮,每踩一步都稳稳地敲在地板上,嗒、嗒、嗒,节奏匀得像训练时刻意练过的步伐。她下意识挺胸收腹,肩膀往后打开,臀往后翘,腰往前送——这步子她走了三年警校队列,今天走起来怎么这么不一样?胸前两团肉随着步伐往前荡,细带子勒得乳肉一颤一颤的,她甚至能感觉到乳尖在布料里面慢慢硬起来,顶着那层薄薄的蓝布。
手上多了点重量。她低头看见一副黑色皮质手套裹住了她的双手,手套长过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中间,皮质柔软贴合,指节处却硬挺有型,跟警校发的白手套一个版型,只是颜色全黑了,手背位置还压了一枚小小的蓝色盾形纹章。她翻过手掌看了看,手套掌心是镂空的,露出她自己的掌纹,可手指一动,皮质摩擦发出细微的吱嘎声,听着就让人觉得这双手该做点别的事,比如抓点什么,或者被什么抓住。
头顶一沉。她抬手摸上去,一顶帽子扣在了她头上,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她半截额头和一只眼睛。她扶正帽檐摸了摸帽墙,警帽的轮廓还在,硬挺的帽顶、微微翘起的帽檐、后脑处的调节扣,可帽徽的位置空着,只留下一圈浅浅的凹痕,帽墙上原本该绣警号的地方被一排蓝色亮片拼成的字母代替了,她对着舞池侧面的镜面墙照了照,那排字母拼的是“POLICE”,每个字母底下还缀着一颗小小的水钻,灯一照就闪。帽檐内侧贴着她的额头,有点紧,可紧得刚好,像是专门量着她的头围做的。
苏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追光边缘,抱着胳膊靠在一根钢管上,黑色皮吊带在灯下反着光。她歪着头打量孙静,红唇慢慢弯起来:“看看,这才是我们魅之吻该有的样子。警察风格,多带劲。”她走过来,长指甲在孙静帽檐上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帽子戴着,别摘。客人就爱看这个——想玩警察抓坏人的游戏,你正好陪他们玩。”她凑到孙静耳边,热气喷在她耳廓上,“你以前不是抓坏人吗?现在换你当被抓的那个,感觉怎么样?”
孙静张了张嘴。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冒——警校格斗课的哨声、巡逻时对讲机里的杂音、手铐挂在腰间的冰凉触感——可这些东西刚浮上来就被舞池里重新响起的音乐震散了。鼓点一下一下砸在她胸口,跟她的心跳叠在一起,她感觉到细绳又往深处勒了勒,一阵快意从腿根漫上来,顺着脊椎爬到后脑勺。她扭了扭腰,臀肉在细绳两边晃了晃,听见旁边有男客倒抽了一口气。
“感觉……”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懒洋洋的,尾音往上挑,“感觉挺好啊。”
苏魅笑出了声,退到钢管后面,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舞池中间走。
孙静踩着高跟鞋走进人群里。男客们自动给她让出一条道,十几双眼睛黏在她身上,从帽檐下的脸看到乳沟,从腰窝看到细绳三角裤勒出来的轮廓。她经过吧台的时候故意放慢脚步,手撑在台面上,腰往下塌,臀往后翘,细绳被这个姿势绷得更紧,勒进肉缝里,她咬着下唇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旁边的人听见。吧台后面的调酒师手一抖,杯子差点摔了。
林蔓从人群里挤过来,暗紫色的长发甩到肩膀后面,胸口藤蔓纹身随着呼吸起伏。她上下打量孙静,眼神里混着羡慕和一种说不清的恍惚:“你这身比我那会儿好看多了。”她伸手摸了摸孙静腰间的镂空带子,“我那会儿给套了条纱裙,什么都遮不住,走两步就绊脚。你这个……这个警察风格,老板可真舍得给你花心思。”她凑近了压低声音,“不过你小心点,苏魅让你戴帽子你就一直戴着,她最讨厌别人不听话。上回有个姑娘嫌帽子热摘了,第二天就被送走了,再没回来过。”
孙静歪了歪头,帽檐在她脸上投下一道斜影。她其实没太听清林蔓后半句说了什么,注意力全被自己乳尖在蓝布底下顶出来的两个小凸点吸引过去了。她伸手隔着布料按了按,硬硬的,一碰就痒,越痒越想碰,手指头隔着薄布揉了两圈,腿根又开始发软。她听见自己喘了一声,赶紧把手放下来,可放下之后又觉得空落落的,想找点什么来抓。
正好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搭在她腰上。她扭头看见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四十来岁,脸喝得红扑扑的,手指头在她腰窝里打转:“美女,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啊,这身衣服真带劲,警察抓小偷玩不玩?我演小偷,你抓我,抓着了随你处置。”
孙静眨了眨眼。脑子里“警察抓小偷”这几个字滚了一圈,没勾起任何关于手铐和审讯室的记忆,反而让她想起刚才苏魅说的话——想玩警察抓坏人的游戏,你正好陪他们玩。她弯起嘴角,抬手用戴着手套的指尖点了点花衬衫的胸口:“那你跑呀。”声音又娇又脆,跟自己以前在街上喊“站住”的腔调完全两回事,可说出来顺溜得很,一点磕巴都不打,“跑慢了被我逮着,可没你好果子吃。”
花衬衫乐得直拍大腿,真转身往舞池深处钻。孙静踩着高跟鞋追上去,细绳跟着步伐一磨一磨的,每跑一步就有一阵酥麻从腿根窜到小腹,她越跑越觉得身子轻,越跑越觉得这游戏好玩。追到舞池角落她把花衬衫堵在墙边,手套按在他胸口上,挺着胸往前一送,乳沟几乎贴到他下巴:“逮着了。”她喘着气笑,帽檐底下眼睛亮得吓人,“说吧,怎么罚?”
花衬衫咽了口唾沫,手已经摸上她臀后的细绳了。孙静没躲。她甚至把腰又往前送了送,好让他摸得更顺手。脑子里关于审讯室和笔录本的画面碎成亮晶晶的粉末,混在舞池的紫灯和鼓点里,从她耳朵眼里飘出去,再也拼不回来了。
苏魅在远处冲她举了举酒杯,红唇无声地动了动:好姑娘。
孙静看见了,也笑了。她抬手扶了扶帽檐,把帽子戴得更正了些,帽墙上那排“POLICE”亮片在追光里闪了闪,映着她棕色皮肤上细密的汗珠,还有乳沟深处被细带子勒出来的那道红痕。舞池里的男客开始往这边聚,有人喊“警察姐姐来抓我呀”,有人喊“我自首我自首”。她转过身,背靠着墙,胸挺出去,臀往后贴住墙面,细绳三角裤的蓝布在灯下反着光,勾勒出肥美的轮廓。她舔了舔嘴唇,听见自己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一个一个来,急什么——”
话音没落,人群后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在喊什么,声音被音乐盖了大半,只断断续续飘过来几个字:“外面……查……警察……”
孙静歪了歪头。这个词从耳朵里进去,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找到落脚的地方,又滑出去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蓝色比基尼,又摸了摸帽檐上那排亮片字母,忽然觉得“警察”这两个字跟自己现在这身打扮也挺配的——不就是个游戏么?谁来查不是查,谁来玩不是玩。
她抬手把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半张脸,只露出涂得亮晶晶的嘴唇和下巴,对着面前挤成一团的男客们笑了一声:“别急呀,姐姐一个一个抓。”
舞池的灯又转起来了,紫的、蓝的、粉的,一圈一圈扫过她高耸的胸、细得惊人的腰、还有细绳三角裤底下被磨得发亮的皮肤。远处苏魅已经放下酒杯往吧台后面走了,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嗒、嗒、嗒,跟孙静脚上那双亮蓝漆皮高跟鞋的节奏一模一样。
乳压调酒师
舞池里的灯还在转,人群却像被什么东西搅散了似的,三三两两地往卡座和走廊那边退。孙静靠在墙角,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半张涂得亮晶晶的脸,面前还想往前凑的男客被她伸出一根戴黑手套的手指点了点胸口,推得后退了半步。
“排队。”她嗓子眼里挤出懒洋洋的两个字,尾音拖得又软又长,自己听着都觉得舒坦。
人群后面那个喊“查警察”的声音又飘过来一次,这回清楚了些,是个穿亮片背心的男人从门口方向挤回来,一边挤一边拍着旁边人的肩膀:“真的真的,门口来了辆警车,蓝灯转着呢,下来俩穿制服的,说是例行检查。”
孙静歪着头听了一耳朵,脑子里转了一圈,没转出什么名堂来。蓝灯、制服、例行检查——这些词搁在从前她能立马背出三条处置流程,现在从耳朵进去却像掉进了棉花堆里,软绵绵地陷进去就没了影。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两片蓝比基尼布料,又摸了摸帽檐上那排亮片字母,忽然笑出了声。
“查就查呗。”她嘟囔了一句,抬手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完整一张脸来,棕色皮肤上沁着一层薄汗,灯光一打亮得跟抹了油似的,“又不是来查我。”
旁边一个戴粗金链的胖子凑过来低声说:“姐姐,要不你先避避?门口那俩看着挺正经的。”
孙静拿手套指尖戳了戳他下巴,歪着嘴笑:“正经人谁来这儿呀?来了就得按这儿的规矩玩。”她说着往吧台方向瞟了一眼,苏魅已经站在吧台后头了,一手撑着台面,一手端着杯什么东西,红唇勾着,正往门口方向看。
孙静也不管那些往后退的男客了,扭着腰往吧台走。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嗒嗒响,每一步臀肉都跟着颤,细绳三角裤的蓝布条陷进臀缝里,她也不去拽,就这么晃荡晃荡地走过去。路过一个卡座的时候有人伸手想拦她腰,她腰一拧就滑开了,回头抛了个飞吻,那人手停在半空傻笑着收了回去。
吧台是黑色大理石台面,冰凉冰凉的,上面摆着一排倒扣的玻璃杯和一盆冰。孙静走过去也不客气,两条胳膊往台面上一搭,整个人往前一趴,胸前那两团肉就沉甸甸地压在了台面上。台面冷得她一个激灵,乳头本来就被比基尼薄布磨得半硬,这一压更挺了,隔着布料顶出两个明显的凸点,她自己低头看了一眼,觉得挺好玩,还故意左右蹭了蹭,让乳肉在冰凉的大理石上滑来滑去,压得那两片蓝布都快兜不住了,乳沟从台面边缘溢出来一小截,软乎乎的肉被挤得变了形。
苏魅就站在对面,手里那杯酒搁下了,胳膊肘支在台面上,托着腮看她蹭。
“凉快?”苏魅问,声音低低的,带着笑。
孙静抬起眼皮冲她抛了个媚眼,嘴唇撅起来,舌尖先伸出来在唇角舔了一圈,留下一道亮晶晶的水痕。“凉是凉,”她嗓子眼里挤出话来,又软又黏,“可我更想要点又热又硬的东西,姐姐这儿有没有?”
苏魅眼角一弯,没接话,手指头在台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孙静也不急,就那么趴着,拿胸口继续蹭台面,眼睛一直盯着苏魅的脸。苏魅今天穿的那件黑皮吊带比平时勒得更紧些,胸口那两团肉被皮料箍着往上托,乳沟深得能夹住一根手指,孙静盯着看了几秒,忽然身子往前一探,隔着台面把自己胸口往苏魅胸口上贴。
冰凉的大理石台面挡在中间,两个人其实贴不到实处,但孙静不管那个,她把自己那两团肉往台面边缘挤,挤得乳肉从台面外沿鼓出来,苏魅要是肯弯腰,那两团肉就能直接压到她胸上去。苏魅果然弯了弯腰,胳膊肘还撑着台面,胸口往前一送,两对巨乳就隔着台面边沿撞在了一处,软的碰软的,挤得变了形,孙静这边乳沟挤得更深了,苏魅那边皮料底下的肉也从领口漫出来一小片。
苏魅喉咙里轻轻哼了一声,不长,就半截,尾音带着点颤。孙静听见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凑近了压低嗓子说:“这杯酒记我账上,姐姐别跟我算钱。”她顿了顿,舌尖又探出来舔了舔下唇,声音压得更低,气声多过话音,“等会儿你找个空,走廊尽头那间杂物间,我等你。”
苏魅没马上应,红指甲在台面上慢慢划了一下,目光从孙静脸上往下移,在她被台面挤得变形的胸脯上停了好一会儿,又顺着她弓起来的腰线滑到后面翘着的臀上。细绳三角裤的蓝布条被臀肉夹得紧,布料底下那点轮廓清清楚楚的,苏魅看了个够,才把眼神收回来,嘴角那弯笑拉得更开了。
“账不账的另说,”苏魅慢悠悠地开口,手指头伸过来,隔着台面捏了捏孙静的手套指尖,“你倒会挑地方,杂物间里头可只有拖把和水桶。”
“拖把也行啊。”孙静想都没想就接了一句,说完自己咯咯笑起来,笑得胸脯在台面上直颤,“拖把杆子又长又硬,我扶着它,你扶着我不就行了。”
苏魅被她这话逗得真笑出了声,肩膀抖了两下,手从她手套上收回去,顺手在她下巴上刮了一下。“行,你先去,”苏魅朝走廊方向努了努嘴,“我这边应付完门口那两位就过去。别让人瞧见你往那边走。”
孙静从台面上撑起来,胸口那两团肉离开冰凉的大理石,皮肤上还留着被压出来的红印子,她低头看了一眼,也不整理,就这么挺着胸转过身。走廊在吧台左手边,要穿过半个舞池,这会儿舞池里人散了大半,追光还在转,紫一道蓝一道地扫过去。她迈开步子往那边走,高跟鞋嗒嗒响,细绳三角裤的蓝布条在臀缝里跟着步子一松一紧地磨,磨得她腿根那儿湿乎乎的,走两步就得夹一下腿。
走到舞池中间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哎,那个戴帽子的——”
孙静脚步没停,头也没回,只把右手举起来摆了摆,手套指尖在追光里亮了一下。“排队去,”她拖长了声调喊回去,“姐姐这会儿有正事。”
门口方向传来一阵低低的哄笑。她听见有人在跟那两个穿制服的解释什么,声音模模糊糊的,好像是说“我们这儿没那种事”之类的。孙静撇了撇嘴,心想这种话她以前在笔录本上写过八百遍了,没一句是真的。
走廊比舞池那边暗多了,墙上贴着暗红色壁纸,隔几步挂一盏铁艺壁灯,灯泡瓦数小,光晕黄黄的一团,照得人影子都发虚。孙静扶着墙往里走,手指头在壁纸上划拉,壁纸有点潮,摸着凉丝丝的。过了两个拐角,杂物间的门就在左手边,灰漆铁门,门把手上缠了圈胶带,她伸手一拧就开了。
里头确实不大,拖把池靠墙,旁边立着两把拖把,一个红塑料桶倒扣在地上,墙角摞着几箱没拆封的纸巾和清洁剂。灯泡就一个,吊在顶棚正中,拉绳开关垂下来,她伸手拉了一下,黄黄的光就铺满了整间屋子,照得拖把池边沿的水渍都反光。
孙静反手把门掩上,没锁,虚虚地靠着。她走到拖把池边上,手撑着池沿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帽檐上那排亮片字母在黄光底下闪得有点滑稽。她伸手把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手指头在“POLICE”那几个字母上摸了摸,忽然觉得这帽子摘了有点可惜,又扣回头上,还特意扶正了。
门外走廊传来高跟鞋的声音,嗒、嗒、嗒,由远及近,在杂物间门口停了一下。门被推开一条缝,苏魅侧身挤进来,反手把门关严了,还顺手把门锁拧了一圈。
“门口那俩走了?”孙静问,人已经转过身来靠着拖把池,胸挺着,臀往后贴住池沿。
苏魅没马上答,先上下打量了她一遍,从帽檐底下那张亮晶晶的脸看到被比基尼挤得变了形的胸口,再看到细绳三角裤勒出来的那道轮廓,看完了才慢悠悠地说:“走了。我说楼上在装修,噪音大,请他们改天再来。”她说着往前走了两步,皮裤在黄灯泡底下泛着光,“你这身比刚才在台面上还精神。”
孙静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蓝色比基尼的两片布被拖把池沿蹭得歪了一点点,左边那片往旁边滑了半寸,露出大半个深色的乳晕。她也不急着拽,反倒拿手指头勾着那片布又往外扯了扯,冲苏魅抬了抬下巴:“精神吧?我自己弄的。”
苏魅走到她跟前站定,两个人胸口几乎贴上,苏魅比她高半个头,低头看她的时候睫毛在脸上投出两片小扇子似的影。“你倒适应得快,”苏魅说,声音比在吧台那儿低了些,尾音有点沙,“我还怕你心里头别扭。”
孙静歪了歪脑袋,帽檐底下那双眼睛亮得有点过头,瞳孔里映着黄灯泡的两个小点。“别扭什么呀,”她说着抬手把自己那顶帽子摘下来,反手扣到苏魅头上,帽檐歪到一边,亮片字母在苏魅耳边一闪一闪的,“我现在觉得这样挺好的,比我原来那样好。”
苏魅没摘帽子,歪戴着,抬手捏了捏孙静的下巴,指甲尖在她皮肤上轻轻刮了一下。“原来哪样?”
孙静愣了一下。脑子里有个画面闪过去,蓝制服,腰上的手铐,对讲机里沙沙的电流声,有人喊她名字——可那个画面太薄了,一捅就破,破了之后里头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她皱起眉使劲想,想抓住点什么,可越想越觉得那些东西离得远,远得跟她没关系。
“记不太清了。”她最后说,眉头松开了,嘴角又翘起来,“反正没现在好玩。”
苏魅盯着她看了几秒,那眼神孙静没看懂,也不打算看懂。她往前凑了凑,把自己胸口往苏魅胸口上贴,这回中间没台面隔着,两对巨乳实打实地撞在一起,软肉挤着软肉,苏魅那件皮吊带底下的乳沟跟她自己的乳沟挤成了一团。孙静踮了踮脚,好让自己贴得更紧些,嘴里嘟囔:“你说的又热又硬的东西呢?别跟我说就是这拖把杆子。”
苏魅被她逗笑了,手从她下巴滑到后腰,隔着细绳三角裤的布条在她臀上拍了一下,啪的一声脆响在杂物间里听得格外清楚。“急什么,”苏魅说,声音里那点沙哑更重了,“门都锁了,拖把又不会跑。”
孙静被那一巴掌拍得往前一窜,胸口在苏魅身上蹭得更狠了。她仰起脸,嘴唇凑到苏魅耳朵边上,舌尖先舔了一下苏魅的耳垂,才压低声音说:“那你倒是快点呀,姐姐。我这儿都湿透了,再磨蹭下去这布条子该拧出水来了。”
苏魅偏过头,嘴唇正好擦过孙静的嘴角,没亲实,就那么蹭了一下。“湿透了?”她问,手顺着孙静后腰往下滑,指尖勾住细绳三角裤的带子轻轻一扯,布条就勒得更深了,陷进臀缝里,前头那块蓝布被扯得贴紧了,轮廓清清楚楚地鼓出来。
孙静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哼,腰不由自主地往前顶了一下。“你自己摸摸看嘛,”她喘着气说,手已经按在苏魅的皮裤腰上了,指尖在皮带扣上摸索着,“摸完了咱们再算这杯酒的账。”
苏魅没再逗她,手从她后腰绕到前面来,指尖顺着她小腹往下滑。杂物间的黄灯泡在头顶晃了晃,拖把池边沿的水渍映着两个人的影子,歪歪扭扭地叠在一处。
走廊外头远远传来舞池的鼓点,闷闷的,隔了好几道墙,听上去像谁的心跳。孙静把帽子从苏魅头上摘回来扣在自己脑袋上,帽檐一压,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还有嘴角那点没擦干净的水光。
“这杯酒啊,”她含含糊糊地说,“我得好好尝尝。”
舞池里“逮捕”目标
杂物间的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闷热的空气裹着低音鼓点扑面而来,像有人拿棉被捂住她耳朵又猛地掀开。孙静踩着细高跟往前走了两步,鞋跟敲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她刻意把步子放慢,胯骨左右摆开,让臀肉在细绳三角裤的勒束下荡漾出一波接一波的弧线。蓝色比基尼的两片薄布被巨乳顶得往上翘,乳肉从边缘溢出来,随着步伐一颤一颤,沉甸甸的分量扯得她肩颈微微后仰,反倒把胸口挺得更高。
走廊尽头拐进主厅,灯光一下子炸开,紫红蓝绿的光柱扫过舞池里密密麻麻的人影。孙静眯了眯眼,帽檐下那双星眸被各色灯光映得水光潋滟,她抬起戴黑色皮手套的手扶了扶帽檐,指尖触到帽墙时愣了一下,那上头本该有警徽的位置只剩一圈浅印,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舞池里涌上来的热浪冲散了。她舌尖舔了舔嘴角,尝到苏魅留下的唇膏味儿,甜腻腻的,混着刚才那杯酒在喉咙里烧出来的余劲。
舞池边上有一排高脚凳,几个男人坐在那儿端着酒杯,眼睛却全往她身上瞟。孙静没急着过去,她停在吧台侧面的立柱旁边,背靠冰凉的镜面墙,一条腿微微屈起,脚尖点地,另一条腿绷直了撑住重心,这个姿势让细绳三角裤的带子绷得更紧,前头那块蓝布深深陷进肉缝里,勒出一道湿润的凹痕。她低头看了一眼,布面已经洇出深色水渍,边缘泛着亮光。
“啧。”她咂了咂嘴,右手顺着小腹滑下去,戴皮手套的食指勾住细绳轻轻一扯,布料从肉缝里滑出来又弹回去,啪地贴在小穴上,湿透的布面被这么一蹭,凉丝丝的触感激得她腰眼一酸。她仰起脖子吐了口气,帽檐翘起来,露出半截光洁的下巴和微微张开的嘴唇。舞池里有人吹了声口哨,她循声看过去,抛了个眼风过去,嘴角勾着笑,舌尖在齿间一闪。
光柱转过来,扫过她全身,蓝色比基尼在灯下泛着廉价化纤的光泽,细绳在腰侧打了个松松的结,一扯就能开。她站直了身子,从立柱后走出来,猫步迈得又慢又稳,每一步都让巨乳先晃出去,臀肉再跟上来,腰肢在中间拧着,像一根被拧到极限又松开的发条。高跟鞋踩在舞池边缘的金属条上叮叮响,周围几个人自动让开半步,目光黏在她身上扯都扯不掉。
她走到舞池中央偏左的位置停下来,那儿灯光最杂,人也最挤,酒气和汗味混在一起往上蒸。孙静抬手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整张脸,橙红色的螺旋卷发从帽子里泻出来搭在肩头,发尾扫过锁骨,痒得她缩了缩脖子。她眯着眼扫了一圈,目光从一张脸跳到另一张脸,像在翻一本花花绿绿的画册,没哪个特别顺眼的。直到舞池最外圈靠贵宾通道入口那儿,一个男人正从卡座里站起来,手里还攥着半瓶啤酒,个子壮得把旁边的人都衬小了一圈,肩膀宽厚,脖子粗短,衬衫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毛茸茸的胸口。
孙静眼睛亮了亮。那男人喝得不少,站起来的动作带着踉跄,啤酒瓶差点脱手,他骂骂咧咧地扶住沙发靠背,脑袋晃了晃,正对上孙静投过来的视线。他愣了两秒,眼睛从她脸上往下溜,在巨乳上停了停,又落到腰和臀上,喉结滚了一下。
孙静冲他勾了勾戴皮手套的食指。那男人左右看了看,确定她指的是自己,咧嘴笑了,啤酒瓶往桌上一墩,摇摇晃晃地往舞池这边挤过来。人群在他面前自动分开,他走得急,撞了好几个人的肩膀,也不道歉,眼睛直勾勾盯着孙静不放。
等他挤到跟前,孙静才发现这人比她高出一个半头,站近了得仰着脖子看。她没退,反而往前迈了半步,胸口几乎贴到他衬衫敞开的缝隙上,仰起脸,帽檐翘着,从底下往上看他。“先生,”她开口,嗓子眼里还带着刚才跟苏魅磨蹭出来的那点哑,“你喝了不少啊。”
那男人低头看她,鼻息喷着酒气,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你管我喝多少?你这身……嘿,警察?我犯什么事儿了?”他伸手就要往她腰上搂,孙静一拧身子让开了,皮手套按在他胸口上,把他推得往后一仰。
“犯什么事儿了?”孙静重复了一遍,声音拔高了些,模仿着她记忆里某个模糊的腔调,那腔调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警校操场上喊口令的回音,“你涉嫌酗酒闹事、扰乱公共秩序,还有——”她顿了顿,眼珠一转,嘴角翘得更高了,“涉嫌在公共场合用眼睛猥亵执法人员。”
那男人哈哈大笑,笑得肩膀直抖,啤酒肚一颤一颤的。“执法人员?”他低头瞅她胸口那两片勉强遮住乳头的蓝布,“你这执法法条写哪儿了?胸口上?”
“写我手套上了。”孙静说着,右手往上一抬,皮手套的掌心啪地拍在他嘴上,不轻不重,刚好把他笑声堵回去。她顺势往前一顶,巨乳隔着衬衫压在他胸口上,软肉挤得变了形,乳头硬邦邦地顶着他,她自己都能感觉到那两点隔着布料戳出去的力道。“现在,”她凑近了说,嘴唇几乎贴着他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你被逮捕了。乖乖跟我走,别逼我上手铐。”
那男人被她这一套连消带打弄得有点懵,酒醒了两分,又被她胸口压着的那两团软肉弄得又醉回去三分。他低头看她帽檐底下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又看看她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掐住了她后腰往下、臀肉最厚实的地方。五指陷进软肉里,掐得又重又急,像揉一团发过了头的面团。
孙静被他掐得哼了一声,腰往前一送,臀肉在他掌心里弹了弹。“行吧,”她浪笑着,帽檐歪向一边,“算你识相,没拒捕。”她侧过身,胳膊从他肋下穿过去,半搂半拽地把他往贵宾通道方向带。那男人被她拖得踉跄两步,手还舍不得从她臀上拿开,边走边捏,指头隔着细绳勒出来的沟壑来回蹭。
舞池里有人起哄,吹口哨的、拍巴掌的响成一片。孙静回头冲人群扬了扬下巴,帽檐底下的笑带着点得意,像猎到第一只兔子的猫。她拖着那男人经过吧台时瞥了一眼,苏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吧台后面了,正靠在酒柜边上擦一只高脚杯,目光越过杯沿追过来,嘴角噙着笑,冲她抬了抬下巴,意思是“动作挺快”。
孙静冲她挤了挤眼,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看口型大概是“账回头算”。苏魅笑出了声,低头继续擦杯子,黑色长指甲在玻璃上刮出细微的吱吱声。
贵宾通道的帘子是厚重的黑丝绒,一掀开,外头的噪音就被闷掉大半,走廊里铺着暗红色地毯,壁灯昏黄,空气里飘着跟杂物间同款的消毒水味儿,只是更淡些,混着地毯受潮后捂出来的霉气。孙静把那男人往走廊深处带,他这会儿酒劲又上来了,步子发软,半个身子靠在她肩膀上,毛茸茸的胳膊蹭着她光裸的肩头,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警官……你这是带我去哪儿啊……拘留所?”
“好地方。”孙静随口应着,眼睛扫过走廊两侧的门牌。她其实不太清楚贵宾通道里头到底怎么走,苏魅只说了“往里带,有人接”,她也没多问。正犹豫着,走廊尽头拐角处闪出个人影,林蔓从那头走过来,暗紫色长发披散着,纱裙底下什么都没穿,走一步腿根就在裙摆里露一下。她看见孙静拖着个男人过来,空洞的眼神里泛起一点活气,像水底翻了个泡。
“新来的?”林蔓问,声音又轻又飘。
“嗯,头一个。”孙静把男人往墙上一按,他后脑勺磕在壁纸上咚的一声,疼得直咧嘴,孙静没理他,转头问林蔓,“后面怎么走?”
林蔓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走廊左边第三扇门,门上没挂牌,只在门把手上系了根红绳。她指完了也没走,靠在拐角的墙边看着孙静,目光在她帽子、比基尼和皮手套之间来回转,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垂下眼,纱裙底下的脚趾在地毯上蜷了蜷。
孙静没工夫琢磨她,拽着那男人往第三扇门走,扭开门把手进去,里头是个小包间,沙发、茶几、一盏落地灯,没有窗,墙角有扇小门大概是通洗手间的。她把男人往沙发上一搡,他陷进靠垫里,啤酒瓶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两手空着,正好用来抓她。孙静没躲,由着他拽住自己手腕往怀里带,她顺势跨坐到他大腿上,膝盖陷进沙发垫子里,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帽檐在他额头上投下一片阴影。
“听着,”她慢条斯理地说,皮手套的指尖点着他的鼻尖,“你现在是犯人,我是警察。犯人得听话,懂吗?”
那男人被她坐在大腿上,隔着薄薄的布片能感觉到她腿根的热度,哪还顾得上懂不懂,点头点得跟捣蒜似的。孙静满意地拍了拍他脸颊,手套的皮革在他胡茬上刮出沙沙声,然后她俯下身去,胸口压上他下巴,嘴唇凑到他耳边,热气喷着他耳廓:“听话的犯人,有奖励。”
她没注意自己说这话时,帽檐歪向一边,露出底下橙红色的卷发和半只亮得不太正常的眼睛。也没注意包间门外的走廊里,林蔓还站在拐角那儿没动,手指绞着纱裙的流苏边,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凑近了才能听清是半句没头没尾的话:“……她以前也穿蓝的……后来就不穿了……”
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红灯闪了闪,镜头慢慢转向那扇系着红绳的门。
贵宾室里的“惩治”
门在身后合拢,走廊里那点残存的音乐被隔绝成闷闷的鼓点,像隔着一层水听到的心跳。包间里只有落地灯亮着,灯罩是暗红色的绸布,光透出来变成一汪浑浊的血色,把沙发、茶几和孙静那身蓝色比基尼都染上一层暖昧的暖调。空气里有股陈旧的烟味和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在一起的气味,甜得发腻,闻久了嗓子眼发紧。
孙静把男客往沙发上一搡,他后背撞进靠垫里弹了一下,两条粗腿大剌剌地摊开,裤裆那块已经鼓出明显的轮廓。她站在他面前,帽檐底下的眼睛亮得过分,瞳孔里映着那盏红灯,像两颗烧着的小炭粒。皮手套的指尖勾住他领口往下拽了拽,男人的脑袋跟着往前一探,下巴差点磕上她胸口。
“急什么,”她声音里带着笑,尾音往上挑,跟以前在警校念案件报告时那种平板的调子完全两回事,“搜身还没做呢。”
男人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两只手已经不老实地往她腰上摸。孙静没拦,由着他掌心贴上来,隔着比基尼那层薄布能感觉到他指腹上的粗茧,刮在皮肤上痒酥酥的。她往前迈了半步,膝盖顶上沙发沿,居高临下地拿手套拍开他的手:“规矩点,犯人要有犯人的样子。”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好笑。她以前真给人上过铐,在派出所实习那会儿抓过一个偷电瓶的,那人蹲在地上抱着头,她拿铐子的手还抖了一下。现在她拿“犯人”两个字当调情的作料,说得顺嘴极了,好像这词天生就是干这个用的。
她跨坐上去,膝盖陷进沙发垫子里,男人的大腿被她压在底下,隔着薄薄的布料能觉出他肌肉绷得梆硬。她没急着动,先挺了挺腰,把胸口那两团往他面前送。蓝色比基尼的细带子勒进乳肉里,挤出两道浅浅的沟,乳尖顶着布料凸出两个小点,被灯光一照颜色更深了。男人眼睛直勾勾盯着,喉结上下滚了滚,手又抬起来,这回孙静没拍开,反而自己往前倾了倾身,把左边那只乳房压上他脸颊。
“搜身,先从脸开始搜。”她歪着头,帽檐彻底歪到一边去了,露出底下橙红色的卷发,一大蓬散在肩头,发尾扫着男人的脖子。他鼻子埋进她乳沟里,呼吸又热又潮,喷在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疙瘩。孙静哼了一声,臀部缓慢地磨了磨,隔着裤子蹭他那块鼓包,动作不紧不慢,像在拿他当个垫子找舒服的角度。
男人被她磨得受不了,手从她腰侧滑下去,掐住她两瓣臀肉往两边掰。孙静顺势塌了塌腰,把重心往他手掌上压,嘴里低低笑了一声:“手别乱动……搜身得按顺序来。”话是这么说,她自己先伸手去解他裤链了。皮手套捏住金属拉链头,一拉到底,齿牙咬合的声响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脆。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翘起来,手套隔着内裤按上去,掌心底下那根东西跳了跳。
“哟,犯人藏了凶器。”她抬眼看他的脸,睫毛在红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得仔细查查。”
说完她滑下沙发,膝盖跪在地毯上,地毯的绒毛粗拉拉地扎着膝盖骨。她把帽檐往后一转,警帽歪歪斜斜扣在后脑勺上,橙红卷发从帽檐底下瀑布似的泻出来,垂在肩膀和胸口。男人自己把内裤往下扯了扯,那根东西弹出来,颜色涨得发深,顶端已经沁出一点湿。孙静凑近了,鼻尖几乎贴上,热气喷在上头,男人腰眼一缩,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
她没急着含,先拿手套的指尖从根部往上慢慢捋了一下,皮革的涩面刮过敏感的皮肉,男人倒抽一口气,手插进她头发里攥了一把。孙静吃痛地哼了声,抬眼瞪他,眼神里却没什么火气,反而水汪汪的:“轻点,头发拽掉了你赔不起。”说完才低下头去,嘴唇先贴上去,软软地含住顶端,舌尖顶着那个小口转了一圈。男人整个人往沙发里陷了一寸,手指在她发间收紧了又松开,收紧了又松开。
孙静俯着身,橙红长发从两侧垂下来,发尾扫着男人的小腹和大腿根,她脑袋一上一下地动,喉咙里溢出湿润的吞咽声,混着男人压不住的粗喘。手套还握在根部,时不时收紧一下,指腹蹭着底下那两颗。她做这事的时候脑子里空空的,什么失踪案、什么夜魅之吻的线索,全被嘴里那股咸腥的热度冲散了,只剩下一个念头——这感觉真不错,比在警局写报告强多了。她以前交过一个男朋友,那会儿她连亲嘴都嫌口水脏,现在她跪在地毯上给人含,心里还觉得挺有意思。
男人被她伺候了几分钟,喘得越来越急,忽然伸手把她往上拽。孙静嘴里还含着,被他拉得一个踉跄,牙齿轻轻磕了一下,男人“嘶”了一声,她赶紧松了口,嘴角挂着亮晶晶的涎水,拿手背一抹:“急什么,我还没查完呢。”
“查个屁,”男人嗓子哑得像砂纸磨铁,两手揪住她比基尼的细带子往两边一扯,那两片蓝色布料弹开,乳房晃出来,乳尖在空气里挺着,颜色比平时深了些,“你他妈就是个条子扮的骚货,老子今天非得……”
孙静没让他说完,膝盖一抬重新骑上去,这回是面对面,她一手撑着他肩膀,一手往下探,扶着那根东西对准自己。细绳三角裤早被拨到一边,湿得透透的,她往下一坐,两个人同时出了声。男人是闷哼,她是那种拖长了调子的呻吟,从嗓子眼里一点点挤出来的,带着点意外似的——其实里头早就湿透了,进去的时候顺得很,她只是习惯性地叫那么一声。
“犯人还敢骂警察?”她喘着气笑,开始动腰,先是慢慢的,屁股画着圈磨,让那根东西在里头搅着找角度。帽檐在她额头上晃来晃去,她索性一把拽下来,随手扣在男人脑袋上,警帽歪歪地盖着他半张脸,“戴着,让你也尝尝当警察的滋味。”
男人被帽子遮了眼睛,也不摘,两手掐着她的腰往上顶。孙静被他顶得身子一耸一耸的,乳房在胸前甩出两道弧线,拍在自己下巴上,又弹回去。她扶着沙发靠背稳住自己,腰塌下去,臀翘起来,开始主动往下坐,每一下都坐到底,臀肉拍在男人大腿上发出闷闷的响。包间里全是这种声音,混着沙发弹簧吱呀吱呀的动静,还有她越来越收不住的叫唤。
她在这种节奏里舒服得头皮发麻,脑子里那根弦越绷越紧,忽然想起以前在警校练格斗,被教官摔在垫子上那一下,后背砸下去,眼前一白,喘不上气。现在也是差不多的感觉,只不过那时候是疼,现在是爽,爽得她脚趾在鞋里蜷起来,膝盖夹紧了男人的腰。她低头看自己胸前晃荡的两团,看男人掐在她腰上的手指头,看那顶歪戴在他头上的警帽,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得意——这身行头是她自己挣来的,这间包间是她自己挑的,这个“犯人”是她自己逮的,她想怎么审就怎么审。
“说,”她俯下身去,嘴唇贴着男人耳朵,声音断断续续的,“你认不认罪?”
“认、认……”男人哪管她说什么,顺着话头瞎应。
“认什么认,你都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孙静自己先笑场了,笑得腰一软,整个人趴在他胸口,乳房压扁了贴着他汗湿的衬衫。男人趁机翻身把她按在沙发上,帽子掉了滚到地毯上,他跪在沙发边上把她两条腿架起来,从正面往里撞。孙静仰面躺着,后脑勺陷进靠垫里,眼前是暗红色的灯罩,一晃一晃的,像警车顶灯在夜里闪。她迷迷糊糊地想,警车灯是蓝的和红的,这灯只有红的,缺了蓝的,不过也差不多。
男人没撑太久,又顶了十几下就交代了,趴在她身上喘得像拉风箱。孙静被他压着,胸口闷闷的,但也没推开,拿手指头在他汗津津的后脖子上划拉:“行了行了,起来,犯人压死警察了。”
他翻下去瘫在沙发另一头,孙静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比基尼歪歪扭扭挂在胳膊上,细绳裤勒进肉里,大腿根一片黏糊糊的。她伸手把裤子扯正,又去够地毯上的警帽,拍了拍灰扣回脑袋上,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下半张脸和翘着的嘴角。
“搜身结束,”她站起来,膝盖还有点软,扶着茶几稳了稳,“你走吧。”
男人愣了愣:“这就走?”
“怎么,还想留这儿过夜?”孙静拿皮手套拍了拍他脸颊,力道不轻不重,“贵宾室按小时算的,你付得起吗?”
他讪讪地提裤子,拉链拉了一半卡住了,低头捣鼓半天。孙静靠在茶几边上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刚才那股热乎劲儿退下去,包间里空气又闷又浊,她胸口发黏,想冲个澡。男人终于收拾利索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溜了一圈,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之后安静得厉害,孙静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还有隔壁隐约传来的音乐。她抬手把帽檐往上推了推,走到墙角那扇小门前拧开,里头果然是个洗手间,窄窄一条,镜子占了半面墙。她凑到镜子跟前看自己,橙红卷发乱蓬蓬的,口红早蹭没了,嘴角还留着一点亮痕,脖子底下有两块红印子,不知道是亲的还是蹭的。她拿手指头按了按那红印,镜子里的人冲她眨了眨眼,眼神亮得她自己都有点认不出来。
她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凉水激得她一哆嗦,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分局会议室里,白板上钉着几张照片,都是失踪的女的,林蔓的照片也在里头,那时候她头发还是黑的。这画面只闪了一下就碎了,像水面上打了个漂,沉下去就没影了。她拿纸巾擦干脸,对着镜子重新涂了口红,抿了抿嘴唇,把警帽戴正。
推门出去的时候,包间里已经换了个味儿,空气清新剂又喷过一轮,甜得呛人。她拉开房门,走廊里的音乐涌进来,红光蓝光交替着闪。林蔓还站在拐角那儿,背靠着墙,暗紫头发遮了半张脸,看见孙静出来,眼皮抬了抬。
“完了?”林蔓问,声音还是又轻又飘。
“完了。”孙静走过去,拿肩膀碰了碰她,“你怎么还在这儿站着?”
林蔓没答,低头看了看她腰上别着的对讲机——那东西早就不响了,天线都歪了——又看了看她帽檐底下那张重新涂了口红的脸,嘴唇动了动:“你以前……是不是也穿蓝的?”
孙静歪了歪头:“什么蓝的?”
“没什么。”林蔓把脸别开,纱裙底下的手攥了攥,“苏姐让你完事了过去一趟,她在后头办公室。”
孙静应了一声,往走廊那头走,高跟鞋敲着地毯闷闷地响。走了几步她忽然站住,回头看了一眼。林蔓还站在原地,正低头摆弄自己纱裙上的流苏,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走廊的灯一闪一闪的,照得她半边脸明半边脸暗。
孙静没听清她念叨什么,也懒得回去问,抬手扶了扶帽檐,往苏魅办公室的方向去了。她不知道的是,走廊天花板上那个监控摄像头的红灯一直亮着,镜头跟着她转了小半圈,等她走远了,才慢慢转回去,对准了林蔓站着的那个拐角。
苏魅加入的三人夜
走廊尽头的门比包间的厚得多,门板上包着一层暗红色绒布,手摸上去有点发涩。孙静拿指节敲了两下,没等应声就推开了,一股浓得发腻的香薰味扑面而来,混着皮椅和旧木头的味道。这间办公室不大,靠墙一排矮柜,柜面上摆着几个空酒瓶和一只水晶烟灰缸,墙角立着一棵假绿植,叶子积了灰。苏魅坐在桌后那张高背皮椅上,一条腿叠在另一条上,黑色皮裤绷得发亮,尖头高跟半挂不挂地晃在脚尖。
“来了?”苏魅把手里那支细长的女士烟在烟灰缸沿上磕了磕,偏头看过来,乌黑的长发从肩头滑下去一绺,垂在皮吊带的细带上,“林蔓跟你说了?”
“说了,您找我。”孙静站在门口,抬手扶了扶警帽。帽檐底下那双眼睛亮得有些过分,像灌了酒似的,可她自己觉不出来。
苏魅没急着说话,先把烟按灭了,慢慢站起来。她比孙静高出半个头,皮吊带裹着的胸脯随着起身的动作沉甸甸地坠了坠,乳沟的阴影深得能藏住光。她绕过桌角,高跟鞋在地板上叩出三声,走到孙静跟前,抬起一根涂着黑指甲的手指,勾住孙静制服式比基尼的肩带,往旁边轻轻一扯,那根细带就滑下肩头,露出大片白花花的胸肉。
“翟老板刚才打电话来问。”苏魅的声音压得很低,凑近孙静耳边,热气喷在耳廓上,“问新来的那个小警察,活儿练得怎么样。”
孙静歪了歪头,好像“小警察”三个字跟她没什么关系,只是拿胸口往苏魅手指上蹭了蹭:“那您怎么说的?”
“我说——”苏魅笑了一声,黑指甲顺着孙静锁骨往下划,划到乳沟里停住,“还得再看看。”
她说着转到孙静身后,两只手搭上孙静的肩膀,隔着比基尼薄薄一层布料揉捏起来。孙静的乳房被从后往前兜着,沉甸甸地坠在苏魅掌心里,苏魅的手指从两侧往中间挤,乳肉就从指缝里鼓出来,白得晃眼。孙静仰起脖子,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哼,警帽的帽檐顶在苏魅下巴上,苏魅便伸手把帽子摘了,随手扣在桌角那摞文件上,橙红色的卷发一下子散下来,蓬蓬地堆在肩头。
“帽子摘了就不像警察了。”苏魅贴着她后颈说,嘴唇几乎没动,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就不像呗。”孙静扭过头,嘴角翘着,“反正也没人查我证件了。”
苏魅没接话,只是把两根手指探进比基尼的罩杯边缘,往里一勾,整片布料就被扯下来,孙静的乳房弹跳着露在空气里,乳头已经硬了,颜色比平时深,像两颗熟透的莓子。苏魅用黑指甲轻轻掐了一下左边那颗,孙静腰一软,往后靠进苏魅怀里,后腰抵上苏魅皮裤的搭扣,凉冰冰的金属硌着皮肤。
“急什么。”苏魅嘴上这么说,手上却没停,指尖捻着那粒硬挺的乳头来回搓,搓得孙静嘴里开始冒细碎的呻吟。苏魅另一只手绕到前面,解开孙静比基尼的系带,整件上衣就彻底松脱了,挂在腰侧晃荡。
这时候门又开了。
孙静扭头去看,进来的是刚才被她拖进贵宾室的那个男客,衬衫扣子系了一半,领口敞开,露出毛茸茸的胸口。他手里还攥着半杯威士忌,显然是被谁叫过来的,进门看见苏魅站在孙静身后,两只手还拢在孙静胸前,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苏姐,您这……”他拿杯子指了指两人。
“翟老板说你今天表现得不错。”苏魅冲他扬了扬下巴,语气淡淡的,像在谈一桩买卖,“给你加个钟,算送的。”
男客把酒搁在矮柜上,搓了搓手走过来。苏魅从孙静身后让开半步,顺手把孙静往前一推,孙静踉跄着撞进男客怀里,光裸的胸脯贴在他衬衣前襟上,磨蹭了两下。男客两只手不客气地兜住她臀肉,隔着皮裤狠狠捏了一把,孙静踮起脚“嘶”了一声,又笑起来。
“警官,”男客低头咬她耳朵,“这次搜身搜哪儿?”
孙静拿指尖戳他胸口:“先把你身上这件碍事的脱了。”
苏魅在旁边看着,慢悠悠地把自己的皮吊带从肩上褪下来,黑色皮革顺着她身体滑落,堆在脚踝边。她里面什么都没穿,一对巨乳挺在灯光下,比孙静的还要饱满些,乳晕颜色浅,乳头却翘得厉害。她光着脚踩过地毯走过来,从后面贴住孙静,两对乳房前后夹着孙静,孙静被挤在中间,动都动不了,只觉得前后都是又软又热的肉。
“沙发。”苏魅说。
男客搂着孙静的腰往后退,一屁股坐进那张宽大的皮沙发里,孙静就跌坐在他腿上,面朝着他。苏魅跟过来,从后面跪上沙发沿,膝盖陷进软垫里,整个人贴在孙静背上,下巴搁在她肩窝。孙静被夹在男客的胸膛和苏魅的胸脯之间,热得喘不上气,臀缝底下是男客已经硬邦邦顶起来的那根东西,隔着皮裤磨蹭她。
苏魅的手从后面绕过来,重新捏住孙静的乳房,这次比刚才用力得多,五指深深陷进乳肉里,揉得孙静整个人往后仰,后脑勺抵在苏魅肩头。男客趁机把孙静皮裤的拉链扯开,连内裤一起往下扒,扒到膝盖弯就卡住了,苏魅在下面用脚一蹬,整条皮裤就滑下去,堆在孙静脚踝上。
“抬脚。”苏魅说。
孙静迷迷糊糊抬了抬脚,皮裤彻底离身,苏魅随手扔到地毯另一头。男客的手指已经探到孙静腿间,那里湿得不像话,细绳内裤的裆部早就洇透了,贴在肉上又滑又黏。男客把布料拨到一边,中指顺着那道湿缝磨了两下,孙静就抖着腰往下坐,想把他手指吃进去。
苏魅在后面笑了一声,从矮柜上摸过一只杯子,里头还剩小半杯黑酒,是她刚才自己喝的。她含了一口在嘴里,扳过孙静的下巴,嘴对嘴渡过去。孙静喉咙里咕咚一声咽了,余下的酒液顺着嘴角往外淌,苏魅伸舌头替她舔了,又顺着下巴往下,舔到脖子,舔到锁骨,最后停在乳房上,把乳头含进嘴里嘬了一口。孙静被这一连串弄得浑身发软,底下男客的手指趁机整根没进去,她“啊”地叫出声来,声音又尖又颤,跟平时说话完全两个样。
“别光顾着自己。”苏魅吐出她的乳头,拿指头弹了一下,“人家等着呢。”
孙静低头去看男客,他裤子拉链早开了,那根东西直挺挺地竖在两人之间,颜色发深,顶端已经湿了。孙静伸手握住,上下套了两下,男客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她抬腰凑上去,湿淋淋的穴口在那根东西上蹭了两蹭,慢慢往下坐,坐到一半就急着动起来,臀肉拍在男客大腿上,啪地一声脆响。
苏魅没闲着,从后面把孙静的头发拢到一边,嘴唇贴着她后颈啃,一只手绕到前面揉她的阴蒂,另一只手在她臀尖上拍了一巴掌,不重,但声音清脆。孙静被拍得往前一耸,男客那根就进得更深,她叫了一声,回头瞪苏魅,眼里却全是水光,一点凶劲都没有。
“喜欢?”苏魅问,黑指甲在她臀肉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喜欢……”孙静把脸埋进男客脖子里,闷闷地说,“再来。”
苏魅就真的又拍了一巴掌,这次比刚才重些,臀肉颤了颤,红印子浮上来。孙静非但没躲,反而把腰塌下去,屁股撅得更高,方便苏魅再打。苏魅便一下一下地拍,节奏跟她揉阴蒂的手指一样,孙静就在这节奏里上下起伏,嘴里胡言乱语地叫着,一会儿说“快点”,一会儿说“别停”,一会儿又不知道在叫谁的名字,含含糊糊听不真切。
沙发太窄,三个人挤着施展不开。男客先挪了地方,抱着孙静的腰把她放倒在地毯上,自己跪在她腿间,重新顶进去。苏魅跟着下来,跪在孙静脑袋旁边,把她的脸扳向自己,手指头伸进她嘴里搅了搅,孙静就含住那两根黑指甲的手指,像小孩嘬糖似的嘬起来,口水顺着指缝往外淌,滴到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苏魅低头看她的脸,橙红卷发铺了一地,警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桌角掉下来了,滚到孙静手边。孙静一边被男客顶得往前一耸一耸,一边伸手够那顶帽子,够着了就扣在自己脑袋上,帽檐歪到一边,露出半张被情欲泡软了的脸。苏魅看着看着,嘴角慢慢翘起来,像看一件烧出了窑变釉色的瓷器。
“真好看。”苏魅用指背蹭了蹭孙静的脸颊,“翟老板眼光不错。”
孙静没空回话,男客把她两条腿架到肩上,压下来狠顶,她整个人被折起来,帽子又掉了,滚到绿植底下。苏魅从旁边把那只杯子拿起来,自己喝了一口,低头嘴对嘴喂给孙静。这次孙静咽得急,呛了一下,酒从鼻子里冒出来,她也不管,搂着苏魅的脖子把舌头伸进去,两个人就在男客的顶撞节奏里吻得啧啧有声。
男客喘得越来越粗,动作也乱了,最后几下顶得又深又重,孙静被撞得往前一冲一冲,苏魅得拽着她胳膊才没让她从男客身下溜出去。男客闷吼一声,腰绷紧了,抖了几下才慢慢松开。孙静瘫在地毯上,胸口剧烈起伏,乳房上全是汗,亮晶晶地反着光。
苏魅没让她歇着,自己躺到地毯上,把孙静拉过来跨坐在自己腰上。孙静低头看苏魅,苏魅的巨乳摊在两边,乳沟里也积了薄薄一层汗。孙静俯身去含苏魅的乳头,苏魅就伸手到她腿间,接替男客的位置,手指探进去搅弄。孙静一边嘬着乳头一边扭腰,屁股在苏魅手背上蹭,嘴里含含糊糊地哼。
男客在旁边看着,又硬了,凑过来跪到孙静身后。孙静明白他要什么,塌下腰去,把屁股撅起来,湿漉漉的穴口对着他。男客扶着又顶进去,这次孙静叫得更大声了,前面被苏魅的手指搅着,后面被男客撞着,整个人被钉在中间,除了叫什么都做不了。
苏魅仰面躺着,看孙静在自己身上颠动,橙红头发披散下来扫着她的肚皮,痒痒的。她空着的那只手伸到自己腿间,也慢慢揉起来,眼睛却一直盯着孙静的脸。那张脸已经完全没了警察的样子,眉毛拧着,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合不拢,口水从嘴角挂下来,滴到苏魅胸口。
“孙警官,”苏魅忽然开口,声音又轻又懒,“你那个搭档,姓顾的,今天又打电话到前台来了。”
孙静的动作顿了一下,像被什么扎了似的,眉头皱了皱。但男客在后面顶了一下重的,她就又把那点东西甩到脑后去了,嘴里嘟囔:“谁……管她……”
苏魅笑了笑,手指头在她里面弯了弯:“人家可惦记你呢。”
“惦记……惦记就惦记呗。”孙静把脸埋进苏魅乳沟里,声音闷得像从水底冒上来的泡,“我又不回去。”
苏魅没再说话,只是把孙静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另一只手加快动作。男客在后面又顶了十几下,第二次泄了,退出去的时候孙静还塌着腰,苏魅的手指便跟上去,把里头的东西往外引。孙静抖着腿趴下来,整个人摊在苏魅身上,像一块化了的糖。
地毯上乱七八糟的,酒渍、汗渍、还有别的什么,苏魅也不管,搂着孙静的背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男客提上裤子,从矮柜上摸了自己的杯子,把剩的酒一口干了,冲苏魅比了个手势就往外走。门开的时候走廊的光涌进来,照见孙静光溜溜的屁股和背上苏魅留下的红印子,门又关上了。
苏魅把孙静从身上推下去,坐起来拢了拢头发,从矮柜抽屉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翟昆发的,就一行字:“周五晚上安排上台。”
苏魅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柜面上,低头看孙静。孙静侧躺在地毯上,蜷着腿,帽子不知什么时候又捡回来了,抱在怀里,脸压在帽徽上,那枚银色的小徽章在她脸颊上硌出一道红印。她眼睛半阖着,嘴唇微微翕动,像在说什么梦话。
苏魅凑近了听,听见她在念叨:“林蔓……林蔓那照片……头发是黑的……”
苏魅直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光着脚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对外头喊了一声:“林蔓。”
过了几秒,林蔓从走廊那头慢吞吞地走过来,暗紫头发还是遮着半张脸。苏魅冲地毯上努了努嘴:“带她去后面洗洗,换身衣服。”
林蔓往屋里看了一眼,看见孙静蜷在那儿的样子,眼皮垂了垂,轻轻“嗯”了一声。她走进来蹲下,伸手去拉孙静胳膊,孙静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是林蔓,咧嘴笑了一下:“你头发……还是黑的好看。”
林蔓的手停了一下,没接话,只是把孙静从地上拽起来。孙静站不太稳,靠在林蔓身上,两人歪歪斜斜地往外走。经过苏魅身边的时候,孙静忽然停住脚,扭头看苏魅:“苏姐,周五……上台是什么意思?”
苏魅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胸脯挤出一条深沟,笑盈盈地看她:“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保证比今天还舒服。”
孙静眨了眨眼,好像想再问什么,但林蔓拽了拽她,她就跟着走了,光着脚踩过走廊地毯,高跟鞋提在手里,警帽还扣在脑袋上,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林蔓走在她半步前面,纱裙的流苏一晃一晃,嘴里又开始含含糊糊地念叨,这回孙静听清了几个字,好像是“别问了”和“走吧”。
苏魅看着两人消失在拐角,才把门关上,重新拿起手机,给翟昆回了一条,只有两个字:“收到。”发完之后她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地毯上那摊乱七八糟的痕迹,抬起脚,用脚趾蹭了蹭,然后弯腰把孙静落下的那只对讲机捡起来,天线歪着,电池盖都松了,她随手扔进抽屉里,哐当一声合上。
“静警官”挂牌
周五傍晚的天还没黑透,夜魅之吻后巷的卸货通道就亮起了两排暖黄的壁灯。苏魅踩着细高跟从消防梯上下来,皮裤包裹的长腿在铁架子上敲出一串清脆的响,手里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黑色防尘袋。她推开员工通道那扇包了软皮的门,走廊里飘着清洁剂和烟酒混杂的气味,几个换班的服务生正靠着墙玩手机,见她进来都收了声,往旁边让了让。
化妆间里灯开得很足,四面镜子把光打得没有一处阴影。孙静坐在最里头那张转椅上,身上裹着一条宽大的浴巾,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梢滴下来的水在椅面下积了一小片。她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可镜子边沿贴了一圈暖粉色的灯带,把她的皮肤映得柔亮,连鼻梁上那颗小痣都显得俏皮了几分。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从颧骨滑到下颌,动作慢吞吞的,像在确认什么。
苏魅把防尘袋往化妆台上一搁,拉链一扯到底,先从里头拎出一顶帽子来。那帽子跟警帽一个形制,帽檐压得比制式款低些,帽墙矮了一截,帽徽倒是做得精细,银色盾牌上錾着交叉的警棍和橄榄枝,只是盾牌底下本该刻编号的地方换成了两个花体字——静警官。帽顶两侧各缝了一枚按扣,苏魅把帽子翻过来,在里衬上拍了拍,递给孙静:“戴上试试。”
孙静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指腹在“静警官”三个字上来回摩挲,嘴角慢慢翘起来。她把帽子往头上一扣,帽檐低低地压在眉毛上方,得仰起下巴才能看清镜子里的自己。苏魅绕到她身后,两手按在她肩上,对着镜子里的人笑:“帽檐要这个角度才好看,抬下巴,对,就这样,显得眼睛大。”她伸手把孙静的下巴往上抬了抬,又把她湿头发从帽子里拨出来,橙红色的卷发从帽檐两侧蓬松地涌出来,衬得那张清秀的脸忽然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媚。
防尘袋里接下来掏出来的东西一件比一件省布料。蓝色比基尼上衣,罩杯是硬的,里头垫了定型棉,边缘滚着一圈白色细边,胸口正中钉了一枚仿银的警徽扣,苏魅说这叫“制服元素”。孙静把浴巾解开,苏魅帮她调整肩带,把乳房往中间拢了拢,那两团软肉在杯罩里挤出一道深沟,警徽扣正好卡在沟底,亮闪闪地晃眼。底下是一条同色的高腰三角裤,腰侧系带,带子上缀着细小的塑料手铐装饰,苏魅蹲下来替她系好,又在腰后别了一根黑色皮质的短棍,比警棍短一截,两头包着软胶,插在腰侧扣环里正好贴住胯骨。
最后是吊袜带。黑色蕾丝大腿环箍在孙静大腿中段,四条弹性带子从环上拉下来,扣住一双薄透的黑色丝袜袜口,袜筒一直延伸到脚踝,脚上换了一双漆皮短靴,跟不算高,走起来稳当。苏魅退后两步端详了一遍,拿过一把宽齿梳,把孙静的头发从帽子里重新拢出来,分成两股松松地搭在胸前,发尾卷曲着垂在乳房上方,她又从抽屉里摸出一管唇蜜,拧开在孙静嘴唇上抹了一层,亮晶晶的,像刚舔过糖。
“站起来我看看。”苏魅把转椅往旁边一推。
孙静扶着化妆台站起来,鞋跟在地砖上磕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扭头去看镜子里的背影,比基尼的细带在腰后交叉,勒出腰窝的弧度,臀肉从三角裤两侧鼓出来,被吊袜带箍出浅浅的凹痕。她抬手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敬了个礼,动作还是标准的,五指并拢,肘部抬高,只是胳膊一抬,胸口的警徽扣就绷了一下,乳房跟着往上颤了颤。她噗嗤笑出来,又赶紧抿住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苏魅抱着胳膊靠在化妆台边上,看她在那儿臭美,等她自己玩够了才开口:“笑什么,待会儿上台可别笑场。经理在二号厅等着,你跟我过去,他跟你交代几句。”
二号厅是夜店里最小的一个厅,平时用来办私人派对,这会儿灯光全开了,亮堂堂的,跟营业时候的昏红氛围完全两样。舞台不到半米高,铺着黑色防火板,台前摆了两张卡座沙发,经理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姓周,头发抹得锃亮,穿一件花衬衫,正蹲在台边跟调音师说什么。看见苏魅领着孙静进来,他直起腰,眼睛先在孙静身上溜了一圈,从帽檐看到靴尖,又从靴尖看回帽檐,最后落在她胸前那枚警徽扣上,咂了咂嘴。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周经理问苏魅,手指头朝孙静比了比。
苏魅点头:“翟总定的,周五挂牌,名字就叫静警官。”
周经理绕着孙静走了一圈,走到她侧后方的时候停住,伸手在她腰后的短棍上弹了一下:“这玩意儿怎么用?”
孙静愣了一下,扭头看苏魅。苏魅冲她抬了抬下巴:“你学的那些,拿出来用啊。”
孙静想了想,把短棍从腰侧抽出来,在手里掂了掂。她在警校学过警棍术,虽然这玩意儿比真家伙短了一大截,份量也轻,但握在手里的感觉还在。她侧过身,用棍尖挑了一下周经理的下巴,动作轻佻,跟她以前执勤时候那种礼貌又克制的语气完全不同,她压着嗓子,学夜店里那些女郎说话的调子:“这位先生,我看你形迹可疑,得搜个身。”说完自己先绷不住,又笑起来。
周经理倒挺满意,拍了两下手:“行,就要这个劲儿。今晚九点半第一场,你上去做个搜身示范,底下客人随便挑一个上来配合,你拿棍子挑他、用嘴喂他酒、最后领去卡座。具体怎么弄苏魅教你,我就一个要求——”他竖起一根手指头,“别冷场,底下人一冷场我就换人。”
苏魅在旁边接话:“冷不了,你放心吧周哥。”
周经理走了之后,苏魅把孙静拉到台上去,让她站到台中央,自己在台下绕着走了一圈,从各个角度看她。夜店的小舞台三面朝客,孙静站在上面,头顶的射灯打下来,蓝色比基尼被照得鲜亮,皮肤上的水光还没干透,在灯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棕亮,那是苏魅昨晚给她抹的助晒油,颜色比原来深了一个度,衬得她整个人像刚从海边回来。苏魅拍了一张照片,低头在手机上噼里啪啦打了一通,举起来给孙静看,是夜店官方账号新发的一条动态,配图就是刚才那张,文案写着:“全新招牌——静警官,今晚九点半二号厅首秀,搜身、铐人、灌酒,一样不少,来体验不一样的执法乐趣。”底下已经冒出来十几条评论,全是起哄的。
孙静蹲在台沿上看那条动态,手指头往下划了划,把评论一条条看过去,有的说“这帽子戴得带劲”,有的问“能真铐吗”,还有一条写着“警服改的?够野”。她看着看着,嘴角又翘起来,苏魅从旁边递过来一杯酒,还是那种黑乎乎的调酒,杯沿上卡着一片橙子,孙静接过来喝了一口,这回没犹豫,咽下去之后还咂了咂嘴,觉得比前几天的好喝,甜味压住了酒气,入喉的时候热乎乎的,顺着食道一路暖到胃里。
九点一刻,二号厅的门开了,客人陆陆续续往里放。孙静站在舞台侧幕后面,从缝里往外看,底下卡座已经坐满了,有熟客也有生面孔,几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挤在第一排,手里举着手机,显然是有备而来。苏魅从后面贴上来,两手搭在她肩上,嘴唇凑到她耳朵边上:“记住,你是静警官,今晚你是来执法的,底下全是你的嫌疑人,想怎么搜就怎么搜。”她说完在孙静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退开半步,在她后腰上推了一把。
孙静深吸了一口气,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抬脚迈上了舞台。射灯打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底下响起一阵口哨声,有人喊“警官来了”,有人拍桌子。她站在台中央,两腿微微分开,一只手按在腰侧的短棍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把帽檐往上顶了顶,露出底下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她清了清嗓子,学着以前派出所老民警训话的腔调,板着脸说:“都坐好了啊,今晚例行检查,一个一个来。”话没说完,自己先憋不住笑了一下,底下跟着哄笑起来,气氛一下就热了。
她从台上走下来,短靴踩在厅里的地毯上,吊袜带随着步子一松一紧地勒着大腿。第一排那个举手机的年轻人喊得最响,孙静径直走到他面前,弯腰把脸凑近,帽檐几乎戳到他鼻子上:“你,站起来。”那年轻人笑嘻嘻地站起来,比她高出一个头,孙静仰着脸看他,手里短棍往他胸口一戳:“手举起来,靠墙。”年轻人配合地举起手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卡座靠背上,孙静跟着贴上去,短棍从他胸口滑到肚子,又从肚子滑到裤腰,她歪着头,装模作样地在他身侧敲了两下,忽然一把抽出他裤兜里的手机,举起来对着全场晃了晃:“没收了啊。”底下笑成一片,那年轻人伸手要抢,孙静往后一躲,顺势把短棍塞进他腰带里,手指勾着棍子另一头,把人往舞台方向带:“走吧,跟我上去,单独审。”
上了台,她让那年轻人坐在台中央一把高脚凳上,自己绕到后面,两手按着他肩膀,对着台下说:“搜身第一步,先控制住嫌疑人。”说着从腰后摸出一副塑料手铐——苏魅塞给她的道具,铐齿是软的,一挣就开——咔哒两声把年轻人两只手铐在凳子靠背上。底下有人喊“真铐啊”,孙静回头冲那人眨眨眼:“假的,别怕。”然后她弯下腰,从背后把下巴搁在年轻人肩膀上,乳房贴着他的后背,嘴唇凑到他耳朵边上说了句什么,底下听不见,但那年轻人耳朵尖一下红了,台下又是一阵起哄。
搜身搜到一半,孙静直起身,把短棍从年轻人腰带里抽出来,棍尖挑着他下巴让他抬起头,自己往后退了半步,开始解比基尼上衣的系带。台下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口哨声快把屋顶掀了。她把上衣从身上扯下来,两团乳房在射灯下弹出来,乳尖上贴着两枚小小的银色盾形贴纸,跟帽徽一个款式。她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把短棍举起来指向台下,笑着说:“看什么看,没见过警官换衣服啊?”然后她转过身,背对着台下,把上衣重新系上,系得比刚才松了些,侧过身的时候能从腋下看到半个乳房的轮廓。
她从台上跳下来的时候,那个被铐着的年轻人还在凳子上挣塑料手铐,孙静回头冲他摆摆手:“你,拘留十五分钟,坐那儿别动。”说完就往卡座区走,半路上被一个穿深灰衬衫的男人拦住了,那男人四十来岁,手腕上戴了块金表,笑呵呵地伸手要搂她腰。孙静侧身一让,短棍横过来抵在他胸口:“急什么,排队。”她拿棍尖点了点旁边空着的卡座,“坐那儿等着,一会儿过来收拾你。”那男人也不恼,真就坐过去了,还冲她举了举酒杯。
苏魅在吧台后面看着,手机举在耳边,不知道在跟谁通电话,挂了之后冲孙静比了个大拇指。孙静收到了,心里那点紧张彻底松下来,整个人像泡在温水里一样舒展。她端着半杯酒在卡座之间穿来穿去,见人就拿短棍戳戳点点,碰上不老实的就往人嘴里塞块橙子片,或者把皮手套脱下来拍在对方脸上,笑着说“老实点”。有两个客人被她灌得直摆手,她还不依不饶,跨坐在卡座扶手上,一手搂一个脖子,把酒杯往人嘴边送,嘴里念叨着“不喝就是妨碍公务”。
到了后半夜,厅里的客人换了一茬,孙静的酒劲也上来了,走路开始打飘,吊袜带有一根扣子崩开了,丝袜口松垮垮地挂在腿弯。她也不在意,干脆把那只靴子蹬掉,光着一只脚踩在地毯上,脚趾头蜷了蜷,觉得怪舒服的。苏魅过来拉她,说差不多了,该去后面歇歇。孙静赖在卡座里不肯动,手里还攥着短棍,指着苏魅说:“你,也嫌疑,搜身。”苏魅笑着把短棍从她手里抽走,架着她胳膊把人从沙发上提溜起来,孙静整个人挂在她身上,帽子歪到一边,头发散了一半,嘴里还在嘟囔:“林蔓呢,叫林蔓来,她头发黑的,好看……”
苏魅把她拖回化妆间,按在镜子前面的椅子上。孙静瘫坐着,两条腿大敞着,丝袜从大腿根往下褪了一半,露出里面被磨得发红的皮肤。苏魅拿湿巾给她擦脸,擦到下巴的时候孙静忽然睁开眼,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一会儿,伸手把歪掉的帽子扶正,帽檐压好,又用手指头把散下来的头发往耳后别了别。她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脸,抬手在颧骨上补了点腮红,把唇蜜重新抹了一遍,然后冲着镜子里的自己挑了挑眉,咧嘴笑了。
“苏姐,”她叫了一声,声音还有点飘,“明天还挂牌吗?”
苏魅把用过的湿巾扔进垃圾桶,从镜子里看她:“挂,天天挂,你可是招牌。”
孙静听了,把帽子摘下来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帽顶上,眼睛弯弯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橙红色的卷发披了满肩,皮肤被灯照得油亮,胸口那枚警徽扣歪了一点,她伸手把它拨正,指尖在盾牌上弹了一下,叮的一声轻响。
群客与捆绑台
夜魅之吻的霓虹灯牌在凌晨两点换了一轮颜色,从暖橙转成幽蓝,像给整条街蒙上一层冷光。厅里的音乐也跟着变了调子,鼓点沉下去,贝斯浮上来,空气里混着汗、酒和香水的味道,黏糊糊地贴着墙面和天花板。
孙静是被苏魅从化妆间拽出来的。她脚上只穿了一只长靴,另一只光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酒意还没全退,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浸了酒的棉花,又沉又软。苏魅把她按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双新的黑色网眼丝袜,蹲下来替她套上。
“今晚有活动,”苏魅一边替她把丝袜往大腿上捋,一边偏过头,黑发从肩头滑下来,露出耳垂上一颗碎钻耳钉,“老板亲自定的,叫‘审讯夜’。”
孙静低头看苏魅的手在自己腿上忙活,指甲是鲜红的,指腹温热,捋到腿根的时候故意多按了两下。孙静缩了缩腿,咯咯笑出声:“什么审讯夜?”
“就是——”苏魅站起来,双手撑在她两侧的台面上,把她圈在中间,胸口那两团被皮衣挤出的乳肉几乎贴到孙静下巴,“把你绑起来,让客人审你。你不是最爱玩搜身那套吗?今晚玩大点。”
孙静歪了歪脑袋,帽檐底下那双眼睛亮了一下。她伸手把苏魅垂下来的头发绕在指头上,绕了两圈又松开:“绑哪儿?”
苏魅往大厅中央的钢管台努了努嘴。那根钢管平时是舞娘爬的,今晚旁边多了一个木架,架上挂着几组皮绳,粗的细的都有,在幽蓝灯光下泛着哑光。台下已经围了一圈客人,男男女女都有,手里端着酒杯,脸上带着那种看热闹的兴奋。
孙静从高脚凳上跳下来,光脚落地的时候趔趄了一下,苏魅扶住她胳膊,她就势贴上去,在苏魅耳边说:“苏姐,你绑紧点,别让我跑了。”
苏魅在她腰上掐了一把:“跑?你舍得跑?”
音乐忽然停了半拍,又猛地砸下来,比刚才更重。苏魅牵着孙静的手腕往钢管台走,路过吧台的时候顺手抄了一瓶没开封的黑酒。孙静跟在她身后,网眼丝袜从靴口一直包到大腿根,另一只光脚踩在地毯上,脚趾头涂着亮片甲油,走一步闪一下。
台边的客人自动让出一条道。孙静看见人群里有几张熟面孔,昨晚灌过她酒的,摸过她大腿的,还有一个被她拿短棍戳过裤裆的,这会儿正举着手机拍。她冲那人扬了扬下巴,那人就喊:“静警官,今晚审什么案子?”
“审你们这帮——”孙静话没说完,苏魅已经把她推到木架前面,让她背靠钢管站好。钢管冰凉,隔着比基尼布料贴在后背上,激得她肩胛骨缩了一下。
苏魅把皮绳从架子上取下来,在手里抖开。粗的那根有拇指宽,细的只有小指粗细,颜色都是深棕的,带着一股皮革特有的气味。她绕到孙静身后,先把粗绳从她腰后穿过去,在钢管上缠了两圈,拉紧,打了个活结。孙静被往后一扯,后背整个贴死在钢管上,胸口往前挺出去,比基尼那两片蓝色小布被绷得紧紧的,乳沟挤成一道深沟,边缘的皮肤被勒出浅浅的红印。
苏魅又拿细绳,从肩头绕过来,在乳房上下各箍了一道。绳子勒进去的时候孙静“嘶”了一声,低头看,乳肉从绳圈里鼓出来,乳头把布料顶出两个小凸点,被蓝光一照,像两颗硬邦邦的小石子。苏魅手指顺着绳子往下捋,捋到腰侧,又分出一股从小腹绕下去,贴着比基尼底边勒进腿缝里。
孙静下意识并了并腿,那根细绳就陷进肉里,把她两瓣软肉勒得往外鼓。她动了一下腰,绳子蹭到前面那颗小核,酸麻感从尾椎窜上来,她膝盖一软,被苏魅一把捞住。
“站稳了,”苏魅拍拍她的脸,声音不大,但周围人都能听见,“今晚你是展品,跑不了。”
台下的客人哄笑起来。有人喊:“苏姐,让我们也上手绑两下呗!”
苏魅回头飞了个眼风:“急什么,一个一个来。”她从吧台上拿来那瓶黑酒,拧开盖子,先对着瓶口抿了一口,然后倾斜瓶身,把酒液往孙静胸口倒。
酒是凉的,顺着乳沟往下淌,把比基尼那两片布浸成深蓝色,又沿着小腹的绳子流进腿缝。孙静被冰得倒吸气,腰往上一弹,绳子就勒得更紧。苏魅倒完半瓶,把剩下的递给了台下最近的一个男人:“去,浇她。”
那男人接过瓶子就上来了,四十来岁,啤酒肚,脖子上挂着粗金链。他先拿手指头戳了戳孙静被绳子箍出来的乳肉,软中带硬,戳一下弹回来,他嘿嘿笑着,把瓶口对准孙静的锁骨往下淋。酒液顺着皮肤纹理流进绳圈,积在乳沟里,又从绳子底下渗出来,滴滴答答落在钢管台上。
孙静仰着头,帽檐往后滑,露出整张脸。她嘴唇微张,舌尖舔了舔嘴角沾到的酒,眼睛半眯着看那男人:“搜完了吗?搜完放我下来。”
男人把空瓶子往旁边一搁,两只手直接握住她两团乳肉,隔着湿透的比基尼揉了两把:“搜完了?还早呢。”他拇指找到硬挺的乳头,隔着布料碾了两圈,孙静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腰不自觉地往前送。
苏魅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台手机,横着举起来拍。镜头里孙静被皮绳固定在钢管上,橙红卷发披散在肩头,警帽歪歪地挂着,胸口的警徽被酒浸得发亮,底下那截细绳勒进腿缝,把布料都吃了进去,只露出两片湿淋淋的肉唇边缘。
“静警官,”苏魅在镜头后面喊她,“报个警号。”
孙静被揉得气息不稳,还是条件反射地挺了挺胸:“警号——嗯——零——零——”她卡住了,真警号早就忘了,脑子转了一下,随口编了个,“零零八七,怎么着?”
台下又是一阵笑。那个戴金链的男人已经蹲下去,脸凑到她腿间,鼻尖蹭着那根细绳,伸出舌头从下往上舔。孙静腿根猛地一抽,膝盖夹了一下又松开,脚趾在钢管台上蜷起来。她低头看那男人头顶稀疏的头发,忽然觉得这场面荒唐得有点好笑,就真的笑出来了,边笑边喘,手被绑在身后动不了,只能拿肩膀去蹭钢管。
“苏姐,”她偏过头找苏魅,“绳子再紧点,他舔得不够深。”
苏魅走过来,把手机递给旁边的人接着拍,自己绕到木架后面,把腰后那个活结解开,把粗绳又收了一扣。孙静整个人被往后拽了半寸,背脊在钢管上蹭了一下,乳房被绳圈挤得往上提,比基尼那两片小布几乎兜不住了,乳晕从边缘露出来,粉褐色的一圈,被酒浸得发亮。
“现在够紧了?”苏魅贴着她耳朵问。
孙静扭了扭腰试了试,绳子纹丝不动,只有细的那根随着她动作在腿缝里来回磨。她吸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笑:“差不多。再审审。”
苏魅朝台下拍了拍手:“行了,排队。”
接下来的场面就乱了。客人一个接一个上来,有的拿酒浇她,有的用嘴咬她乳头,有的把手指伸进绳圈底下抠挖。孙静被绑着动弹不得,只能扭腰摆臀地配合,嘴里一会儿喊“轻点”,一会儿又喊“再重点”。有个年轻姑娘凑上来,拿自己的酒杯跟她碰了一下,然后含了一口酒渡到她嘴里,孙静接过来咽了,还追着人家嘴唇舔了两下。
人越围越多,钢管台周围挤得水泄不通。苏魅看准时机,把孙静脚上的网眼丝袜往下扯了扯,扯到腿弯,露出大腿内侧被绳子磨红的皮肤。她拍了拍孙静的屁股:“自己把鞭子递给客人。”
孙静被绑着的手在身后摸索,摸到木架上挂着的皮鞭,手指头够了两下才够着,抽出来往台下递。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接了,抡起来在她臀侧抽了一记。皮鞭落在肉上声音清脆,孙静“啊”了一声,屁股上的肉颤了颤,浮起一道红痕。她扭过头看那男人,眼睛亮得吓人:“再来。”
花衬衫又抽了两下,一左一右,孙静随着鞭子落下的节奏晃腰,嘴里数着:“一、二、三——你不行啊,没吃饭?”台下轰笑,花衬衫脸上挂不住,抡圆了又抽了一记,这回正落在臀肉最厚的地方,孙静整个人往前一冲,绳子勒进腿缝更深处,她发出一声拖长的呻吟,尾音打着颤。
苏魅在旁边看着,又举起手机拍了一段。镜头里孙静屁股上三道红痕排得整整齐齐,网眼丝袜挂在腿弯,光着的脚在台面上蹭来蹭去,脚趾头抓地又松开。她嘴里还在喊:“下一个谁上?排好队,一个一个审!”
后半段是怎么转到卡座去的,孙静自己都有些模糊。只记得苏魅把她从钢管上解下来的时候她腿软得站不住,苏魅就架着她往后面走,穿过人群的时候好几只手在她身上摸来摸去,她也不躲,还伸手去够人家的脸。到了卡座区,半圈沙发围着一张大茶几,茶几上摆满了酒瓶和果盘,十几个客人挤在沙发上,看见她过来就拍着沙发扶手喊“静警官这边”。
苏魅把她往沙发上一推,孙静就势趴在一个男人腿上,屁股还高高翘着。后面的男人凑上来,把她比基尼的系带解开,那两片湿透的蓝色小布从身上滑下去,她整个人就光溜溜地趴在男人们中间,只剩头上那顶歪帽子。
有人把酒倒在她后背上,顺着脊梁沟往下流,流到腰窝积了一小汪。另一个男人从后面掰开她臀肉,扶着东西顶进去,孙静闷哼一声,脸埋在自己胳膊弯里,腰往下塌了塌。旁边的人把酒杯递到她嘴边,她就着人家的手喝,喝一半漏一半,酒液顺着下巴流到沙发上。
卡座里的音乐声被浪叫盖过去了。苏魅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里,翘着腿,皮裤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她没再拍,就那么看着,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支着下巴,嘴角挂着那种满意的笑。她看见孙静被翻过来仰躺着,两条腿被架到沙发扶手上,中间那个男人趴上去耸动,孙静的手在空气里抓了两把,抓住旁边一个人的皮带扣就不撒手,把人往自己胸口拽。
一个又一个。孙静被摆弄成各种姿势,跪着、趴着、侧躺着,精液和酒液糊了一肚子,比基尼重新套上去的时候布料都硬了。她嗓子喊得有点哑,但精神反而越来越亢奋,中间还抢过一瓶酒自己灌了两口,抹了把嘴,指着卡座里一个一直没动的男人说:“你,过来,怎么光看不上?”
那男人被她拽过来按在沙发里,孙静骑上去,双手撑着他胸口,腰像上了发条一样前后磨。帽子早掉了,橙红卷发披散下来盖住半张脸,她仰着头,汗珠从下巴滴到那人身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喊:“警号零零八七——你被逮捕了——”
苏魅在对面看了眼手机,给翟昆发了条消息,就三个字:“卖爆了。”
发完她把手机收进皮裤兜里,站起来走到卡座边上,俯身在孙静耳边说了句话。孙静正骑得欢,听见之后动作顿了一下,扭头看苏魅,眼神里那点迷蒙散了一瞬,又聚回来。苏魅说的是:“老板在楼上看着呢,好好表现。”
孙静顺着苏魅的目光往二楼看。二楼护栏后面有个模糊的人影,油亮背头在灯光下反了一下光。她看不清翟昆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像在估一件货的成色。她忽然想起点什么,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深蓝警服,腰间的对讲机,还有顾岚那张利落的脸——那画面只闪了一下就被苏魅递过来的酒杯打断了。
“喝了,”苏魅说,“老板赏的。”
孙静接过杯子仰头灌下去,酒液从嘴角溢出来,她拿手背一抹,冲着二楼的方向举了举空杯,咧嘴笑了。然后她转回来,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搁,伸手搂住旁边两个男人的脖子,往沙发里倒下去,声音又黏又软:“继续审,案子还没结呢——”
凌晨四点多厅里人散了大半,孙静瘫在卡座沙发上,身上胡乱盖着苏魅的一件外套,里面还是那套硬邦邦的比基尼。她半睁着眼看天花板上旋转的灯球,光斑一圈一圈转,转得她眼皮越来越沉。苏魅坐在旁边抽烟,烟雾缭绕里看见孙静嘴唇还在动,凑近了听,她在哼一首不成调的歌,哼两句停一下,又哼两句。
“哼什么呢?”苏魅问。
孙静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闷闷地说:“忘了——警歌吧大概是——”
苏魅笑了一声,把烟掐灭在茶几上的空果盘里。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两个服务生过来收拾残局。二楼护栏后面那个人影已经不在了,但苏魅知道翟昆没走,他还在楼上那间办公室里,八成正在调今晚的监控录像。
而街对面,一辆灰扑扑的轿车在路边停了大半夜。车窗摇上去大半,只留一条缝。顾岚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攥着一杯早就凉透的咖啡,眼睛盯着夜魅之吻的后门。她看见苏魅扶着一个人从后门出来,那人歪歪扭扭地走,橙红色的头发在路灯下特别扎眼。顾岚把咖啡杯往杯座里一墩,拧动车钥匙。
“孙静,”她咬着牙念了一声,车子缓缓滑出去,“你等着我。”
后视镜里,夜魅之吻的灯牌熄了一盏,只剩“夜魅”两个字还亮着,在晨雾里一明一暗。
顾岚找上门
下午三点,夜魅之吻还没开门,后巷的垃圾箱旁边堆着昨晚清出来的空酒瓶,几只麻雀在瓶口啄食残余的果片。顾岚把车停在街角拐弯处,熄了火,对着遮阳板上的小镜子理了理短发。她今天没穿警服,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蓝衬衫扎进黑色牛仔裤里,腰间鼓出一小块,是枪套的轮廓。她把衬衫下摆往外扯了扯,勉强遮住,又对着镜子看了两秒自己的脸,眉头压得低,嘴角绷得紧。这副模样走在街上没人会多看第二眼,但她知道自己眼睛里那股劲藏不住,太直,太硬,像随时要掀人底牌。
她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抽出里面那张照片。孙静入职时拍的证件照,深蓝警服穿得板正,马尾扎得一丝不乱,嘴角还带着刚出警校那股天真的笑。顾岚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把照片塞回口袋,推开车门。
后门没锁,只搭着一条铁链,留了半尺宽的门缝。顾岚侧身挤进去,走廊里一股隔夜酒气混着廉价香精的味道,墙角堆着几箱没拆封的洋酒,标签上的外文她认不全。走廊尽头传来吸尘器的嗡鸣,一个穿黑T恤的服务生正弓着腰推着吸尘器在地毯上走,看见她过来,直起腰上下扫了一眼。
“还没营业。”服务生说,手没停,吸尘器管口在地毯上画着圈。
顾岚从口袋里掏出照片递过去。“见过这人吗?”
服务生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眼看了看顾岚,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顾岚注意到他握吸尘器杆的手指收紧了半寸。“不认识。”
“她来你们这儿应聘过,”顾岚把照片又往前递了递,“大概半个月前。你再仔细看看。”
“说了不认识。”服务生把吸尘器往旁边一拽,让出半个身位,“你要喝酒晚上来,现在后厨还没开火,没什么能招待你的。”
顾岚收回照片,没动。她目光越过服务生的肩膀,落在走廊尽头那扇贴着金色壁纸的双开门上。门虚掩着,里面没开灯,但有一股冷气从门缝里渗出来,带着某种甜腻的调香。她抬脚就要往里走,服务生横跨一步挡在前面,吸尘器往地上一杵。
“哎哎,里面是员工区,不让进。”
“警察。”顾岚从牛仔裤后兜里摸出证件,翻开亮了一下,动作快得几乎像没打算让人看清,“孙静,女,二十五岁,市局民警,失联十一天。你们这儿的监控我需要调出来看看。”
服务生脸上的肉跳了一下,随即挤出个笑:“警官,我们这儿每天来来往往的客人多了去了,半个月前的监控哪还留着啊,硬盘就那么大,三天一覆盖。”
顾岚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跟他争。她听见门里面传来高跟鞋敲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不急不慢。服务生也听见了,肩膀明显松下来,往旁边让了让。
门从里面拉开,苏魅靠在门框上,乌黑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垂在脸侧。她今天没穿昨晚那身皮装,换了件墨绿色丝绒吊带长裙,开衩从脚踝一直拉到胯骨,走动间整条大腿若隐若现。手里端着一杯冰水,指甲还是黑的,捏着杯口像捏着什么小动物的脖子。
“什么事这么吵?”苏魅的声音低而软,目光从服务生脸上滑到顾岚身上,像在打量一件家具的用料。
“这位警官找人的。”服务生往后退了半步,把位置让给苏魅。
苏魅的目光在顾岚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笑了,嘴角弯得恰到好处,不热络也不冷淡。“警官,我们这儿合法经营,每个月消防、卫生、治安,该查的都查过。您要找谁?”
顾岚又把照片举起来。“孙静。十一天前来了你们这儿,再没回去。”
苏魅低头看照片,顾岚紧紧盯着她的脸,想从她表情里找出点破绽。但苏魅只是歪了歪头,像在回忆什么很远的事。“孙静……哦,是不是那个短头发、圆脸的小姑娘?来过,没干几天就走了,说是嫌我们这儿太闹,受不了夜班。”
“她什么时候走的?”
“上礼拜吧,我也记不太清了。”苏魅抿了一口冰水,杯子端在胸前,水滴顺着杯壁滑下来,在她指缝间聚成一小汪,“她没跟您销假?那可不归我们管了,人走了就是走了。”
顾岚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苏魅说话时眼睛没闪没躲,语气也自然得像在聊一个普通离职员工,可顾岚干这行四年,见过太多这种太自然的回答。她往前迈了一步,离苏魅近了半步。“她走的时候穿的什么衣服?”
苏魅眉毛动了一下。“这谁记得住,每天那么多人……”
“她没走。”顾岚打断她,声音压得低但硬,“她的手机信号最后一次出现在你们店方圆五十米内,之后再没连过任何基站。她的银行卡没动过,租的房子没退,室友说她走那天只带了随身的小包。苏老板,一个打算离职的人,不会什么都不带。”
苏魅脸上的笑终于淡了一点。她垂下眼看了看手里的冰水,然后抬起头,嘴角又弯起来,这次弯得慢,像在品什么东西的回味。“顾警官是吧?您这查得可真细。不过我们这儿确实没见过她走之后的情况,要不这样,您留个电话,我问问底下的人,有消息了给您回过去?”
顾岚没接话。她知道这是推托,但眼下她没搜查令,硬闯只会打草惊蛇。她正要再说点什么,苏魅忽然偏过头冲走廊深处喊了一声:“静儿——你过来一下——”
顾岚眉头拧起来。她听见一阵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不急不慢,鞋跟敲在地砖上脆生生的,还带着某种金属扣件碰撞的细碎声响。然后走廊拐角处转出一个人来。
顾岚第一眼没认出来。
那人戴着一顶改良过的警帽,帽檐压得低,帽顶的国徽被拆掉了,换了一枚银色的小星星别针。帽檐下面是一张化着浓妆的脸,橙红色的卷发从帽沿两侧瀑布似的垂下来,发尾扫在锁骨上。上身穿一件蓝色比基尼式样的短上衣,布料少得可怜,胸口的系带在乳沟上方打了个蝴蝶结,两团白花花的肉被挤得高高的,随着走路的步子微微晃。下身是一条同色的高腰三角裤,两侧用吊袜带连着黑色网袜,脚上蹬了双短跟的黑色漆皮靴。腰间松松垮垮挂着一圈装饰用的皮带,上面别着几个假的手铐扣和一根伸缩警棍道具,走一步就哗啦响一下。
她手里端着一杯酒,酒液是深琥珀色的,杯口插着一小片柠檬。走到苏魅身边时她站住了,歪着头看顾岚,眼睛眯起来,睫毛膏涂得浓,把那双原本明亮的星眸遮得有些迷蒙。
“魅姐,叫我?”声音是沙哑的,带着昨晚喊多了还没恢复的毛糙,尾音往上挑,像在撒娇。
顾岚盯着那张脸看了足足三秒。五官还是那个五官,鼻梁挺直,薄唇,下巴尖尖的,可两颊被腮红打得鼓鼓的,嘴唇涂了一层亮晶晶的唇蜜,眼角还贴了几颗碎钻。她整个人像被人从里到外翻了个面,把原先那股干净利落的劲儿全抖搂掉了,换上一副隔夜没醒透的媚态。
“孙静?”顾岚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干又涩。
孙静歪了歪头,帽檐底下的眼睛眨了眨。“哟,认识我?”她往前凑了一步,身上那股甜腻的香水味混着酒气直往顾岚鼻子里钻。她抬起手,指尖在顾岚衬衫领口上刮了一下,动作轻佻得像在逗一只猫,“姐姐看着面生啊,第一次来?要不要我带你转转?”
顾岚一把攥住她手腕。那手腕细了一圈,骨头硌手,皮肤底下一片温热。孙静也不挣,就让她攥着,还顺势往她身上靠了靠,胸口那两团软肉隔着薄薄一层比基尼布料蹭上顾岚的小臂。
“别碰我。”顾岚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嗓子眼发紧。
孙静咯咯笑起来,笑声沙哑又散漫,像被风吹散的烟。“脾气还挺大。”她转头看苏魅,“魅姐,这谁啊?”
苏魅端着冰水靠在门框上,看戏似的。“说是你朋友,来找你的。”
“朋友?”孙静又转回来打量顾岚,帽檐底下那双眼睛忽然定了一下。很短的一下,像水面被风吹皱又平回去。她嘴唇动了动,眉心拧起来一个小疙瘩,盯着顾岚的脸看了两秒,然后那点拧巴又散了,嘴角重新翘起来,“我不记得有您这么个朋友啊,姐姐是不是认错人了?”
顾岚没接她的话。她的目光往下走,落在孙静腰间。那圈装饰皮带上方的腰侧,露出巴掌大一块皮肤,上面有一道旧疤,斜着划过去,颜色比周围浅,像条褪了色的细蛇。顾岚认得那道疤。警校第二年夏天搞障碍训练,孙静翻矮墙时被墙头的铁丝网刮的,缝了七针。当时顾岚陪她去的医务室,孙静咬着纱布还嘴硬说不疼,结果缝到第三针时攥着顾岚的手把人家指头都攥紫了。
“你腰上那道疤,”顾岚盯着孙静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警校障碍训练留下的。你当时缝了七针,出来还跟我说这辈子再也不翻墙了。”
孙静脸上的笑僵住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手指摸到那道疤,摸了两下,动作慢下来。她抬起头,眼神里那层雾似的东西薄了一点,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
苏魅在这时候走过来,高跟鞋在地砖上敲出清脆的节奏。她把手里的冰水递到孙静嘴边,另一只手从背后绕过去,指尖在孙静后腰上轻轻画了个圈。“静儿,喝口水,嗓子都哑了还聊呢。”
孙静接过杯子,低头喝了一口。苏魅没走开,手指还在她后腰上慢慢打着转。顾岚看见孙静的肩膀一点点松下去,刚才那一瞬间的怔愣像被水冲掉的粉笔字,越来越淡。
“我不认识你。”孙静抬起头,声音比刚才稳了,也更冷了,帽檐底下的眼睛又眯起来,嘴角挂着笑,但那笑像贴上去的,“姐姐要是来喝酒的,晚上再来,我请你一杯。要是来找人的,那你找错地方了。”
顾岚往前逼了一步。“孙静,你看着我的脸说话。”
“看着呢。”孙静抬起下巴,帽檐翘起来,露出整张化了浓妆的脸。她把酒杯往旁边窗台上一搁,双手抱在胸前,那两团被挤高的胸脯随着动作往上耸了耸,“看清楚了,不认识。您请回吧。”
苏魅在这时候插进来,一只手搭上孙静的肩膀,把她往身后带了带,脸上又挂回那副不冷不热的笑。“顾警官,您看,人自己也说不认识您。要不您先回去,我帮您再问问?有消息一定通知您。”
顾岚站着没动。她看着孙静转身要走的背影,橙红卷发在帽檐底下晃来晃去,网袜包裹的腿又细又直,腰间的假手铐扣随步子哗啦响。她忽然开口:“孙静。你妈上个月给你寄了箱苹果,你还没去驿站取。驿站的人给我打电话了,说再不去就烂了。”
孙静的步子顿了一下。就一下,靴跟在地砖上磕出半声闷响。然后她继续往前走,头也没回,只抬起一只手在空中摆了摆,声音从走廊那头飘过来:“姐姐真认错人了——我不爱吃苹果——”
顾岚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拐角,攥在裤缝边的手慢慢松开,又攥紧。苏魅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装得挺像那么回事。“这姑娘来了没几天,脾气倒是见长。顾警官,要不这样,您留个联系方式……”
“不用了。”顾岚打断她,转过身往外走。走到走廊尽头推开后门时,她停了一步,没回头,“苏老板,我还会来的。”
后门在她身后合上,巷子里的光比里面亮得多,照得她眼睛发酸。她站在垃圾箱旁边喘了两口气,听见门里面隐约传来苏魅的声音,隔着门板听不真切,只辨出几个字:“……表现不错……上楼去……”
然后是一串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还有那哗啦哗啦的金属扣响。
顾岚靠在车座上,没急着打火。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照片,孙静穿着警服冲镜头笑,马尾扎得一丝不乱。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是她自己的笔迹:找到她,带回来。她把照片塞回口袋,拧动车钥匙,车子发动时引擎声在巷子里撞出回响。后视镜里夜魅之吻的后门又开了一条缝,一个穿黑T恤的脑袋探出来看了看,又缩回去。
顾岚把车拐上大路,手机搁在副驾驶座上亮了一下。她瞥了一眼,是队里同事发来的消息:夜魅之吻的工商注册信息调出来了,法人代表叫翟昆,名下还有三家娱乐场所,其中两家在邻市,去年都因为涉黄被停业整顿过,但最后都不了了之。消息最后附了一句:这人有背景,你小心点。
顾岚把手机往旁边一推,踩下油门。车子汇入车流,她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孙静转身前那一瞬间的怔愣,眉心拧起来的小疙瘩,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的那半秒。那半秒里,孙静认出她了。顾岚敢拿自己的警徽打赌,那半秒里孙静认出她了。可后面那半分钟里,孙静又把自己重新摁回了那个浓妆艳抹的壳子里,像把一件不合身的衣服硬套回去,扣子都系错了位也不管。
苏魅那杯水递得太是时候了。顾岚攥着方向盘想。那杯水里有什么,她不知道,但孙静喝完那口水之后,眼神就变回去了。还有苏魅那只手,在孙静后腰上画圈的那只,画得又慢又稳,像在给什么东西上弦。
顾岚把车停在第二个红绿灯口时,手机又亮了。这回是条语音,她点开听,同事的声音压得很低:“岚姐,我托人查了夜魅之吻近半年的报警记录,有三次都是客人报警说朋友在里面喝多了失联,后来人都找到了,但问起来什么都不记得,就说自己喝断片了。三次报警都在同一个月里,之后就没有了。还有,那个苏魅,真名叫苏美玲,零八年因介绍卖淫被判过一年半,出来之后改名了。”
绿灯亮了。顾岚把手机往支架上一卡,车子往前窜出去。她脑子里把几条线往一块拼:翟昆,苏魅,特调酒,失联的女客人,还有孙静腰上那道疤。拼出来的图案让她后脊梁发凉。
她得再回去一趟。不能穿这身去,不能白天去,不能打草惊蛇。她得换个法子。
夜魅之吻后巷里,苏魅关上后门,顺着走廊往楼上走。二楼办公室的门半掩着,翟昆坐在皮椅里,面前的监控屏幕分了好几格,其中一格是走廊后门的画面,顾岚离开的背影正好定格在屏幕中央。
“她还会来。”翟昆把雪茄在烟灰缸边磕了磕,眼睛没离开屏幕。
苏魅靠在门框上,从烟盒里抽了根烟出来,没点,就在手指间转着玩。“来呗。静儿今天表现不错,最后那几句说得挺利索。”
“前面那一段呢?”翟昆转过脸来,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眯着,“她愣的那一下,你看见了?”
苏魅把烟叼在嘴里,低头点着了,吸了一口才说:“看见了。不过后面压回去了。再给她灌两回酒,多上几次台,那点旧事就烂干净了。”
翟昆没接话,转回去看屏幕。走廊那格画面里,孙静正从楼梯口经过,帽檐歪到一边,她抬手扶了扶,扶正了又歪回去,索性不扶了,晃着肩膀往化妆间走,嘴里还哼着那首不成调的歌。翟昆看了一会儿,把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
“那个姓顾的警察,你找人盯着点。看她晚上来不来,来了就按老规矩招呼。”
苏魅吐出一口烟,冲着天花板笑了笑。“放心,我亲自招呼。”
镜前残影
夜魅之吻的后台化妆间里,日光灯管坏了一根,剩下那根嗡嗡地闪,把满墙的镜子照得忽明忽暗。孙静歪在化妆台前的转椅上,两条腿搭着扶手晃荡,蓝色比基尼的细带勒进大腿根,勒出一道浅浅的肉痕。她正往嘴上补唇彩,手一抖,艳红的膏体蹭到了嘴角外头,她也不擦,对着镜子咧嘴笑了笑,拿指尖胡乱一抹,抹成一片模糊的红晕。
化妆台上摊着七八支不同色号的口红、散粉盒、假睫毛、还有半杯没喝完的褐色液体,杯壁上凝着水珠,沿着杯脚淌下来在台面上洇出一小圈水渍。孙静把唇彩往台面上一丢,那支笔滚了两圈,撞到一面巴掌大的化妆镜上,镜面晃了晃,从底座卡槽里掉出一样东西,叮的一声落在玻璃台面上,弹了一下,滚到她手肘旁边。
是一枚警徽碎片。
巴掌大的化妆镜背面原本用胶粘着一层绒布,年头久了胶失效,绒布翘了边,这枚碎片就卡在绒布和镜背之间的缝隙里。孙静低头看它,指甲盖大小的一角,蓝色珐琅底上露出半个麦穗纹,边缘是断裂的锯齿状,像是被什么硬物撬下来的。她把它捏起来,翻了个面,背面有编号的尾数——三二七。
她盯着那三个数字,脑子里有个东西被轻轻扯了一下。像一根埋在深处的线,被人从另一头拽了拽,不疼,但很明确地动了一下。
三二七。警校毕业那年发的警徽编号,她记得自己领到那枚徽章时对着宿舍的穿衣镜别了半天,别歪了又拆下来重别,后来顾岚从隔壁铺探过头来笑话她,说再别不好那身警服就白穿了。那天下午的阳光从宿舍窗户斜进来,把镜子里的她照得亮堂堂的,蓝制服笔挺,帽檐下那张脸还带着没褪干净的婴儿肥。
孙静捏着碎片的手指收紧了。胸口忽然闷了一下,像被人拿膝盖轻轻顶了一下肋骨,不重,但堵得慌。她皱起眉头,另一只手按在胸骨上,掌心里全是刚才蹭上去的口红,在皮肤上印出半个模糊的掌印。镜子里映出她的脸——橙红色卷发堆在肩头,棕色油亮的皮肤在灯下泛着光泽,眼影是浓重的紫棕色,眼线拉出上挑的尾巴,嘴唇红得发亮,下巴上还沾着一点没抹匀的唇彩。这张脸跟她记忆中那个对着宿舍镜子别警徽的姑娘隔了十万八千里。
可那枚碎片上的编号清清楚楚。
“三二七。”她小声念出来,声音沙哑,带着酒后的黏腻。念完她自己愣了一下,这三个数字从嘴里出来的时候有种奇怪的熟悉感,像小时候背过的课文,隔了太多年,字句都模糊了,但一开口舌头还记得往哪儿卷。
她翻来覆去地看那枚碎片,边角锋利,在她指腹上划出一道白印。脑子里又闪过一个画面——不是宿舍,是更早以前,警校的阶梯教室,讲台上的教官拿激光笔点着投影幕布上的组织结构图,底下有人举手问问题,她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记笔记,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响。那个问问题的声音很耳熟,她偏过头去看,看见一张侧脸,利落的短发,眉骨很高,手腕上有一道疤,正站起来跟教官争论什么。顾岚。那会儿顾岚就爱较真,一个问题能追着教官问半节课,她在旁边拿笔杆子戳顾岚的后背让她坐下。
孙静嘴角抽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别的。但紧接着那根线又被猛地拽了一下,这回疼了。胸口那个闷堵的地方像被人攥了一把,又松开,又攥了一把。她弯下腰去,手肘撑在膝盖上,碎片硌在掌心,指关节泛白。呼吸变得又短又浅,化妆间里那股廉价香水和酒精混在一起的气味忽然变得刺鼻起来。
她想起自己为什么进警校。想起档案袋里那些照片——失踪的女人,年龄从十九到三十五不等,最后出现的地点一栏填着同样的名字。夜魅之吻。那个案子她跟了两个月,卷宗翻得边角起毛,每个失踪者的家属她都见过,有一对老夫妻从外地赶来,老太太攥着女儿的照片不撒手,照片上是个扎马尾的姑娘,笑起来有酒窝,跟孙静差不多年纪。老太太求她帮忙找找,说闺女不是那种不跟家里联系的人。孙静当时点了头,说阿姨您放心。
那个点头的动作像根针,从记忆深处猛地扎出来。
孙静直起腰,对着镜子看自己。镜子里的人眼神有点发直,紫色的眼影被汗水洇开一小块,像哭过似的。她伸手去够那杯没喝完的褐色液体,手指碰到杯壁又缩回来。为什么缩回来,她自己也不太明白。以前她从不犹豫,苏魅给什么她喝什么,喝完了浑身发热,脑子轻飘飘的,什么烦心事都留不住。可这会儿她盯着那杯东西,忽然觉得它颜色太深了,深得像是有什么东西沉在杯底。
“静儿。”
苏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软得像掺了蜜的刀片。孙静没回头,从镜子里看见苏魅走进来,皮裤在灯下反着光,大腿外侧的绑带扣子没系紧,一晃一晃地敲着皮面。苏魅走到她身后,弯腰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乌黑的长发从肩头滑下来,扫过孙静裸露的胸口。
“补个妆补这么久?外头客人等着看静警官搜身呢。”苏魅的嘴唇贴着她耳廓说话,热气喷在耳垂上,一只手顺着她腰侧滑上来,指尖隔着比基尼薄薄的布料捏住她一边乳房,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虎口卡在乳根,指头慢慢收拢,把那团软肉挤得从指缝里鼓出来。
孙静喉咙里滚出一个含混的声音,后背不自觉地往苏魅怀里靠。苏魅的另一只手绕到前面,掰开她攥着碎片的那只手,低头看了一眼,眉毛挑起来。
“哪儿翻出来的破烂?”苏魅把那枚碎片从她掌心里抠出来,两根手指捏着举到灯下看了看,嗤笑一声,“夜店纪念品,以前搞什么警匪主题之夜剩下的,道具都做得挺像那么回事。”她随手把碎片往化妆台上一丢,碎片滑过台面,掉进那堆口红和假睫毛中间不见了。
“不是道具。”孙静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苏魅的手停在她胸口上,不动了。停了两秒钟,然后那只手慢慢往上滑,指尖勾住她脖子上的细链子,绕了一圈,把链子绷紧了。孙静不得不仰起头,下巴被拉高,喉咙绷成一条直线。
“你说什么?”苏魅的语气没变,还是软绵绵的,但手指上的劲道不对了。
孙静张了张嘴,脑子里那根线又动了一下。三二七。那个编号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从很深的水底下冒上来的气泡,到了水面就破了,只剩一圈涟漪。“我以前……”她开口,又停住。苏魅的手指又紧了一分。
化妆间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服务生探头进来,手里托盘上摆着三杯颜色不同的酒,最上面那杯是深黑色的,杯口飘着一层薄薄的烟雾。“魅姐,昆哥让送来的,说给静姐醒醒神。”
苏魅松开链子,接过那杯黑酒,递到孙静嘴边。孙静盯着杯子里晃荡的液面,那层烟雾打着旋儿往上飘,钻进她鼻腔里,一股甜腻的、带点苦杏仁味的气息。她太熟悉这个味道了。每天晚上要喝好几杯,喝了就浑身发软发热,脑子里那些碍事的东西就沉下去,沉得看不见。
“喝。”苏魅把杯沿抵在她下唇上,微微倾斜。
孙静抿了一下嘴。杯沿压进来,撬开一条缝,酒液淌进嘴里。第一口下去,胃里就烧起来,那团火从胃底往上窜,窜到胸口的时候把那个闷堵的地方烧穿了一个洞,什么东西正从那个洞里往外漏。她本能地咽了一大口,想快点喝完,快点让火烧透,快点把那个漏的地方堵上。但苏魅这次没让她痛快,杯子往后撤了撤,只让她抿到一小口。
“慢慢喝,急什么。”苏魅笑着把杯子拿开,另一只手从腰后抽出来,多了一样东西,黑色皮拍,巴掌大小,皮面上压着暗花,拍头沉甸甸的,里头灌了铅砂。苏魅拿皮拍在孙静大腿上轻轻拍了一下,啪的一声脆响,白生生的腿面上浮起一层淡粉。
“刚才不还挺硬气的?‘不是道具’。”苏魅学她说话,学得惟妙惟肖,尾音往上翘,“来,趴好,魅姐给你松松皮。”
孙静没动。苏魅也不催,拿皮拍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自己掌心,歪头看她。化妆镜里映出两个人的影子,苏魅站在后面,孙静坐在前面,一个居高临下,一个仰着头,脖子上的链子还挂在苏魅另一只手的指头上。
最终还是孙静先动了。她慢慢从椅子上滑下来,手撑着化妆台边沿,塌下腰去,屁股往后送,比基尼的细带绷紧了勒进臀缝里。这个姿势她太熟了,熟到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反应,腰塌得恰到好处,屁股翘到苏魅最顺手的高度。
苏魅的皮拍落下来,第一下抽在左臀,第二下抽在右臀,啪啪的脆响在瓷砖墙面上弹来弹去。每抽一下,孙静的臀肉就颤一下,皮面拍过的皮肤先是发白,随即泛出均匀的粉红色,像熟透的桃子。苏魅抽得不快,一下一下间隔着,有时候拿拍面贴着皮肤揉两圈再抬起来抽,有时候故意偏一点,抽在大腿根内侧,那里皮薄,疼得孙静膝盖发软。
“数着。”苏魅说。
“一。”孙静咬着下唇数。第二下落在同一位置,叠在一起,疼得她倒吸了口气,“二。”声音有点抖。到第五下的时候她已经开始喘了,膝盖弯下去,额头抵在化妆台边沿上,橙红色的卷发铺了一台面。但疼里头混着别的东西,从尾椎骨往上爬,热烘烘的,跟那口黑酒在胃里烧起来的热连成一片。苏魅抽到第十下,孙静数完最后一个数,整个人趴在台面上,屁股红通通的,比基尼布料歪到一边,露出半边被抽得发烫的臀肉。
苏魅把皮拍往旁边一扔,伸手把她捞起来,从背后搂着,让她靠在自己胸口。孙静后背贴着苏魅的胸,后脑勺枕在苏魅肩窝里,脸侧过去,正好看见镜子里自己那张被情欲和酒精泡软了的脸。苏魅的右手从她腰侧绕到前面,指尖钻进比基尼的系带底下,往下探。
手指进去的时候孙静整个人弹了一下,苏魅用胳膊箍住她腰,把她钉在自己怀里。手指不急不缓地动着,拇指按在那颗硬起来的核上画圈,其余几根指头在里头浅浅地抽送。孙静仰着头,嘴张开,喉咙里滚出来的声音她自己都认不出来,又尖又软,带着哭腔。镜子里那个妖艳的女人扭着腰,屁股一下一下往前顶,追着苏魅的手指动。
“想什么呢静儿?”苏魅贴着她耳朵问,手指的动作忽然停了,就停在里头,不动。
孙静难受得扭了一下,腰被箍着扭不开,只能拿屁股往后蹭。“没想什么。”她喘着说。
“那三二七是什么?”苏魅的声音还是软的,但拇指按着核不动了,就那么按着,让她悬在要上不上的地方。
孙静闭着眼睛,脑子里那根线又浮出来,三二七后面跟着一串画面,宿舍、操场、档案袋、老太太的照片。但苏魅的手指又开始动了,这回快起来,拇指揉着核,里头的指头勾着往上顶。那些画面被快感冲得七零八落,像水里的墨迹被搅散了。她张着嘴喘气,脑子里只剩下苏魅的手指和那只箍着她腰的胳膊。
“道具。”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苏魅笑了,手指猛地加快,孙静的腰弓起来,脚趾在瓷砖地上蜷成一团,屁股绷得紧紧的,整个人在苏魅怀里抖了十几秒,然后瘫下去,像被抽掉了骨头。苏魅把手抽出来,在她大腿上擦了擦手指上的水光,低头在她汗湿的脖子上亲了一口。
“乖,这才对。”苏魅把那杯黑酒重新递到她嘴边,这回没拦着,让她一口气灌下去大半杯。孙静喝完,眼睛半阖着,嘴角挂着笑,瘫在苏魅怀里喘气。苏魅把她扶正,从台面上拿起那顶歪掉的改良警帽扣回她头上,把比基尼的系带重新系好,拍了拍她屁股上还泛红的肉。
“去吧,外头客人等着呢。”
孙静扶着化妆台站稳,对着镜子把帽子扶正,帽檐压到眉骨上方,对着镜子里那个重新涂好口红、眼神涣散的女人笑了笑。她转身往外走,经过那堆口红和假睫毛的时候脚趾踢到了什么东西,叮的一声滚到墙角。她没低头看,晃着肩膀走出化妆间,纱裙下摆一甩一甩的,嘴里又哼起那首不成调的歌。
化妆间里安静下来,苏魅靠在台面上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低头往墙角看。那枚警徽碎片躺在踢脚线和瓷砖的接缝里,珐琅面朝上,麦穗纹在灯下闪了一下。苏魅没去捡,夹着烟蹲下来看了一眼,站起来往外走,顺手关了灯。黑暗中那枚碎片在墙角亮了一小会儿,然后被关门的震动带得翻了个面,编号那面扣在了地上。
走廊那头传来孙静的笑声和客人的口哨声,混在低音鼓点里,听不分明。苏魅走到楼梯口,掏出手机给翟昆发了条消息,只有四个字:压下去了。
楼上办公室的监控屏幕前,翟昆看完消息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抬头看走廊那格画面。孙静正被两个客人一左一右架着往卡座走,帽子歪到后脑勺,她也不扶,笑得前仰后合。翟昆看了几秒,伸手把屏幕关了,靠进皮椅里,从抽屉摸出另一根雪茄。
后巷的路灯底下,一辆深灰色轿车熄着灯停在马路对面,车窗开了一条缝。顾岚坐在驾驶座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刚收到同事发来的第二份东西:苏美玲当年被判刑的判决书扫描件,案情摘要里写着“以特制饮品致被害人意识模糊后强迫卖淫”。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夜魅之吻后门的监控摄像头,红点一闪一闪的。
她拧动车钥匙,发动机低声响起来。车子往前滑出去,汇入车流。后视镜里夜魅之吻的霓虹招牌越来越小,她打了一把方向盘,拐进一条小路,把车停在路边,从副驾驶座底下摸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袋子里是她从旧案卷里复印出来的材料,最上面那张是失踪人员登记表,姓名栏写着“林蔓”,照片上是个长相温和的女人,长发披肩,笑得腼腆。
顾岚把林蔓的照片翻过去,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是她自己的笔迹:夜魅之吻,内部人带出,药名待查。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又从文件袋里抽出另一张纸,这张是空白介绍信,盖着分局的章,理由是“配合市局专项调研,需调阅特定场所内部监控资料”。她拿笔在空白处填上日期和场所名称,字迹利落,一笔一划都带着劲。
填完了她把纸塞回文件袋,袋子丢到副驾驶座上,重新发动车子。手机又响了,这回是条简讯,只有一句话:你要的东西明晚能拿到,老地方见。
顾岚回了一个字:好。发完她把手机扔到一边,车子拐上主路,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过,照得她短发下的侧脸明明灭灭。手腕上那道旧疤在方向盘上蹭了一下,她没在意,眼睛盯着前面的路,脑子里却在过另一件事:孙静今天在夜店里的反应不对,愣的那一下太长了,长到苏魅伸手才把她叫回来。这说明药效没他们以为的那么稳。
她得赶在翟昆把孙静彻底做成一棵摇钱树之前,把那个特调酒的底摸清楚。
而夜魅之吻后台的黑暗化妆间里,墙角那枚警徽碎片被一只从门缝里伸进来的手捡了起来。苏魅站在走廊灯下把碎片举到眼前看了看,珐琅面上那个麦穗纹缺了一角,编号那面沾了灰。她拿拇指擦了擦,揣进皮裤口袋里,转身往楼上走,高跟鞋敲在铁楼梯上,一声一声,不急不慢。
老板的地下舞台
夜魅之吻的贵宾室在走廊尽头,门板包着暗红色皮革,铜钉嵌出繁复的纹样。孙静被一名服务生领到门前时,走廊里正放着低沉的爵士乐,萨克斯风从天花板角落的喇叭里渗出来,像某种黏稠的液体漫过脚面。她身上还穿着上一场表演的警察风格比基尼,深蓝色布料裁得极省,胸前那对饱满的乳房被细带勒出深深的沟壑,腰间挂着一条装饰用的银色链子,走动时叮叮当当地响。头顶的警帽倒是戴得端正,帽檐压得低,遮住她半边眉眼,只露出鼻尖和涂得艳红的嘴唇。
服务生敲了三下门,退开半步。门从里面拉开,苏魅靠在门框上,黑色皮吊带裹着那对巨乳,乳沟深得能夹住一支笔。她嘴里叼着一根细长的女士烟,烟灰积了半寸长,也不弹,拿那双画着浓黑眼线的眼睛上下扫了孙静一遍,嘴角慢慢弯起来。
“进来吧,老板等你半天了。”
孙静迈步进门,脚底踩上厚厚的地毯,软得像是踩在什么活物的背上。贵宾室不大,正中摆一张墨绿色丝绒长沙发,翟昆就坐在上面,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腿上,深色西装的扣子敞着,露出里面的黑色衬衫和那条粗金链。他手里捻着一支雪茄,没点着,只是来回转着玩,粗短的手指把烟叶卷得簌簌响。旁边矮几上搁着一瓶开了封的威士忌,冰块在玻璃杯里化了一半,水珠顺着杯壁往下淌。
“坐。”翟昆拿雪茄朝对面的单人沙发一指。
孙静走过去坐下,膝盖并拢,双手规规矩矩搁在大腿上,腰背挺得笔直。这个坐姿是刻在骨头里的,警校三年练出来的习惯,哪怕身上只剩几块布,一坐下还是这个架势。翟昆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一声,把雪茄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你知不知道你这一点最值钱?”他拿雪茄点了点她,“别人被调教成这样子,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就你,一坐下还是像个警察。客人就吃这套,花大钱来看的就是这个反差。”
孙静歪了歪头,警帽檐下的眼睛眨了眨,嘴角浮出一个训练有素的甜笑。她心里没什么波动,这话她听过太多次了,苏魅说过,领班说过,连那些搂着她腰的客人也趴在耳边说过。她只知道这种时候该笑,笑得越乖巧越好,客人高兴了才会点更贵的酒,才会有更刺激的玩法。
苏魅在沙发扶手上坐下,一条长腿叠起来,脚尖勾着细高跟一晃一晃。她伸手把孙静头上的警帽正了正,指尖顺着帽檐滑到孙静脸颊上,轻轻刮了一下。
“老板今天叫你来,是有大安排。”苏魅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哄小孩,“地下舞台那边装修好了,明晚头一场秀,你压轴。”
孙静眼皮抬了一下。地下舞台她听说过,在夜魅之吻最底层,电梯到负二层还得再走一段铁楼梯,平时锁着,只有特殊客人能进。她来这些日子,只见过苏魅拿钥匙开那道铁门,从没进去过。
“什么秀?”她问。
翟昆把雪茄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吸了两口,烟头红亮起来。他吐出一口浓烟,隔着烟雾看孙静,镜片后面的眼睛眯成两条细缝。
“警察抓坏人。”他慢慢说,“你演警察,林蔓她们几个演坏人。台子中间有根钢管,你拿链子把她们锁在钢管上,然后搜身、审问、惩罚,客人想上台帮你的忙,也可以,掏钱就行。”
他说到“惩罚”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雪茄上轻轻弹了一下,烟灰落进矮几上的烟灰缸里。孙静盯着那截烟灰,脑子里转得很快,她明白这个“惩罚”是什么意思,也明白“客人帮忙”是什么价钱。夜魅之吻的规矩她早就摸透了,台上做戏,台下才是真章,客人上了台哪会老老实实站着看。
“林蔓也上?”她问。
“上。她演那个不听话的,被你抓住的那个。”翟昆把雪茄从嘴里拔出来,拿烟头对着她点了点,“你今晚先下去跟她们排一遍,走位、动作、台词,苏魅教你。明晚八点开场,你最后一个出来,前面几组热场子,你出来的时候场子已经热得差不多了,客人手里攥着钱等着往台上砸,你得把那个劲儿给我拉满。”
苏魅从沙发扶手上滑下来,走到孙静面前,弯腰凑近她耳边。皮衣的领口敞着,那对巨乳几乎蹭到孙静下巴,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廓上。
“老板的意思是说,你明晚得拿出你最好的状态。”苏魅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最近有点松,前天接客的时候走神了,别以为我没看见。明晚要是拉不满,客人不掏钱,老板不高兴,你也没好酒喝。”
孙静心里紧了一下。前天那个客人确实无聊,趴在她身上拱了没两分钟就完事,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被苏魅从监控里看见了。她连忙点头,伸手抓住苏魅的手腕,仰起脸来笑,笑得眉眼弯弯。
“魅姐放心,我肯定好好演。”
翟昆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把雪茄架到烟灰缸边上,双手交叉搁在肚子上。“还有件事,”他慢条斯理地说,“明晚来的客人里有几个熟面孔,以前玩过林蔓那批老货的。你上了台,不用太规矩,该往客人身上贴就贴,该让摸就让摸,别端着你那个警察架子不放。台下你端架子是卖点,台上你还端着,客人就不痛快了。”
孙静点头,心里飞快地算着。台上让摸,台下就得加钱,这是夜魅之吻的规矩,她早就学会了。翟昆看她点头点得利索,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琥珀色的液体,比平时给她的黑酒颜色浅一些。
“明晚之前喝了它。”他把瓶子递过来,“苏魅会告诉你什么时候喝。这东西能让你在台上更放得开,客人摸你的时候你反应更大,叫得更好听。”
孙静接过来,玻璃瓶握在手心里,温热的,像是刚从谁身上摘下来。她没问是什么,问了也没用,反正最后都得喝。苏魅在旁边补了一句:“喝完可能会有点晕,没事,晕了才好玩,你只管往台上站,身体自己知道该怎么动。”
翟昆站起来,西装下摆一抖,金链子从领口滑出来晃了晃。他走到孙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她,忽然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往上一抬。孙静被迫仰起脸,警帽滑到后脑勺上,整张脸暴露在昏黄的灯光里。翟昆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拇指在她下巴上蹭了蹭。
“你知道我为什么留着你那个警帽吗?”他问。
孙静摇头。
“因为你这张脸,配上这顶帽子,就是钱。”他松开手,退后一步,“好好演,演好了我给你换一顶真的,带警号的,专门定做的,你戴着上台,客人更疯。”
孙静心里什么地方轻轻跳了一下。带警号的警帽,那不就是真的警帽吗。她张了张嘴,想问,翟昆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苏魅跟上去,回头冲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赶紧走,别磨蹭。
从贵宾室出来,苏魅带着她往电梯走。走廊里灯光昏暗,墙上的壁灯罩着红纱,照得人脸上都带着一层暧昧的暖色。苏魅边走边说:“明晚的秀,你记住几个点。第一,上台的时候别走太快,让客人看清楚你的腿和胸,你那个比基尼太素了,我让人给你改,把胸口开大一点,腰上那条链子换成真的铁链,拖在地上走,有声音,客人喜欢听。”
孙静跟在后面应着。
“第二,林蔓那几个上台的时候是跪着的,你用链子牵着她们绕场一周,走到台前的时候拿警棍挑她们下巴,让客人看清楚脸。林蔓的脸虽然不如你,但她那个身子客人认,胸上纹的那圈藤蔓有人专门冲着那个来的。”
电梯门开了,苏魅先进去按了负二。电梯往下走的时候,她靠着轿厢壁,拿手指卷着头发梢,继续说:“第三,也是最要紧的,搜身那段。你让她们站成一排,你一个一个搜,搜到林蔓的时候她反抗,你拿警棍打她屁股,打三下,然后把她按在钢管上,这时候客人就可以上台了。上台的规矩你懂,摸胸五十,摸下面一百,当众插进去三百,钱直接塞你腰链里。你得帮客人扶着,别让他们找不准地方,台上灯光暗,客人又喝了酒,你帮一把,他们才肯掏钱。”
孙静听着,一个字一个字记在心里。电梯到了负二,门开的时候一股潮气扑面而来,混着消毒水和某种甜腻的香精味。苏魅领她穿过一条短短的甬道,推开一扇包着隔音棉的门,里面豁然开朗。
地下舞台比上面的舞池小得多,但装修更讲究。天花板压得低,挂着一排排小射灯,光柱交叉打在舞台中央。舞台是圆形的,直径大概四五米,台面铺着黑色防滑胶垫,正中间竖着一根银色钢管,从台面直通天花板,擦得锃亮,映出底下的人影。舞台周围一圈散放着十几张单人沙发,沙发之间隔着矮几,每张矮几上摆着价目牌和点酒单。再往外是暗处,看不清边界,只能隐约看见吧台和一排高脚凳。
林蔓已经在台上了。她跪在钢管旁边,暗紫色长发散在肩头,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薄纱睡裙,胸前那圈藤蔓纹身从薄纱底下透出来,深绿色的藤蔓缠着乳房根部,一直爬到锁骨。她腰上系着一条宽皮带,皮带扣是朵金属玫瑰,底下两条腿光着,膝盖压在胶垫上,压出两个浅浅的凹坑。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眼神空了一瞬,然后认出苏魅,脸上立刻堆出笑来,乖巧地跪直了身子。
“魅姐。”她叫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尾音往上飘。
苏魅朝台上抬了抬下巴,对孙静说:“上去,先跟她走一遍。你拿链子把她牵起来,她演不听话的,你拽她,她挣扎,你拿警棍敲她屁股,敲完把她按到钢管上,她趴着,你站她后面,拿警棍挑她下巴让客人看脸。走位我喊,你听我口令。”
孙静爬上舞台,胶垫踩上去有点黏脚底。她走到钢管旁边,从台角拎起一条铁链,链子一头是个皮项圈,另一头是个铁环,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苏魅在台下喊:“开始,林蔓跪好,孙静你站她左边,把项圈扣她脖子上。”
孙静弯腰把项圈扣到林蔓脖子上,链子哗啦一响。林蔓配合地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演得跟真的一样。孙静拉了一下链子,林蔓膝行两步跟上,身子故意歪歪扭扭的,像是不情愿。苏魅在台下拍手:“对,就这样,孙静你走慢点,让她多扭两下,台下看得清楚。走到台边的时候你停一下,拿警棍敲她屁股,敲三下,嘴里要喊话。”
“喊什么?”孙静问。
“随便喊,你是警察,喊什么不行?‘老实点’‘别动’‘再跑就铐你’,这种话你比我熟。”
孙静想了想,拽着链子往前走,林蔓在后面扭着身子跟,走到台边的时候孙静停下来,从腰后抽出那根装饰用的短警棍,黑色橡胶的,拿在手里沉手。她拿警棍敲了敲林蔓的屁股,敲一下喊一声:“老实点!”敲第二下:“别乱动!”敲第三下的时候林蔓配合地叫了一声,整个身子趴到台面上,屁股撅起来,薄纱睡裙滑到腰上,露出底下光着的臀肉。
苏魅在台下点头:“行了,接着往下走,把她按到钢管上。”
孙静把林蔓拽起来推到钢管前,林蔓双手抱住钢管,脸贴着冰凉的金属管壁,屁股往后撅。孙静站到她身后,拿警棍从下面挑她下巴,逼她抬起头来。林蔓配合地仰脸,眼神涣散地望着台下空荡荡的沙发。
苏魅在台下绕着舞台走了一圈,抬头看灯的角度,又低头看台面的位置,嘴里念念有词:“明晚你出来的时候,灯光从你身后打,你那个警帽的影子投到台面上,客人一看就知道是警察来了。林蔓她们几个先跪在台中间,你从侧面上,链子在手里甩两圈,甩出声音来,先声夺人。”
她走回台下正中间,双手抱胸,眯着眼想象了一下明晚的场景,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走位差不多了,明晚开场前再排一遍。孙静你下来,我带你去看衣服。”
孙静把链子从林蔓脖子上解下来,林蔓跪在台上没动,等苏魅走远了才慢慢爬起来,揉了揉膝盖。孙静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林蔓忽然伸手扯了一下她的比基尼带子,低声说:“明晚客人上台的时候,你站我左边,别站右边。”
孙静愣了一下:“为什么?”
“右边那个位置,灯光打过来的时候钢管影子正好挡住脸,客人看不见你表情,就不肯加钱。左边亮。”林蔓说完就松开手,低着头往后台走了,暗紫色长发遮住半边脸,看不清什么表情。
孙静站在台边想了想,跟着苏魅往后台的服装间走。她想起林蔓刚才说那句话时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一个被调教了快两年的女人,脑子里还能记住灯位和影子,还能琢磨怎么让客人多掏钱,也不知道该说她精明还是可怜。
服装间在地下舞台侧后方,推开门一股樟脑丸混着皮革味。苏魅拉开一排铁架子,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束具和戏服,从护士装到女仆装到学生制服,什么都有。她翻了两下,抽出一套深蓝色的东西往孙静身上比了比。
“这套,警察风格的束具,我找人专门改的。”她抖开那套东西,孙静才看清是一件连体式的束衣,深蓝色人造革,胸前挖了两个大圆洞,正好把乳房露出来,洞口边缘镶着银色铆钉,腰收得极细,胯部开裆,底下连着两条吊袜带。配套的还有一顶新警帽,帽檐比她现在戴的这顶宽,帽墙上钉了一排铜扣,正前方嵌着一枚假警徽,麦穗和盾牌纹样仿得挺像。
“明晚穿这个上台,比你现在这身比基尼有看头。”苏魅把束衣往她怀里一塞,“去里间换上我看看,不合身现在改还来得及。”
孙静抱着衣服进了里间,脱掉比基尼换上束衣。人造革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胸口那两个圆洞把乳房卡得正好,铆钉硌着乳肉边缘,稍微一动就磨得有点疼。腰收得太紧,她吸了口气才把拉链拉上,胯部的开裆设计让她走路的时候两腿之间凉飕飕的。她把新警帽戴好,对着镜子看了看,镜子里的人脸上还带着刚才排练时没退干净的红晕,嘴唇红得发亮,深蓝色束衣衬得她皮肤格外白,胸前那对乳房从圆洞里挤出来,乳头因为铆钉的摩擦硬硬地翘着。
苏魅推门进来,绕着她转了一圈,伸手把警帽往下按了按,又拽了拽胸口的铆钉边。
“帽子再低一点,遮到眉毛,显得凶。”她拿手指点了点孙静的胸口,“铆钉今晚我让人换成尖头的,磨得你更疼,上台的时候你那个表情才够真。腰再收紧半寸,明晚别吃东西,喝点水就行,上台前我给你那瓶东西,你喝一半,留一半,客人上台摸你的时候你含一口在嘴里,谁亲你你就渡给谁,那东西沾了口水效果更猛。”
孙静对着镜子转了转腰,束衣勒得她呼吸有点浅,但确实好看,腰细得一把能掐住,胸和臀反而更突出了。她抬手正了正警帽,帽檐下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往上翘。
“魅姐,明晚我肯定给你和老板挣大钱。”她说。
苏魅笑了,伸手捏了一把她的屁股,隔着开裆的边沿往腿间摸了一把,指尖湿漉漉地抽出来,在孙静眼前晃了晃。“嘴上说没用,明晚看你表现。现在上去吧,上面还有客人等着点你,别让人等急了。”
孙静从服装间出来往楼梯走,经过舞台的时候林蔓正蹲在台角收拾散落的道具,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林蔓的目光在她那身束衣上停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低下头继续收拾东西。
孙静爬上铁楼梯往一楼走,高跟鞋敲在铁阶上当当响。走到一半她忽然站住了,手扶着栏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警察风格的束衣,又抬手摸了摸头顶那顶仿制的警帽。帽徽是假的,但形状做得真,盾牌和麦穗的轮廓在昏暗的楼梯间里也能认出来。
她想起警校毕业那天,校长亲手把警徽别到她胸前,底下几百号人鼓掌,她站在第一排,腰挺得笔直。那个画面在脑子里闪了一下,快得像被风吹灭的火柴,随即就被楼梯上方传来的客人喧哗声盖过去了。她甩了甩头,把警帽戴正,继续往上走,推开楼梯间的门,一楼舞池的彩色灯光和热烘烘的人声扑面而来。
苏魅在底下喊了一声:“孙静,三号卡座,客人点你过去陪酒,记得把腰链露出来,他们要看你腰链上挂的编号。”
孙静回头冲苏魅比了个手势,转身走进舞池的人堆里。腰链上挂着一块小金属牌,上面刻着“P-019”,那是她在夜魅之吻的编号,P代表Police,019是她的序号。她伸手把金属牌翻了个面,让刻字那面朝外,亮晃晃地映着舞池的灯。
门口招揽的警察女郎
夜魅之吻的正门朝西,傍晚一过,整条街就数这扇门最扎眼。霓虹灯管弯出两片巨大的红唇轮廓,中间一行小字滚动着“今夜特调·买二送一”,灯影落在人行道上,把地砖染成暧昧的紫粉色。门口两侧各立一根罗马柱,柱身上缠满假藤蔓和细小的灯串,柱脚摆着半人高的绿植,叶片被灯光照得油亮。
孙静被安排在左边那根柱子旁边,苏魅管这个位置叫“头牌位”,说是整条街最招人的地方,站上去就等于把招牌挂在门外。她身上那套蓝色比基尼在夜店的灯下泛着珠光,布料少得可怜,上半身两片三角勉强兜住巨乳的下缘,细带从脖子后面绕过来,在锁骨处打了个松松的结,稍微一动就往下滑。下半身更省事,一条窄得不能再窄的系带底裤,两侧的细绳在胯骨上方打着活结,绳头长长地垂下来,随着她扭腰的动作在腿侧晃荡。底裤前面的布料已经被磨得湿亮,贴着皮肉映出深色的一小片,她自己低头看了一眼,嘴角翘了翘,没去扯,反而故意把胯往前顶了顶。
头上那顶无标识警帽是苏魅给她的,帽徽位置空着,只留一圈浅浅的压痕。孙静把帽子歪戴,帽檐压到一边眉毛上方,另一边露出她重新染过的橙红色卷发,发尾蓬松地披在肩头和后背,被门口的暖风机吹得微微飘动。腰上那条银色腰链还在,金属牌垂在胯骨侧面,P-019几个字朝外,灯一照就反光。脚上是一双透明带子的细高跟,鞋跟足有十公分,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她站了没一会儿就开始跟着店里漏出来的音乐扭腰,脚步没怎么动,胯和肩膀却一刻没停,胸前的布料被晃得往一边滑,露出大半团白腻的乳肉,她也不去拉,只用一根手指勾着带子往回带了带,松手又弹回去。
九点一过,街上的行人多起来,三三两两的男人从地铁口方向过来,老远就被门口这片紫粉色灯光吸住目光。孙静把腰扭得更欢,一只手扶着罗马柱,另一只手搭在胯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腰链上的金属牌。第一个凑上来的男人三十来岁,衬衫袖口卷到手肘,身上一股酒味,显然是刚从隔壁酒吧转场。他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孙静,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胸口,又滑到腰链上的编号,咧开嘴笑。
“哟,这还有编号,警察姐姐?”
孙静歪了歪头,帽檐下的眼睛眯起来,声音沙沙的,带着点故意拖长的尾音:“警官要搜身吗?我们这儿规矩,进门先搜身,搜仔细了才让喝酒。”她说着抬起一条腿,膝盖弯起来,高跟鞋的尖头点在台阶边缘,底裤侧面的细绳绷紧了,勒进腿根,那一小片湿痕在灯下更明显。
男人嘿嘿笑着往上走了一步,手已经伸过来了,孙静没躲,反而往前迎了半步,让他的手直接落在自己腰侧。她腰细,男人的手一掐就圈住了大半,手指碰到金属牌,翻过来看了一眼:“P-019,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排第十九号,前面十八个姐姐都比我厉害。”孙静伸手勾住他衬衫的领口,往门里带,“不过今晚我当班,你运气好,进来喝一杯,我亲自给你搜。”她的胸蹭上男人的手臂,软绵绵地压过去,男人半边身子都僵了一下,脚下不由自主跟着她往门里走。
苏魅靠在门内的吧台边上,手里转着一杯没喝完的酒,看见孙静挽着人进来,冲她抬了抬下巴。孙静会意,把男人往三号卡座方向引,经过吧台的时候苏魅伸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声音不大,但脆响,男人回头看了一眼,苏魅冲他举了举杯:“头牌,好好享用。”
孙静把人按进卡座沙发里,自己侧身坐到他腿上,一只手搭在他肩膀,另一只手去够桌上的酒单。男人手不老实,从她腰侧往下摸,摸到系带底裤的绳结,扯了一下。孙静扭了扭,没让绳结松开,回头冲他笑:“急什么,酒还没点呢。我们这儿有款特调,叫‘警棍’,喝了才有力气搜身。”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声音沙哑得恰到好处,男人被她笑得骨头都轻了,连声说点,点最贵的。
门口不能没人。孙静陪了两杯酒的工夫,苏魅过来敲了敲卡座桌面,朝门口努了努嘴。孙静从男人腿上下来,顺手在他裤裆上摸了一把,笑着说了句“等我回来接着搜”,转身往门口走。经过更衣间门口的时候她对着墙上的小镜子正了正帽子,把滑下去的比基尼带子重新拉回肩膀,手指在胸口抹了一下,把沾上的酒液蹭掉,又觉得这样显得不够湿,干脆从旁边吧台上拿了一小杯水,蘸着在胸口和锁骨上抹了一层,灯光一照水光粼粼的,比刚才更勾人。
回到门口柱子旁边,街上的人比刚才更多了。孙静把重心换到另一条腿上,胯骨往侧面一顶,腰链上的金属牌转了个方向。她目光扫过街面,忽然在斜对面的人行道上定住了。
街对面有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白晃晃的日光灯从玻璃门里透出来,照得门口一片通明。便利店旁边的路灯底下站着个人,短发,深色外套,站姿很直,跟周围那些勾肩搭背的路人完全两个样子。那人手里捏着什么东西,举在胸前的位置,像是在看,又像是在比对。
孙静眯了眯眼。路灯的光打在那人侧脸上,轮廓有点眼熟,但她脑子里转了一圈也没对上号。那点模糊的熟悉感刚冒头就被门口新来的客人打断了——两个年轻男人从出租车上下来,径直朝夜魅之吻走过来,其中一个老远就冲孙静吹口哨。
“美女,你这帽子哪买的?淘宝有链接吗?”走在前面的那个染着一撮蓝毛,笑嘻嘻地凑到台阶下面。
孙静把目光从街对面收回来,低头看着蓝毛,伸手把帽檐往上抬了抬,露出整张脸:“淘宝买不到,这是内部配发。”她弯腰,两手撑在膝盖上,胸前的布料垂下去,几乎什么都遮不住了,“想不想看看内部长什么样?”
蓝毛的同伴在后面推了他一把,两个人挤挤挨挨上了台阶。孙静直起身,一手一个挽住他们胳膊,胸往蓝毛手臂上压,屁股往另一个人胯上蹭,嘴里说着“两位警官里面请,今晚有特搜行动”,脚底下已经带着人往门里走了。走到门框底下她回头看了一眼街对面,那个短发身影还在路灯下面站着,手里的东西放下了,垂在身侧。
孙静冲那个方向笑了一下,嘴角弯得很开,眼睛却没什么焦点。然后她转过身,把两个男人推进门里,自己也跟进去,门在身后合上,把街上的凉风和路灯都关在了外面。
顾岚站在便利店门口的路灯底下,手里捏着那张照片,照片边角已经被她捏得起了毛。照片上的孙静穿着警校毕业礼服,腰挺得笔直,警徽端端正正别在胸前,笑得露出一排白牙。刚才那个靠在罗马柱上扭腰的女人跟她记忆里的孙静没有一处对得上——头发颜色不对,眼神不对,站姿不对,连笑的样子都不对。可那张脸,鼻梁的弧度,下颌的线条,还有左边眉尾那颗小痣,分明就是同一个人。
顾岚往前迈了一步,又站住了。夜魅之吻门口那两个保安她认得,上回就是他们把她架出来的,其中一个脸上有疤的还冲她扬了扬手里的橡胶棍。她现在穿的是便装,但腰后别着枪,真要硬闯不是不行,可闯进去之后呢?上回苏魅把孙静叫出来,孙静当着她的面说不认识她,那语气那神态,不像装的。
路灯下面又过来几个男人,勾肩搭背往夜魅之吻走。顾岚看着他们上了台阶,看着门里伸出一只手——孙静的手,细白,指甲涂着亮片色——把最前面那个男人的领带拽住,把人拉进门里。门关上前顾岚听见孙静的笑声,沙哑的,拖着尾音,说了句什么听不真切,但门口那两个男人笑得前仰后合。
顾岚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市局警校第二十三期毕业留念,孙静,编号零三七。她拇指按在编号上,指甲掐进纸面。上回从夜店出来之后她查了夜魅之吻的工商登记,法人代表叫翟昆,名下还有三家夜总会和一家酒业公司,表面上干干净净,可她在失踪人口档案里翻到至少五个女人的最后行踪都指向这条街。林蔓的名字也在里面,三年前报的失踪,家属说她下班之后没回家,手机最后定位就在夜魅之吻后巷。
顾岚把照片收进口袋,往街对面又看了一眼。夜魅之吻门口又换人了,孙静被另一个女郎替下来,正靠在门框上喝水,仰着脖子,喉结一上一下地动。喝完水她把杯子随手递给旁边的人,抬手抹了抹嘴角,又扭着腰往台阶下面走,去拦一辆刚停下的黑色轿车。车窗摇下来,里面的人说了句什么,孙静弯腰凑过去,胸几乎搁在车窗沿上,笑着点头,然后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顾岚盯着那辆车。车牌被挡了一半,只能看清最后两位是七和九。车子没往夜店后面的停车场开,直接上了主路,往东边去了。
顾岚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等了两声对面接起来,她压低声音:“帮我查个车牌,尾号七九,黑色轿车,刚从夜魅之吻门口拉走一个女的。对,还是那个案子。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她又站了一会儿。便利店门口的自动门开了又关,出来一个买烟的老头,看了她一眼,走了。顾岚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遮住腰后枪套的轮廓,转身往反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夜魅之吻那两片巨大的红唇霓虹灯。灯还亮着,门口又聚了三四个男人,围着新换上来的女郎说笑,那女郎的打扮跟孙静一个路数——警帽,束衣,腰链上挂编号。顾岚看不清编号是多少,但她知道,每一个编号后面都曾经有个名字。
她攥紧口袋里的照片,转身走了。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是刚才那个号码发来的消息:车牌查到了,车主登记在翟昆名下的一家租赁公司,但车上有GPS干扰器,信号最后出现在城东物流园附近,再往后就没了。
顾岚盯着“翟昆”两个字看了三秒,把手机塞回兜里,快步往停车场走。城东物流园,她记得那一片有好几个废弃仓库,辖区派出所上个月报过两次深夜噪音扰民的警,出警之后什么也没查到。她现在没有搜查令,一个人去也不合规矩,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孙静被塞进那辆车的时候,脚上那双透明高跟鞋的鞋跟还卡在门框上刮了一下,孙静自己伸手拔出来,笑着跟车里的人说了句什么。那个笑太自然了,自然得让顾岚心里发凉。
夜魅之吻门口,孙静坐的那辆车拐上主路之后,苏魅从门里出来,站在台阶上点了根烟。她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对面接起来之后她只说了一句:“人送过去了,今晚物流园那边多派两个人盯着,别让条子摸过去。”挂了电话她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摁灭在罗马柱的底座上,转身回店里。经过门口新来的女郎身边时她拍了拍那女郎的屁股:“好好干,今晚客人多,别偷懒。”
那女郎点点头,把警帽戴正,冲街面上新停下的车露出一个笑。霓虹灯在她头顶闪了闪,红唇轮廓中间那行小字换成了“今夜特搜·警官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