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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校生的目光

九月初的太阳还带着暑气余威,从窗户斜斜地切进来,在课桌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岚坐在靠窗第三排,正低头把英语课本往桌肚里塞,马尾辫垂在肩头,发尾扫过校服衬衫的领子,有些痒。教室里闹哄哄的,开学第一天的午休总有人不肯老实趴着,后排几个男生在传一袋薯片,包装袋的窸窣声混着压低的哄笑。


班主任推门进来的时候,吵闹声像被拧小了音量键。岚抬起头,看见老班身后跟着一个高个子男生,校服衬衫白得发亮,扣子规规矩矩系到第二颗,黑发略长,额前碎发刚好遮住眉毛。他站到讲台边上,微微笑着,目光从教室左边扫到右边,落落大方。


“新转来的同学,洛言,以后跟大家一个班了。”老班拍了拍他的肩,“找个位置坐吧。”


洛言应了一声,视线在教室里转了一圈。岚注意到他看过来的时候眼睛弯了一下,然后径直朝她这边走。她旁边的位子空着——原来坐那儿的女生上学期转学了,一直没人补上。洛言把书包放在桌面上,侧过身对她说:“你好,我叫洛言。”


“岚。”她简短地回了一句,低头继续整理书。


“我知道,刚才听见有人喊你收作业。”洛言笑了一下,把书包打开,拿出一个深蓝色的笔袋,“以后多多关照。”


岚没接话,但也没觉得他讨厌。转校生她见得多了,大部分刚来的时候都拘谨得很,这位倒是自来熟。第一节课间,他就已经跟后排男生聊上了,从篮球赛聊到学校食堂哪个窗口的炸鸡块给得最多,声音不高不低,笑起来很自然。到下午第二节课的时候,已经有人喊他“言哥”,叫他帮忙去小卖部带饮料。


岚坐在旁边听着,心想这人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但她不知道的是,洛言从坐到她旁边那一刻起,就在用余光留意她。


上午最后一节是数学课,老师让做卷子。岚写题的时候有个习惯,脚尖会轻轻点地,黑色的洛丽塔皮鞋鞋跟敲在地砖上发出很轻的“嗒、嗒”声,节奏跟她思考的速度差不多。洛言低头看自己的卷子,笔尖在草稿纸上画着,耳朵却把那声音一下一下收进去。他稍微侧了侧脸,看见她今天穿的是白色短袜,袜口刚过脚踝,边缘有一圈细密的蕾丝花边,贴着小腿的皮肤,因为坐姿的缘故微微勒出一道浅印。鞋是圆头的,皮面擦得很干净,系带在脚背上交叉打了个蝴蝶结。


岚写完一道题,脚尖收回去,脚跟离了地,只留鞋尖点着地晃了晃。洛言把视线移回卷子上,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


下午体育课,男生跑完八百米,女生在另一边练排球。洛言跑完步坐在树荫底下喝水,看见岚在排球场上垫球,马尾辫跟着动作一甩一甩的,白色短袜在运动鞋里露出一截,袜筒松松地堆在脚踝上。她跳起来扣球的时候落地不稳,踉跄了一步,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跺了跺脚。洛言拧上瓶盖,把这一幕记下来——她右脚落地的时候会先顿一下,大概是脚踝有点旧伤。


放学后教室里乱成一锅粥,值日生扫地扫得尘土飞扬。岚收拾好书包往门口走,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一个足球不知道从哪儿滚过来,轻轻碰在她鞋边。她低头看了一眼,抬脚就把球踢回去,劲儿不小,球直直飞向走廊那头站着的人。


洛言一伸手把球截下来,抱在怀里冲她笑:“好凶啊,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站那儿半天了,球是你踢过来的吧?”岚叉着腰瞪他。


“真不是,我就路过。”洛言抱着球走过来,脚步很随意,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忽然弯腰把球往地上一放,伸手就抓住了她的脚踝,“不过你踢球准头不错,练过?”


岚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他的手指隔着短袜扣在她脚踝骨上,掌心温度很高,指腹带着运动后没散尽的热度,刚好卡在袜口和皮肤之间那道缝隙里。她条件反射地缩脚,膝盖撞在他手肘上,洛言顺势松了手,退后半步,双手举起来做投降状:“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别生气。”


“你有病啊!”岚脸涨得通红,声音拔高了半个调,走廊里几个还没走的同学回头看。她咬着嘴唇压低声音,“别碰我的脚,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洛言笑着往后退,顺手把足球捞起来夹在腋下,“对不起嘛,看你鞋带松了想提醒你来着。”


岚低头一看,右脚皮鞋的鞋带确实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蝴蝶结拖在地上沾了点灰。她蹲下去系鞋带,手指有点抖,耳朵尖还是红的。洛言就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着她,左手腕上那条细黑绳从袖口滑出来,他拿右手转了两圈,语气很无辜:“真生气了?我请你喝奶茶赔罪。”


“谁稀罕你的奶茶。”岚系好鞋带站起来,狠狠剜了他一眼,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再敢碰我脚,我踢死你。”


洛言站在原地目送她走远,马尾辫在楼梯拐角晃了一下就不见了。他把足球放到地上踩住,低头从书包侧袋里摸出那瓶清水,拧开喝了一口。手指上还留着刚才的触感——她的脚踝很细,骨头圆润,隔着棉袜能感觉到皮肤的热度,而且她缩脚那一下反应特别大,整个人差点跳起来。洛言把瓶盖拧回去,嘴角慢慢弯出一个弧度。好玩。


第二天早上岚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桌肚里多了一盒没开封的牛奶和一张便利贴,字迹清秀:昨天是我不对,赔罪。——洛言。她把便利贴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也没有,又看看那盒牛奶,是学校小卖部卖的那种草莓味,她平时确实常买。岚把牛奶塞进书包,心想这人还挺会打听。


洛言到教室的时候她正在收英语作业,头也没抬,只说了句:“牛奶我收下了,下不为例。”洛言“嗯”了一声坐到旁边,翻开课本开始早读,乖得跟昨天不是一个人似的。岚用余光瞟了他一眼,见他读得认真,也就没再说什么。


但洛言老实了没两天。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岚趴在桌上写物理题,鞋子脱了半只,右脚后跟踩在鞋帮上晾着,白色短袜的脚底那面蹭了一点灰。洛言假装弯腰捡笔,低头看了一眼,坐直之后拿笔帽轻轻戳了一下她的胳膊:“你鞋带又松了。”


“少来这套。”岚头都没抬。


“真的,你自己看。”


岚低头看了一眼,鞋带确实松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散的。她叹了口气弯腰去系,洛言趁她低头的功夫把脚伸过去,鞋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鞋跟。岚猛地抬头瞪他,洛言一脸无辜地指着自己的鞋:“我鞋带也松了,刚想系。”


岚眯起眼睛看了他两秒,把系好的鞋带又拆开,重新慢慢系了一遍,全程盯着他的手。洛言就笑,笑得肩膀直抖,被岚在桌子底下踹了一脚。


周五体育课自由活动,岚跟几个女生在操场边上打羽毛球。洛言坐在看台上跟人聊天,目光时不时飘过去。岚跑动的时候白色短袜从运动鞋里露出来,袜筒滑下去堆在脚踝上,她每跑一步就用手拽一下,后来干脆蹲下来把袜子拉高,塞进鞋筒里压紧。洛言看见她把袜子边沿往鞋帮里掖的时候,手指勾着袜口那一圈松紧带往上提,袜面被抻平了又弹回去,在她脚背上“啪”地轻响一声。他摸了摸下巴,转回头继续跟人聊游戏。


放学的时候岚在楼梯口被洛言叫住。他跑过来,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手里攥着一副羽毛球拍:“你拍子忘在操场了。”


岚接过来道了声谢,转身要走。洛言跟上来走在她旁边:“你打球的时候袜子老往下滑,我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你换长一点的袜子啊,到小腿肚那种,就不会滑了。”


岚停下来看他:“你怎么知道我袜子老往下滑?”


洛言面不改色:“你老蹲下来拽,谁看不见。”


岚想了想,没觉得哪里不对,继续往下走。洛言走在她斜后方半步远的地方,视线很自然地落在她脚后跟上——黑色皮鞋的鞋帮有点磨脚,她后跟贴了一小块创可贴,白色短袜的袜跟刚好卡在创可贴上面,露出一线肉色的边。他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周末有空吗?学校旁边新开了家奶茶店,买一送一。”


“不去。”


“那家的布丁奶茶特别好喝。”


岚脚步顿了一下。洛言看在眼里,补了一句:“真的,骗你是小狗。”


“……几点?”


洛言笑了,左手腕上的黑绳晃了晃:“周六下午两点,校门口等你。”


周六下午岚到校门口的时候,洛言已经在那儿了,换了件深灰色的短袖,书包换成了斜挎包,看起来比穿校服的时候散漫一些。看见她走过来,他抬手晃了晃手里的两张券:“走吧,我请。”


奶茶店人不多,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岚喝了一口布丁奶茶,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装作很平淡地说:“还行吧。”洛言撑着下巴看她:“你脚上那双鞋挺好看的,哪儿买的?”


岚警觉地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嘛?”


“我表妹要过生日了,想给她买双差不多的。”


岚半信半疑地说了牌子,洛言掏出手机记下来,又问:“你穿着不磨脚吗?看你后跟贴了创可贴。”


岚把脚往椅子底下缩了缩:“有点磨,穿久了就习惯了。”


洛言点点头没再追问,转开话题聊起班里的八卦。岚松了口气,心想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人家可能就是随口一问。喝完奶茶出来,洛言说要去趟文具店,问岚要不要一起。岚说不用了,她得回家写作业。两人在校门口分开,洛言往左走,岚往右走,走出去五六步,岚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好撞上洛言也回头看她。洛言冲她挥挥手,笑得挺好看。


岚扭回头加快脚步,耳朵有点热。


周一早上到教室,岚发现自己桌肚里多了一双没拆封的白色短袜,长筒的,袜口有一圈蕾丝花边,跟她之前穿的那双很像,但更长一些。袜子上贴了一张便利贴:试试这个,应该不会滑。——洛言。岚攥着那双袜子,扭头看旁边空着的座位,洛言还没来。她把袜子塞进书包最底层,一整天都没拿出来。


但周二早上她到教室的时候,洛言注意到她校服裤脚下面露出来的袜筒——换了新的,长了一截,干干净净的白色,蕾丝边刚好卡在小腿肚下面。岚坐下的时候把裤腿往下拽了拽,板着脸说:“别误会,我就是觉得那双旧的洗了没干。”


洛言“嗯”了一声,翻开课本:“合适吗?”


岚抿了抿嘴,过了好几秒才小声说:“……还行。”


洛言没再说话,低头看书的侧脸很安静。岚偷偷瞄了他一眼,看见他左手腕上那条黑绳在翻书页的时候滑来滑去,绳结那里磨得有点毛边了。她收回目光,把脚往桌肚底下收了收,新袜子确实不往下滑了,脚踝那里被袜筒包得服服帖帖的,暖暖的。


下午最后一节是班会,老班在上面讲下周的秋游安排,岚在底下偷偷转笔。洛言凑过来小声说:“秋游你去吗?”


“去啊,干嘛不去。”


“那到时候我跟你一组呗,我方向感好。”


岚斜了他一眼:“你方向感好不好我不知道,但你手不老实我是知道的。”


洛言举起左手发誓:“我保证不碰你脚,碰了我是小狗。”


岚“哼”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洛言当她默认了,回头跟前排男生比了个手势,约好秋游那天换座位坐大巴后排。


放学的时候岚值日,扫地扫到最后一排,洛言坐在课桌上等她,两条长腿垂下来晃着。岚把扫帚靠墙放好,走过来拿书包,洛言从桌上跳下来,递给她一瓶水:“辛苦辛苦。”


岚接过来喝了一口,洛言忽然蹲下去,伸手把她右脚鞋带重新系了一遍,系得特别紧,打了个双结。岚愣在原地,低头看着他头顶的发旋:“你干嘛?”


“你鞋带老松,我给你系个死扣,保证一天不散。”洛言站起来拍了拍手,退开一步,“好了,这次没碰脚啊,就碰了鞋。”


岚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洛言已经拎起书包往门口走了,走到门边回头冲她扬了扬下巴:“走了,明天见。”


岚低头看了看脚上那个结结实实的双结蝴蝶结,用脚尖点了点地,鞋跟在地砖上敲了一声。她蹲下去把左边的鞋带也拆了,自己系了个双结,站起来跺了两下脚,确认不会松了,才拎着书包出门。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新袜子的蕾丝边在脚踝那里投下一小圈细碎的花纹影子。


她走出教学楼的时候看见洛言还在校门口站着,跟门卫大爷聊天,不知道说了什么,大爷笑得直拍他肩膀。洛言一转头看见她,冲她比了个“快走”的手势。岚加快脚步走过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没停,只丢下一句:“你还不回家?”


洛言跟上来走在她旁边:“等你啊,天都快黑了,我送你到路口。”


岚没拒绝。两个人并排走在人行道上,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岚低头看自己的鞋尖一下一下往前探,新袜子在鞋里服服帖帖的,脚底踩下去软软的。她忽然想起什么,偏头问:“你怎么知道我袜子会滑?”


洛言目视前方,语气很随意:“体育课看见的啊,你老拽。”


“那你干嘛给我买新的?”


“顺手嘛,正好看见那家店有卖。”洛言转过头看她,路灯刚好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打在他侧脸上,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而且你不是说还行吗?那就是喜欢。”


岚把脸转回去:“我没说喜欢。”


“你说了还行。”


“还行不等于喜欢。”


“哦——”洛言拉长了声音,“那明天我换一双别的颜色给你。”


“你敢。”岚脱口而出,说完自己愣了一下。洛言也停了一拍,然后笑出了声,肩膀一抖一抖的。岚恼羞成怒地推了他一把:“笑什么笑!再笑我把袜子扔你脸上!”


洛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还是忍不住笑:“不笑了不笑了,真的。”他清了清嗓子,正经起来,“明天不换,就这双,挺好的。”


岚瞪了他一眼,加快脚步往前走。洛言跟上去,很自然地走在了靠马路的那一侧。岚注意到他这个动作,心里动了一下,嘴上没说什么。到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我往这边走。”


“嗯,我家那边。”洛言指了指反方向,“明天见。”


“明天见。”


岚走出去几步,听见洛言在后面喊:“袜子记得洗啊!”她头也不回地举起拳头挥了挥,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笑,然后是脚步声往反方向去了。她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鞋袜,新袜子的蕾丝边在路灯底下白得发亮,脚底踩在皮鞋里软乎乎的,走起来很舒服。她抿了抿嘴,把嘴角那点笑压下去,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而洛言在另一个方向的路口拐了弯,从书包侧袋里摸出那瓶清水喝了一口,左手腕上的黑绳在路灯底下晃了一下。他想起今天蹲下去给她系鞋带的时候,她右脚往后缩了缩,鞋跟离地又落回去,皮鞋踩在地砖上“嗒”的一声脆响,脚踝在袜筒里转了个小圈。他拧上瓶盖,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心想秋游那天得想个办法跟她坐一块儿,大巴后排的座位晃得厉害,她肯定站不稳,到时候扶她一把总不算碰脚吧。


他笑了一声,拐进自家小区的大门。


教室里的足底展览

第二天早上岚到教室的时候,洛言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正低着头翻一本习题册,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半边眉毛,左手腕上的细黑绳在晨光里晃了一下。她走过去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洛言抬起头冲她笑:“早啊,袜子洗了没?”


岚把书包带子从肩上褪下来,瞪了他一眼:“你一天不提袜子会死是不是?”


“不会死,就是有点难受。”洛言合上习题册,很认真地看着她,“所以为了我身心健康,你以后每天向我汇报一次袜子情况。”


岚抄起桌上的英语课本作势要拍他脑袋,洛言缩了缩脖子举起手挡,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前排的周小曼回过头来看热闹:“什么袜子情况?你俩打什么哑谜呢?”


“没什么。”岚飞快地把课本放下,坐直了身子翻到单词表那一页,耳朵尖却悄悄红了。洛言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她买了新袜子不好意思承认。”周小曼“哦——”了一声,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意味深长地转回去了。岚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洛言一脚,洛言面不改色地受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倒低头看了一眼她收回去的脚,嘴角弯了弯。


上午的课一节接一节,岚本来都快把袜子的事忘了。第三节课间的时候,后排几个男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个瘪了气的排球,在过道里颠着玩,被班长吼了两句才消停。洛言靠在岚旁边的桌沿上,手里转着一支笔,忽然低头看着她的脚说:“你鞋底好像沾了什么东西。”


岚下意识把脚往椅子底下缩:“什么东西?”


“看不清,你抬起来我帮你看看。”洛言蹲下去,手已经伸过来了。岚本来也没多想,他平时帮她捡个笔啊橡皮啊什么的动作都挺自然的,她就把右脚从椅子底下伸出来了一点,脚尖翘起来:“哪儿呢?”


洛言捏住她皮鞋的后跟,稍微一用力就把鞋从她脚上褪下来一半,露出里面白袜包裹的脚后跟,小蕾丝边贴着袜口,白袜子裹着脚踝的地方有一圈浅浅的勒痕。岚还没反应过来,洛言已经把那只鞋举起来翻了个面:“哦,是口香糖,沾鞋底纹路里了。”他举着鞋看了看周围,“谁有纸巾?”


“我有我有!”不知道哪个男生接了一句,紧接着七八个脑袋从四面八方凑过来看热闹。岚的右脚还悬在半空,白袜踩在教室灰扑扑的地砖上,脚趾不自觉地蜷了一下。洛言一手拿着她的鞋,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托了一下她的脚底:“别动别动,你脚底袜子上也蹭到了一点。”


“那你快弄掉啊!”岚压低声音催他,脸已经开始发烫了。周围已经围了五六个人,周小曼趴在自己桌上扭过头来,嘴里“啧啧啧”了三声。洛言从口袋里摸出湿巾,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把鞋底的口香糖一点点擦掉,然后居然把她的脚抬起来搁在自己膝盖上,用湿巾去擦她白袜脚心那一点灰印子。


“你干什么——”岚的脚心被湿巾一蹭,整个人一激灵,脚趾猛地缩紧又松开,差点把洛言手里的湿巾踢飞。她声音都变了调,旁边几个男生“轰”地笑开了。


“别动别动,马上好。”洛言一只手稳稳地扣着她的脚背,另一只手拿湿巾在她脚心那块轻轻蹭了两下。岚的脚底本来就敏感,隔着薄薄的白袜被湿凉的纸巾来回擦,她只觉得一股酸麻从脚心蹿到小腿肚,整条腿都跟着抖了一下。她咬着嘴唇忍,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赶紧拿手捂住嘴。


“哎哟笑了笑了!”旁边有人起哄。


“你闭嘴!”岚红着脸去踹洛言,左脚也伸出来了,照着洛言膝盖就是一下。洛言“嘶”了一声,却顺势把她左脚也捉住了,两只手一边一只,稳稳地握着她两只脚踝:“别闹别闹,还有一只没检查呢。”


“洛言你有病吧!放开我!”岚扭着身子想抽回脚,可她坐在椅子上,两只脚都被洛言扣着,根本使不上力。洛言把她左脚上的鞋也脱了,两只洛丽塔皮鞋并排放在地上,白袜子包裹的两只小脚被他按在膝盖上,脚心朝上。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和口哨声。


“来来来,展览一下。”洛言笑着用两根手指在她左脚脚心挠了一下,隔着袜子,力道轻得跟羽毛似的。岚“啊”地叫了一声,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从椅子上翻过去,手忙脚乱抓住桌沿,脚在他手里拼命蹬:“别别别——哈哈哈——洛言你松手——”


她越蹬洛言越挠,从脚心到脚趾缝,手指头隔着白袜一下一下地划。岚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两只脚在他膝盖上乱扭,白袜底蹭着洛言的校服裤面,袜尖都蹭得有点发毛了。周围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有人拍桌子笑,有人喊“再来一个”,周小曼一边笑一边拿手机假装拍照,岚看见了,笑得喘不上气还抽空喊了一句:“周小曼你敢拍——哈哈哈哈——我杀了你——”


洛言挠了大概十几秒就松了手,把她两只脚轻轻放回地上,还弯腰把鞋捡起来给她套回去,动作挺温柔,跟刚才挠她脚心的人判若两人。岚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脸涨得通红,耳根热得能煎鸡蛋,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抬脚就要踢他小腿:“你——你——”


洛言已经退开两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笑得一脸无辜:“我帮你清理鞋底啊,你自己看看,干干净净的。”他指了指地上那双摆得整整齐齐的皮鞋,“服务到位吧?”


“到位你个头!”岚气得声音都在抖,弯腰把鞋穿上,鞋带都没系好就站起来推了他一把,“你以后再碰我脚试试!”


“好好好,不碰了不碰了。”洛言顺着她的力道往后退,还冲周围看热闹的人摆手,“散了散了,上课了。”他走回自己座位坐下,经过岚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袜子还挺干净的。”


岚抓起文具盒就要砸他,上课铃响了。她硬生生把文具盒放下来,气鼓鼓地坐回去,两只脚在桌子底下交叠着放好,脚趾还在鞋里不自觉地蜷了蜷,脚心那股又麻又痒的感觉半天散不掉。她把脸埋在胳膊里,听见旁边洛言翻书的声音,心里把他从头骂到脚,骂着骂着又想起他刚才蹲在地上给她擦鞋底的样子,侧脸挺认真的,手指头捏着湿巾一点一点蹭,连鞋跟缝里都擦到了。


烦死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岚故意没理他,端着饭盒跟周小曼坐一桌去了。洛言也不追,就在自己座位上吃,吃完还去小卖部买了瓶酸奶和一包软糖,回来的时候路过她桌边,把东西轻轻放在她桌角上,一句话没说就走了。岚余光瞟着他走开,等了两分钟才伸手把软糖扒拉过来,撕开包装袋吃了一颗,草莓味的。周小曼在旁边“嘁”了一声:“这就原谅了?”


“谁原谅了,我这是不浪费粮食。”岚又往嘴里塞了一颗,腮帮子鼓鼓的,“他赔罪的东西,不吃白不吃。”


“那他要是再挠你脚怎么办?”


岚嚼软糖的动作停了一下,含含糊糊地说:“他敢。”


可下午第一节课课间,洛言又凑过来了,这次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很正经地放在她桌上:“给你赔罪的,上午是我不对,玩过头了。”他拉了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表情诚恳得不行,“你别生气了,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鞋底脏了想帮你弄干净,后来挠你脚心是顺手……不对不对,是我手贱,我检讨。”


岚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斜眼看他:“你检讨就完了?”


“那你说怎么办?要不我让你挠回来?”洛言把鞋脱了把脚伸过来,“我脚不怕痒。”


岚看了一眼他穿着深色袜子的脚,嫌弃地往后缩:“谁要挠你脚,脏死了。”


“那你说怎么才原谅我?”


岚想了想,把矿泉水往桌上一放:“你请我吃三天小卖部。”


“五天都行。”洛言答应得飞快,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别买太多辣条,对嗓子不好。”


“要你管。”岚嘴上这么说,嘴角已经翘起来了。洛言看她脸色转晴,趁热打铁从书包里摸出一块巧克力递过去:“下午还有两节课,补充能量。”岚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是那个她平时舍不得买的牌子,哼了一声说:“算你识相。”


洛言笑了一下,回自己座位去了。岚把巧克力塞进书包侧兜,低头系鞋带的时候忽然愣了一下——她鞋带系得跟平时不太一样,左边那个蝴蝶结的圈比右边大一圈,是她早上出门前自己系的,洛言给她穿鞋的时候没动鞋带。她想起上午他把鞋给她套回去的时候手指头在鞋面上按了按,就按在这个蝴蝶结上。


她直起身来,往洛言那边看了一眼。他正低头写题,左手腕的黑绳露在袖口外面,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岚收回目光,把书翻开,心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他上午挠她脚心那十几秒她笑得差点喘不上气,一会儿想他蹲在地上擦鞋底时后颈露出来那一小截皮肤,一会儿又想他刚才把脚伸过来说“我脚不怕痒”那个大方劲儿。


她拿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圈,又画了个叉,然后把纸揉成一团塞进桌斗里。


放学的时候洛言走在她后面半步远的地方,没提上午的事,就聊秋游分组的事:“你打算跟谁一组?”


“周小曼。”


“那我也跟你们一组。”


“谁要跟你一组。”


“我帮你拎包。”


“不用。”


“我帮你占座。”


“不用。”


“那我帮你拿鞋。”


岚猛地转头瞪他。洛言举起手里的书包挡在脸前面:“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他从书包带子后面露出半张脸来,眼睛弯弯的,“不过说真的,秋游大巴坐后排特别颠,你到时候要是站不稳,可以扶着我肩膀。”


岚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往前走了两步,又慢下来,没回头:“……到时候再说。”


洛言在后面应了一声“好嘞”,语气轻快得跟捡了钱似的。岚听着他的脚步声跟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踩在走廊地砖上“嗒嗒”的,跟她自己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白袜从鞋口露出一小截边,干干净净的,上午被他挠过的那只脚脚心还有点隐隐的痒,也不知道是真痒还是心里作用。


她加快脚步走了两步,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秋游那天你别穿那双白鞋。”


洛言愣了一下:“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不好看。”岚头也不回地往前走,马尾辫在背后一甩一甩的。洛言在后面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白运动鞋,干干净净的,实在想不通哪里不好看。不过他还是应了一声:“行,那我换双黑的。”


岚没再说话,嘴角那点弧度藏在侧脸后面,洛言没看见。


他走在后面,目光落在她鞋跟上,洛丽塔皮鞋的粗跟敲在地砖上,一下一下的,节奏很稳。他想起上午她两只脚在他膝盖上乱蹬的样子,白袜底蹭着他裤子的触感又软又烫,脚心那块的袜子被他挠得起了点小毛球。他把手插进校服口袋里,摸到那包还没用完的湿巾,心想秋游那天得带包新的。


还得带瓶水,万一她袜子又滑了呢。


鞋中异样

体育课排在下午第一节,太阳把操场晒得发白,跑道边的梧桐叶都蔫蔫地垂着。岚跑完八百米,出了一身薄汗,刘海贴在额角,回教室时两条腿还有点发软。她扶着门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呼吸平下来才走进去,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都在扇风喝水,课桌歪歪扭扭的。


她走到自己座位前,弯腰从桌斗里掏纸巾擦汗,余光瞥见洛言从后门进来,手里拎着两瓶水,一瓶递给了门口的同学,另一瓶放在了她桌角上。瓶身还挂着水珠,冰的。


“不用。”岚没抬头。


“没问你用不用,放着又不会坏。”洛言已经转身走了,回到他自己座位上,拧开自己那瓶仰头灌了两口,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趴在桌上不动了,像是跑完步也累得够呛。


岚用余光瞄了他一眼,把那瓶水拿起来,拧开喝了一小口,凉意顺着喉咙下去,整个人舒服了不少。她没道谢,把瓶盖拧好放在桌角,开始翻下节课要用的课本。


体育课之后是两节连堂的自习,老师留了张卷子就走了,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纸的沙沙声和偶尔翻页的响动。岚做了半张数学卷子,有几道大题卡住了,咬着笔帽想了半天也没头绪,正烦躁着,旁边有人轻轻叩了两下她的桌角。


她偏头,洛言把一张草稿纸推过来,上面画了个简笔的小人举着白旗,旁边写“第三题我会,要不要看步骤”。岚瞪了他一眼,把草稿纸推回去,在反面写了个“不用”,想了想又划掉,重新写“先写你的”。


洛言在那边低头闷笑了一声,肩膀抖了两下,然后老老实实把解题步骤写清楚了递过来。岚对照着看了一遍,思路确实比她清楚,她闷闷地说了句“谢谢”,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洛言没再逗她,转回去继续做自己的卷子。


安静了不到十分钟,岚的脚在桌子底下悄悄动了一下。左脚脚心有点闷,白袜贴着皮肤,被鞋里那点温热捂得有些发潮,这是体育课跑完步的正常反应,她没太在意,把脚趾在鞋里蜷了蜷,又松开,继续做题。


又过了几分钟,那种潮热的感觉没消,反而多了一点别的什么,凉凉的,黏黏的,从脚心靠前脚掌那块慢慢洇开。岚皱了皱眉,把脚在鞋里挪了个位置,以为是袜子没穿平,脚跟蹭了蹭鞋底,可脚心那点异样感还在,像有什么东西贴在袜面上,薄薄一层,凉得不太正常。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黑色洛丽塔皮鞋,鞋面锃亮,鞋口露出一截白袜边,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她试着把脚趾张开再收拢,脚心碾过鞋垫时,那种黏滑感更明显了,软软地蹭着袜底,不疼,但是很不舒服,说不上来的那种不舒服。


岚把笔放下,侧过身假装捡橡皮,弯下腰去够桌腿旁边的地面,趁没人注意飞快地把左脚从鞋里抽出来半截,低头一看,白袜底脚心那块湿了一小片,颜色比周围深,像被什么液体浸过,边缘晕开一圈不规则的印子。她用指尖碰了碰,触感滑腻,凑近了闻,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就是一点淡淡的、说不清是甜还是涩的凉意。


她心里咯噔一下,把脚塞回鞋里,坐直了身子,耳朵尖开始发烫。这鞋从早上穿到现在,课间去厕所、中午去食堂都穿着,谁碰过?她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是洛言,上午他脱她鞋的事还热着,可那之后鞋一直穿在自己脚上,午休时她把鞋脱了放在桌边晾过一会儿,难不成那时候——


岚咬了咬下唇,又低头看了眼鞋口,白袜边干净得很,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脚底那点湿痕。她又把右脚从鞋里抽出来看,右脚袜子是干的,只有左脚那只鞋里有问题。也就是说,有人趁她不在的时候动过她的左脚鞋子,而且只动了左边。


她抬起头,飞快地扫了一圈教室。前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聊天,后排男生趴着睡觉的睡觉、转笔的转笔,洛言坐在斜后方,正低头写卷子,侧脸安静,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一点眉眼,看上去再正常不过。


岚把目光收回来,心跳快了几拍,脸也热起来。她想举手报告老师说鞋里有东西,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怎么说?说有人往我鞋里抹了东西?万一查不出来,全班都知道她鞋里被人动过手脚,那帮男生起哄的劲头她太清楚了,到时候“岚的鞋被人摸过”这种话传出去,她还要不要在这个班待了。


她只能忍着。


右脚穿好鞋,左脚也塞回去,脚心一踩到鞋垫上,那点黏滑的触感又贴上来,凉丝丝地裹着脚心最敏感的那块肉。岚把脚趾紧紧蜷起来,想用袜子把那股凉意蹭掉,可越蹭越觉得那东西化开了,从脚心往脚趾缝里渗,滑腻腻的,像踩在一小片化了的冰上。她甚至觉得脚趾缝里都沾上了,脚趾互相蹭了蹭,确认了,真沾上了。


岚深吸一口气,把卷子翻了个面,假装继续做题,实际上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两条腿在桌子底下并得紧紧的,左脚脚趾一直蜷着不敢松开,可脚心贴着鞋垫的那块面积太大了,蜷脚趾根本躲不开,每次呼吸之间脚都会微微动一下,一动就蹭到那层黏滑的东西,凉意就重新漫上来。


她忍不住把脚抬起来一点,让脚心离开鞋垫,悬在鞋里,小腿绷着劲,这样能好受些,可时间一长小腿就酸了,又不得不放下去。放下去的那一下最难受,脚心整个贴上去,凉滑的液体被压得摊开,连脚后跟都沾上了一点,袜子底湿的面积越来越大。


岚把笔杆咬出了一排牙印。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洛言,他正托着腮看窗外,一副走神的样子,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敲的节奏很轻,一下一下的。她盯着他看了两秒,他忽然转过头来,对上她的目光,弯了弯嘴角,用口型问“怎么了”。


岚飞快地把头扭回去,耳朵红透了,拼命摇头,然后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弯里。她听见身后传来洛言低低的一声笑,很短,像是没忍住漏出来的,随后是椅子轻轻挪动的声响,他好像换了个坐姿。


“没事吧?”前排的周小曼回过头来小声问。


“没事,有点困。”岚闷闷地应了一声,把脸埋得更深了。她不敢说,太丢人了,脚底黏糊糊的这种事怎么说得出口。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多心了,也许就是体育课出汗太多,袜子捂湿了,可湿得这么不均匀、这么滑,怎么想都不对劲。


下课铃响的时候岚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她借口去厕所,一路小跑到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找了个隔间关上门,把左脚从鞋里拔出来,袜子底果然湿了一大片,脚心那块皮肤被泡得有点发白,摸上去滑溜溜的。她扯了把纸巾使劲擦,擦完把袜子翻过来看,袜底内侧有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痕迹,像干了又没完全干的胶水,蹭在手指上黏黏的。


岚盯着那层痕迹看了三秒,脸从耳朵根红到脖子,又气又恼,把袜子团成一团塞进口袋里,光着脚穿回鞋里。没有袜子隔着,脚心直接踩到鞋垫上,那股黏滑感更清晰了,她恶心得差点没站稳,扶着隔板缓了一会儿,才推门出去洗手。


洗手池的镜子里映出她通红的脸,刘海被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她拧开水龙头冲了半天手,又弯腰把脚架在洗手台上冲了冲脚心,凉水冲上去的时候舒服了一瞬,可擦干之后穿回鞋里,鞋垫上那点东西还在,凉意又慢慢渗回来。


下午后两节课岚完全没听进去。她坐在位子上,两条腿在桌下绞着,左脚一会儿抬起来悬空,一会儿放下去,反反复复,小腿肚酸得直打颤。她故意把书包放在脚边挡着,怕有人低头看见她鞋口露出的袜边——袜子已经脱了塞在书包夹层里,光脚穿鞋,鞋口空荡荡的,反而更奇怪,她只好把裤脚往下拽了拽,盖住脚踝。


最难受的是课间。前排几个男生在过道里追着玩,有人撞了一下她的桌子,她整个人一激灵,左脚猛地缩到椅子底下,膝盖磕在桌腿上,疼得她嘶了一声,可又不敢弯腰揉,只能咬着牙揉了两下膝盖,继续端坐着。


洛言课间过来问她借修正带,站在她桌边,低头看她:“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没有。”岚把修正带拍在他手里,“拿完快走。”


洛言没走,歪着头看了她两秒,忽然蹲下来,手肘撑在她桌沿上,压低声音:“你脚怎么了?我看你一下午都在动。”


岚心里一紧,瞪他:“关你什么事。”


“关心你嘛。”洛言笑了笑,目光往下溜了一下,扫过她桌下并得紧紧的膝盖和缩在椅子底下的脚,又抬起来,“体育课跑猛了?脚疼?”


“说了没事。”岚把卷子翻得哗啦响,“你走不走,不走我告诉老师你骚扰我。”


洛言举起双手站起来,倒退着走了两步:“行行行,我走。不过——”他退到过道里,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东西,是岚刚才从书包里掏纸巾时带出来的半截白袜边,他两根手指捏着袜口提起来,白袜底那面正好朝着岚,上面那圈淡黄色的痕迹清清楚楚。


岚的血一下子涌到头顶。


洛言看了一眼袜子,又看了一眼岚,脸上那点玩笑的神色收了个干净,换成一种很轻的、几乎称得上关切的语气:“你袜子湿了?要不要我去小卖部给你买双新的?”


岚一把把袜子抢回来攥在手心里,塞进书包最深处,声音都在抖:“不用你管。”


洛言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走了。走出两步又回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两三个人听见:“那你多喝热水啊,脸真挺红的。”


岚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指甲掐进掌心。她不知道洛言是真没看出来还是装的,但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放学。


放学铃响的时候岚几乎是冲出教室的,书包带子都没扣好,甩在身后一路拍着后背。她走得飞快,在走廊拐角差点撞上值日生,绕开之后继续小跑,校门口那条路她平时要走十二分钟,今天八分钟不到就拐进了自家小区。


进门换鞋的时候她几乎是甩掉那双洛丽塔皮鞋的,鞋歪倒在玄关地上,她光着脚踩进拖鞋里,拎起鞋子翻过来看鞋垫——黑色鞋垫上有一片不规则的湿痕,颜色比周围深,边缘泛着一点油亮的光,指腹按上去滑腻腻的,凑近闻还是什么味道都没有。


岚把鞋拎到浴室,先拿纸巾把鞋垫上那层东西吸掉,又拿湿毛巾擦了两遍,然后把自己的脚架在浴缸边上,拿淋浴头冲着脚心搓。温水冲下来的时候脚心那块皮肤痒酥酥的,她打了三遍沐浴露,搓得脚心发红才停,又拿肥皂把袜子翻过来正过去洗了四遍,水冲下来的沫子都是白的了,她还觉得不够干净。


洗完脚她坐在浴室地砖上,抱着膝盖发呆,脚心被搓得热热的,还有点疼。她翻来覆去地想,到底是谁?什么时候?午休那会儿她趴在桌上睡了二十分钟,鞋脱在桌边,那二十分钟里谁经过她座位了?她回忆了一下,课间人来人往的,谁都有可能。可要说谁会专门往她鞋里抹东西——除了洛言,她想不出第二个人。上午刚被他脱了鞋挠脚心,下午鞋里就出了这种事,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


可洛言下午的表现又太正常了,正常得让她拿不准。他要是真干了,怎么还敢来问她脚怎么了,还当着人面拎她袜子?这也太嚣张了。


岚把脸埋在膝盖里闷了一会儿,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洛言发来的消息:“到家没?脚还难受不难受了?”


岚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过去:“没事,就是袜子湿了,换了就好。”


对面秒回:“那就好,我还怕你鞋里进东西了呢。”


岚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她盯着“鞋里进东西”这几个字看了很久,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也许就是随口一说?她犹豫了半天,回了一个“嗯”,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抱着脚又坐了一会儿。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洛言发了个笑脸,后面跟了一句:“明天还穿那双洛丽塔不?挺好看的。”


岚盯着这句话,忽然觉得脚心又开始痒了,也不知道是真痒还是心里作用。她把手机屏幕扣在地砖上,脚趾蜷了蜷,对着浴室的镜子看自己通红的脸,半天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打了三个字发过去:“看心情。”


发完就把手机扔到床上充电去了,自己一瘸一拐地走去厨房倒水喝。脚心被搓得太狠,走路都有点疼,可她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比脚疼更磨人。她灌了一大杯凉水下去,站在厨房里愣了会儿神,脑子里一会儿是下午鞋里那片黏滑的凉意,一会儿是洛言蹲在桌边问她“你脚怎么了”时那个认真的眼神。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脚心还泛着粉,踩在厨房地砖上凉凉的。明天还穿不穿那双鞋呢?她自己也说不清。


手机在卧室里又响了一声,她没去看。


家中来访

周六上午十点,岚正窝在沙发上对着数学卷子发呆,手机响了一声。她拿起来看,洛言发来消息:“你上周借我的课堂笔记,我整理好了,今天给你送过去?顺便把英语那个语法点跟你对一下。”


岚盯着屏幕犹豫了几秒。上周确实把笔记借给他了,但送笔记这种事,约在学校不行吗,非要上门?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个:“你到楼下跟我说,我下去拿。”


对面回得很快:“外面太冷了,你让我在楼下站着等啊?我骑车过来的,手都快冻僵了。”


岚皱了皱眉,看了眼窗外。十一月的天确实冷,风刮得楼下的枯树枝直晃。她抿了抿嘴,又打了一行:“那你上来吧,别待太久。”


发完消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件米白色的针织家居裙,裙摆到膝盖上方一掌宽,腿上套着白色丝袜,脚踩一双浅粉色的毛绒拖鞋。头发没扎,黑长直披在肩上,有点乱。她赶紧站起来把头发拢了拢,又低头扯了扯裙摆,觉得没什么问题了,才去玄关把门锁拧开,留了条缝。


洛言到的时候手里拎着个纸袋,里头装着笔记本,还有两杯用塑料袋兜着的热奶茶。他站在门口笑了一下,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左手腕上的黑绳随着拎袋子的动作晃了晃。“给你带了杯热的,算我迟到的赔礼。”


岚接过奶茶,侧身让他进来。“什么迟到的赔礼?”


“上周那个……体育课的事。”洛言换鞋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好像说的只是借了橡皮没还,“后来想想闹得有点过。”


岚的耳根热了一下。上周体育课后鞋里那摊黏滑的液体,她到现在也没弄清楚到底跟他有没有关系。他这么一提,倒像是自己认了似的,可说得又含含糊糊,让她没法追问。她哼了一声,没接话,转身往客厅走。


洛言换了拖鞋跟进来,目光很自然地扫过客厅——沙发、茶几、电视柜,最后落到她脚上那双粉色毛绒拖鞋上,停了一瞬,又抬起来。“你家挺干净的。”


“我妈每周都拖地。”岚把奶茶放茶几上,自己坐回沙发,顺手把散在沙发上的卷子往旁边扒拉了一下。她盘起腿坐好,拖鞋甩在沙发边上,白丝袜包裹的脚露在外面,脚趾在袜尖那儿微微蜷着。


洛言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把笔记本从纸袋里拿出来递给她。“整理过了,重点用荧光笔标出来了。你看看有没有漏的。”


岚接过来翻了两页,确实整理得很仔细,字迹工整,重点清晰。她有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字还挺好看。”


“练过。”洛言笑了一下,拿起自己的奶茶喝了一口,视线很自然地落回她翻笔记本的手上,又移到她盘在沙发上的脚。白丝袜的质地在客厅的灯光下微微泛着柔光,脚背的弧线被袜面绷得服帖,脚趾的部分因为盘腿的姿势挤在一起,显得圆润小巧。


岚翻着笔记本,觉得气氛还行,没有上周教室里那种让她想钻地缝的压迫感。她放松了一点,随口问:“你英语语法哪里不明白?”


洛言把奶茶放下,往她那边凑了凑,指着笔记本上一处标注。“这个虚拟语气,我老是分不清跟条件句的区别。”他说话的时候靠得近了点,岚能闻到他身上一股干净的洗衣液味道,混着冬天外套上带进来的凉意。


她低头给他讲了两句,发现他听得挺认真,偶尔点点头,手指在笔记本边缘轻轻敲着。岚讲着讲着也投入了,忘了自己盘腿坐了多久,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右腿从膝盖往下已经麻得没什么知觉了。


“等会儿——”她皱着眉把笔记本往茶几上一放,伸手去够自己的右腿,手指按在小腿上揉了两下,又麻又胀的感觉让她龇了龇牙。“腿麻了。”


她把腿从盘着的姿势里抽出来,伸直了搁在沙发上,白丝袜裹着的脚绷了绷,脚趾张开又蜷起来,想赶紧让血液循环恢复。拖鞋被她刚才的动作蹭到了地上,光着的丝袜脚就这么伸在沙发垫上,脚心朝外。


洛言的目光跟过去,停了两秒,然后身体很自然地前倾了一点。“我帮你揉揉?盘腿久了血脉不通,揉一下好得快。”


岚本能地把脚往回缩了一下。“不用,我自己缓缓就行。”


“你揉小腿有什么用,麻是脚上麻的。”洛言说得跟科普似的,语气平平的,“我以前打球抽筋,都是揉脚底板,比揉腿管用。”


岚的脚趾在袜子里不自觉地蜷了一下。她确实觉得脚底又麻又胀,像有无数小针在扎,可让他碰自己的脚……上周教室里被挠脚心的记忆一下子涌上来,她耳根又开始发烫。


“真的不用——”她话没说完,洛言已经伸手把她搁在沙发上的脚捉住了。动作不算快,但很稳,一只手扣住她的脚背,另一只手垫在脚后跟下面,拇指刚好压在她脚心的位置。


“看吧,都僵了。”洛言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拇指隔着丝袜在她脚心按了一下。


岚倒吸了口气。麻是真的麻,被他按到的那一下又酸又胀,脚趾不受控制地蜷紧了,可那股麻劲儿过了之后,居然真的松快了一点。她咬着下唇没吭声,脚没抽回来。


洛言低着头,拇指沿着她脚心的弧线慢慢推,隔着白丝袜的布料,能感觉到他指腹的温度和一点点粗糙的纹路。岚的脚心本来就敏感,麻劲儿还没全退,被他这么一揉,又痒又酸,脚趾在袜子里一抽一抽地动。


“你轻点……”她声音闷闷的,别过头去看茶几上的奶茶。


“这还重啊?”洛言笑了一声,拇指移到她脚心正中间,加了点力按下去。


岚“嘶”了一声,脚猛地一缩,可他握得紧,没缩回去。她感觉脚底那根筋像被他捏住了似的,又酸又麻,脚趾不受控制地张开又蜷紧,丝袜的袜尖被她自己的脚趾顶得一下一下地鼓起来。


“别动了,越动越麻。”洛言嘴上这么说,拇指却在她脚心画着圈揉,揉到脚窝那儿还故意停了一下,指腹隔着丝袜轻轻刮过去。


岚的脚趾猛地一蜷,她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缩了一下。“你到底是揉还是挠啊——”她话说到一半声音就变了调,因为洛言的拇指确实开始不老实了,从揉变成了挠,隔着丝袜在她脚心最怕痒的那块地方来回划。


“噗——”岚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咬住嘴唇,伸手去推他的胳膊,“别挠了……我腿不麻了,真不麻了!”


洛言没停手,反而把她脚往自己这边拽了一点,另一只手也上来,两根拇指一起在她脚心挠。隔着白丝袜的痒跟直接挠皮肤还不太一样,丝袜的布料把痒感匀开了一点,可又因为隔了一层反而更磨人,像无数根细小的羽毛在脚心扫来扫去。


岚笑得整个人往沙发扶手上倒,一只手死死抓着沙发垫,另一只手胡乱去够洛言的手腕。“你松手——哈哈哈——洛言你松手!”她一边笑一边骂,“你这个人怎么……怎么这么烦人啊!”


她笑得眼角都湿了,丝袜脚在他手里拼命扭,脚趾蜷得紧紧的,脚背绷成一条弧线。洛言低头看着她的脚在自己掌心里挣扎,白丝袜的袜面被她自己的脚趾顶得皱了又平、平了又皱,脚心那块的布料被他揉得有点发毛。他嘴角弯了一下,拇指又在她脚心正中间重重刮了一下。


岚整个人弹了一下,笑出了声,又马上咬住嘴唇把笑憋回去,憋得肩膀都在抖。她实在受不了了,另一只脚从沙发上抬起来去踹他的胳膊,想把他蹬开。


洛言手一翻,把她踹过来的那只脚也捉住了。两只脚并在一起握在他手里,白丝袜裹着的脚丫并排搁在他膝盖上,一只还在因为刚才的笑轻轻发颤,另一只绷着劲儿想往回缩。


“还踹人?”洛言低头看着手里这两只脚,语气里带着点笑,拇指在她脚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白丝袜很薄,能隐约看见底下脚背皮肤透出的淡青色血管,脚趾圆润地挤在袜尖里,因为刚才的挣扎有点歪,大脚趾那儿的袜缝斜了一点。


岚喘着气靠在沙发上,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花,胸口一起一伏的。她瞪着他,可脸上红得厉害,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你把脚还我。”


“又没不还你。”洛言嘴上说着,手却没松,拇指从她脚背慢慢滑到脚踝,在她脚踝内侧那块薄薄的皮肤上停了一下。丝袜的袜口就在脚踝上方一点,他指尖碰到袜口边缘的时候,岚的脚趾猛地一缩。


“洛言。”岚的声音低了一点,带着警告,可因为刚笑过,嗓子有点哑,听起来没什么威慑力。


洛言抬眼看她。两个人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他坐在沙发这头,她半倒在沙发那头,两只脚被他握在手里搁在他膝盖上。客厅里很安静,窗外偶尔有风声,茶几上的奶茶已经不冒热气了。


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想把脚抽回来,可他握得不算紧,却刚好让她抽不动。她只好别过头去。“你差不多行了啊,这是我家。”


“嗯,我知道。”洛言的声音很平,拇指又在她脚踝内侧揉了一下,动作很轻,跟刚才挠脚心完全不一样。他低着头,视线落在她脚上,可岚觉得他好像在透过那双脚看别的什么。


她脚踝那块皮肤被他揉得有点热,连带着整只脚都热起来。白丝袜裹着脚,本来挺暖和的,这会儿却觉得有点闷,脚心微微沁出一点潮意。她不自在地蜷了蜷脚趾,又松开。


“你手怎么这么热。”她嘟囔了一句,本来是想抱怨,可说出口才发现这话听起来有点怪。


洛言抬眼看她,笑了一下。“我手热还不好?给你暖脚。”


“谁要你暖——”岚把脚使劲一抽,这回他松了手,她赶紧把两只脚缩回沙发上,盘腿坐好,把脚压在腿下面,像藏什么似的。丝袜脚在沙发垫上蹭了一下,脚心还有点痒,也不知道是刚才被挠的余韵还是心理作用。


洛言没再闹她,把奶茶拿起来喝了一口,很自然地换了个话题。“你刚才讲的那个虚拟语气,再给我说一遍呗?刚才光顾着跟你闹了,没听进去。”


岚瞪了他一眼。“你故意的吧?”


“真没有。”洛言一脸无辜,“我英语是真差。”


岚盯着他看了几秒,看不出什么破绽,只好把笔记本又拿起来,板着脸给他讲。可这回她不敢盘腿坐了,把脚伸在沙发边上,脚趾时不时蜷一下,总觉得脚心那块还残留着他拇指按过的触感。


讲完语法点,洛言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班上的事,谁跟谁闹别扭了,下周要考什么。他说话的时候很自然,偶尔开个玩笑,岚有一搭没一搭地接,气氛慢慢松下来。她甚至差点忘了自己脚上还穿着丝袜被他揉了半天这回事。


直到洛言起身说要走,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脚还麻不麻了?”


岚站在客厅门口,抱着胳膊。“早不麻了。”


“那就好。”洛言穿好鞋直起身,手搭在门把上,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下周体育课要测八百米,你跑完脚肯定又酸,到时候我帮你踩踩脚底放松一下?我以前练田径的,踩脚底特别管用。”


岚的脸腾地又红了。“不用!你少来!”


洛言笑了一声,拉开门走了,临走还回头补了一句:“真的管用,你考虑考虑。”


门关上之后,岚站在玄关愣了半天。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白丝袜的脚心那块被他揉得有点起毛,脚趾在袜子里不自觉地蜷了一下。她抬起一只脚看了看脚底,丝袜上隐约还能看出刚才被揉过的痕迹。


“踩脚底放松……”她嘟囔着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认真考虑这件事,赶紧甩了甩头,把脚塞进拖鞋里,一瘸一拐地走回沙发,嘴里骂了一句:“什么人啊。”


可坐下来之后,她抱着靠垫发了会儿呆,脚心那点若有若无的痒又冒上来了。她拿手机看了一眼,洛言发来一条:“到家了。下周体育课别忘了。”


岚把手机扔到沙发另一头,把脸埋进靠垫里闷闷地哼了一声。过了会儿又伸手把手机够回来,打了两个字发过去:“烦人。”


对面秒回了一个笑脸。


反复失守的脚心

周一早自习刚下,岚正趴在桌上补觉,后脑勺被人用笔帽轻轻戳了一下。她迷迷糊糊抬起头,洛言半蹲在她课桌旁边,手里晃着一本英语练习册,笑得一脸人畜无害。


“昨天虚拟语气那块,你再给我巩固巩固呗。我昨晚做题错了一半。”


岚揉了揉眼睛,瞥了一眼他翻开的练习册,红笔标注的错题确实不少。她心里那点被搅了好几天的不自在稍微平复了些,到底还是坐直了身子,把练习册拽过来看。洛言顺势拖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胳膊搭在她桌沿上,凑得很近。岚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清淡的味道,皱了皱眉没说什么,拿笔给他圈出错因。


“你这里主句和从句的时态没对上,虚拟语气考的就是这个。”她低着头在草稿纸上写例句,马尾垂下来扫到纸面。洛言嗯嗯地应着,视线却从草稿纸边缘滑下去,落在她课桌底下那双并拢的脚上。她今天穿的还是白短袜配洛丽塔皮鞋,鞋带系得规规矩矩,袜口从鞋帮里露出一小截,干干净净。


“你听没听啊。”岚拿笔尾敲了敲练习册。


“听了听了。”洛言收回目光,指着她写的例句,“这个,如果我是你,我就选B。为什么是B不是C?”


岚耐着性子又讲了一遍,讲完把笔一搁。“懂了没?”


“大概懂了。”洛言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你脚昨天回去还麻不麻了?我看你后来走路有点别扭。”


岚的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她飞快地扫了一眼教室前后,幸好早自习刚下,周围同学要么趴着补觉要么三五成群聊天,没人注意这边。她抬起脚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小腿一下。“你闭嘴。不许在学校说这个。”


洛言被踢了也不躲,反而笑得更深了些。“好好好,不说。”他把练习册合上,起身要走,又弯下腰凑到她耳边,“那放学后呢?放学后我帮你看看脚,昨天揉完你没好好放松吧。”


岚抓起橡皮作势要砸他,洛言已经笑着退开两步,冲她摆摆手回了自己座位。她攥着橡皮坐回去,脚趾在鞋里不自觉地抓了一下鞋垫。昨天被他揉过的地方好像真有点酸,小腿肚子也隐隐发紧。她咬着嘴唇把练习册翻开,强迫自己看题,可看了半页也没看进去一行。


放学后岚收拾书包磨蹭了半天,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慢吞吞站起来。洛言靠在走廊窗边等她,见她出来也不催,只把书包带往肩上一甩,跟在她半步后面走。出了校门拐上那条人少的小路,他才开口:“去你家还是找个地方坐坐?你小腿肯定还紧着。”


“谁要跟你坐坐。”岚头也不回。


“那你走慢点。”洛言伸手拽了一下她书包带子,“你步子都迈不开,还嘴硬。”


岚被他拽得顿了一步,回头瞪他。洛言就站在那儿,午后阳光从梧桐叶缝里漏下来打在他肩膀上,碎发底下那双眼睛弯着,看起来耐心得很。她想起昨天他给自己讲题时确实没什么出格的举动,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松,嘴上还是硬的:“就坐一会儿。我回去还要写卷子。”


两人在学校后面那个小公园的长椅上坐下来。岚把书包搁在腿上抱着,洛言坐在她旁边,中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他先聊了几句下周考试的事,又说到八百米测试,岚的眉头越皱越紧。她体育不算差,但跑完八百米脚底板确实会又酸又胀,往年都是回家拿热水泡一泡了事。


“你真练过田径?”她半信半疑地问。


“练过两年,后来膝盖伤了就不跑了。”洛言说着把书包拉链拉开,从里面掏出一个小布袋,打开来是一小瓶没标签的乳液,“这个,我自己调的,薄荷和薰衣草,放松肌肉用的。你信我一回。”


岚盯着那瓶乳液看了半天,又看看他的脸。洛言没催她,就举着瓶子等。她抿了抿嘴,把书包放到一边,背过身去脱鞋。今天穿的是短袜,她把袜子从脚踝褪到脚趾那儿卷着,露出光裸的脚背和脚心,脚趾在空气里缩了一下。


“就按一会儿。”她强调。


洛言拧开瓶盖,倒了一点在手心搓开,才去握她的脚。他先捏的是脚踝两侧的筋,拇指顺着往上推,力道不轻不重,岚绷着的肩慢慢塌下来。他捏完左脚换右脚,指腹压着脚心外侧的凹陷处揉,岚“嘶”了一声缩脚,被他稳稳扣住脚背拉回来。


“这儿酸吧?跑完步这块最紧。”他低着头,语气平平淡淡的,手上却一点没松。岚咬着下唇不吭声,脚趾在他掌心里蜷了又松,松了又蜷。他揉完外侧又去按脚心正中,岚的脚猛地一抽,她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


“别动别动,马上好。”洛言嘴上哄着,拇指却故意在那块软肉上打了个圈。岚的脚心本来就敏感,被他这么一按又痒又酸,她憋不住笑了一声,赶紧咬住嘴唇把脸别开。


“你故意的……”她闷着声音说。


“真没有,这块是涌泉穴,按开了脚才不酸。”洛言一脸正经,拇指却一下一下地点按着同一个位置,岚的脚在他手里挣了两下没挣开,笑声从鼻子里漏出来,肩膀一抖一抖的。


“行了行了……哈哈……你松手!”她拿另一只脚去踹他,洛言侧身躲开,顺手把她那只脚也捞过来,两只脚并在一起搁在自己膝盖上。岚仰在长椅靠背上笑得直喘气,马尾散了一半,她一边笑一边骂:“洛言你混蛋……哈哈哈……说好就按一会儿……”


洛言看她笑得眼角泛泪才松了力道,却没放开她的脚,改成轻轻握着脚背揉。岚缓过劲来,抬脚就要蹬他胸口,被他握住脚踝往下一带,她整个人往前滑了半尺,差点撞进他怀里。


“岚岚。”他叫了一声,声音低下去,手指从她脚踝慢慢滑到脚背上,指腹贴着皮肤蹭过去。岚僵住了,那只被他握着的脚绷得直直的,脚趾头全蜷起来了。洛言低头看着她的脚,拇指从脚背正中那道微微凸起的筋上划过去,又绕到脚心边缘,贴着足弓的弧线来回摩挲。


“你脚长得真好看。”他说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岚的脸烧得厉害,她使了使劲把脚抽回来,团起身子把脚藏到裙子底下。“你……你有病吧。”她声音都变了调,伸手去够鞋袜。洛言没拦她,只是坐在那儿看她手忙脚乱地穿袜子,嘴角还挂着笑。岚套上鞋站起来,脚底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和那点没散尽的痒,走路都有点踩不实。


“下周体育课跑完,你记得找我。”洛言把乳液瓶子收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找你个头!”岚头也不回地走了,步子比刚才快得多。洛言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看她走出公园大门才拐上另一条路回家。


这事开了头就刹不住了。接下来两周,洛言总有各种由头让她脱鞋。有时候是课间她抱怨脚冷,他就从书包里摸出一双干净袜子说“正好我带了一双新的你换上”;有时候是午休她趴在桌上说脚麻,他就蹲下去隔着鞋帮她捏脚踝。岚每次都要推拒两下,但洛言总能找到那个让她没法拒绝的点——要么是当着同学的面不好发作,要么是他话说得实在体贴让人挑不出毛病。


有一回放学后教室里只剩他们俩,岚坐在窗台上等闺蜜回来拿东西,脚悬在半空晃着。洛言从旁边经过,忽然蹲下去伸手捉住她一只脚,隔着鞋底挠了两下。岚“呀”地一声从窗台上跳下来,鞋都差点甩掉一只。


“你疯了!万一有人进来——”


“没人。”洛言蹲在地上仰头看她,手里还攥着她那只脚踝,“你闺蜜去厕所了,我看着她走的。”


岚气得拿另一只脚去踩他肩膀,被他偏头躲开,顺势把她那只脚也捉住了。两只脚都落在他手里,岚重心不稳往后靠在窗框上,又气又急:“你放开!这是教室!”


洛言没放,反而把她的鞋脱了一只下来。岚倒吸一口气,伸手去抢鞋,洛言把鞋举高了些,另一只手隔着白袜去挠她脚心。岚整个人往下一滑,赶紧抓住窗台边沿才没摔倒,脚在他手里拼命挣,笑声压都压不住,从牙缝里往外漏。


“哈哈……别……洛言你等着……哈哈哈……”


他挠了几下就停了,把鞋给她套回去,站起来拍拍膝盖。“行,不闹了。你鞋带松了,系一下。”说完真就转身回自己座位收拾书包去了。岚靠在窗台上喘了半天,脸涨得通红,低头一看鞋带确实被他刚才那么一折腾弄松了。她蹲下去系鞋带的时候手都在抖,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笑的。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脚心被隔着袜子挠过的地方好像还留着那种细密的痒。她翻了个身把脚缩进被子里,又忍不住伸出来,脚趾在床单上蹭了蹭。她想起洛言蹲在地上仰头看她的样子,想起他手指扣住她脚踝的力道,不重但挣不开,刚刚好卡在让她使不上劲的程度。


“烦死了。”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句。


可第二天到教室,她坐下的时候鬼使神差地把脚从课桌底下伸出去了一截,裙摆下露出白袜包裹的脚踝和一小段小腿。洛言从她旁边过的时候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岚假装低头翻书,余光看见他视线在自己脚上停了两秒才挪开。她嘴角压了压没压住,赶紧拿书挡着脸。


后来这种小动作越来越多。岚自己都没发觉,她开始在洛言面前换坐姿,一会儿盘腿一会儿把脚伸到过道里,有时候故意把鞋脱了踩在鞋面上晃脚。每次洛言看过来,她就飞快地把脚收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干。有一回她穿了双新买的白色短袜,袜口有一圈小小的蕾丝边,她走到洛言课桌旁边借橡皮,弯腰的时候故意把脚往他椅子腿旁边挪了挪。


洛言低头看了一眼,抬头冲她笑:“今天袜子很可爱。”


岚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橡皮,脸腾地红了。“谁让你看了。”她转身就走,回到座位上把脚缩进课桌最里面,可一整天都没舍得换那双袜子。


真正让她防线松动的是那个周五下午。体育课测完八百米,岚跑了个中等成绩,冲过终点线就蹲在地上起不来了,小腿肚子直打颤,脚底板像踩在火炭上。同学们三三两两散了,她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揉脚踝,鞋带松着没系,袜子被汗洇湿了一小片,贴在脚背上。


洛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手里端着他那个保温杯,蹲在她面前。“喝口水。”他把杯子递过来,岚接过去灌了两口,喘匀了气才抬头看他。


“你怎么没去打球?”


“看你蹲这儿半天没动。”他把杯子收回来,顺手把她一只脚抬起来搁在自己膝盖上,动作自然得好像天经地义。岚“喂”了一声要抽回来,被他按住了脚背。


“跑完不放松明天更疼。”他低头把她鞋带解开,把鞋脱了搁在一边。白袜脚底被汗浸得半透,隐约透出底下泛红的肤色。洛言拿手背贴了一下她脚心,岚整个人一激灵,脚趾猛地蜷起来。


“这么烫。”他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摸出那瓶乳液,倒了一点在掌心搓热,然后握住她的脚掌开始揉。这回他按得比上次认真,拇指从脚心推到脚跟,再顺着脚趾根部的肉垫一个一个按过去。岚坐在台阶上咬着嘴唇,脚在他手里绷得紧紧的,又酸又胀又有点说不出的舒服,她拿胳膊挡着眼睛不敢看。


“疼就说。”洛言头也不抬。


“不疼。”岚闷声回了一句,声音有点抖。他按到脚心正中那块的时候她脚趾猛地张开又蜷回去,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洛言抬眼看了看她,手上力道放轻了些,改成绕着那块软肉打圈。


“这儿最敏感是吧。”他语气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岚把胳膊从脸上挪开,瞪了他一眼,可眼睛水汪汪的没什么威慑力。“你少说这种话。”


洛言没接茬,把她两只脚都按完了才松开手,拿湿巾擦了擦手指。“行了,穿上吧。明天要是还酸,晚上拿热水泡完再让我按一回。”


岚弯腰穿鞋的时候发现袜子脚心那块被他揉得有点起毛,她拿手捋了捋没捋平,干脆不管了。站起来走了两步,脚底确实松快了不少,就是还有点发软。她回头看了洛言一眼,他正把乳液瓶子往书包里塞,侧脸被夕阳照得轮廓柔和,看起来特别无害。


“明天再说吧。”她丢下这么一句就走了,步子比跑完步那会儿轻快多了。


当天晚上她洗完澡坐在床边擦头发,手机响了。洛言发来一条:“今天袜子湿成那样,脚没着凉吧?”


岚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脚趾在拖鞋里动了动。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来回改了三遍,最后发过去:“没。你明天几点到教室?”


对面秒回:“七点二十。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仰面倒下去,拿毛巾盖住脸。过了半分钟又把手机摸回来,补了一句:“明天别在教室乱来。有人。”


洛言回了个“遵命”的表情包。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忽然把手机扣在胸口,自己跟自己生起气来——她居然在提前给他打预防针,这不就等于告诉他“明天可以来但要注意场合”吗。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滚了两圈,脚在床单上蹬了几下。


第二天她到教室的时候洛言已经坐在那儿了,见她进来就抬了抬下巴算打招呼。岚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把书包往桌上一搁,低头假装整理书本,脚却悄悄从课桌底下伸出去,脚尖点了点他椅子腿。洛言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拿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推过来。


岚凑过去看,纸上写着:“今天袜子没湿吧?”


她拿笔在下面回:“你管得着吗。”写完把纸推回去,脚没缩回来。洛言在下面又添了一句:“放学后图书馆后面,我帮你看看脚踝,昨天跑完步你落地姿势有点歪。”


岚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笔尖悬在纸上没落下去。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洛言正低头写自己的卷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她把纸条折起来塞进笔袋里,脚收回来踩在鞋面上,脚趾在袜子里悄悄蜷了一下。


放学后她到底还是去了。图书馆后面那排梧桐树底下没什么人,洛言靠在一棵树上等她,见她来了也不废话,直接蹲下去把她右脚抬起来搁在自己膝盖上,脱了鞋隔着袜子捏她脚踝外侧。岚单脚站着不稳,手扶在他肩膀上,低头只能看见他头顶的发旋。


“这儿疼不疼?”他拿拇指压了压脚踝骨下方。


“有点酸。”


“昨天跑完没拉伸到位。”他换了个角度又按了几下,然后把她鞋穿回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忽然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岚捂着额头瞪他:“干嘛!”


“以后跑完步别蹲着,站起来慢慢走两圈。记住了?”他语气跟交代作业似的。


岚揉着额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知道了。”说完自己都觉得没出息,又补了一句,“你比我妈还啰嗦。”


洛言笑了一声,把她书包拎起来递给她。“走吧,回家。明天周末,卷子写完没?”


“没呢。”


“那明天下午我过来给你讲题?”


岚接过书包背上,走了两步才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洛言跟在她旁边,两人隔了半臂的距离,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走到岔路口要分开的时候,岚忽然停住脚步,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明天……你带那个乳液。”


洛言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行。”


岚已经转身往自己家方向走了,步子快得像跑。她走出十几步才听见洛言在后面喊:“明天穿双干净袜子!”


她头也没回,抬起手胡乱挥了一下算是回应。拐过街角看不见他了,她才慢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今天这双袜子穿了一天,脚心那块有点潮,她拿鞋尖在地上蹭了蹭,忽然想起他刚才蹲在树底下给她按脚踝的样子,手指的温度好像还留在皮肤上。


她甩了甩头加快步子往家走,心里盘算着明天该穿哪双袜子。走到家门口掏钥匙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气得拿钥匙戳了两下锁孔才捅进去。进门换拖鞋的时候她盯着鞋柜里一排白袜子看了半天,最后抽了那双袜口带蕾丝边的出来搁在床边椅子上,又觉得太刻意,塞回去换了双普通的。过了五分钟又去把蕾丝的拿出来了。


“就洗了没干。”她对着衣柜门自言自语,把袜子搭在暖气片上,自己都不知道在跟谁解释。


魔法少女的秘密

巷子深处的路灯坏了一盏,暗处只剩下尽头那一点昏黄的光。岚背靠着冰凉的水泥墙,胸口起伏得厉害,变身状态维持得勉勉强强,裙摆上的蝴蝶结歪向一边,白色丝袜从膝盖往下沾了一层灰扑扑的尘,短靴鞋尖上还有一道不知道在哪儿蹭出来的黑印。


魔力像漏水的袋子似的往外渗,她试着收拢指尖残存的那点光,可手掌刚亮起来就又暗下去,反复了两三次,连解除变身都做不到。腿根在打颤,脚底更是烫得厉害,丝袜里闷着汗,每动一下脚趾都能感觉到布料黏在皮肤上那种不舒服的触感。


“烦死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撑着墙往前挪了两步,短靴后跟磕在石板缝里差点崴了脚,她扶着墙稳住身子,气得拿鞋底跺了一下地面。


巷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岚整个人僵住,下意识往暗处缩了缩,手心里勉强聚起一点微弱的光。可那脚步声不紧不慢的,走得很稳,一步接一步,离她越来越近。


“岚?”


那个声音一响起来,她手里的光噗地灭了。


洛言从巷口探进半个身子,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书包带子只挂了一边肩膀,看起来像是跑了不短的路。他眯着眼往暗处辨认了两秒,目光落到她身上那套白粉短裙和白色丝袜的时候,整个人明显顿了一下。


“你——”


“你别过来!”岚下意识喊了一声,声音比预想的要哑,一点气势都没有。她抬手想挡脸,又意识到裙子太短、丝袜太薄,挡了上面挡不住下面,手忙脚乱地扯了扯裙摆,蝴蝶结反而彻底歪到腰侧去了。


洛言没听她的,径直走进巷子,到她面前蹲下来。路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肩膀上勾了一道边,脸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声音还是平时那个调子,不紧不慢的:“能走吗?”


“能走,你走开就行。”


“你腿在抖。”


岚低头一看,膝盖果然在打颤,气得咬住下嘴唇。她想抬脚踹他,腿一抬起来就发软,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被洛言伸手扶住了胳膊。


“别逞强了。”他语气平平的,一手扶着她胳膊,一手绕到她背后虚虚揽着,没怎么用力,但也没给她挣脱的余地,“你家钥匙在哪儿?”


“包里……”


“包呢?”


岚愣住,左右看了看,巷子里空荡荡的,哪有什么包。她这才想起来打完那一架之后自己把书包扔在什么地方了,脑子一片空白。


洛言叹了口气,扶着她慢慢往巷子外走。岚的脚踩在地上跟踩棉花似的,短靴的鞋底明明不薄,这会儿却觉得每一步都硌得慌,丝袜里的脚心又热又潮,走两步就忍不住蜷一下脚趾。她半边身子几乎靠在洛言手臂上,想推开他又使不上劲,只能别着脸不看他。


“你……怎么在这儿?”


“出来买点东西,看见巷子里有光。”洛言顿了顿,“一闪一闪的,还以为谁在放烟花。”


岚噎了一下。“你就不能当没看见吗。”


“不能。”


走回她家门口那段路不长,可岚觉得比刚才打架还累。洛言从她门垫底下摸出备用钥匙——她之前告诉过他一次,说是怕自己忘带——开了门把她扶进去,按到沙发上坐下。


“鞋脱了。”


“我自己来。”


“你弯腰试试。”


岚试了。腰一弯下去,整个上半身就发晕,手指够到鞋带的时候眼前黑了一瞬。洛言没再跟她废话,蹲下来把她的手拨开,自己动手解鞋带。


短靴的拉链拉开,他把鞋从她脚上褪下来的时候,岚听见他呼吸顿了一下。


白色丝袜的脚底部分被汗浸得颜色深了一块,从脚趾根到脚心都微微发亮,布料贴得紧紧的,把脚趾的轮廓和足弓的弧度都衬得分明。袜尖的位置还能看见一点粉,是脚趾在里面蜷久了压出来的印子。


洛言握着她的脚踝没松手,拇指在脚踝内侧轻轻蹭了一下。岚整个人一激灵,想把脚抽回来,腿却软得使不上力,脚踝在他掌心里挣了两下,反而被他握得更紧了些。


“别动。我看看有没有伤。”


“没伤!你松手——”


洛言低头凑近了些。岚以为他要看脚背,结果他把脸凑到脚心前面,鼻尖几乎贴上丝袜,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干什么!”岚整张脸腾地烧起来,另一只脚蹬着沙发想往后缩,可洛言一只手就按住了她的小腿,“你变态啊!”


“别吵。”洛言抬眼看她,目光比平时沉,嘴角却带着一点笑,“我闻闻有没有破皮发炎。”


“闻能闻出来什么啊!你骗鬼——”


话没说完,洛言伸出舌尖,隔着丝袜在她脚心最凹进去的那块地方舔了一下。


岚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似的弹了一下,腰弓起来又跌回去,喉咙里挤出一声又像笑又像叫的动静。她拿手去推他的脑袋,手指插进他头发里胡乱抓了一把:“放、放开——你恶不恶心……”


洛言没理她,嘴唇贴着丝袜从脚心往脚跟方向移,舌尖顶着布料一下一下地压,力道不重,可每一下都正好落在她最怕痒的那片区域。岚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脚趾在丝袜里拼命蜷缩又张开,另一条腿乱蹬着踢到了茶几腿,疼得她抽了口气。


“疼?”洛言这才停下来,抬头看她。


岚趁着这一瞬把脚抽回来缩到沙发上,抱着膝盖缩成一团,脸上又是泪又是汗,头发散了好几缕贴在脸颊上,瞪着他的眼神凶得能杀人,可眼眶红得厉害,嘴唇也在抖。


“你……你太过分了……”她声音发颤,喘得说不完整句子,“我都这样了你还……”


洛言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到她面前,又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岚没接,别过头不看他。他也不催,就蹲在沙发旁边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岚才伸手把纸巾拿过去胡乱擦了把脸,又灌了半杯水,喉咙里那股干涩才缓下去。


“好点没?”洛言问。


“一点也不好。”


“那喝完了把另一只鞋也脱了。”


“你想都别想。”


洛言没跟她争,伸手把她缩在沙发上的那只脚又捞了过来。岚“喂”了一声,蹬着腿想收回去,可他一手握脚踝一手托脚跟,稳稳当当的,她挣了半天纹丝不动。


“我就看看袜子磨破没有。”


“不用你看!”


洛言把她的短靴拿起来,翻了个面,把鞋口凑到她鼻子底下。


“你先闻闻你自己的。”


岚下意识吸了一口气,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靴子里闷了一整晚的味道并不难闻,没有她想象中那种酸臭,只有一点暖烘烘的汗气混着皮革本身的气味,再往深处是一点洗衣皂的淡香,大概是袜子和鞋垫都刚洗过不久。可这味道从自己鞋里被拎到鼻子底下,还当着他的面闻,这件事本身就让她从头皮麻到脚趾。


“臭不臭?”洛言问,语气跟问她作业写完没有一模一样。


“……不臭。”岚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嗯,是不臭。”洛言把靴子放下,手指捏了捏她丝袜里的脚趾,从大脚趾到小脚趾挨个按过去,“就是出了点汗。你今天这仗打得挺费脚。”


岚被他捏得脚趾蜷也不是伸也不是,咬着下唇不吭声。刚才那股羞愤还堵在胸口,可脚趾被他一根一根捏过去的时候,那种热乎乎的、从脚心往小腿上爬的酥麻感又让她没法真的生气。她攥着沙发垫子,指甲掐进布面里,心里骂自己没出息,可脚趾就是忍不住悄悄往他手心里贴了一下。


洛言感觉到了,抬眼看了看她。


岚立刻把脸别到另一边去,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你……你赶紧回去。”她闷声说,“明天还要讲题。”


“你这样我怎么回去。”洛言把她另一只靴子也脱了,两只脚并排放到自己膝盖上,拿手帕蘸了点清水,隔着丝袜轻轻擦她脚底沾的灰,“魔力收不回去,万一我走了你变不回来怎么办。”


“才不会——”


“那现在变一个我看看。”


岚试了。指尖亮了半秒,又灭了。


她闭上嘴不说话了。


洛言把手帕翻了个面,继续擦她另一只脚。动作比刚才慢了很多,从脚跟到脚心再到脚趾缝,隔着丝袜一点一点地蹭。岚靠着沙发扶手,脚被他握着,整个人又累又困又羞,眼皮开始打架,可脚心传来的触感又让她睡不着。


“洛言。”她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今天的事,你不许跟任何人说。”


“嗯。”


“还有……不许再拿我鞋闻了。”


洛言笑了一声,把她脚放回沙发上,站起来把两只短靴并排摆好。“行。那明天讲题的时候能闻吗?”


岚抄起沙发靠垫砸过去,洛言偏头躲开,靠垫飞到门口去了。他走过去捡起来拍拍灰放回沙发上,顺手把茶几上的水杯往她那边推了推。


“早点睡。明天下午两点我过来,你把卷子先做一遍,不会的空着。”


“知道了知道了。”岚不耐烦地挥挥手,等他走到玄关又喊了一句,“你路上小心。”


洛言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抬手晃了晃左手腕上那条细黑绳。“明天见。”


门关上之后,岚在沙发上又瘫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两只脚踩在地板上,丝袜底已经彻底干了,可脚心那一片总觉得还留着点什么,热热的,痒痒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忽然想起他刚才蹲在那儿隔着丝袜舔脚心的样子,脚趾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变态。”她小声骂了一句,脸又烧起来。


走进房间的时候她路过穿衣镜,看见自己还顶着那身白粉短裙和歪掉的蝴蝶结,白色丝袜从膝盖往下灰一道白一道的,狼狈得要命。她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伸手把蝴蝶结正回来,又觉得镜子里那个脸红的自己太陌生,赶紧把变身的魔力散了,换回普通的家居服。


躺到床上之后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脚心那点热意好像还在。她拿被子蒙住头,闷闷地念了一句“明天不给他开门”,过了三秒又把被子掀开,盯着天花板想明天到底穿哪双袜子。


暖气片上那双蕾丝边的还搭在那儿。


她爬起来把袜子拿下来,叠好放到枕头旁边,又觉得自己有病,塞回抽屉里。躺回去两分钟,又伸手摸出来搁在床头柜上。


“就……顺手。”她对着黑暗里自言自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尖红得发烫。


战后的奖励

废墟上的风裹着焦土的气味,把岚的裙摆吹得翻卷起来。她半跪在一截断裂的水泥柱旁边,白色丝袜从膝盖往下全是灰黑色的擦痕,左脚短靴的搭扣崩开了,鞋尖歪向一边,露出里面被汗浸透的袜尖。魔力透支的眩晕一阵一阵涌上来,她试着撑地站起来,手掌刚离开碎砖就整个人往前栽,额头差点磕在钢筋头上。


“别动了。”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卡住她的肩膀。岚抬起眼皮,视线里先出现的是校服衬衫的袖口,再往上是洛言那张脸,额前碎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眼睛里没什么笑意,嘴唇抿得比平时紧。


“你怎么……”岚嗓子哑得厉害,一句话没说完就咳了两声。


“你家窗户外面那棵树上我挂了风铃,魔力波动一大它就响。”洛言蹲下来,把书包往地上一放,先摸她额头,又去翻她眼皮,“没外伤,纯粹是耗空了。你这次打了多久?”


“不记得了。”岚偏头躲开他的手,却因为动作太猛眼前一黑,整个人往他那边歪过去。洛言没客气,直接把她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抄住她膝弯,一使劲把人抱了起来。岚短促地叫了一声,下意识搂住他脖子,反应过来之后又赶紧松开,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你鞋都张嘴了,走两步就得摔。”洛言抱着她往巷子外面走,步子稳当,呼吸都没乱,“别乱动,你越动我越得使劲,到时候把你摔了别怪我。”


岚闭嘴了。她把脸别到一边,盯着巷口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看。夜风灌进短裙下摆,她打了个哆嗦,洛言就把她往怀里紧了紧,衬衫前襟贴着她的肩膀,体温隔着薄薄一层布料透过来。岚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热,赶紧把头埋低了些。


到她家楼下的时候岚已经迷迷糊糊快睡着了。洛言单手掏钥匙——岚的钥匙就挂在她书包侧面那个小口袋里,他之前见过她掏——开了门,踢掉自己的鞋,抱着人直接进了她房间。岚的床靠墙摆着,被子掀开一角,枕头边还放着昨晚叠好的那双蕾丝边短袜。洛言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把她放到床边坐好,蹲下去给她脱鞋。


“我自己来……”


“你手不抖了再说。”洛言捏住她右脚短靴的鞋跟往下褪,靴筒离开脚踝的时候岚嘶了一声,袜子被汗粘在皮肤上,扯得有点疼。洛言放轻动作,一点一点把袜子从她脚后跟剥下来,露出底下被捂得发白起皱的脚心。左脚那只更麻烦,搭扣坏了脱不下来,他干脆把整个靴筒从脚背上翻过去,像拆包装一样把她的脚从里面倒出来。


两只袜子都脱了之后岚的脚底晾在空气里,脚趾不自觉地蜷了蜷。洛言没急着动,先站起来去她书桌上抽了两张湿巾,又折回浴室兑了一盆温水。岚靠在床头看他忙进忙出,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只小声嘟囔了一句:“你倒熟。”


“来过这么多次,水龙头在哪儿我还是记得的。”洛言把水盆放在床边地上,托起她右脚往水里浸。温水漫过脚背的时候岚整个人往下滑了一截,后脑勺磕在床垫上,发出一声舒服得不像话的叹息。洛言低着头,用拇指沿着她脚背的弧度慢慢推,把汗渍和灰尘搓开,脚趾缝里也一根一根掰开洗过去。岚的脚心在水里被指腹蹭到的时候她缩了一下,脚趾夹住他的手指,洛言抬眼看她。


“痒?”


“……有点。”


“那忍忍。”他把她脚心最后一点肥皂沫冲干净,拿毛巾包住擦干,又去洗左脚。岚抱着枕头半躺着看他,房间里只开了床头一盏小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洛言垂着眼睛做事的样子比平时少了几分嬉皮笑脸。她忽然想起巷子里他把自己抱起来那一下,动作太快了,快得像是早就在旁边等着。


“你什么时候到的?”


“风铃响第二遍的时候。”洛言把她左脚擦干,抬头看了她一眼,“第一遍我以为你只是在家变身玩,没管。第二遍那声音不对劲,我才出来的。”


“你一直在外面?”


“在你家窗户能看见的那棵树下。”洛言说得很平常,把毛巾搭在盆沿上,“你上次变身回来魔力不稳,我就想着这两天晚上多绕一圈看看。”


岚张了张嘴,本来想说“谁要你多管闲事”,可脚还被他握在手里,话到嘴边拐了个弯:“……那你看见我打架的样子了?”


“没。我到的时候那东西已经散了,就剩你趴在废墟上,裙子都磨破了。”洛言拇指按了按她脚心,“疼不疼?”


“不疼。”岚把脸别过去,“就累。”


洛言没接话,低头看了看她的脚。洗干净的脚丫搁在他膝盖上,脚趾圆润,脚心被温水泡得微微发红,脚踝内侧有一道浅印子,是短靴搭扣勒出来的。他拿手指在那道印子上轻轻碰了一下,岚的脚趾立刻蜷起来,脚背绷出一个弧度。


“你干嘛。”


“没干嘛。”洛言把她的脚放回床上,站起来去她衣柜那边翻了翻,从下层抽屉里找出一双干净棉袜,浅灰色的,袜口有一圈细小的蕾丝边。他走回来把袜子给她套上,动作很轻,袜尖对准脚趾慢慢往上卷,卷到脚踝的时候岚自己伸手把袜口拉正了。


“谢谢。”声音小得差点听不见。


“嗯。”洛言在她床边坐下来,手撑着床沿,偏过头看她,“你今天打的那个,很强?”


岚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比之前那些都强。我放了三轮大招才摁住,最后一轮魔力全砸进去了,它倒是没了,我也差点没了。”她说着说着自己笑了一下,“还好没砸到居民区。”


“下次别一个人硬撑。”


“那不然呢?等你来?”岚翻了个白眼,可说完这句自己先不吭声了。等她来——他确实来了。风铃、树下、多绕一圈,这些词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变成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压在胸口。


洛言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他伸手把她右脚重新托起来搁在自己腿上,隔着棉袜捏了捏她的脚心。岚脚一缩,却被他握住了脚踝没让抽回去。


“干嘛,刚穿上。”


“我知道。”洛言低着头,拇指按在她袜底,沿着足弓的弧线慢慢揉,“你脚上还有汗没擦干净,隔着袜子揉一揉能舒服点。”


“你那是揉吗,你那叫……”


“叫按摩。”洛言截断她的话,手上加了点力气,按在脚心正中间。岚的脚趾在袜子里猛地蜷紧,小腿肚抖了一下。她咬住下唇没出声,可洛言按第二下的时候她没忍住,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笑,抬脚就往他胸口蹬。


“别——别按那儿——”


洛言一把抓住她脚踝,把她那只脚按在自己腿上没让动。“那按哪儿你说。”


“哪儿都别按。”岚把另一只脚也缩起来盘到身下坐着,两只手抱住膝盖,瞪着他,“你大半夜跑过来救我,我谢谢你,但你别得寸进尺。”


“我得寸进尺?”洛言笑了一声,松开她脚踝,往后靠了靠,“行,那我走了,你自己把鞋刷了,明天穿什么自己想。”


他作势要站起来,岚的手比脑子快,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拽完自己先愣了,手指头松也不是不松也不是。


“……鞋都坏了,明天穿什么。”她声音闷闷的。


“你柜子里不是还有别的。”


“那双黑色的搭扣也松了,没来得及修。”


洛言低头看了看她拽着自己袖子的手,又看了看她别过去的脸。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岚的耳朵尖一点一点红上来,红得比刚才被按脚心的时候还厉害。


“你转过来。”洛言说。


“不转。”


“岚。”


她磨蹭了两秒,慢吞吞把脸转回来,眼睛盯着他肩膀没往上看。洛言把她的手从袖子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捏了捏,然后重新把她的脚从盘坐的姿势里捞出来,搁在自己膝盖上。


“我不挠你。”他低头看着她棉袜包裹的脚背,“就亲一下。”


“你——”


“你刚才没缩回去。”洛言抬眼看她,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作业不多,“我按你脚心的时候你没真踹我,就蹬了一下。你以前蹬我都是往死里踹。”


岚被他堵得说不出话,脚在他膝盖上扭了扭想抽回来,可洛言两只手拢着没使劲也没松。她别着脸,嘴抿成一条线,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就一下。”


洛言低下头,隔着棉袜把嘴唇贴在她脚背上。岚的脚趾在袜子里猛地缩了一下,又慢慢松开。洛言没动,嘴唇停在袜面上,过了两三秒才移开,往下挪了一点,贴在她脚心正中间。棉袜的布料很薄,岚能感觉到他呼吸的热气透过来,脚心那片皮肤被烘得一阵一阵发烫。她脚趾又蜷起来,这回蜷得慢,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洛言。”她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有点抖。


“嗯。”他嘴唇还贴着她脚心,应声的时候震得她脚底一阵酥麻。


“……只许这一次。”


洛言抬起头看她。岚的脸侧对着他,下颌线绷着,睫毛垂下来遮住眼睛,可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她没把脚抽回去,脚趾反而在他膝盖上蹭了一下,像是无意识的动作。


洛言把她的脚往上抬了抬,嘴贴到脚心靠脚跟那一块,舌尖隔着袜子轻轻一顶。岚整个人从床上弹了一下,手抓紧了床单,喉咙里滚出一声湿漉漉的闷哼。


“你说只许一次的!”


“嗯,这一次还没完。”洛言含含糊糊地说,嘴唇沿着她脚心从脚跟往脚趾方向移,舌尖隔着棉袜顶弄她足弓最凹进去那块。岚的脚在他手里绷成一条直线,脚趾张开又蜷紧,小腿肚抖得床单都起了皱。她拿枕头捂住自己的脸,闷声骂他:“变态……上辈子是狗吗你……”


洛言没理她,把她脚心从下到上舔了一遍,棉袜被口水洇湿了一小片,贴在皮肤上透出底下粉色的肉。岚把枕头拿开的时候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她抬脚用脚趾戳了戳洛言的胸口,力气不大,戳了一下就停在那儿了。


“完了没。”


“完了。”洛言把她脚放回床上,站起来去拿了条干毛巾把她袜底沾的口水印按了按,“湿着穿不舒服,换一双。”


“我自己换。”


“行。”洛言这回没坚持,把干净袜子放她手边,退到门口,“我去把盆倒了,你换好叫我。”


他端着水盆出去带上了门。岚坐在床上盯着手里的袜子看了半天,低头把脚上那双湿了一点的脱下来,换上干的。换好之后她没马上叫人,抱着膝盖坐了一会儿,脚心那一片还热着,隔着新袜子也能感觉到。她伸手摸了摸自己被舔过的地方,指尖碰到袜面的时候脚趾又蜷了一下。


“……真完蛋。”她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说。


洛言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已经躺下了,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洛言把水盆放回浴室,走回来在她床边站了站。


“明天下午的讲题还来吗?”他问。


岚翻了个身背对他,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来。但你明天不许碰我脚。”


“行。”


“也不许提今天的事。”


“行。”


“还有……”岚翻回来一半,眼睛露出来看他,“你那个风铃,别摘。就挂着。”


洛言看着她露在被子外面的半张脸,笑了一下。“知道了。”他伸手把她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睡吧。鞋我拿回去修,明天给你带过来。”


“你会修鞋?”


“不会。我拿给我家楼下修鞋的老头,他说能修。”


岚没再说话,闭上眼睛装睡。听见洛言轻手轻脚走出去、带上门、在玄关换鞋、大门落锁的声音之后她才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脚心被舔过的地方好像还留着一点湿热的触感,她隔着袜子用脚趾蹭了蹭床单,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第二天下午洛言两点准时到,手里拎着修好的短靴,搭扣换了新的,鞋面也擦干净了。岚开门的时候穿着家居裙和那双灰色棉袜,头发松松扎了个低马尾,看见他手里的鞋伸手就要拿。


“先讲题。”洛言把鞋举高了一点,“卷子做完了?”


“做完了。”岚翻了个白眼侧身让他进来,在他换鞋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那个……昨天谢了。”


洛言换好拖鞋直起身来,看了她一眼。岚已经转身往客厅走了,后脑勺的马尾一晃一晃的,耳朵尖有点红。他笑了笑,把鞋放在玄关柜上跟上去。


“卷子拿来我看看,错一道题摸一下脚。”


“你敢。”


“那你全做对不就行了。”


岚把卷子拍在茶几上的时候力气大了点,铅笔盒从旁边滑下去摔在地上。洛言弯腰去捡,捡起来搁回桌上,顺手把茶几上的水杯往她那边推了推。岚坐下来拿起笔,又停住,没抬头地补了一句:“错一道摸一下,错两道以上你今天就别碰了。”


洛言在她对面坐下来,翻开卷子第一页。“行。”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岚搁在茶几边沿的脚上,灰色棉袜的袜尖被光照得发白。她拿笔尖点了点卷子上第一道题,眼睛盯着题目,脚趾在袜子里轻轻蜷了一下。


脚边的勾引

那个周末过后,洛言再来讲题时,岚开门的速度比往常快了半拍。她穿着校服裙和白色短袜,脚上趿着拖鞋,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看见他站在门口,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进来吧”,转身就往屋里走,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洛言换鞋的时候注意到玄关柜上那双修好的短靴被挪到了最显眼的位置,鞋尖朝外摆得整整齐齐。


讲题讲到一半,岚忽然伸了个懒腰,两只手臂举过头顶,身体往后仰,椅背发出吱呀一声。她的腿顺势往前伸,穿着白袜的脚从拖鞋里滑出来,脚趾张开又蜷起,然后不偏不倚地搁在了洛言坐的那张椅子的横撑上,袜尖离他的膝盖不到两寸。


“位置不够。”岚维持着后仰的姿势,眼睛还看着天花板,语气懒洋洋的,“你腿收一收。”


洛言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脚。白色短袜裹着纤细的脚掌,袜口松紧带在脚踝上方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脚背的弧度透过棉袜看得分明。他没动,只是把卷子往旁边挪了挪,继续讲下一道题。岚的脚在横撑上蹭了蹭,脚趾有一下没一下地碰着他的小腿外侧,隔着薄薄的校服裤布料,那点触碰轻得像羽毛扫过去。


“你腿毛扎着我了。”岚终于坐直了,理直气壮地瞪他。


洛言放下笔,偏过头看她:“我穿的长裤。”


“那也扎。”岚把脚收回去,塞进拖鞋里,低头假装看题,耳尖却慢慢红了。洛言没拆穿她,只把她的卷子翻了个面,指着背面一道大题说这道你步骤跳了。


第二次是周三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人不多,岚坐在靠窗那排的倒数第二个位置,洛言坐在她右手边隔一条过道的座位。岚写着写着作业,椅子往后挪了挪,两条腿伸直了交叠在一起,翘着的那只脚悬在半空晃荡,白袜的袜尖对着洛言的方向一勾一勾的。过了会儿她干脆把脚伸到过道里,脚踝搭在洛言椅子腿的横杠上,脚掌微微翘着,袜底朝着天花板。


洛言用余光扫了一眼讲台上批作业的老师,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椅子往过道这边挪了半寸,膝盖正好抵住岚的脚心。岚的脚趾猛地蜷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反而脚掌往前顶了顶,贴着他的膝盖磨蹭。


“岚。”洛言压着声音,眼睛还看着自己桌上的练习册,“你干嘛呢。”


“脚麻了,放一下。”岚头都没抬,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写,声音比他还平,“你椅子挪过来点,我脚没地方搁。”


洛言看了她一眼。岚的侧脸对着他,睫毛垂着,嘴角绷得很紧,像是怕自己笑出来。她的脚掌贴着他的膝盖慢慢往下滑,滑到小腿中段停住,脚趾隔着裤子布料捏了捏他的腿肚子。


“岚。”他又叫了一声。


“嗯?”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岚的笔停了一拍,接着又写下去。“伸个腿而已,你思想怎么那么复杂。”她说着把脚收回去,跷起二郎腿,白袜的脚悬在过道里晃来晃去,再也不看他。


但放学的时候她磨蹭着收拾书包,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慢吞吞站起来,把椅子往桌洞里推。洛言靠在门框上等她,书包单肩挎着。岚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尖踢了踢他的鞋跟。


“明天下午你家还是我家?”


“我家。”洛言侧过身让她先走,“我妈出差了。”


岚下楼梯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的节奏。“那我要吃你上次做的那个煎饺。”


“行。”


“还有,我妈问我为什么最近成绩上去了,我说找了个家教。”岚走到楼梯拐角,扶着栏杆转身看他,马尾甩了个弧度,“你要是让我成绩掉下来,我就跟我妈说你骚扰我。”


洛言跟在她后面,双手插在裤兜里,笑得眼睛弯起来:“你妈信吗?”


岚瞪着他,半晌憋出一句:“你等着。”


第二天下午去洛言家,岚特意换了一双新的白色短袜,袜口有一圈细细的蕾丝花边。她坐在餐桌前做卷子,洛言在厨房煎饺子,油锅滋啦滋啦响。岚的脚在桌子底下晃,拖鞋早就踢掉了,白袜脚尖点着地,有节奏地敲着地板。


“你脚冷?”洛言端着煎饺出来,看见她光着脚踩在地上。


“热。”岚把脚缩到椅子横撑上搁着,“你家暖气太足了。”


洛言把煎饺放她面前,拉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岚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脚在横撑上猛地一蹬,鞋底啪地拍在洛言的大腿上。她含着饺子含含糊糊说了句“对不起”,脚却没有挪开,反而顺着他的大腿滑下去,脚趾隔着裤子布料蹭了蹭他的膝盖窝。


洛言低头看了一眼搁在自己腿上的那只脚。白袜的蕾丝边在脚踝上方微微卷着,袜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白色,脚趾的轮廓随着她咀嚼的动作轻轻动。他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椅子又往她那边挪了挪,让她的脚搁得更稳当些,然后继续吃饺子。


岚把饺子咽下去,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眼睛看着卷子,声音轻飘飘的:“你家椅子太硬了,脚搁着不舒服。”


“那搁哪舒服?”


岚没回答,脚趾在他膝盖窝里动了动,然后脚掌往下滑,滑到他的小腿上贴着。她的眼睛始终盯着卷子上的数学题,笔尖在草稿纸上画着圈。


“洛言。”


“嗯。”


“你腿绷那么紧干嘛。”


洛言这才意识到自己整个人都坐得笔直,小腿肌肉绷得发硬。他侧过头看她,岚还是那副专心做题的样子,但耳朵红透了,笔尖在草稿纸上画出来的圈一个叠一个,早就不在算题了。


“岚。”他把筷子放下,“你过来。”


“不要,我题还没做完。”


“过来。”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低了些。


岚的脚从他小腿上滑下来,踩在椅子横撑上缩了缩。她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警惕,又带着一点别的什么,像是试探,又像是给自己壮胆。“你凶什么。”


洛言伸手抓住她的椅子扶手,把她连人带椅往自己这边拉近了一步。岚低低叫了一声,手里的笔掉在桌上。她还没来得及把脚收回去,洛言已经弯下腰,一只手按住了她搁在横撑上的脚背。


“你——你干嘛,你说过今天不碰脚的。”


“我没碰脚。”洛言的手确实隔着袜子按在她脚背上,“这算碰吗。”


岚的脚趾在袜子里蜷成一团,她想把脚抽回来,但洛言的手劲不大却稳,按着脚背让她动弹不得。他的拇指隔着棉袜的布料慢慢摩挲她的脚背,从脚踝下方一直滑到脚趾根部,再滑回来。


“你放开。”岚的声音有点发紧。


“你先说清楚,这一下午你拿脚蹭我多少次了。”


“我脚麻了!谁蹭你了,你少自作多情。”


洛言的拇指停在她脚心位置,隔着袜子轻轻按了一下。岚的脚猛地一抽,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另一只脚在桌子底下乱踢,踢到了桌腿,桌上的水杯晃了晃洒出几滴水。


“你看看你。”洛言的声音带着笑意,“脚这么敏感还到处乱伸,伸过来又缩回去,缩回去又伸过来。岚,你到底想干什么。”


岚被他按着脚,挣了两下没挣开,气得拿另一只脚去踹他的椅子。“我想让你帮我把脚砍了行了吧!你放开!”


洛言没放,反而低下头凑近她的脚,鼻子隔着袜子嗅了嗅。岚整个人僵住了,脚趾在袜子里拼命蜷缩,缩到极限又开始发抖。


“新袜子。”洛言抬起眼来看她,目光从她的脚移到她的脸上,“还带花边,专门穿给我看的?”


“我、我袜子都是这样的!”


“你之前那双粉的没有花边。”


岚噎住了。她咬着下唇瞪他,眼睛水汪汪的,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洛言松开她的脚背,手却没有收回去,顺着她的脚踝往下滑,指尖勾住了她的袜口。


“别——”岚的声音一下子软了,手撑着椅子扶手往后缩,“你别脱,你说了今天不碰脚的。”


“我说话算话。”洛言的手指松开袜口,手掌却覆在她的脚背上,把她的脚整个包在掌心里,“我不脱袜子,也不舔。我就按着,行不行。”


岚看着他覆在自己脚背上的手。那只手很大,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掌心干燥温热,隔着薄薄一层棉袜把她的脚包裹得严严实实。她应该踢开他,应该站起来走人,应该骂他说话不算话。但她只是坐在那里,脚趾在袜子里蜷了又松,松了又蜷,最后别过脸去。


“就按着。”她闷声说,“不许动。”


“嗯。”


洛言的手确实没动,就那么覆着。过了大概半分钟,岚的脚在他掌心里轻轻挣了一下,像是试探,又像是无聊。洛言没动。又过了半分钟,岚的脚掌在他掌心里慢慢蹭了一下,脚心贴着他的掌心磨过去,棉袜的纹理和掌纹交错着擦出细微的声响。


洛言的手还是没有动,但岚注意到他另一只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


“你手好烫。”岚说。


“嗯。”


“你耳朵也红了。”


“嗯。”


岚的脚在他掌心里蹭得更放肆了些,脚趾勾着他的手指,隔着袜子把他的食指和中指夹住,脚心贴着他的掌心画圈。她眼睛看着卷子,嘴角慢慢翘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点发现了什么的得意:“洛言,你手怎么这么烫啊,你是不是——”


洛言突然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响声。岚吓得脚一缩,但洛言的手还攥着她的脚踝没松。他绕过桌角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看着她,脸还是那张清俊温和的脸,耳朵却红得透光。


“岚。”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故意的。”


“我怎么了。”岚仰着脸看他,嘴角还翘着,但眼睛里的得意已经变成了紧张,“你自己手烫,怪我?”


洛言没再跟她废话,一只手攥着她的脚踝,另一只手把她坐的椅子猛地一转,让她整个人面朝他。岚惊叫了一声,双手抓住椅子扶手,脚在他手里蹬了两下。


“洛言你干什么——你放开我脚——”


“你不是要蹭吗。”洛言的声音有点哑,他把她的脚抬起来,按在自己小腹下方,隔着校服裤的布料,岚的脚心贴住了一团滚烫的、硬邦邦的东西。


岚整个人都傻了。脚心传来的触感清晰得可怕,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那东西的形状和热度,甚至能感觉到它在轻轻跳动。她的脚趾猛地蜷起来,脚心却因为蜷缩而更紧地贴上去,像在主动按压。


“你——你——你流氓!”岚的脸涨得通红,拼命想把脚抽回来,但洛言按着她的脚踝不松手,“你放开!你怎么能——你太恶心了——”


“恶心?”洛言低头看着她,呼吸有点重,“你蹭我一下午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恶心。你脚伸过来碰我腿的时候不知道我什么反应?”


“我不知道!我怎么知道你会——”岚说不下去了,因为洛言按着她的脚在他那个部位上慢慢蹭了一下。隔着裤子的布料和薄薄的棉袜,那一下蹭得她脚心发麻,整条腿都酥了。


“你放开我……”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洛言你放开,我不蹭了,我以后再也不蹭了……”


“晚了。”洛言的声音很轻,但按着她脚踝的手一点没松,“你勾起来的火,你自己灭。”


岚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拿手背去擦,擦得满脸都是。“你混蛋……你说话不算话……你说不碰脚的……”


“我没碰脚。”洛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隔着袜子,“我碰的是袜子。”


“你——”岚气得抬脚要踹他,但脚被他攥着,一动反而在那团东西上蹭了一下,洛言闷哼了一声,她的脸更红了,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一样蜷在椅子上。


“你别动。”洛言的声音哑得厉害,“你越动我越……”


岚不敢动了。她僵在椅子上,脚心贴着那团滚烫的东西,脚趾蜷得紧紧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校服裙上。洛言握着她的脚踝,让她脚心贴着那里,慢慢地、一下一下地蹭。岚的脚心太敏感了,隔着袜子也能感觉到布料纹理和那东西的轮廓,每蹭一下她脚趾就猛地一缩,腿肚子都在抖。


“你哭什么。”洛言的声音放软了些,但动作没停,“你自己算算,这星期你拿脚碰我多少次了。上课蹭我椅子腿,吃饭搁我腿上,写作业拿脚勾我膝盖。岚,你当我是木头?”


岚抽抽噎噎地骂他:“我那是……我那是没地方放……”


“没地方放?”洛言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白袜的袜面被蹭得微微起毛,脚心位置的颜色比别处深了一点点,“你教室座位旁边过道那么宽,你非把脚伸到我椅子底下。你家餐桌底下那么大地方,你非把脚搁我腿上。你当我瞎?”


岚被他说得哑口无言,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却硬不起来。她确实……她确实是有意的。她就是想看他什么反应,想看他绷着脸假装正经的样子,想看他耳朵红起来又拿她没办法的样子。但她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你放开我……”她小声说,“我错了,我不该蹭你,你让我把脚收回去……”


洛言看着她满脸泪痕的样子,叹了口气。他松开了她的脚踝,岚立刻把脚缩回去,整个人蜷在椅子上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胳膊里哭。洛言站在原地平复了一会儿呼吸,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又拿了条干净毛巾过来。


“擦擦脸。”他把毛巾递过去。


岚一把夺过毛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眼睛红通通地瞪着他。“你太过分了。”


“嗯。”


“你刚才那样子特别恶心。”


“嗯。”


“你还‘嗯’!”岚气得把毛巾摔在他身上,“你道歉!”


洛言接住毛巾,在她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她。岚别过脸去不看他,但脚指头在椅子横撑上不安分地动了动。洛言伸手握住她一只脚,岚猛地回头:“你还来——”


洛言没做别的,只是低下头,嘴唇隔着袜子在她脚背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她。“对不起。”


岚的骂声卡在喉咙里。她看着洛言蹲在自己脚边的样子,看着他清俊的脸上还带着没退干净的薄红,看着他嘴唇碰过自己脚背的位置,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但是,”洛言又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脚背说话,热气透过袜子渗进去,“是你先勾引我的。你记住了,下次再拿脚蹭我,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岚的脚在他手里猛地一缩,脚趾蜷成一团。她咬着嘴唇,半天憋出一句:“谁勾引你了……不要脸……”


洛言笑了一下,松开她的脚站起来,把毛巾叠好放在桌上。“饺子凉了,我给你热一下。”


他端着盘子往厨房走,岚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有点不自然,两条腿迈得比平时开。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脸腾地又红了,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骂了一句什么。


洛言在厨房里听见了,没回头,只是嘴角翘了翘。他把饺子倒回锅里,听见身后传来椅子腿蹭地的声音,然后是拖鞋啪嗒啪嗒走过来的响动。岚站在厨房门口,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眼睛还是红的,头发也乱了,低声说了一句:“你那个……要不要我帮你……”


洛言手里的锅铲差点掉进锅里。他转过头看她,岚已经别过脸去了,耳朵红得能滴血,声音越来越小:“我是说……你那个……看起来挺难受的……我可以用脚……不是,我是说……”


“岚。”洛言把火关了,转过身面对她。


岚不说话了,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白袜的袜尖在地上画着圈,画了两圈又停住。


“你确定?”洛言的声音有点紧。


岚没抬头,脚趾在袜子里蜷了一下,又松开,又蜷了一下。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就这一次。你快点。”


洛言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把厨房门关上了。岚听见门锁咔嗒一声,肩膀抖了一下,但还是没抬头。洛言走回来站到她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岚的眼睛湿漉漉的,脸上还带着刚才哭过的痕迹,嘴唇咬得发白。


“看着我。”洛言说。


岚抬起眼看他,目光一对上就又想躲,被洛言捏着下巴转回来。“你确定?”


“你烦不烦,问那么多遍。”岚拍开他的手,转身往客厅走,“不做算了。”


洛言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红透的耳根和走两步就绊一下的脚,笑了一声。岚回头瞪他:“笑什么笑!”


“没什么。”洛言走过去把客厅窗帘拉上了。


岚站在沙发旁边,看着他拉窗帘的动作,忽然有点慌。“你拉窗帘干嘛。”


“你说干嘛。”


“我是说用脚……你拉窗帘别人也看不见……”


洛言走过来,把她按坐在沙发上,自己站在她面前。岚仰头看他,从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到校服裤布料被撑起来的轮廓。她咽了口口水,把脚从拖鞋里抽出来,白袜的脚掌慢慢抬起来,脚心朝上,贴上了那个位置。


洛言倒吸了一口气。岚的脚心隔着袜子贴在那里,脚趾紧张地蜷着,脚背绷得笔直。她笨拙地让脚心上下蹭了两下,动作生涩得厉害,袜面在裤子上蹭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样?”她小声问。


“嗯。”洛言的声音哑了,“你……脚心放松点,别那么僵。”


“我不会!”岚又羞又急,“我又没做过这种事!”


“我知道,你慢慢来。”


岚咬着嘴唇又蹭了几下,渐渐找到了节奏。脚心贴着那里上下滑动,隔着两层布料也能感觉到温度在升高。洛言的呼吸越来越重,手撑在沙发靠背上,低头看着她。岚不敢看他的脸,就盯着自己的脚,看着白袜的脚心在深色布料上蹭来蹭去,袜底渐渐蹭得发毛。


“岚。”洛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脚好软。”


岚的脚趾猛地一蜷。“你闭嘴。”


“真的。隔着袜子都能感觉到。”


“我让你闭嘴!”


洛言不说话了,但呼吸声越来越乱。岚的脚心感觉到那里跳得越来越厉害,烫得她脚底板发麻。她加快了动作,脚心用力压着蹭,袜子在裤子上蹭出明显的褶皱。


“快了……”洛言的声音压得很低,手从沙发靠背上滑下来,攥住了岚的脚踝,“你……再快一点……”


岚被他攥着脚踝,脚心又急又重地蹭了十几下,然后感觉到那里猛地一跳,一股热意隔着布料渗出来,连她的脚心都感觉到了那股温热。洛言闷哼了一声,额头抵在沙发靠背上,攥着她脚踝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岚把脚慢慢放下来,白袜的脚心位置湿了一小块,颜色深得明显。她看着自己脚上的痕迹,又抬头看看洛言,后者还弯着腰撑着沙发靠背,耳根到脖子红成一片。


“你……”岚的声音有点抖,“你弄我袜子上了。”


洛言直起身来,脸上还带着没退的薄红,看了一眼她的脚,伸手从茶几上抽了两张湿巾。“我帮你擦。”


“不要你擦!”岚把脚缩回去,自己拿湿巾胡乱擦了两把,袜子上的湿痕擦不掉,只是颜色浅了些,“你……你换裤子去。”


洛言低头看了一眼,苦笑了一下。“我知道。”


他转身往卧室走,岚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叫住他:“洛言。”


他回头。


岚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白袜的脚并在一起,脚心朝上搁在沙发垫上。“你刚才……你刚才说是我勾引你的。”


“嗯。”


“我哪有……我哪有那样勾引你。”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就是……我就是想让你看我脚……”


洛言靠在走廊墙上看着她,笑了一下。“那还不算勾引?”


岚把脸埋进膝盖里。“你快点去换裤子。臭死了。”


洛言笑着进了卧室。岚坐在沙发上,拿湿巾翻来覆去地擦自己的脚心,擦了好几遍,袜面都快擦破了。她低头看着白袜上那块浅淡的痕迹,脚趾慢慢蜷起来,又慢慢松开。听见卧室门打开的声音,她赶紧把湿巾团了团扔进垃圾桶,把脚塞回拖鞋里。


洛言换了一条深灰色的运动裤出来,头发也重新梳过了。他走过来在岚旁边坐下,岚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位置。


“饺子还吃吗。”他问。


“……吃。”岚闷声说,“你重新煎。”


“行。”


洛言站起来往厨房走,岚又叫住他:“洛言。”


“嗯?”


“你那个……你那个手帕,借我一下。”


洛言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过去。岚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叠成小方块塞进自己校服口袋里。


“干嘛?”


“不干嘛。”岚站起来往餐桌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用拖鞋踩了他一脚,“你欠我的。”


洛言看着她的后脑勺,马尾随着走路的动作一甩一甩的,白袜的脚踝从校服裙摆下面露出来,细得他一只手能圈两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踩的拖鞋,笑了一声,跟着进了厨房。


那天晚上岚走的时候,在玄关换鞋,弯腰系鞋带的工夫,洛言靠在门框上看她。岚系好一只鞋,直起身来,忽然把另一只没系鞋带的脚抬起来,鞋尖对着洛言的膝盖轻轻碰了一下。


“明天还讲题吗。”她问,眼睛看着自己的鞋。


“讲。”


“那明天我穿白丝。”岚说完就把脚放下去,低头系另一只鞋的鞋带,动作快得像是怕自己反悔。


洛言没说话。岚系好鞋带站起来,拉开门往外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


“岚。”


“干嘛。”


“你故意的。”


岚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下楼去了。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一路,快到一楼的时候传上来一句闷闷的“明天见”,尾音被楼道里的回音拖得长长的。


洛言关上门,回到客厅收拾茶几上的卷子。岚的草稿纸还摊在桌上,上面除了数学计算之外,边角处画了一排歪歪扭扭的小图案——他仔细看了看,是袜子。圆头的、带花边的、带条纹的,一共画了七八只,每只下面还标了日期。最后一只旁边写了一行小字,被涂改得几乎看不清,洛言对着灯辨认了半天,认出来是“他喜欢哪双”。


他把草稿纸折好,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窗台上挂的那串风铃被晚风吹得轻轻响了一声,洛言抬头看了一眼,想起岚说“别摘”时候的表情,嘴角弯了弯。


手机响了一声,是岚发来的消息,就一行字:今天的事你要是说出去我就杀了你。


洛言回了一个“嗯”。


过了半分钟,又一条消息弹出来:你那个手帕我洗了还你。


又过了十几秒:洗干净还你。


洛言看着屏幕上那个“洗干净还你”,能想象出岚发这条消息时咬着嘴唇纠结的样子。他回了一个“好”,把手机放下,去浴室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嘴角还翘着,他拍了拍脸颊,把表情收回去,但没忍住又笑了一下。


第二天下午岚来的时候确实穿了白丝,薄薄的一层裹着脚,脚趾的轮廓在丝袜下看得清清楚楚,脚趾甲上涂了淡粉色的指甲油,透过丝袜泛着浅浅的粉。她站在玄关换拖鞋的时候,洛言就靠在旁边的墙上看着。


“看什么看。”岚把脚往拖鞋里一塞。


“你涂指甲油了。”


“我高兴。”


洛言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客厅走。岚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忽然说:“洛言,你那个手帕我忘带了,明天还你。”


“不急。”


“你就不怕我拿你手帕干坏事?”


洛言回头看了她一眼。岚站在走廊中间,白丝裹着的脚在拖鞋里不安分地动着,脸上带着一点挑衅的笑。


“你能干什么坏事。”洛言问。


岚的脚趾在拖鞋里蜷了一下,她偏过头去,声音轻飘飘的:“比如……擦脚什么的。”


洛言脚步停住了。岚从他身边走过去,拖鞋啪嗒啪嗒响,马尾从他胳膊上扫过去。走到客厅门口她回过头来,嘴角翘着,“开玩笑的,你紧张什么。”


洛言看着她走进客厅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他忽然觉得,这个家教可能还要当很久。


自导自演的绑匪

那天晚上洛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天花板上映着窗外路灯投进来的光斑,他盯着那片模糊的亮色,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岚白天说的那句话——“比如擦脚什么的”。她说这话时脚趾在拖鞋里蜷了一下,白丝裹着的脚背绷出浅浅的弧度,脚踝细得他一只手就能圈住。洛言把被子往脸上拉了拉,闷声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可翻到后半夜,一个念头慢慢浮上来,越琢磨越清晰。


他翻身坐起来,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日期。周五。岚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她通常会在教室里待到五点半左右才走,从教学楼到校门口有一条近路,穿过旧实验楼后面那片半荒废的小花园。那个时间点小花园几乎没人,园丁老周四点就收工了。


洛言重新躺回去,把手臂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开始盘算。


第二天中午他就开始准备了。先去学校后街那家劳保用品店买了一卷宽胶带和一副棉线手套,又在文具店挑了一沓最普通的信纸——就是学校小卖部五毛钱一本的那种,没有任何标识。回到教室他趴在桌上,用左手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你女儿在我们手里,准备二十万,等通知。别报警,报警就撕票。


他写了两遍,第一遍字迹太像自己,揉掉重写。第二遍刻意把每个字都写歪,笔画拖得长长的,看着像是个文化程度不高的人写的。写完他把纸折好塞进信封,信封上只写了岚家的地址,没有贴邮票——他打算亲自跑一趟,投进岚家楼下的信箱里。岚的父母常年在外地做生意,家里就她和外婆住,外婆耳朵不太好,眼神也差,信箱里的信通常要攒一个星期才想起来拿。他要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下午两点多洛言跟班主任请了病假,说胃疼要去趟医务室,出了校门直奔岚家那个小区。他戴了顶棒球帽,压低了帽檐,把信封塞进三号楼二单元的信箱里。信箱口很窄,信封差点卡住,他用手指使劲往里顶了顶,听见信封落下去的轻响才转身走开。


回学校的路上他拐进旧实验楼踩点。这栋楼早就搬空了,说是要改造成社团活动室,但经费一直没批下来,就搁置着。一楼走廊尽头有间原先是器材室的小房间,窗户贴了磨砂膜,从外面看里面什么都看不见,门锁是老的挂锁,他上星期就注意到锁鼻已经松了,用回形针捅两下就能开。他推门进去看了看,里面堆着几张破旧的课桌椅,墙角靠着一卷废弃的跳绳。他把一张椅子搬到房间中央,试了试结实程度,又从口袋里掏出那卷宽胶带放在窗台上。


万事俱备,只差岚走进他布好的口袋。


周五下午四点五十,洛言提前溜出教室,从教学楼侧面的消防通道绕到旧实验楼后面。他换上了事先藏在书包里的深色卫衣,帽子拉起来罩住头,又戴上口罩和那副棉线手套。他对着手机屏幕照了照,只露出一双眼睛,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小花园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冬青树篱的沙沙声。洛言蹲在器材室门后,把门留了一条缝,从缝隙里能看见小花园那条石板路。五点十分左右,他听见了脚步声——岚的脚步声他太熟了,那双黑色洛丽塔皮鞋的鞋跟敲在石板上是清脆的“嗒、嗒”声,不快不慢,带着点放学后的松懈。


他从门缝里看出去,岚正从教学楼方向走过来,校服外面套了件米色的薄开衫,马尾随着走路轻轻晃,书包单肩挎着,另一只手在刷手机。她走到小花园中间那棵老槐树旁边时,洛言深吸一口气,推门冲了出去。


岚听见动静抬头,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一件深色衣服兜头罩住了。洛言从后面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捂住她嘴——他特意戴了手套,怕她闻出他手上的味道。岚在他怀里拼命挣扎,书包掉在地上,手机也飞了出去,闷声喊着“放开我”,声音被他的手掌和那层布料堵得含含糊糊。


“别动。”洛言压着嗓子说,声音低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动就捅了你。”


岚僵了一瞬,随即更剧烈地挣扎起来,脚往后踢,鞋跟差点踹中他小腿。洛言搂紧她的腰把她往器材室方向拖,岚的脚在地上乱蹬,一只皮鞋蹬掉了,白丝裹着的脚踩在石板路上,她“啊”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洛言顾不上那么多,连拖带抱把她弄进器材室,反手把门关上,用肩膀顶住。


岚头上的衣服被扯掉了,她看清了面前这个蒙面人——深色卫衣,帽子口罩手套,只露出一双眼睛。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课桌边上,声音在发抖却还硬撑着:“你要干什么?我没钱。”


“有人花钱让我教训教训你。”洛言故意把声音压得又低又粗,还偏过头去,假装在看墙角。


“谁?谁花钱?”岚的声音尖起来。


洛言没回答,上前一步抓住她胳膊。岚想跑,可器材室就这么大点地方,她刚转身就被洛言按住了肩膀。他把岚按到那张椅子上,岚拼命扭动,可洛言力气比她大得多,膝盖顶住她腿弯,硬是把她按坐下去。他从窗台上拿过宽胶带,先把她两只手腕并在一起缠了两圈,胶带绕过椅背粘牢。岚骂他,什么难听骂什么,洛言充耳不闻,又蹲下去把她两只脚踝也缠在一起。


缠脚踝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岚左脚上只剩一只白丝袜,右脚还穿着皮鞋,丝袜脚和皮鞋脚并在一起,对比鲜明得让他喉咙发干。他别开眼,把胶带用力拉了两圈,确保她挣不开。


“你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就敢绑我!”岚还在喊,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洛言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她。岚仰着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明亮里全是惊惶和愤怒。他忽然有点心软,但想到她那天说“擦脚什么的”时翘着的嘴角,心又硬了回去。


他蹲下身,伸手去脱她右脚那只皮鞋。


岚愣住了,连骂都忘了,脚本能地往回缩,可脚踝被胶带缠着,缩也缩不了多少。洛言握住她脚踝,把皮鞋带子解开,鞋子从她脚上褪下来。岚的右脚也露出来了,白丝裹着,脚趾在丝袜里紧紧蜷着,大脚趾上涂的那层淡粉色指甲油从丝袜底下透出来,粉粉的一小片。


“你干什么……你别碰我脚……”岚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一种和刚才不一样的慌。


洛言没理她,把两只脚并在一起,伸手把左脚那只丝袜也褪了下来。岚的脚整个露出来了,白生生的,脚背薄得能看见底下淡青的血管,脚心因为刚才在地上蹭过,沾了点灰,脚趾羞耻地蜷在一起,指甲盖上的粉色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扎眼。


“求你了……别碰脚……”岚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头低下去,马尾垂在胸前,肩膀一抖一抖的。


洛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录像,放在旁边的课桌上,镜头对着岚的脚。然后他蹲下来,伸出手指在她脚心上划了一下。


岚整个人弹了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尖响。她“啊”地叫了一声,脚拼命往回缩,可洛言一把攥住她脚踝,手指在她脚心连续快速地挠起来,从脚趾根到脚跟,来回扫。


“哈哈哈哈——不要——放开——哈哈哈哈——”岚笑得整个人往后仰,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胶带缠着的手腕挣得椅背嘎吱响。她脚心太敏感了,平时自己洗脚都要速战速决,这会儿被洛言的手指头挠得又笑又哭,话都说不利索,“求你了——哈哈哈——停下——我受不了——”


洛言没停,手指从挠改成轻轻刮,指甲尖沿着脚心那条最敏感的线慢慢划过去。岚的笑声一下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气,脚趾拼命蜷紧又松开,脚背绷成一张弓,丝袜被脱掉的那只脚光着,汗津津地泛着水光。


“姐姐的脚真敏感。”洛言故意用那种街头混混的口吻说,声音还是压着的。


岚听见这话哭得更凶了,眼泪把校服领口洇湿了一小片,嘴里含含糊糊地骂“变态”“放开我”“我要杀了你”,可声音软绵绵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洛言低下头,伸出舌头在她脚心舔了一下。


岚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起来,椅子差点翻倒。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即死死咬住嘴唇,脸涨得通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洛言又舔了一下,从脚跟一路舔到脚趾根,岚再也绷不住了,哭喊着“不要不要不要”,脚在他手里拼命挣,可挣不脱。


他含住她大脚趾轻轻咬了一下,不疼,但那种湿热的触感让岚彻底崩溃了。她哭得话都说不成句,翻来覆去就是“求你”“放过我”“我什么都答应你”。洛言抬头看她,岚的脸哭得红通通的,眼睛肿了,鼻尖也红了,马尾散了一半,几缕黑发贴在汗湿的脸颊上,整个人又狼狈又可怜。


他忽然有点不忍心。手机录了快十分钟,够用了。他松开岚的脚踝站起来,岚的脚一获得自由就拼命往椅子底下缩,两只脚叠在一起,脚趾头蜷得死死的,还在小声抽泣。


洛言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岚缩在椅子上,两只光脚藏在椅子腿后面,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他拉开门,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然后冲到走廊上,掐着嗓子大喊:“什么人!站住!”接着又换回自己的声音,“岚?岚你在里面吗?”


他跑回器材室门口,把卫衣帽子扯下来,口罩摘了塞进口袋,推开门冲进去。岚抬起头,满脸的泪痕和惊愕混在一起,看见是洛言,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洛言……洛言!”她喊他名字的声音又哑又急。


“别怕别怕,那人跑了,我追到楼梯口没追上。”洛言蹲下来解她手腕上的胶带,动作又快又急,好像真的很着急似的,“你怎么在这儿?谁把你弄来的?”


胶带一解开,岚整个人往前一扑,直接撞进他怀里。她哭得整个人都在抖,两只手死死攥着他卫衣前面的布料,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有个人……蒙着脸……把我拖进来……脱我鞋……挠我脚……”她说到“挠我脚”的时候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耳朵尖红透了。


洛言一只手搂住她后背,另一只手去解脚踝上的胶带,嘴里说着“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儿”。胶带解开以后岚的脚踝上留了两圈红印子,他伸手碰了碰,岚“嘶”了一声缩脚,随即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你怎么会来?”岚抬起头问他,眼睛哭得红红的,鼻尖蹭在他胸口。


“我放学看见你往这边走,想过来打个招呼,结果看见个蒙面人拖着你进这栋楼。”洛言说得面不改色,手在她后背轻轻拍着,“我绕到侧面想找家伙,捡了根棍子,进来的时候他已经跑了。”


岚信了。她一点都没怀疑,因为洛言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又急又气,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睛里全是心疼和自责,好像真在后悔自己来晚了一步。


“我鞋……”岚低头找鞋,洛言从椅子底下把皮鞋和丝袜捡起来递给她。岚接过丝袜的时候脸又红了,当着他的面穿也不是,不穿也不是,最后把丝袜团成一团塞进口袋,光脚蹬上皮鞋,脚趾在鞋里不安地动了动。


洛言把手机从课桌上拿起来,顺手按了停止录像,屏幕朝下扣在掌心。“走吧,我送你回去。”他站起来伸出手。


岚拉着他的手站起来,脚一沾地就软了一下,洛言赶紧扶住她胳膊。她走了两步,忽然“呀”了一声,脚在鞋里扭了扭:“我脚心好痒……刚才那个人不知道涂了什么在我脚上,又麻又痒的。”


洛言面不改色:“可能是吓的,血液流通快了就会有那种感觉,回去洗个脚就好了。”


岚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扯了扯洛言袖子:“你……你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我脚了没有?”


洛言低头看她,岚仰着脸,眼睛还肿着,可那点傲娇的底色已经回来了,嘴角抿着,好像在等一个让她满意的答案。


“看见了。”洛言老实说。


岚的脚趾在鞋里蜷了一下,别过头去:“不许说出去。”


“嗯。”


“也不许想。”


洛言没接这句,只把胳膊往她腰后一揽:“走吧,天快黑了。”


岚被他半搂半扶着往外走,出了旧实验楼,晚风一吹她打了个哆嗦,往洛言那边靠了靠。洛言感觉到她肩膀贴着自己的胳膊,低头看见她光脚穿皮鞋的脚背在夕阳里泛着暖融融的光,脚踝上那两圈红印子还没消。


“洛言。”岚忽然叫他。


“嗯?”


“今天要是你没来……”她声音低下去,没说完。


洛言揽着她腰的手紧了紧:“我不是来了吗。”


岚没再说话,走了几步,脑袋轻轻靠在他肩膀上,只靠了两秒钟就弹回去了,假装在看路边的树。可洛言看见了,她的耳朵尖又红了。


送岚到她家楼下,岚掏钥匙开门的时候回过头来,犹豫了一下说:“你要不要上来喝口水?”


“不了,你外婆在,我上去不合适。”洛言站在路灯底下,光从他头顶洒下来,碎发遮着眉毛,笑得温和又干净,“你回去用热水泡泡脚,别挠,越挠越痒。”


岚“哦”了一声,钥匙在锁孔里转了半圈又停住:“那个……今天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洛言摆摆手,转身走了。


岚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路灯把他影子拉得长长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皮鞋尖上蹭了点灰,脚心那股又麻又痒的感觉还没完全消,可心里那股后怕已经被另一种暖融融的东西盖过去了。她推开门进屋,外婆在厨房喊她吃饭,她应了一声,换拖鞋的时候脚趾在棉拖鞋里舒舒服服地伸展开。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洛言发来的:到家了,记得泡脚。


岚回了一个“知道了”,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今天要不是你我就完了。


洛言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以后放学我送你。


岚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脚趾在拖鞋里蜷起来又松开,最后打了一个“随你”发过去,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忽然想起那个蒙面人挠她脚心时的那种感觉,又想起洛言冲进来时她扑进他怀里的那种安心。两件事叠在一起,让她心里乱糟糟的,说不清是后怕还是别的什么。


她爬起来去浴室放热水,脚伸进盆里的时候烫得缩了一下,然后慢慢浸进去,热水漫过脚背,脚心那股痒意渐渐化开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在水里轻轻晃,忽然没来由地想起洛言蹲在地上给她解胶带时,手指碰到她脚踝的触感。


岚把脸别到一边,对着浴室墙壁小声骂了句“想什么呢”,可脚趾在水里还是悄悄蜷了一下。


另一边,洛言回到家锁上门,把手机里的录像导到电脑上存好,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有没有留下什么破绽。卫衣脱下来塞进洗衣机,手套和胶带扔进楼下的垃圾桶,那封投进岚家信箱的信——他打算过两天找机会去取回来,外婆应该还没发现。


他坐在电脑前把录像调出来看了一遍,画面里岚哭得满脸通红,脚趾蜷得紧紧的,嘴里喊着“求你”。洛言看了两遍,把文件加密存好,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今天这出戏演得比他预想的顺利。岚一点都没怀疑,扑进他怀里的时候那种全心全意的信任让他心里软了一下,可也就软了那么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就是这双手,刚才还挠得她哭天喊地,现在她只当他是救命恩人。


洛言笑了一声,把那点愧疚从脑子里赶出去。他掏出手机给岚发了条消息,问她脚还痒不痒。岚秒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后面跟一句“好多了,你烦不烦”。


他回了一个“晚安”,把手机扔到枕头边,仰面躺下去。窗外那串风铃又被风吹响了,叮叮当当的,他听着听着,忽然想起岚光脚穿皮鞋的样子,脚背在夕阳底下白得晃眼。


明天得找个机会去把信箱里那封信取回来。还有,岚的脚踝上那两圈红印子,不知道消了没有。


初夜与消耗品

那封信在岚家的信箱里躺了整整两天,洛言才找到机会取回来。周三傍晚他绕到岚家那条巷子,假装路过,顺手拉开信箱——信封还在,压在一张超市促销单下面,边角被露水洇得发软。他抽出来揣进书包夹层,指腹蹭过封口处自己用左手写的歪扭字迹,心里那点悬着的东西总算落回原位。


岚那边倒没什么异常。周四中午她在食堂端着餐盘从他旁边过,马尾一甩,白袜配黑皮鞋的脚在他椅子腿上不轻不重地蹭了一下,嘴里跟同桌女生聊着月考排名,眼角都没给他。洛言低头扒饭,余光追着那双脚走远,鞋跟叩在地砖上笃笃响,白袜口在裙摆和鞋帮之间露出一小截,干净得晃眼。他嚼着米饭想,这丫头越来越会了,蹭完就跑,连个正脸都不给。


放学时他在校门口等她,岚磨蹭了十来分钟才出来,书包带子滑到手肘,看见他先翻了个白眼:“你还真来啊。”


“说好的。”


“我说随你,又没让你天天来。”她嘴上抱怨,脚却已经拐向他那边,两个人并排走了一段,岚忽然压低声音,“那个……信的事,我外婆没发现什么。”


“嗯。”


“你取回来了?”


“取了。”


岚松了口气似的,步子都轻了半拍,走了几步又觉得这样显得太在意,硬邦邦补一句:“我就是怕麻烦。”洛言偏头看她,她耳尖泛红,立刻把脸扭向路边橱窗,假装研究里面摆的蛋糕模型。


那天晚上岚在自己房间里写作业,写到一半笔尖停住,盯着练习册边角发愣。她想起洛言蹲在废弃教室地上给她解胶带的样子,想起他冲进来时喘着气喊她名字的声音,又想起更早之前空教室里那只按着她脚背的手——这些画面搅在一起,让她脚心莫名发痒。她把拖鞋蹭掉,光脚踩在椅子横杆上,脚趾一根根蜷起来又松开,反复好几遍,最后烦躁地把笔一扔,摸出手机给洛言发消息:“你明天有空吗。”


发完就后悔了,补一句:“没事,随便问问。”


洛言回得很快:“有。想干嘛?”


岚咬着指甲想措辞,删删改改打了三遍,最后发出去的是:“我爸妈周末出差,家里没人。”发完把手机扣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骂自己蠢。过了大概一分钟,手机震了一下。她翻过来看,洛言只回了一个字:“好。”


周六下午洛言到她家的时候,岚已经坐立不安地收拾了两个小时屋子。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她就是来回挪东西,把茶几上的杂志摆正又摆歪,把沙发靠垫拍得蓬松,最后索性把客厅窗帘拉开透光,站在窗边假装看风景。门铃响的时候她膝盖撞到茶几角,疼得嘶了一声,一瘸一拐去开门。


洛言站在门口,书包照旧鼓鼓囊囊,手里还提了个纸袋。岚堵着门没让开,抬下巴问他:“带的什么。”


“给你的。”他把纸袋递过来,岚接过去扒开一看,里面是两双白丝袜,包装袋上印着日文,料子比她平时穿的细腻不少,脚尖和脚跟处织得格外密实。她脸腾地红了,把纸袋往怀里一揣:“谁要你买这个。”


“那还我。”


“给了就是我的。”岚侧身让他进来,关门时嘟囔,“乱花钱。”


洛言换了拖鞋往客厅走,目光很自然地扫过她的脚——岚今天没穿校服,在家穿了一条浅色棉布裙子,脚上是那双黑色洛丽塔皮鞋配白短袜,大概因为紧张,袜口拉得有点高,勒出浅浅一道印。他收回视线坐到沙发上,岚磨蹭着给他倒了杯水,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中间隔了半个茶几,谁都没先开口。


水杯里的热气慢慢淡了,岚抠着沙发垫的边角,终于憋出一句:“我先说好,今天……今天不许再弄我的脚。”


洛言端着杯子看她:“那弄哪儿。”


“哪儿都不许。”岚瞪他,声音拔高了半度又落回去,“就……就正常那种。”


“哪种算正常?”


岚被他问得噎住,脸涨得通红,抓起靠垫砸过去:“你故意的吧!”洛言接住靠垫放回沙发,笑了笑没接话。空气安静了几秒,岚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反正不许……不许再像上次那样,挠啊舔的,我受不了。”


洛言把杯子放下,起身绕到她那边。岚下意识往沙发角缩,脚在皮鞋里蜷了一下。他蹲下来,手搭在她膝盖上,没有去碰她的脚:“好,不弄脚。那你自己说,今天叫我来做什么。”


岚张了张嘴,发现根本说不出口。她总不能说“我想你了”或者“上次之后我老想着你碰我”。她偏过头盯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睫毛抖得厉害,最后伸手推了他肩膀一下,力道轻得不像推:“你爱做不做。”


洛言握住她推过来的手,把她从沙发角拉起来。岚站起来时没站稳,往前踉跄半步撞进他怀里,额头磕在他下巴上,两个人都闷哼了一声。她慌忙要退,后腰却被揽住了,洛言低头贴着她耳朵说:“那去你房间。”


岚的卧室比客厅整齐,书桌上摊着没合上的练习册,床头靠着一只旧毛绒熊。洛言把她牵进去,反手掩上门,房间里一下子暗下来,只剩窗帘缝里漏进的一线光斜斜铺在地板上,照见她那双黑皮鞋并在一起,鞋尖对着鞋尖。岚站在床边,手指绞着裙摆,胸口起伏明显快了。


洛言先伸手碰她的脸,指背顺着颧骨滑到耳垂,岚偏头躲了一下,却没躲开。他另一只手绕到她背后,很轻地拉开裙子拉链,金属齿一路咬开的声音在安静里格外清晰。岚肩膀绷紧了,伸手按住胸口不让裙子往下滑,仰起脸看他,嘴唇动了动:“你……你慢点。”


“嗯。”


裙子从肩头褪下去的时候岚整个上半身都在发颤。她里面穿了件简单的白色吊带,洛言没急着继续,反而退后半步,目光从她脸上慢慢往下移,落到她脚上。岚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刻把脚往后缩:“说好了不——”


“我没碰。”洛言蹲下来,手伸向她的鞋扣,“帮你脱鞋,总得脱吧。”


岚犹豫了两秒,把脚往前伸了一点点。洛言解开搭扣,把皮鞋一只只褪下来,动作很慢,手指勾着鞋跟往外抽的时候,岚的脚在袜子里蜷得紧紧的,白袜裹着脚趾的轮廓清清楚楚。鞋子被并排放到床边,洛言的手没有立刻离开,指尖隔着袜子摸了摸她脚背:“袜子也脱?”


“我自己来。”岚弯腰去够袜口,手指碰到的时候又停住,抬头瞪他,“你转过去。”


洛言没转,反而笑了:“你身上我哪儿没看过。”


“那不一样!”岚气得踢了他小腿一脚,力道不重,脚趾在袜子里撞了一下又缩回去。洛言捉住她踢过来的脚踝,岚惊得“喂”了一声,挣了两下没挣开,只能眼睁睁看他把自己那只脚抬起来搁在膝盖上。他捏着袜尖往下卷,白丝从脚趾开始褪,先露出圆润的趾头,然后脚背,最后是脚后跟,整只脚光溜溜地露在空气里,脚心因为紧张泛着浅粉。岚把脸别到一边,耳根烧得通红,被握住的那只脚止不住地抖。


洛言低头在她脚背上亲了一下。岚“呀”地叫出声,使劲往回抽:“说了不许!”


“就亲一下,没舔。”他抬头看她,表情很无辜,“你刚才踢我。”


岚被堵得说不出话,气鼓鼓地把另一只脚也伸过去:“要脱就快点。”洛言替她把另一只袜子也褪了,两只白丝袜皱成一团扔在地板上。岚光脚踩在他膝盖上,脚趾不自在地抓了抓,小声说:“行了,你起来。”


洛言站起来,顺势把她抱到床上。岚仰面躺下去,头发散在枕头上,双手护着胸口那件薄薄的吊带,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洛言俯身撑在她上方,先吻她额头,再吻鼻尖,最后才落到嘴唇上。岚一开始抿着嘴,被他耐心地磨了几下才松了口,手不知不觉从胸前挪到他肩膀上,攥住了他衬衫的领子。


吻到后来她整个人都软了,吊带被推上去的时候只轻轻哼了一声。洛言的手掌从她腰侧滑下去,停在腿根,她膝盖本能地并拢,又慢慢松开,脚在床上蹭了两下,脚趾蜷进床单里。他顺着往下摸到膝盖,再往下是小腿,岚忽然伸手抓住他手腕:“脚……别弄脚。”


“没弄。”


“你手再往下就弄到了。”


洛言停下来看她,岚红着脸跟他对视,眼神里一半是防备一半是说不清的东西。他凑到她耳边说:“那你把脚放好,别乱动,我就不碰。”岚咬了咬嘴唇,把两条腿伸直了平放在床上,脚趾还紧张地勾着。洛言重新低头吻她脖子,手继续往下,这次绕开了脚踝,直接到了该到的地方。


岚整个人绷成一条弦,指甲掐进他后背的衬衫里。疼的时候她闷哼了一声,脚猛地蜷起来又伸直,脚跟磕在床垫上咚的一响。洛言停下来问她要不要停,她摇头,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声音又闷又哑:“你快点……别磨蹭。”说完自己先羞得不行,张嘴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中途岚还是没忍住踢了他一脚——纯粹是受不住的时候下意识反抗,脚心蹭过他腰侧,洛言顺手就握住了她脚踝。岚立刻想起来之前的约定,喘着气推他:“说好的……不许……”


“你自己送上来的。”洛言没松手,拇指在她脚踝骨上打转,底下动作没停。岚又气又急,可被他握着脚踝的姿势让身体使不上劲,挣了两下反而把自己逼得更紧,脚趾在他掌心里蜷成一团。她最后只能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骂他“混蛋”“说话不算话”,骂到一半声音变了调,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


洛言低头看她,岚眼角湿了,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嘴唇咬得发白。他松开她脚踝,俯身去吻她眼睛:“不碰了,真不碰了。”手老老实实收回来撑在她头两侧。岚抽了抽鼻子,伸手勾住他脖子把他拉下来,腿主动缠上去,脚后跟在他腰后交叠,哑着嗓子说:“你——你继续啊,停下来算什么。”


结束之后岚趴在他胸口,浑身汗津津的,头发糊了一脸。她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脚在被子里蹬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坐起来去看床尾。那只白丝袜被她自己踩得皱巴巴团在床脚,另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地上,袜尖蹭了灰,袜口还扯了道丝。她拎起来一看,脸都绿了:“我的袜子!”


洛言靠在床头看她:“扯坏了?”


“都勾丝了!”岚把袜子甩到他身上,“你赔。”


“纸袋里不是还有两双。”


“那是新的!”岚气得拿脚踹他,光脚丫子啪地拍在他大腿上,“这双我才穿两次——”她话说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对,低头一看自己光溜溜的腿和脚,又看看地上那只脏袜子,耳朵尖慢慢红透了,声音也矮下去,“……算了。”


洛言捡起那只袜子看了看,袜尖的丝线确实抽了一截,白丝上沾了点灰扑扑的痕迹。他把袜子叠了叠放到床头柜上:“以后多买点,这种袜子穿一次就换。”


岚拿被子裹住自己,只露出脑袋和一双眼睛瞪他:“你说得倒轻巧,钱呢。”


“我出。”


“谁要你出。”她闷声说,过了一会儿又补一句,“……你买就买,别买太便宜的,磨脚。”


洛言笑出了声,岚恼羞成怒地拿枕头砸他。两人闹了一阵,岚裹着被子滚到床另一边,忽然安静下来,盯着天花板说:“洛言。”


“嗯?”


“今天的事……你不许跟任何人说。”


“当然。”


“还有,”她翻了个身背对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以后……以后袜子你负责买,我不管了。”说完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整个人缩成一只茧。洛言隔着被子拍了拍她后背,岚在被窝里扭了一下没躲开,闷闷地嘟囔:“烦死了。”


那天傍晚洛言走的时候,岚穿着新拆的那双白丝袜送他到门口,脚上踩了双室内拖鞋,袜尖从拖鞋前面露出来,干干净净的。她扶着门框看他换鞋,忽然说:“下周我爸妈还出差。”


洛言系鞋带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她。岚别过脸盯着走廊墙壁,手指在门框上抠来抠去:“你要是没事的话……可以来写作业。就写作业,听见没。”


“听见了。”


“别想歪。”


“没想歪。”


岚“砰”地把门关上了。洛言站在门外听着里面拖鞋啪嗒啪嗒走远的声音,低头看了看书包侧袋里那两双新袜子的包装袋——他其实买了四双,另外两双塞在夹层里没拿出来。他笑了笑,转身下楼。


门里面,岚靠着玄关墙壁蹲下来,脸埋在膝盖里,脚趾在新袜子里不好意思地蜷了又松。她想起刚才自己说的“你负责买”,觉得这辈子没说过这么丢人的话。可低头看见脚尖那排整齐的织纹,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丢人。


她站起来拍拍脸,往房间走,路过床边时看见那只被扯坏的白丝袜还搁在床头柜上,脏兮兮地团着。她拿起来看了看,本来想扔进垃圾桶,手都伸到桶边了又收回来,拉开抽屉塞到最里面,跟小学时候攒的漂亮糖纸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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