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厦公主的移魂迷局2 (Pixiv Fanb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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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移魂暗影
沈氏企业总部坐落在城市中轴线的尽头,四十六层的玻璃幕墙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银蓝色,像一柄竖立的巨剑,把周围那些三十层上下的写字楼衬得灰头土脸。国内企业排名的榜单每年都在变,前十的名次更是轮流坐庄,唯独沈氏这五年来稳稳钉在第七的位置上,纹丝不动。财经杂志的记者写过一篇特稿,标题起得耸动,叫《铁打的首富之家》,说的是沈家老太爷当年白手起家,从一间五金铺子做到横跨地产、金融、科技三界的商业帝国,传到沈冰凝父亲手里时家业已经翻了十几倍,再到沈冰凝接手总裁位子,非但没让家业缩水,反倒把触角伸到了海外新能源市场,去年刚在鹿特丹港签下百亿级别的风电合作协议。外界给沈家算过一笔账,说他们家的资产如果全换成百元钞票,能从京城铺到津门,来回两趟还有富余。这个数字准不准没人验证过,但沈家稳坐首富交椅这件事,连街头卖煎饼的大爷都能跟你聊上两句。
沈冰凝就是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她二十八岁,身高一米七二,冷白皮,往人群里一站,最先被人注意到的永远是那截从深色包臀裙下摆延伸出去的腿,笔直修长,穿高跟鞋走路时膝盖不打弯,步子迈得又稳又轻,像踩在看不见的平衡木上。她的墨黑长发常年盘成低髻,用一根素银簪子别住,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对珍珠耳钉,那耳钉不大,直径不到一厘米,但光泽饱满,衬得耳垂愈发白净。杏眼薄唇,鼻梁挺秀,五官拆开看都算不得顶顶惊艳,凑在一张脸上却有种说不出的冷艳,像深冬里结了薄冰的湖面,看一眼就觉得寒气从脚底往上窜。公司里的男员工私下管她叫华厦公主,这称呼传了三年,从茶水间传到电梯间,从新来的实习生传到干了十几年的部门总监,没人觉得不妥,也没人敢当着她的面叫。
她平日冷若冰霜,在走廊里迎面碰见下属,目光只从对方肩膀上掠过,从不聚焦到脸上,点头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开会时她坐在长桌顶端,听汇报听到不耐烦就转手里的签字笔,笔杆在指间翻一圈,再翻一圈,底下人就知道该压缩篇幅了。可就是这样一个冷得让人打哆嗦的女人,结了婚,丈夫叫陈默,是个大学讲师,教比较文学的,清俊温和,戴一副细框眼镜,肩背挺拔但偏瘦,穿浅灰衬衫时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两人站在一起,一个冷艳逼人,一个书卷气浓,公司里不少人暗地里嘀咕这组合不搭调,可每次陈默来接沈冰凝下班,站在大堂角落里安安静静等她开完最后一个会,手里还拎着从菜市场顺路买的鲜百合,沈冰凝从电梯里出来看见他,嘴角那点弧度虽然只有一两秒,但骗不了人。她走过去,接过百合,顺手替他理了理衬衫领子,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遍。陈默低头跟她说话,声音不高,她微微侧过脸去听,耳钉在灯光下一闪,那画面落在同事眼里,什么华厦公主、什么冷面总裁,统统退到后头去了,就是个下班跟丈夫回家的普通女人。
可赵峰不这么看。
赵峰是沈冰凝的行政助理,二十七岁,身高一米七八,油亮背头梳得一丝不乱,狭长的桃花眼笑起来弯成两道月牙,嘴角常带轻浮笑,穿修身黑衬衫时故意把袖口卷到肘弯,露出手腕上那串黑曜石链,亮面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他在公司里是出了名的花花肠子,上班时间借递文件摸女同事的手,指腹从人家手背上滑过去,嘴里还不停:“张姐你这指甲油颜色真好看,跟你的唇色一个色号吧?”张姐翻个白眼抽回手,他嘿嘿一笑也不恼,转头又凑到实习生跟前说荤话,什么“你这裙子太短了,哥帮你往下拽拽”,吓得小姑娘抱着文件夹就跑。下了班他更野,夜场里从东头喝到西头,卡座换了一个又一个,搂着不同女人的腰往舞池里钻,凌晨两三点才从酒吧后门晃出来,衬衫扣子解开三颗,领带不知道丢哪儿去了,黑曜石链在路灯底下泛着幽光。
可那些夜场里认识的姑娘,没一个能让他真正上心。他手机相册里存着几张偷拍的照片,全是沈冰凝的。有一张是去年年会上她穿白色西装上台致辞,侧脸被追光灯打得通透,脖颈的线条从耳后一直延伸到锁骨,像一笔画下来的。还有一张是财经杂志的封面扫描件,她穿深色包臀裙坐在办公桌后头,双腿交叠,珍珠耳钉在暗调背景里亮得扎眼。赵峰把这张图设成过屏保,后来怕被人看见才换掉,但隔三差五就要翻出来看两眼,越看心里越痒,痒得抓心挠肝,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截冷白皮从裙摆下延伸出去的画面。他暗下决心,不管用什么法子,非得一亲芳泽不可。
这决心要是搁在普通人身上,顶多算个下流念头,想想也就过去了。可赵峰不是普通人。赵家往上数三代,在湘西一带是有名的巫师世家,专攻移魂摄魄那一脉,祖上传下来的手札里记着十几套换魂的法门,什么“离魂咒”“换舍诀”“摄魄印”,名目繁复,核心全是一个道理——把甲的灵魂挪到乙的躯壳里,把乙的灵魂塞进丙的身体里,像搬家具一样在活人之间倒腾。这套本事传男不传女,传长不传幼,赵峰是这一代的独苗,从小被他母亲黄莺手把手地教,七岁能定住麻雀的魂,十二岁能让邻居家的狗对着自己主人狂吠,到了十八岁,换魂的咒诀已经烂熟于心。这事他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公司里没人知道,夜场里那些姑娘更不知道,连他母亲黄莺都以为儿子只是学了点皮毛,不知道他已经把祖传那套东西练到了十成火候。赵峰自己也清楚,这本事不能轻易用,换魂有风险,两个魂在身体里打架打输了,自己的意识就被挤出去了,到时候哭都找不着坟头。可每次在办公室隔着玻璃墙看沈冰凝低头批文件,看那截后颈从低髻底下露出来,他就觉得风险算个屁。
他开始观察陈默。每天下午五点半,陈默准时出现在一楼大堂,手里要么拎着菜,要么夹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安安静静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看手机。沈冰凝有时候六点才能脱身,他就等半个钟头,一个钟头,从不打电话催,也不发消息问,就那么坐着,偶尔抬头看一眼电梯指示灯。赵峰有几次故意抱着文件从大堂穿过去,经过陈默身边时放慢脚步,拿眼睛的余光扫他。陈默抬起头,冲他温和地点一下头,还问过一句“今天文件多吗”,语气里没半点防备。赵峰笑着应一句“还好还好”,心里却在盘算:这人的魂看着就软,好挤。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是上个月的一个傍晚。那天沈冰凝难得准时下班,陈默在大堂接到她,两人并肩往外走,赵峰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假装打电话。沈冰凝走到旋转门前忽然停住,抬手替陈默把眼镜扶正,指腹在他鼻梁上轻轻蹭了一下,说了句什么,声音被旋转门的嗡鸣盖住了,但陈默笑起来,低头在她耳边回了一句话,沈冰凝的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就那一瞬间,赵峰心里像被人浇了一桶滚油,嫉妒和占有欲同时炸开,烧得他攥着手机的手直发抖,指节泛白。他站在旋转门里看着那两人钻进出租车后排,沈冰凝的头靠在陈默肩膀上,玻璃窗映出她半张侧脸,冷白皮在暮色里像镀了层暖光。
当天夜里赵峰没去夜场。他回到自己那间租在公司附近的一居室,反锁了门,拉上窗帘,从床底拖出那只樟木箱子。箱子里压着祖传的手札,牛皮封面磨得起了毛边,翻开第三十七页,上面用朱砂画着一幅换魂的符阵图,旁注蝇头小楷写着:“欲取人妻,先得其夫;欲得其夫,先换其魂。换魂者,以己魂入彼躯,以彼魂锁于镜中,七日之内,彼魂渐散,则躯壳永为己有。”赵峰把那行字读了七八遍,又翻到后面一页,上面记着准备工作:需取目标人物贴身之物三件,以自身鲜血浸透,于月圆之夜在目标卧室布阵。他合上手札,闭眼靠在床头,脑子里把陈默从头到脚过了一遍——浅灰衬衫、细框眼镜、左手无名指的婚戒、每天拎的帆布包、包里常年放着的钢笔。三件贴身之物,太好弄了。
接下来几天他开始找机会。周一陈默来接沈冰凝,在休息区等了快一个钟头,期间去了一趟洗手间,把帆布包搁在沙发上没拿。赵峰端着咖啡从旁边过,假装没站稳碰倒了包,蹲下去扶的时候手指一勾,把包侧袋里那支钢笔抽了出来,顺手塞进自己西装内袋。陈默回来没发现,拎着包就走了。周二沈冰凝让他去家里送一份急签的文件,陈默开的门,穿一件浅灰衬衫,袖口卷着,赵峰递文件的时候故意把笔掉在地上,趁弯腰捡的工夫,从玄关鞋柜里摸走了陈默常穿的一双深色袜子——那袜子洗得发白,袜口有点松,一看就是穿惯的。周三他借口汇报工作,在沈冰凝办公室待了二十分钟,走的时候顺走了她搭在椅背上的丝巾,那丝巾是陈默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她开会时嫌热解下来搁着,转头就忘了。
三件贴身之物凑齐了。赵峰把它们锁进樟木箱子,又翻出手札最后一页确认月圆的日子——就在本周五。他合上箱盖的时候手有点抖,兴奋的,也是紧张的。但一想起旋转门前沈冰凝替陈默扶眼镜时那截微红的耳尖,他咬咬牙,把箱子重新推回床底。
周四晚上他在夜场喝到凌晨,搂着个穿亮片裙的姑娘在卡座里腻歪,手从她腰侧往上摸,脑子里想的却是沈冰凝穿白西装的样子。姑娘凑过来要亲他,他偏头躲开,忽然没了兴致,掏出几张钞票压在酒杯底下就走了。回到住处冲了个冷水澡,对着镜子看自己那张脸,桃花眼,油亮背头,嘴角那点轻浮笑。他抬手把头发往后抹了一把,对着镜子低声说了句:“再忍一天。”镜子里的人冲他挤了挤眼,黑曜石链在灯下晃出一道幽光。
周五白天一切照常。赵峰照例在公司里晃来晃去,给女同事递文件时手还是那么不老实,中午在食堂跟人拼桌讲黄色笑话,下午三点沈冰凝让他订一束花送到家里,说陈默今天过生日。他当着沈冰凝的面打电话订花,语气殷勤周到,挂了电话却冷笑了一声。花是订了,红玫瑰配白桔梗,准时送到陈默手上。赵峰算着时间,下班后没去夜场,早早回了住处,把樟木箱子拖出来,三件贴身之物用红绳扎成一束,钢笔别在绳结里,袜子团成团,丝巾叠成方块。他咬破食指,把血滴在三样东西上,血珠渗进棉布和丝料,洇开暗红色的圆点。手札上写,布阵时需在目标卧室四角各点一支白蜡烛,阵心放贴身之物,换魂者站在阵中念咒七遍,等蜡烛自己灭掉,魂就换了。
他等到夜里十一点半才动身。陈默和沈冰凝住在城东的锦园小区,赵峰之前送文件去过两次,摸清了楼栋和门牌。小区门禁不严,他刷了张假工作证就混进去了,电梯坐到十六楼,走廊里声控灯一亮一灭,他贴着墙走到1602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祖传手艺里除了换魂,还附赠开锁的本事。锁芯咔嗒一声弹开,他侧身闪进去,玄关的感应灯亮了,他赶紧摁灭,借着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光摸到卧室门口。门虚掩着,里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两个人,都睡熟了。
赵峰蹲在卧室门外,心跳擂鼓似的,手心全是汗。他把白蜡烛从背包里摸出来,四支,按手札图示的位置摆好,打火机啪地打燃,火苗跳了跳,四团暖黄的光在卧室四角亮起来。床上的人翻了个身,沈冰凝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陈默伸手拍了拍她的背,两人又安静下去。赵峰攥着那束贴身之物,深吸一口气,跨进卧室门槛,站在床尾正中间的位置,嘴里开始念咒。咒语是古湘西土语,音节拗口,他练了十几年才念得顺溜,此刻压着嗓子往外送,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个音落地都像在空气里砸出看不见的波纹。念到第三遍时,四支蜡烛的火苗同时往床的方向歪了一下,像被风吹的,可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念到第五遍,陈默忽然皱起眉头,眼皮底下的眼珠快速转动,像在做噩梦。沈冰凝睡得更沉,呼吸匀长,浑然不觉。念到第七遍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四支蜡烛噗地齐灭,卧室里重新沉入黑暗。
赵峰站在床尾,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人从头顶拔了出来,轻飘飘地悬在半空,低头看见陈默的身体还躺在床上,胸口起伏,但那双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开了,瞳孔里映着窗外的路灯光,亮得不对劲。下一秒,赵峰眼前一黑,再亮起来时,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左手无名指上圈着一枚婚戒,身上盖着沈冰凝亲手挑的灰蓝色羽绒被。他偏过头,看见沈冰凝侧躺在他旁边,墨黑长发散在枕头上,冷白皮在暗光里泛着瓷一样的光泽,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轻轻扫在他肩膀上。而他原来的身体——那个油亮背头、穿黑衬衫的赵峰——正僵硬地站在床尾,眼神空洞,像一具断了线的木偶。
赵峰抬起手,看见的是陈默修长干净的手指。他把手慢慢伸过去,指尖碰到沈冰凝搭在被子外头的手背,凉凉的,滑滑的。他嘴角弯了一下,用陈默那张温和的脸,弯出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弧度。
床尾那具空壳似的身体忽然动了一下,歪歪扭扭地朝门口走,脚步拖沓,走到玄关时撞翻了鞋架,发出一声闷响。沈冰凝被吵醒了,迷迷糊糊撑起身子:“陈默?什么声音?”赵峰——现在该叫[陈默]了——翻了个身,伸手把她按回枕头上,声音温和,带着陈默惯有的低缓:“没事,可能风把鞋架吹倒了,睡吧。”沈冰凝嗯了一声,额头抵在他肩窝里,又睡了过去。[陈默]搂着她,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窗外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白线,正好落在床尾地板上,那里空荡荡的,蜡烛和符阵的痕迹被他刚才用脚蹭得干干净净。
而真正的陈默,此刻正锁在那具油亮背头、穿黑衬衫的躯壳里,意识混混沌沌,像掉进一缸浓稠的泥浆,挣扎着浮不上来。他只记得睡前搂着冰凝说了句晚安,再睁眼就站在这个陌生的客厅里,脚下踢翻了鞋架,手抬起来看见手腕上一串黑曜石链,凉得刺骨。他想喊冰凝的名字,嗓子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呜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玄关的穿衣镜映出他的脸——油亮背头,狭长桃花眼,嘴角还僵着半截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轻浮笑。他盯着镜子里那张脸,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记得一个名字,冰凝,冰凝,冰凝。
偷情
沈冰凝那一觉睡得并不沉。
她半梦半醒间总觉得哪里不对。身后贴着的胸膛是熟悉的温度,可搂在她腰上的那只手,力道跟往常不太一样——陈默向来温存,连睡觉都带着几分克制,手掌只会松松搭在她腰侧,像怕弄疼她似的。可今晚那只手收得紧,指头陷进她腰窝里,带着一种她说不清的、近乎贪婪的力道。她迷迷糊糊地想翻个身,那只手却先一步按住她小腹,把她整个人往后拖了拖,贴得更近。
“别动。”[陈默]的声音从她耳后传来,低哑得几乎含混,热气喷在她后颈上。沈冰凝皱了皱眉,含糊道:“你手怎么这么重……”话没说完,那只手已经顺着她睡裙的下摆滑了进去。她睡裙是真丝的,薄得很,掌心贴上来时她整个人一激灵,睡意散了大半。“陈默——”她伸手去按他的手,却被他反手扣住手腕,压在枕头上。她偏过头去看他,窗帘缝里漏进来的路灯光刚好够她看清他的轮廓。还是那张清俊的脸,细框眼镜摘了搁在床头柜上,眉眼温柔,可那双眼睛里映着一点她没见过的光,沉沉的,烧得她有点心慌。
“冰冰,”[陈默]俯下身来,嘴唇贴着她耳廓,声音还是陈默的温和腔调,却多了一层黏腻的甜,“今晚穿这个给我看,嗯?”他手指勾了勾她睡裙的肩带。沈冰凝愣了一下。她这条睡裙是昨晚随手拿的,浅香槟色,料子软,领口低了点,可平时陈默从不会说这种话。他向来是关灯、搂着她、安安静静温存的那种人,偶尔她主动逗他,他还会脸红。她张了张嘴:“你怎么……”
“[陈默]”没给她说完的机会,嘴唇已经堵了上来,吻得又急又重,跟她熟悉的那个温吞吞的陈默完全是两回事。沈冰凝被他亲得喘不上气,手抵在他胸口推了一下,没推动。他一只手还扣着她手腕,另一只手已经把她睡裙推到了腰上。她冷白皮在暗光里泛着瓷色,腰线细细的,被他掌心一握,她忍不住哼了一声,是惊的,也是恼的。“陈默,你今晚怎么回事?”她偏开头,喘着气问,杏眼瞪着他,薄唇抿着,珍珠耳钉在耳垂上晃了一下。
[陈默]这才停下来,低头看着她,那双狭长的桃花眼藏在陈默温和的眉眼里,竟显出几分邪气来。他笑了一下,用鼻尖蹭她脸颊,声音低低软软的,像在哄她:“想你了,不行?这几天公司忙,回来你都睡了,今晚好不容易逮着你醒着。”这话说得倒也没错。沈冰凝最近确实忙,沈氏在谈一个跨境并购,她连轴转了四五天,每天回家倒头就睡,陈默确实没怎么碰她。她心里那点恼意被这话软下去半截,可还是觉得哪里别扭。“那你轻点,”她别过脸,耳根有点热,“手劲那么大,弄疼我了。”
[陈默]松开她手腕,手指在她小臂上轻轻摩挲了两下,诚恳得很:“我注意。”可接下来他做的事,跟“注意”两个字半点不沾边。他把沈冰凝翻过去,让她跪趴在床上,从背后贴上来,手从她腰侧滑到前面去解她睡裙的系带。沈冰凝被他摆弄得有点慌,扭头看他:“你干嘛呀……”[陈默]把脸埋在她后颈窝里,含含糊糊地说:“换个花样,你不喜欢?”沈冰凝脸腾地烧起来。她跟陈默结婚三年,床笫之间向来规矩,陈默连换个姿势都要先问她舒不舒服,哪像今晚这样,跟变了个人似的。她想说“不喜欢”,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陈默最近确实憋了挺久,她要是拒绝,倒显得她冷淡。她咬着下唇,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你快点,明天还上班呢。”
[陈默]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贴着她脊背传过来,震得她后背发麻。他把她睡裙彻底褪下来,扔在床脚,又伸手去摸她大腿,掌心滚烫,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她膝弯处揉了两下,然后把她往自己身前一拉。沈冰凝手指攥紧了床单,冷白皮上浮起一层薄红,从脸颊一路烧到肩头。她闭着眼,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陈默今天怎么这么大力气”,一会儿又想“他手什么时候这么糙了”——陈默是坐办公室的人,手指修长干净,指腹只有常年握笔的一点薄茧,可今晚这双手摸在她身上的感觉,粗糙得有点陌生。她想睁眼看看,可[陈默]已经从后面抵了上来,她整个人一僵,指甲掐进掌心里,那点疑惑被撞得七零八落。
等一切平息下来,沈冰凝趴在床上,头发散了一枕头,后背还在一阵一阵地发麻。她偏过头,看见[陈默]靠在床头,正拿纸巾擦手,侧脸被月光勾出一道清瘦的轮廓,还是她熟悉的那个陈默,连擦手的动作都斯文得很。她心里那点不对劲又浮上来,忍不住问:“你今晚……是不是喝酒了?”[陈默]转过头看她,笑了一下:“没喝。怎么了?”沈冰凝把脸转回去,盯着窗帘上的花纹:“没什么,就觉得你怪怪的。”[陈默]俯身过来亲她肩膀,嘴唇贴在她皮肤上,声音温温的:“怪什么,是你太久没让我碰了,我一时没收住。下次注意。”沈冰凝被他亲得有点痒,缩了缩肩膀,到底没再追问,只嘟囔了一句“关灯”,就裹着被子翻到床的另一侧去了。
[陈默]关了灯,在黑暗里躺下来,却没有马上闭眼。他侧过头,看着沈冰凝的背影——她裹着被子缩成一团,墨黑长发铺在枕头上,肩膀露了一小截在外面,冷白皮在暗处也泛着光。他慢慢地把手伸过去,指尖悬在她肩头上方停了两秒,才轻轻落下去,把她被子往上拉了拉。沈冰凝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往被子里缩了缩。他收回手,翻了个身仰面躺着,黑暗里嘴角慢慢弯起来。陈默这张脸做不出太夸张的表情,可那弯起来的弧度里藏着的东西,跟陈默本人半点关系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沈冰凝先醒的。她睁开眼时,[陈默]已经起了,正站在衣帽间镜子前打领带,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露出一截细白手腕。她撑着床坐起来,腰酸得厉害,忍不住嘶了一声。[陈默]从镜子里看见她,转过身来,脸上是陈默惯有的温润笑意:“醒了?我煮了粥,你吃了再走。”沈冰凝揉着腰瞪他:“你还好意思说,我腰都快断了。”[陈默]走过来,坐到床边,伸手替她揉后腰,力道不轻不重,倒是挺舒服。他笑着凑过来亲她耳尖:“我的错,今晚给你揉一晚上。”沈冰凝推开他的脸,耳根却红了,低声道:“少来,今晚我加班,你别等我。”[陈默]手上顿了顿,随即又笑起来:“行,那我等你回来再揉。”
沈冰凝起床洗漱,[陈默]就在旁边给她递毛巾、递牙刷,殷勤得过了头。她含着牙膏沫含糊地说:“你今天怎么这么贤惠?”[陈默]靠在洗手间门框上看着她,笑道:“对老婆好不是应该的?”沈冰凝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总觉得他今天看她的眼神有点黏,像糖丝似的扯不断。她漱了口,拿毛巾擦脸,没再多想。
到了公司,沈冰凝一头扎进会议室。[陈默]——真正的赵峰——坐在陈默的办公室里,翻着陈默的日程本,心里盘算着。陈默在一家设计院做结构工程师,工作不忙,办公室也清静。他翻了翻桌上那摞图纸,又打开电脑看了看陈默的邮箱,没几封要紧的邮件。他靠在椅背上,抬起手看了看自己这双修长干净的手指,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陈默这张脸虽然不如他原来那张招女人喜欢,可架不住沈冰凝吃这一套——昨晚她虽然嘴上抱怨,可身体反应骗不了人。他想着想着,裤兜里手机震了一下。
他摸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着“晴蓉”两个字。他挑了挑眉,接起来。“陈工,”电话那头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点试探,“你今天来院里吗?有个节点详图我拿不准,想请你帮我看看。”赵峰在陈默的记忆里翻了翻——晴蓉,陈默的秘书,二十四五岁,去年刚进设计院,长得白净秀气,说话轻声细语,对陈默一直有点黏黏糊糊的意思。陈默本人迟钝,只当她是勤学好问,可赵峰是什么人?他在夜场混了那么些年,女人那点心思他闻都闻得出来。他捏着嗓子,用陈默那种温和的腔调说:“来,下午两点以后我都在,你过来吧。”
下午两点半,晴蓉敲了办公室的门。她穿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里头是碎花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抱着个文件夹走进来,看见“陈默”坐在桌后,脸先红了一下。“陈工,麻烦你了。”她把文件夹摊在桌上,俯身指着一张节点图。[陈默]凑过去看,下巴几乎搁在她肩膀上,呼吸扫着她耳侧。晴蓉手指在图纸上点了点,声音有点发紧:“就是这个,钢筋锚固长度我算了三遍都对不上……”[陈默]没看图,侧过脸看她,笑道:“你头发上有东西。”晴蓉一愣:“啊?”[陈默]抬手,从她马尾上摘下一小片纸屑,动作慢条斯理的,指尖擦过她耳垂。晴蓉整个人僵了一下,脸从耳朵红到脖子根。
“[陈默]”把纸屑弹进垃圾桶,靠回椅背上,看着她笑:“继续,哪儿对不上?”晴蓉低头翻图纸,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就、就这儿……”[陈默]伸手覆在她手背上,把她的手往图纸上按了按:“你算的没错,是软件默认参数设错了,你改一下就好。”他手掌温热,就这么盖在她手背上没挪开。晴蓉抽了一下,没抽动,抬眼看他,眼神又慌又乱。[陈默]冲她笑了笑,松开手,低声道:“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详细跟你说说。”晴蓉咬了咬下唇,小声问:“就……就我们俩?”[陈默]点点头。晴蓉抱着文件夹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脸红红的,小声说了句“那我等你”,才拉开门出去。
门一关上,[陈默]就摸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发了条短信出去:妈,是我,锋仔。晚上老地方见。
那头回得很快:知道了。你那边怎么样?
[陈默]打字:顺利。沈冰凝没起疑。你呢?
那头隔了几秒才回:肖刚约我明天下午,你说我去不去?
[陈默]看着这条短信,嘴角弯了弯,回:去,怎么不去。让他多来几次,你才好把沈冰凝的名声搞臭。等公司里传开了,我再出面“原谅”她,到时候沈家那些老东西自然站我这边。
那头回了个“好”,又补了一句:你悠着点,别在陈默身体里乱搞,露了馅咱俩都完。
[陈默]嗤笑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乱搞?他就是要乱搞。陈默这具身体他还没玩够呢,昨晚沈冰凝那副又恼又羞的样子,他想想就心痒。至于晴蓉——送上门的肉,不吃白不吃。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陈默那块素面钢表,表盘底下压着一圈浅浅的印子,是他原来戴黑曜石链的地方。他转了转表盘,把印子遮住,起身拿了外套往外走。晚上约了晴蓉,他得先去商场买身像样的衣服——陈默衣柜里那些浅灰浅蓝的衬衫太素了,他得挑件黑的。
傍晚六点半,沈冰凝从会议室出来,手机上有条未读消息,是[陈默]发的:老婆,我晚上跟同事聚餐,可能晚点回。她站在电梯口回了个“好”,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少喝酒。那头秒回:遵命。她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进包里。电梯门映出她的脸,冷白皮,低髻,白西装,珍珠耳钉,还是那个外人眼里冷冰冰的沈总。她伸手按了按后腰,心里嘀咕了一句:今晚回去得好好说说他,手劲也太大了。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她那温厚的丈夫正在商场男装层试一件黑色修身衬衫,对着镜子把领口解开两颗扣子,左右照了照,又拿起一管发蜡往头发上抹。陈默的头发是短黑发,软塌塌的,抹了发蜡也立不起来,[陈默]对着镜子啧了一声,只好作罢。他从试衣间出来,把衬衫递给店员:“就这件,不用包了,我直接穿走。”店员是个年轻姑娘,被他笑眯眯地看了两眼,脸一红,手忙脚乱地剪吊牌。
七点四十,晴蓉坐在餐厅卡座里,看见“陈默”走过来时愣了一下。他穿了件黑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头发虽然没立起来,可整个人跟办公室里那个斯斯文文的陈工完全不一样了,走路带风,嘴角噙着笑,一屁股坐到她旁边,胳膊搭在卡座靠背上,几乎把她半圈在里头。“等久了?”他偏头看她,声音低下去。晴蓉攥着水杯,小声说:“没、没多久。”[陈默]侧过身来,凑近她耳边,热气喷在她耳廓上:“那点得吃快点,吃完我还有别的事想跟你说。”晴蓉耳根又红了,低下头去翻菜单,手抖得差点把菜单掉地上。
而此刻,真正的陈默正缩在那具油亮背头的躯壳里,被赵峰原来的身体锁在城东一间出租屋的卫生间里。他蹲在瓷砖地上,手腕上还缠着那串黑曜石链,链子勒进肉里,凉得钻心。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这是哪儿,脑子里只剩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墨黑长发,冷白皮,薄唇抿着,杏眼瞪他。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听起来像“冰冰”。卫生间门外传来电视的声音,有个女人的笑声,尖尖细细的,他听不出是谁。他把额头抵在膝盖上,那串黑曜石链硌着脸颊,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發現
沈冰凝是第二天早上开始觉得不对劲的。
那天她醒得早,六点刚过,窗帘缝里透进一线灰白的天光。她侧过身,看见[陈默]还在睡,一只手搭在她腰上,掌心贴着睡衣下摆露出来的那截皮肤,热得有些过分。她轻轻把他的手挪开,他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句什么,尾音拖得长,带着一股黏糊糊的痞气,和平时那个说话温吞、咬字清楚的陈默完全不同。她坐在床沿愣了两秒,回头看他,他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眉头舒展,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太正经的梦。她摇摇头,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可接下来几天,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积越密,像毛衣上勾了一根线头,轻轻一扯就带出一长串。
先是称呼。[陈默]以前叫她“冰冰”的时候,尾音总是轻轻收住,带着一种怕惊扰她的温柔。现在他叫她“冰冰”,那个“冰”字咬得又重又急,后头跟的“冰”字却含在嘴里打个转,像含着块糖舍不得咽。更让她发毛的是,有天晚饭时他突然叫了声“老婆”,语调上扬,带着明显的调笑意味,筷子还冲她点了点:“老婆,今天这裙子好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再普通不过的灰色针织裙,领口规规矩矩,裙摆到膝盖下面。她嗯了一声,没接话,心里却咯噔了一下。陈默夸她好看从来都是认认真真的,眼睛看着她,语气平稳,不像这样——这样轻飘飘的,眼神从她肩膀滑到胸口,又滑到腰,最后落在她腿上,停了两秒才收回去。
然后是床上的事。
沈冰凝不是保守的人,和陈默结婚三年,夫妻间该有的亲密一样不少。陈默向来温存,事前会问她累不累,事后会替她揉腰,偶尔她主动撩他,他还会耳根泛红,把她搂紧了低声笑。可这几天晚上,[陈默]完全变了个人。头一晚他把她翻过来覆过去折腾了快一个钟头,花样多得像换了本菜谱,嘴里还不停说着些她从未听过的荤话,什么“冰冰你这腰怎么长的”“再抬高点”,语气又急又贪,像饿了很久的人扑在饭桌上。她当时只当他是憋久了,还笑着捶了他一下:“你这两天吃错药了?”他嘿嘿一笑,凑过来咬她耳垂:“想你了嘛。”那声“想你了”说得油滑,尾音往上挑,她听着耳熟,可一时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第二天晚上更过分。她加班到九点多才回家,累得只想洗个澡倒头就睡。[陈默]倒好,她刚进卧室,他就从背后贴上来,手直接从西装下摆往里探,贴着她小腹往下摸。她按住他的手:“我今天累。”他嘴凑到她后颈,含含糊糊地说:“累才要放松嘛,老公帮你松松。”那语气半哄半赖,手也没停。她心里那点不舒服终于冒了头,转过身推开他:“陈默,我说了我累。”他愣了一下,随即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笑嘻嘻地退后一步:“好好好,听老婆的。”可那笑没到眼睛里,嘴角勾着,眼珠子还黏在她身上,像蛇盯着猎物。她进了浴室,把门反锁了,站在花洒下面冲了很久,热水浇在肩膀上,她闭着眼想:陈默从来不会这样。陈默被她拒绝的时候会有点不好意思,会挠挠后脑勺说“那你早点休息”,绝不会嬉皮笑脸地退开,更不会用那种眼神看她。
最让她心里发毛的是第三天下午。
那天她提前从公司回来,想换身衣服去参加一个商会晚宴。推开家门的时候,[陈默]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打电话,背对着玄关,声音不大,可她耳尖,听见他说了句“知道了妈,我晚点再打给你”。她换鞋的动作顿住了。陈默的妈妈三年前就过世了,他每次提起都叫“我妈”,从来不会单说一个“妈”字,更不会用这种——这种带着点撒娇、又有点不耐烦的语气。她站在玄关没动,[陈默]挂了电话回头看见她,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随即笑起来:“回来啦?今天这么早。”她盯着他看了两秒:“你刚才跟谁打电话?”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站起来走过来搂她肩膀:“同事,问项目的事。”她没追问,可心里那根线头又扯出来一截。同事?哪个同事需要叫“妈”?
她开始留心观察。
[陈默]以前穿衣服很固定,浅灰、米白、藏蓝,衬衫扣子总系到最上面那颗,只有在家才松两颗。现在他翻出衣柜最底下那件黑色修身衬衫——她记得那是她买给他、他嫌太花哨一直没穿过的——套在身上,领口敞着三颗扣子,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头发还是那头软塌塌的短黑发,可他每天早上对着镜子梳很久,拿她的定型喷雾往上喷,虽然喷了也立不起来,但他乐此不疲。有天早上她靠在门框上看他梳头,他回头冲她挑眉:“帅不帅?”她扯了扯嘴角:“你以前不这样。”他手里的梳子停了一下,随即又梳起来:“人总得有点变化嘛,不然多没意思。”那语气轻佻得像另一个人。
还有赵峰。
赵峰是她的助理,跟了她快两年,这人什么德性她心里门清——嘴碎,手贱,看见漂亮女同事就走不动道。她留着他是因为他办事确实利索,递文件、排日程、应付那些难缠的客户,一张嘴能说会道,省了她不少麻烦。以前[陈默]来公司接她下班,碰见赵峰最多点个头,客气两句,回家偶尔还会说“你那助理看着不太稳重”。可这几天,[陈默]对赵峰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前天赵峰来家里送一份加急文件,[陈默]开的门,居然拍了拍赵峰的肩膀,笑着说:“辛苦了兄弟,进来喝杯茶。”赵峰明显也愣了,干笑着摆手说不用不用,文件递过来就走了。[陈默]关上门还念叨了一句:“这小伙子挺精神的。”她当时正在餐厅拆快递,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陈默夸人从来都是“挺踏实的”“挺有礼貌的”,不会用“精神”这种词,更不会用那种——那种带着欣赏、甚至有点亲近的语气。
真正让她脊背发凉的,是昨晚。
她洗完澡出来,[陈默]靠在床头看手机,见她过来就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动作快得有点刻意。她没说什么,掀开被子躺下,背对着他。过了一会儿他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搭在她腰上,指尖顺着睡裙的侧缝往上滑,滑到腋下的时候她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他“嘶”了一声:“怎么了?”她翻过身来面对他,盯着他的眼睛:“陈默,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他眨眼,表情无辜:“什么怎么回事?”她一字一字地说:“你以前不这样。你以前不会穿黑衬衫,不会往头发上喷半罐发胶,不会管赵峰叫兄弟,不会——”她顿了一下,“不会在床上那样。”他笑了一下,手还要往她睡衣里钻:“哪样啊?夫妻之间不都这样嘛,你是不是不喜欢?不喜欢我改。”她按住他的手,没让他动:“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他看着她,眼神闪了一下,随即凑过来亲她额头:“我能有什么事瞒你,就是最近工作顺心,心情好。”说完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睡吧睡吧,明天还上班呢。”
她没睡。
她躺在黑暗里,听着身边人的呼吸声。陈默睡觉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可这几天[陈默]的呼吸粗重,偶尔还打呼噜,一声长一声短,像堵着鼻子。她盯着天花板,把这几天所有不对劲的地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称呼、语气、眼神、穿衣、床事、对赵峰的态度、那通叫“妈”的电话。每一件事单独拎出来都能找到解释,可合在一起,就像一件毛衣被拆散了重新织过,针脚全乱了。她想起陈默以前跟她说过的一句话:“我这个人没什么大本事,就是对你实心实意。”那个说“实心实意”的人,不会用那种油滑的眼神看她,不会在她喊累的时候还把手往她裙子里探,更不会把手机藏到枕头底下。
第二天一早,她做了个决定。
她跟[陈默]说公司有早会,七点不到就出了门。车开出小区地库,她拐了个弯停在路边,掏出手机给晴蓉发了条消息:“小晴,陈默最近是不是找过你?”晴蓉是陈默的秘书,跟了陈默三年,小姑娘话不多,但人很稳。那头过了五分钟才回:“沈总,陈工上周找我吃了顿饭。”她盯着“吃了顿饭”四个字,手指收紧。陈默上周三晚上跟她说的是“加班”。她又问:“他说什么了?”晴蓉这次回得很快:“就问了问公司的事,还有……问您最近忙不忙。”她深吸一口气,打字:“他有没有做什么不合适的事?”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晴蓉不会回了,才跳出来一条:“沈总,我正想跟您说,陈工那天……不太像陈工。他穿黑衬衫,还问我周末有没有空。”她闭上眼,把手机扣在副驾驶座上。
她没回公司,直接把车开到了城东。
赵峰的住址她作为直属上司是知道的,租房合同还是她签的字。那片区都是老楼,灰扑扑的外墙,楼道里堆着杂物。她找到赵峰那间,敲门,没人应。她又敲了两下,隔壁出来个老太太,上下打量她:“找小赵啊?他好几天没回来了,不过里头好像有人,前天晚上我听见电视响。”她心一沉,道了谢,转身下楼,在车里翻出赵峰签合同时留的备用钥匙——当时是为了行政方便,她一直扔在扶手箱里没动过。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门开了。屋里一股泡面味混着烟味,窗帘拉着,暗沉沉的。客厅没人,电视关着。她往里走,卫生间门虚掩着,灯亮着。她推开门,然后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赵峰那具油亮背头的躯壳蜷在瓷砖地上,手腕上缠着那串黑曜石链,链子勒进肉里,勒出一圈紫痕。他——或者说“他”——抬起头来看她,那张赵峰的脸,可眼神全变了。赵峰平时看人总是半眯着眼,带着点算计和轻浮,可此刻那双眼睛里全是茫然和惊惶,像迷了路的孩子。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她听清了,他说的是“冰冰”。那语调、那咬字、那含在嗓子眼里不敢大声的怯意,是陈默。
她蹲下去,手抖得厉害,摸上他的脸。皮肤是赵峰的皮肤,油光光的,可她手指碰到他颧骨的时候,他偏过头,把脸往她掌心里蹭了蹭,嘴唇动了动,又喊了一声“冰冰”,这回带了哭腔。她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不对劲的地方在这一瞬间全部串了起来——黑衬衫、发蜡、荤话、对赵峰身体的亲近、那声“妈”、晴蓉说的“不太像陈工”。她猛地站起来,退后两步,后背撞在门框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掏出手机给[陈默]打电话。响了三声接了,那头传来她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懒洋洋的:“老婆?这么早打电话?”她攥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你在哪儿?”那头顿了一下,笑着说:“在家啊,刚起来。”她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陈默在家里?”那头安静了两秒,再开口时语气变了,还是那个声音,可腔调里透出一股她从来没听过的痞赖:“你说什么呢老婆,我不在家能在哪儿。”她低头看了一眼蹲在地上、仰着头巴巴望着她的那个“赵峰”,对着手机一字一字地说:“赵峰,你在我老公身体里,是不是?”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过了很久,[陈默]——赵峰——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又轻浮,跟陈默完全两样:“沈总,您说什么呢,我听不懂。”她没再说话,直接挂了电话,然后蹲下来,看着地上那个“赵峰”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蓄着泪,嘴唇哆嗦着,又喊了一声“冰冰”,这回她听清了,是陈默在叫她。她伸出手,把他从地上扶起来,他站不稳,靠在她身上,整个人抖得像筛糠。她搂着他——搂着赵峰的身体——心里翻江倒海,又怒又怕又恶心,可怀里这个人分明在发抖,手指攥着她西装袖口,攥得指节发白,小声说:“冰冰,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醒过来就在这儿了,我不知道怎么回去。”
她闭了闭眼,把涌上来的眼泪逼回去。再睁开眼时,那个冷冰冰的沈总又回来了。她把“赵峰”扶到沙发上坐下,给他倒了杯水,然后拿出手机翻通讯录。她不知道什么移魂什么巫术,但她知道赵峰有个妈,黄莺,五十来岁,公司年会上见过两面,穿金戴银,笑起来眼尾往上挑,跟赵峰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找到黄莺的号码,拨过去。响了一声,两声,三声,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喂?哪位?”她深吸一口气:“黄女士,我是沈冰凝。你儿子赵峰,是不是在我丈夫身体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然后黄莺笑了,笑声又软又媚:“沈总啊,您这话说的,我怎么听不明白呢。”沈冰凝攥紧手机,看着沙发上那个缩成一团、抱着水杯小口啜饮的“赵峰”,一字一字地说:“你明白。我给你一个小时,来城东赵峰的出租屋,把这件事给我说清楚。不然我报警,说你儿子非法侵占我丈夫的人身自由。你自己掂量。”说完不等那头回应,直接挂了电话。
她坐到沙发扶手上,低头看着“赵峰”。他抬头看她,小心翼翼地把水杯放下,伸手碰了碰她的手指,声音又轻又哑:“冰冰,你别怕。”她反手握住他的手,赵峰的手,骨节粗大,掌心有汗,可她握得很紧:“我不怕。你告诉我,你还记得什么?”他皱着眉想了很久:“我记得那天晚上我下班回家,进门看见你在厨房做饭,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再醒过来就在这儿了,手腕上缠着这串东西,解不开。”她低头看那串黑曜石链,珠子油亮,在灯下泛着暗红的光,她伸手去扯,链子纹丝不动,像长在肉里一样。
门铃响了。她站起来,理了理西装下摆,把珍珠耳钉扶正,走过去开门。黄莺站在门口,栗色卷发披在肩上,穿了件墨绿色丝绒长裙,外头罩着件薄披肩,翡翠镯子在手腕上晃荡。她看见沈冰凝,先笑了一下,眼尾的细纹堆起来:“沈总,这么急着找我,什么事啊?”沈冰凝侧身让开门:“进来,看看你儿子干的好事。”
黄莺走进来,看见沙发上蜷着的“赵峰”,脚步停了一瞬。就那么一瞬,沈冰凝看见她嘴角抽了一下,随即又挂上笑:“哟,这不是小赵嘛,怎么成这样了?”沈冰凝关上门,站在玄关没动,冷冷地看着她:“黄女士,你儿子赵峰,用巫术把我丈夫陈默的灵魂换到了他自己身体里,然后他占着我丈夫的身体,在我家住了快一个星期。这件事,你是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黄莺转过身来,脸上那点笑终于挂不住了,她抬手拢了拢卷发,叹了口气:“沈总,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们赵家哪会什么巫术……”
“那串黑曜石链。”沈冰凝打断她,“我查过了,那是巫术法器,专门用来锁魂的。你儿子手腕上缠着的那串,就是。”她顿了顿,盯着黄莺的眼睛,“你要是不认,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查。到时候赵峰附身我丈夫的事一曝光,你觉得你们赵家那些见不得光的本事还藏得住?”
黄莺脸上的笑彻底没了。她盯着沈冰凝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跟电话里一模一样,又软又媚,可底下透着一股凉意:“沈总果然厉害,不愧是把沈氏做到这个份上的女人。”她走过来,在沙发对面坐下,翘起腿,丝绒裙摆滑开,露出一截白腻的小腿,“行,我跟你说实话。锋仔——就是赵峰——他确实有这个本事,打小就有。他看上你了,想你想得发疯,就趁你老公不注意,把魂换了。我劝过他,他不听。”她摊了摊手,翡翠镯子叮当响,“我一个当妈的,儿子大了管不住,我能怎么办?”
沈冰凝冷笑了一声:“你管不住?那通电话里他叫你‘妈’叫得那么顺口,你当我是聋子?”黄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软下来:“那倒是,他换了魂之后给我打过电话,让我帮他兜着。我寻思着,他也就是玩玩,过几天新鲜劲儿过了就换回来了,谁知道他这么上心。”她说着,眼神往沙发上那个“赵峰”瞟了一眼,又收回来,看着沈冰凝,“沈总,这事儿是我儿子不对,我替他给你赔个不是。可你也知道,这魂换了,要换回来得锋仔自己愿意,他不肯,我也没法子。”
沈冰凝盯着她看了很久。黄莺坐在那儿,翘着腿,一脸无所谓,好像她儿子干的事不过是偷了邻居家一棵白菜。沈冰凝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可她硬压着,声音反倒平了下来:“你没办法?那好,你告诉他,他要是三天之内不把我丈夫的身体还回来,我就把这件事捅到媒体上去。华厦公主的丈夫被一个小助理附了身,你猜这新闻能挂几天热搜?到时候你们赵家那些巫术本事,全世界都知道了。”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还有,你儿子在我家住的这几天,碰过我。你说,我要不要把这些事也一起说出去?”
黄莺的脸色终于变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沈冰凝没给她机会:“你现在就给他打电话,让他过来。当面说清楚,换回来,这事我还能压着。不然——”她指了指门,“你们母子俩一起进去蹲着。”
黄莺站起来,从手包里摸出手机,拨号的时候手指有点抖。电话接通了,她背过身去,低声说了几句,沈冰凝只听见一句“你赶紧过来”。挂了电话,黄莺转回来,脸上又堆起笑,这回笑得有点勉强:“他一会儿就到。沈总,咱们有话好好说,别动气。”
沈冰凝没理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把“赵峰”往自己身边拢了拢。他靠过来,小声说:“冰冰,我害怕。”她拍了拍他的手背,没说话。她心里清楚,这事没完。赵峰肯不肯换回来是一回事,换回来之后那具被占过的身体还能不能要,又是另一回事。她看着对面坐着的黄莺,那女人又开始摆弄她的翡翠镯子,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好像笃定沈冰凝拿她没办法。
门铃又响了。沈冰凝站起来去开门,门外站着[陈默]——她丈夫的身体,穿着那件黑衬衫,头发上还残留着发胶的亮光,嘴角勾着赵峰那副欠揍的笑。他看见她,挑了挑眉:“沈总,这么急着找我,想我了?”沈冰凝没让开,堵在门口,仰头看着他——看着陈默的脸,陈默的眼睛,陈默的嘴唇,可里头装的是另一个人。她咬了咬牙,说:“进来。把你干的事,当着你妈的面,说清楚。”
第二次
赵峰进了门,反手把门带上,动作从容得像回自己家。他站在玄关处扫了一眼客厅里的阵仗,沈冰凝冷着脸坐在沙发正中,黄莺在对面翘着腿,而那个占着他原本身体的“赵峰”缩在沈冰凝旁边,一脸怯意。赵峰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抬手松了松衬衫领口,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下,翘起二郎腿,手腕上的黑曜石链磕在扶手上发出轻响。
“沈总,闹这么大动静,至于吗?”赵峰歪着头看她,语气里带着那种让人火大的轻佻,“我这几天伺候得不好?你以前跟陈默那点事儿,有我这花样多?”
沈冰凝没接他的话,只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屏幕朝上,录音界面已经亮着红点。“赵峰,我没心思跟你废话。你附了我丈夫的身,这事我认了,算我倒霉。现在你当着你妈的面给我一句准话——换,还是不换?”
赵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笑了一声,扭头冲黄莺说:“妈,你看她,还录上音了。”
黄莺把翡翠镯子转了半圈,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锋仔,你沈总说了,不换就去捅媒体。妈倒是不怕,可你爸那边——你爷爷年纪大了,最烦家里的事往外传。”她说着朝赵峰递了个眼色,那意思沈冰凝没看全,但她注意到黄莺的手指在镯子上敲了两下,像是什么暗号。
赵峰果然收了笑,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看着沈冰凝的眼神变了,从轻浮变成了打量,像在估一件货物的价。“沈总,换回去也不是不行。可你想过没有——我这些天用陈默的身子跟你睡也睡了,这事换回去就当没发生过?你心里那道坎过得去?”
沈冰凝的指甲掐进掌心。她当然想过,这几天她每晚闭眼都觉得自己脏,可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过不过得去是我的事。你换回来,然后从沈氏滚蛋,从此别再出现在我面前。这件事我压下去,你走你的阳关道。”
赵峰不说话了,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客厅里静了几秒,黄莺忽然坐直了身子,把披肩往肩上拢了拢,笑吟吟地开口:“沈总,我提个法子,你看行不行。”她朝赵峰扬了扬下巴,“锋仔换回去可以,但他这些天在沈氏经手的事不少,你一下子把人踢走,董事会那边你怎么交代?再说了,你丈夫这身子被他用了这些天,说句不好听的,你心里能一点疙瘩没有?以后你跟陈默过日子,夜里关了灯,你能分得清身上是谁?”
这话戳在沈冰凝最疼的地方。她没吭声,黄莺就接着说:“不如这样——锋仔从陈默身子里出来,我呢,借你的身子用几天。对外你还是沈总,该开会开会,该签字签字,我替你应付着。等这阵风头过去,锋仔从沈氏慢慢退出来,你这边也把陈默安抚好了,我再把身子还你。你清清白白地回去当你的陈太太,咱们两不相欠。”
沈冰凝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你替我应付?黄莺,你当我三岁小孩?你占了我的身子,到时候赖着不走,我找谁哭去?”
黄莺摆摆手:“我可以立字据,让锋仔作保。再说了,你想想,你丈夫那身子被锋仔用了这些天,你回去怎么跟他解释?说他被一个男人附了身,跟自己的老婆睡了?陈默那性子,受得了这个?我替你当几天沈总,你正好腾出手来把陈默那边圆过去,就说你出差了,回来之后慢慢缓和。这不比你现在撕破脸强?”
沈冰凝不得不承认,这话虽然混账,却戳中了她最怕的事——陈默怎么办。她看向旁边那个缩着的“赵峰”,那具身体里是她丈夫的灵魂,胆小、温吞,这会儿正拿一双眼睛巴巴地望着她。她心里一酸,又硬生生别开脸。
赵峰这时候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些:“沈总,我妈说得在理。我换回去,你让我全须全尾地走,我保证赵家以后不碰你一根手指头。可你得给我妈一个台阶——她替你在公司坐几天镇,等我把手头的事交接干净。你要是不放心,让我妈先立个字据,按赵家的规矩来,巫师立誓不是闹着玩的,违了誓要遭反噬。”
沈冰凝盯着他看了很久。赵峰脸上那点笑意收干净了,倒显出几分认真来。她不知道赵家的规矩是真是假,但眼下她没有更好的牌可打。闹到媒体上去固然解气,可陈默的名声、沈氏的股价、她自己的脸面,全得搭进去。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字据拿来,现在就写。写清楚——三天,你从陈默身子里出来,滚出沈氏。你妈替我三天,三天后把身子还我。这三天里她不许动我账户,不许改我任何密码,不许对外签任何合同。做得到,这事到此为止。做不到——”
“做得到。”黄莺抢着应了,笑得眼尾的细纹都舒展开,“沈总爽快人,那咱们这就写。”
字据是赵峰执笔的,写在沈冰凝递过去的一张便笺上。他写字的时候沈冰凝站在旁边盯着,看他用陈默那只修长的手捏着笔,写出来的字却带着赵峰那股子潦草劲儿。写到“违誓反噬”四个字时,黄莺从手包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来是些灰白色的粉末,她拈了一撮撒在字据上,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又低又快,沈冰凝一个字也没听清。粉末落在纸面上,像被吸住了似的,很快洇进纸里不见了。
“成了。”黄莺把字据折好递给沈冰凝,“赵家誓约,反悔的人自个儿遭罪。沈总收好。”
沈冰凝接过来,折好放进西装内袋。她心里其实没底,但面上不露,只点了点头:“那就开始吧。你先换回来。”
赵峰站起来,走到“赵峰”面前蹲下,两只手按在那具身体的两边太阳穴上,闭了眼。沈冰凝看见他嘴唇翕动,陈默那张温和的脸上浮起一种奇怪的表情,像在用力,又像在忍痛。旁边黄莺也站了起来,双手合在胸前,低声念着什么。客厅里忽然起了一阵风,窗帘微微晃动,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水泛起细纹。
“赵峰”的身体猛地一挺,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然后软软地往后靠去。几乎同时,赵峰——不,陈默的身体——睁开了眼,那双眼里的轻浮劲儿像潮水一样退干净了,只剩下茫然和惊恐。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沈冰凝,嘴唇哆嗦了一下:“冰冰?我……我怎么在这儿?赵峰呢?他——”
沈冰凝一步跨过去,蹲下来握住他的手,那双手冰凉,指尖还在抖。“没事了,默默,没事了。”她嘴里说着,眼睛却盯着对面。赵峰已经从“赵峰”的身体里坐了起来,正揉着太阳穴,脸上又挂回了那副欠揍的笑。他活动了两下脖子,冲沈冰凝挤了挤眼:“沈总,货真价实,原装退回。该你了,妈。”
黄莺笑盈盈地走过来,在沈冰凝面前站定。沈冰凝站起来,把陈默挡在身后,看着黄莺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搅。黄莺抬手,指尖点上她的眉心,凉得像一块冰。沈冰凝只觉得眼前一花,耳边嗡嗡作响,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又有什么东西灌了进来。她最后看见的是陈默惊慌地伸手来拉她,嘴里喊着她的名字,可她发不出声,整个人像沉进了一潭温水里,意识越来越远。
再“醒”过来的时候,沈冰凝——或者说占了沈冰凝身子的黄莺——正坐在自己办公室那张真皮转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凉透了的咖啡。她低头看了看这双手,十指纤长,指甲修得圆润干净,腕上那块百达翡丽是她平时舍不得戴的款。她活动了一下肩膀,这身子比她原来的紧致得多,腰细得她一坐下就觉出酸来。她忍不住笑了一声,声音从沈冰凝那副薄唇里出来,带着点沙哑,跟她原来的嗓门完全两样。
办公室门被敲响了,秘书晴蓉探头进来:“沈总,十点的会还有五分钟。”
“知道了。”黄莺——现在该叫[沈冰凝]了——清了清嗓子,把声音压得跟沈冰凝平时一样冷,“让赵助理先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晴蓉应声去了。没一会儿赵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穿一身深灰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倒真像个正经助理了。他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搁,绕到办公桌这边来,弯腰凑近[沈冰凝]的耳朵,压低声音:“妈,这身衣服穿着还舒服?我挑的,Dior这一季新款,腰收得紧,你忍忍。”
[沈冰凝]抬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小兔崽子,你倒会挑。去把门锁上。”
赵峰笑着去锁了门,回来往桌沿上一坐,两条长腿晃着。[沈冰凝]靠在椅背上打量他,啧了一声:“你这身子倒是不错,就是矮了点。肖刚那身板,啧啧。”她说着舔了舔嘴唇,眼尾那点媚意从沈冰凝那张冷艳的脸上透出来,说不出的违和。
赵峰——现在该叫他[陈默]了,可这会儿办公室里没别人,他也就没装——撇了撇嘴:“妈,你收敛点。肖刚那边你悠着来,别把沈冰凝的名声搞臭了,我还指着这身份多玩几天呢。”
[沈冰凝]摆摆手:“我心里有数。你那边呢?陈默那小子没闹?”
“闹了两句,让我给摁回去了。”[陈默]从桌上跳下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二十七层的高度,底下的人和车都成了小点,“我跟他说,冰冰出差了,去欧洲谈并购,得小半个月。他半信半疑的,但也没辙。晚上我回去再哄哄,买束花,做顿饭,糊弄过去不难。”他回过头来,脸上又浮起赵峰那种笑,“妈,你说咱俩这算不算——换了岗?”
[沈冰凝]笑骂了一声,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个号码:“晴蓉,把今天下午的行程全推了。我有点不舒服,提前走。”挂了电话她站起来,走到衣帽架边取了沈冰凝那件米白风衣披上,对着穿衣镜照了照,侧过身看腰线,满意地嗯了一声。
[陈默]靠在窗边看她:“你这就走?去哪儿?”
“你管我呢。”她回头飞了他一眼,手指点了点他胸口,“好好当你陈默去。今晚我不回去,你跟陈默说沈总在欧洲呢,打什么电话。”她拉开门,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补了一句,“对了,那个字据——你找机会从沈冰凝包里摸出来烧了。赵家的誓约管得了别人,管不了你妈我。”
[陈默]挑了下眉:“你打算赖?”
“赖什么赖,我替她当几天家,她该谢我。”她踩着沈冰凝那双七厘米的高跟鞋往外走,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响,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冲他眨了下眼,“肖刚约了我晚上吃饭。你说我穿那件黑的还是红的?”
[陈默]笑得肩膀直抖:“红的。沈冰凝从来不穿红,你穿回去,陈默要是问起来,就说欧洲太阳大,晒的。”
门关上了。[陈默]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站了一会儿,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他走到沈冰凝的办公桌前坐下,拉开左边第二个抽屉,里头整整齐齐码着沈冰凝的私人印章和几份待签的文件。他翻了翻,抽出一份股权授权书看了看,嘴角又弯起来,自言自语似的低声说了句:“慢慢来。”
晚上七点,[陈默]开车回了沈冰凝和陈默住的那套大平层。陈默——真正的陈默——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茶几上摆着没动过的晚饭。听见开门声他猛地站起来,看见是“自己”的脸,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赵……赵峰?”
[陈默]把车钥匙往玄关柜上一扔,换了拖鞋走进来,脸上挂着陈默平时那种温和的笑:“默默,是我。冰冰给我打电话了,说欧洲那边信号不好,让你别担心。”他走到陈默身边坐下,拍了拍他肩膀,“这几天委屈你了。那小子……没把你怎么样吧?”
陈默搓了把脸,声音发闷:“我迷迷糊糊的,有时候醒着,有时候跟做梦似的。赵峰那混蛋……他拿我身子干了什么?”
[陈默]心里门儿清,嘴上却叹口气:“还能干什么,上班下班,替你当助理呗。我把他狠狠骂了一顿,他保证不再犯了。”他伸手揽住陈默的肩,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行了,别想了。冰冰不在,咱俩凑合过几天。你饿不饿?我给你下碗面?”
陈默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整个人还处于一种半信半疑的恍惚里。[陈默]站起来往厨房走,背对着他时脸上闪过一个笑——这陈默,比想象中好哄。他打开冰箱拿鸡蛋,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心想这日子倒也不赖,白天当陈默,晚上回这儿还是当陈默,两头都是他的。
而此刻在城东那家需要提前半个月预约的日料店里,[沈冰凝]正坐在靠窗的包间里,对面是肖刚。她特意换了那件酒红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开得比沈冰凝平时低两寸,头发也散下来了,不像平时那样盘得一丝不苟。肖刚的视线在她领口停了一瞬,又赶紧挪开,清了清嗓子:“冰凝,你今天……不太一样。”
“哪儿不一样?”她托着腮看他,笑得眼睛弯起来。
“说不上来。”肖刚挠了挠短寸头,有点局促,“你以前跟我吃饭,总坐得板板正正的,今天……挺放松。”
[沈冰凝]低头看了看自己,笑了一声:“放松不好吗?天天绷着,累。”她拿起清酒壶给他倒了一杯,手腕一翻,酒液稳稳落进杯里,“肖刚,你以前追我的时候,说这辈子就认准我了。这话还算数吗?”
肖刚一愣,杯子举在半空。他看她的眼神变了,从局促变成了某种被点燃的东西。“算数。”他声音低下去,“你要是肯给我机会——”
“今晚就有机会。”[沈冰凝]在桌子底下把脚伸过去,鞋尖蹭了蹭他的小腿。肖刚的呼吸明显重了,手一抖,酒洒出来几滴在桌面上。她看着他那副又惊又喜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这身皮囊可真好用,沈冰凝端着架子那么多年没拿下的男人,她两句话就勾过来了。
吃到一半,肖刚去洗手间。[沈冰凝]掏出手机给[陈默]发了条消息:今晚不回了,你自个儿对付吧。发完把手机往包里一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从包间半开的门缝里看见肖刚往回走,宽肩把走廊的光挡了一半。她舔了舔嘴唇,把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了。
肖刚推门进来,看见她那样,脚步顿了一下,喉结滚了滚。“冰凝……”
“嗯?”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鼻尖几乎蹭到他下巴,“肖刚,我丈夫出差了,我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有点怕。你送我回去?”
肖刚哪还说得出话,手已经扶上了她的腰。她顺势靠过去,心里盘算着,得在三天之内把这男人弄上床,不然等沈冰凝回来,这身子一还,到嘴的肉就飞了。至于赵峰那边——她眯了眯眼——那小子要是敢坏她的事,她就把他小时候尿床的糗事全抖给陈默听。
夜还长,[沈冰凝]挽着肖刚的胳膊走出日料店,夜风把她的红衬衫吹得贴在身上。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灯火通明的街道,忽然觉得这个城市比她原来想的要有趣得多。
章节 5
日料店的木格门在身后合拢,夜风裹着初夏的潮气扑上来,把[沈冰凝]的衬衫下摆吹得翻了个角。她没去整理,反而往肖刚那边又贴了贴,手臂环住他的肘弯,隔着薄薄的运动外套也能摸到他小臂上结实的肌肉轮廓。肖刚被她挽得有点僵,步子放得慢,低头看她时喉结又滚了一下,像是有话堵在嗓子眼。
“你车停哪儿了?”[沈冰凝]仰起脸,路灯的光从她头顶洒下来,沈冰凝这张脸本就白,灯光一照更显得眉眼清冷,可眼尾微微挑着笑,那点冷就化成了钩子。肖刚被她看得别开眼,抬手往街对面指了指:“地下车库,B区。”
“那走吧。”她拉着他就往斑马线走,高跟鞋踩在柏油路上笃笃响。肖刚被她拽得踉跄半步,终于找回点声音:“冰凝,你慢点——你今天喝了不少,要不我叫个代驾?”
“叫代驾干嘛?”[沈冰凝]偏过头看他,嘴角翘着,“你开车不就行了。怎么,怕我查你驾照?”
“不是那意思。”肖刚挠了挠后脑勺,短寸头被他挠得有点乱,“我是怕你……明天醒了后悔。”
这话说得倒老实。[沈冰凝]心里嗤笑一声,后悔?她黄莺活了五十岁,字典里就没这两个字。可嘴上不能这么说,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肖刚,仰头看他。肖刚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她得把下巴抬起来才能对上他的眼睛,这个角度正好,沈冰凝的杏眼显得格外大,瞳仁里映着街灯的光,湿漉漉的。
“肖刚,”她声音放轻了,尾音拖着一点沙,“你以前追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磨叽的。那时候你多大胆啊,大二那年冬天,你在女生宿舍楼下站了三个钟头,就为了给我送一碗姜汤。现在倒学会瞻前顾后了?”
肖刚的呼吸明显重了,他垂下眼看她,浓眉拧着,像是在跟什么较劲。“那时候你也没给我机会啊。你后来跟陈默好了,我连句话都没处说。”
“那不是年轻不懂事吗。”[沈冰凝]伸手替他理了理外套领子,指尖从他锁骨旁边蹭过去,肖刚整个人都绷紧了。她心里乐得不行,这具身体果然好使,沈冰凝端着架子没做成的事,她三言两语就办到了。嘴上还继续哄着:“肖刚,我这些年过得……怎么说呢,面上光鲜罢了。有些话我没人说,想来想去,也就你还能听一听。”
这话半真半假。真的那半是沈冰凝确实有些话没处说——当然不是她黄莺知道的内容,但拿来当话头足够用了。肖刚果然吃这套,眼神一下子软下来,手抬起来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行,我不问了。上车吧,送你回去。”
地下车库灯光昏黄,肖刚那辆深蓝色越野车停在角落,车身擦得锃亮,一看就是爱车的人。[沈冰凝]拉开副驾门坐进去,真皮座椅还带着白天的余温。肖刚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空调出风口吹出凉风来,她故意缩了缩肩膀,把衬衫领口又往下扯了扯:“冷。”
肖刚瞥了一眼,手忙脚乱去调空调风向,耳根都红了。[沈冰凝]看在眼里,索性把座椅靠背往后放了放,侧过身对着他,一条腿曲起来踩在座椅边缘,包臀裙的裙摆自然往上滑了一截。肖刚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她腿上溜了一下,又赶紧盯回路面,方向盘握得指节发白。
“冰凝,”他嗓子有点哑,“你这样我没法开车。”
“那你停路边。”她随口接得飞快。
肖刚没停,但车速明显慢下来了,从地库出口汇入主路时差点被后面一辆出租车喇叭伺候。他骂了句脏话,手忙脚乱打方向盘,[沈冰凝]在副驾笑得前仰后合,沈冰凝平时在总裁办里笑不露齿的做派被她丢了个干净,笑得肩膀直抖。肖刚被她笑得脸上挂不住,可嘴角也跟着翘起来:“你还笑!我差点让人追尾。”
“谁让你不看路。”她拿手指戳了戳他胳膊,肌肉硬邦邦的,戳下去弹回来,手感不错。
车上了高架,路灯一盏一盏从车顶掠过去,光影在车厢里明灭交替。[沈冰凝]把车窗按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吹乱了她鬓边的碎发,也把肖刚身上的味道送过来——洗衣液淡淡的皂香混着一点汗气,跟陈默身上那种书卷气的木质调完全不同。她深深吸了一口,心里那点盘算越发清晰:今晚不能真把人带回沈冰凝和陈默那套婚房,太扎眼,万一[陈默]那边有什么安排她不知道,撞上了不好收场。得找个别的去处。
“肖刚,”她关上车窗,声音忽然正经起来,“你住哪儿?远不远?”
肖刚愣了一下:“我住城东,离你那边不近。怎么了?”
“我今晚不想回去。”她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安全带边缘,“那个家太大了,一个人待着心里空得慌。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方便!”肖刚接得飞快,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清了清嗓子,“我是说……我那儿就我一个人住,两室一厅,有客房。你要是不嫌弃,住一晚没事。”
[沈冰凝]抬眼看他,嘴角慢慢弯起来:“肖刚,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哪样?”
“傻。”她说完就靠回椅背,不看他了,留他一个人在那儿琢磨这话什么意思。肖刚果然一路没再说话,手扶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但隔一会儿就瞟一眼后视镜里她的侧脸,以为她没注意。
城东那片小区不算新,但胜在安静,楼间距宽,法国梧桐的树冠在路灯下投出大片影子。肖刚把车停进地面车位,绕到副驾给[沈冰凝]开门,她下车时高跟鞋在地砖上磕了一下,他下意识伸手扶她,手掌刚好卡在她腰侧。隔着薄薄的衬衫料子,他掌心的温度传过来,[沈冰凝]顺势往他身上靠了靠,仰头冲他笑:“你楼道灯亮不亮?我怕黑。”
“亮,声控的。”肖刚锁了车,领着她往单元门走,步子迈得比平时大,又想起来她穿着高跟鞋,赶紧放慢,别扭得走路都有点顺拐了。[沈冰凝]在后面跟着,看他后颈都泛着红,心里那点得意简直要溢出来。这男人三十岁了,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可比家里那个被赵峰占了壳子的陈默有意思多了。想到[陈默],她摸出手机瞄了一眼,之前发的那条消息显示已读,没有回复。不回就不回,她还不稀罕呢。
肖刚家收拾得比想象中干净,沙发靠垫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连个水渍都没有,就是电视柜旁边摞着几本健身杂志和半箱没拆的蛋白粉,一看就是单身男人的住处。[沈冰凝]踢掉高跟鞋,光脚踩在木地板上,脚趾头蜷了蜷:“你家地板挺干净。”
“昨天刚拖的。”肖刚给她倒了杯温水,站在客厅中间有点手足无措,“你……要不先洗个澡?我给你找件干净的T恤当睡衣。”
“好啊。”她接过水杯抿了一口,眼睛从杯沿上方看着他,“你帮我放水?我不会调你家热水器。”
这当然是胡扯,但肖刚真就去了,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他试水温的动静。[沈冰凝]端着水杯靠在卫生间门框上,看他弯着腰在那儿调龙头,运动外套脱了,里面是件黑色短袖T恤,肩背的肌肉线条被布料绷得清清楚楚。她喉咙有点发干,把杯里的水一口喝完了。
“行了,水温刚好。”肖刚直起身,一转头差点撞上她,两人之间就隔了半步远。卫生间暖黄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他低头看她,眼神里那点犹豫终于被什么东西冲开了,声音低下去:“冰凝,你到底……怎么想的?”
[沈冰凝]把空杯子往洗手台上一搁,伸手揪住他T恤下摆:“肖刚,我今晚不想说那么多。你让我靠一靠,行不行?”
肖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像是做了个什么决定,抬手把她揽进怀里。他胸口又宽又热,心跳擂鼓似的撞着她的耳廓。[沈冰凝]把脸埋进去,闻着他衣服上的皂香,舒服得叹了口气。这男人,比陈默那副清瘦骨架强多了,赵峰那小子占着陈默的身子也不知道图什么,瘦巴巴的有什么好。
她正想着,手机在外头客厅响了。肖刚松开她:“你先接电话。”
[沈冰凝]出去一看,屏幕上跳着[陈默]的名字。她接起来,那头[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避着人:“妈,你今晚真不回来?”
“不回了。”她往卫生间方向瞟了一眼,水声还在响,“你自个儿在家老实待着。”
那头沉默了两秒,[陈默]忽然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赵峰那种油滑劲儿:“行,那你玩得开心。不过妈,肖刚那人我查过,他爸是市里退下来的,家里有点底子,你悠着点,别把人惹急了。”
“用你教我?”[沈冰凝]压低嗓子,“管好你自己,别让晴蓉那边出岔子。”
“放心,晴蓉听话得很。”[陈默]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明天下午公司有个会,你得来。沈冰凝那张脸还是得露一露,别光顾着谈恋爱。”
“知道了。”她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转身回了卫生间,肖刚正站在洗手台前试水温,听见脚步声回头,她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谁的电话?”
“我助理,说工作的事。”她闭着眼,手掌贴着他腹部,能感觉到肌肉在掌心下绷紧了,“烦死了,大晚上还谈工作。”
肖刚的手覆上来,握住她的手腕,声音有点闷:“冰凝,你跟我说实话,你跟陈默……是不是出问题了?”
[沈冰凝]睁开眼,从他身后绕到面前来,仰头看他。这问题不好答,说多了容易露馅,说少了又显得敷衍。她想了想,把脸又埋回他胸口,闷声闷气地说:“肖刚,你别问了。有些事我自己都没想明白。你今晚就让我躲一躲,行吗?”
这话说得含糊,但肖刚显然自己脑补了一整套剧情,手臂收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头顶:“行,我不问了。你什么时候想说再说。”
[沈冰凝]在他怀里偷偷翻了个白眼。这男人真好哄,沈冰凝当年怎么就没看上他呢?不过也好,要是当年看上了,现在也没她什么事了。她踮起脚,嘴唇在他下巴上蹭了一下,轻得像羽毛:“肖刚,你真好。”
肖刚整个人都僵了,手在她后背上来回摩挲,像在找什么着力点。卫生间的热水汽已经漫出来了,镜子上蒙了一层雾,[沈冰凝]伸手把龙头关了,拉着他往外走:“水满了,我先洗澡。你帮我找件衣服。”
肖刚去卧室翻衣柜,她在卫生间里把门反锁了,对着镜子看了看沈冰凝这张脸。镜面上雾气太重,她拿手抹了一把,露出那张冷白皮、杏眼薄唇的脸来,嘴唇被热气蒸得有点红,眼尾带着笑。她凑近镜子看了看,自言自语似的轻声说:“沈冰凝啊沈冰凝,你这张脸长在你这儿真是浪费了,换了我,早把该办的事都办完了。”
脱了衣服站到花洒下面,热水冲在肩膀上,她舒服得哼了一声。外头传来肖刚敲门的声音:“T恤给你放门口椅子上了,还有条新毛巾。”
“知道了。”她扬着声音应了一句,又补了一句,“肖刚,你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
门外安静了几秒,肖刚的声音有点迟疑:“那……我睡主卧,你睡客房,行吧?”
[沈冰凝]在花洒下面笑出了声。这男人,都到这份上了还跟她装正人君子。她关了水,拿毛巾擦了擦头发,声音懒洋洋地传出去:“随你。不过你家客房床硬不硬?我腰不好,睡不了硬床。”
外头没声了。过了好一会儿,肖刚闷闷地回了一句:“我主卧床软。”
“那不就得了。”她拧开门,裹着浴巾探出半个身子,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滑。肖刚正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那件T恤,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她冲他勾了勾手指:“T恤给我。”
肖刚把T恤递过来,指尖碰到她湿漉漉的手,跟触电似的缩回去。她当着他的面把T恤套上,宽大的下摆刚好遮到大腿中段,领口也大,露出一片肩膀。她拢了拢湿头发,从他身边走过去,肩膀蹭过他胸口:“走吧,睡觉。”
肖刚在原地站了好几秒,才跟上来。
主卧的床确实软,被子是灰蓝色的水洗棉,有股晒过太阳的味道。[沈冰凝]先钻进被窝,侧躺着看肖刚磨磨蹭蹭地关灯、拉窗帘、把手机充电线插好,最后才掀开被子躺到床的另一边,中间隔了快两个拳头的距离。她心里好笑,翻了个身面朝他,在黑暗里开口:“肖刚,你离那么远干嘛?怕我吃了你?”
“不是……”他声音有点紧,“我怕你不自在。”
“我让你过来的,有什么不自在的。”她往里挪了挪,手伸过去搭在他胳膊上,指头在他小臂上画圈,“你以前追我的时候胆子挺大的,现在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肖刚被她画得受不了,翻身过来面对她,黑暗里只能看见彼此的轮廓。“冰凝,”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要是明天醒了又变回以前那样,我怎么办?”
[沈冰凝]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得意和怜悯。这男人被沈冰凝吊了这么多年,连碰都没碰着,现在她稍微给点甜头,他就患得患失成这样。她往前凑了凑,鼻尖蹭到他下巴:“我要是变回去了,你就再追我一次呗。反正你脸皮厚,不怕碰钉子。”
肖刚被她逗得笑了一声,手臂终于搭过来,搂住她的腰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沈冰凝]顺势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闻着他身上干净的味道,手也不老实地顺着他T恤下摆摸进去,掌心贴着他腰侧的肌肉。肖刚倒吸了一口气,手在她后背收紧,声音都变了调:“冰凝——”
“嗯?”她含含糊糊地应着,嘴唇贴着他脖子。
“你明天……别后悔。”
“不后悔。”她说着,心里想的却是另一码事: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晚先把这男人吃干抹净,等沈冰凝回来,这身子一还,她黄莺拍拍屁股走人,谁还能把她怎么样?
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肖刚最后那点犹豫也被她磨没了。被子底下窸窸窣窣的动静里,[沈冰凝]闭着眼,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赵峰那小子这会儿估计正抱着晴蓉乐呵呢,她这个当妈的也不能落后。至于陈默那边会不会露馅,她懒得操心,那小子精着呢,出了事自己会兜。
夜还长,城东这间卧室里的动静到后半夜才歇。肖刚睡着以后呼吸沉下去,手臂还搭在她腰上没松。[沈冰凝]睁着眼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两点多,[陈默]又发了条消息过来,就两个字:顺利?
她打了三个字回过去:你说呢。
那头秒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她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把肖刚的胳膊往自己身上带了带,闭眼睡觉。明天还得去公司露脸,沈冰凝那张冷脸她还得端起来,想想就烦。不过烦归烦,脸上不能露出来,这点本事她黄莺还是有的。
窗外天边已经透出一点灰白,新的一天快来了。
偷情
天蒙蒙亮的时候,肖刚先醒了。他睁开眼,臂弯里还搭着一条光裸的手臂,冷白皮,细得他都不敢用力握。他偏过头,看见[沈冰凝]侧躺着,墨黑的长发铺了半个枕头,肩头露在被子外面,锁骨窝里还有他昨晚留下的浅浅红印。他脑子里嗡地一下,昨晚那些画面全涌回来了——她主动靠过来,她手指顺着他的腰线往下走,她在他耳边喘着气笑,声音又软又哑。他愣愣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心里又酸又胀,这女人他追了快两年,碰一下都躲,昨晚却像换了个人,热情得他到现在都觉得不真实。
他正出神,[沈冰凝]眼皮动了动,睁开来,目光落在他脸上,先是一顿,随即弯了弯嘴角:“看什么呢,一大早的。”
“看你。”肖刚老实说,嗓子还有点哑,“我怕一闭眼你又跑了。”
[沈冰凝]伸了个懒腰,被子往下滑了一截,她也不在意,胳膊搭到他胸口上,指尖在他胸肌上画圈:“跑什么,这不是没跑嘛。”她心里想的却是,这男人身材是真不错,宽肩窄腰,肌肉紧实,比陈默那副清瘦身板强出太多。黄莺活到五十岁,什么场面没见过,可肖刚这种又硬朗又痴情的,还真对胃口。她凑过去亲了他下巴一口,“几点了?”
“六点多。”肖刚被她亲得浑身一紧,手又揽上她的腰,“你……今天要上班?”
“要啊,总裁也得打卡。”她懒洋洋地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背对着他伸了个懒腰,脊椎线条拉得又长又直。肖刚在后面看着她腰窝那块,喉结上下滚了滚,到底没忍住,伸手把她捞回来,下巴搁在她肩头:“昨晚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哪句?”
“就那句——你要是变回去了,让我再追你一次。”
[沈冰凝]心里嗤了一声,面上却侧过脸,鼻尖蹭蹭他的脸:“算数。不过你追归追,别闹到公司去,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她拍拍他手背,“行了,我得洗漱了,你再躺会儿。”说着掀被子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随手扯了件他的衬衫套上,扣子只系了中间两颗,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肖刚靠在床头看她,眼神黏在她腿上撕都撕不下来。
她走到卧室门口又回头,倚着门框笑:“看够没?看够了帮我把包里那支口红拿过来,我懒得翻。”
肖刚立马翻身下床,光着上身去翻她的包,翻出那支黑管口红递过去的时候还多看了她一眼。[沈冰凝]接过来拧开,对着玄关镜子涂了两笔,抿了抿唇,余光扫见肖刚还杵在旁边,便抬手把口红塞回包里,顺便摸出手机。屏幕上有两条未读,一条是[陈默]发来的“七点半楼下等你”,另一条是公司行政群里的早会提醒。她先回了[陈默]一个“嗯”,又把行政群划掉,转头对肖刚说:“我走了,你走的时候把门带上,钥匙放鞋柜上就行。”
“我送你下楼?”
“不用,你一个男的从这出去,碰见邻居像什么话。”她语气轻飘飘的,手已经搭在门把上。肖刚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坚持,只低声说了句“那晚上还能见吗”。[沈冰凝]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钩子:“再说吧,看我心情。”门关上之前她又补了一句,“微信联系。”
门咔嗒合上,肖刚站在原地,抬手搓了把脸,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他摸过手机给[沈冰凝]发了条消息:心情好的时候告诉我。那头很快回了个笑脸表情,他盯着那个黄豆笑脸看了半天,觉得这日子总算有盼头了。
[沈冰凝]进电梯才收起笑,对着镜面不锈钢理了理头发,把衬衫领子往上提了提遮住脖子上的印子。她按下一楼,电梯下行的时候给[陈默]拨了电话,那头接得很快,背景音是车里的广播声。
“出来了?”
“嗯,在电梯里。”她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冷淡腔调,但尾音带着点懒,“你到哪儿了?”
“刚过中山路口,七点半准时到楼下。”[陈默]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陈默惯有的温和,可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透着赵峰那股子油滑劲儿,“昨晚怎么样?听你声音挺滋润。”
“少打听你妈的事。”她压着嗓子笑骂了一句,“你那边呢,晴蓉伺候得舒坦?”
“还行吧,就是她老问我怎么突然会那么多花样。”[陈默]在电话里笑了一声,“我说网上学的,她还真信了。”
“你悠着点,别露馅。”电梯到了一楼,她走出来,大堂里没什么人,前台小姑娘正在低头整理快递,见她出来赶紧打招呼“沈总早”,她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快步出了旋转门。晨风带着点凉意扑在脸上,她裹了裹身上那件西装外套——出门前从肖刚衣柜里顺的,大了两号,肩线塌着,倒也别有一种慵懒的派头。她抬手拦了辆出租,报了个地址,靠在后座上闭眼补觉。
出租车停在公司楼下的时候,[陈默]那辆黑色轿车已经停在路边了。他靠在车门上,浅灰衬衫袖口卷到小臂,细框眼镜在晨光里反了一下,看见她下车便迎上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又伸手替她拢了拢外套领子:“怎么穿这么大一件?”
“肖刚的。”她低声说,嘴角翘着,“顺手。”
[陈默]——实际是赵峰——挑了挑眉,压低声音回了一句:“妈,你可真行。”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挂着陈默那种温润的笑,旁边路过的员工只当是沈总今天来得早,夫妻俩在楼下碰头,还冲他们点头问好。[沈冰凝]便也端起沈冰凝惯有的神情,下颌微收,目光淡而冷,朝员工点了个头,迈步往大堂走。[陈默]落后半步跟着,手虚虚扶在她腰后,一副体贴丈夫的模样,嘴里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肖刚那边你打算怎么收?”
“什么怎么收,就这么处着呗。”她踩着高跟鞋进电梯,按了顶层,“他以为沈冰凝回心转意了,高兴还来不及,不会闹。”
“我是说——万一他哪天想公开呢?想让你离婚跟他?”
[沈冰凝]侧过脸看他一眼,电梯里没别人,她索性不装了,嗤笑一声:“公开什么,他一个大学讲师,拿什么跟沈氏斗?再说了,我给他点甜头他就感恩戴德了,你没看他今早那眼神,我让他往东他都不带往西的。”她顿了顿,又补一句,“你把你那头管好就行,晴蓉那边别出岔子。沈冰凝的闺蜜可不好糊弄。”
“放心。”[陈默]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却跟陈默本人截然不同,带着点算计的精明,“晴蓉那边我拿捏得住。倒是你,公司里别太松,沈冰凝平时什么做派你心里有数。”
“用你教?”电梯到了顶层,门一开,她立刻收了下巴,肩膀端平,冷着脸走出去,走廊里碰见秘书小周递上今天的日程表,她接过来扫了一眼,声音清冷:“九点半的会提前十分钟叫我。”小周应了声是,又偷眼看了看跟在后面的[陈默],笑着叫了声“陈先生早”。[陈默]温和地点点头,替[沈冰凝]推开办公室的门,等她进去才跟进来,门一关,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沈冰凝]把外套脱了往沙发上一扔,露出里面那件肖刚的衬衫,扣子松松垮垮的,她也不急着换,先倒了杯水灌下去。[陈默]坐在她办公桌对面,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你这身衣服得换,待会儿开会让人看见像什么。”
“知道,我包里有备用的。”她拉开抽屉翻了翻,摸出一件叠好的白衬衫,当着他的面就解扣子换起来,动作利落得很。[陈默]别开眼,嘴上说“你注意点”,人却靠在椅背上没动。[沈冰凝]换好衬衫,把头发重新盘成低髻,对着手机前置镜头照了照,又补了点口红,这才往椅背上一靠,翘起腿:“行了,说正事。肖刚那边我打算每周见一两次,平时微信吊着。他要是问起来,就说工作忙,出差多。”
“他要是要求去你常去的地方吃饭呢?”
“那就去远点的地方,别在沈氏附近晃。”她想了想,“你让晴蓉帮我打打掩护,万一陈默那边有亲戚朋友撞见,让晴蓉说跟我在一起。”
[陈默]点头:“行,我跟晴蓉说。她最近正好问我,怎么沈冰凝最近老不跟她约饭了,我正愁怎么编呢。”
“你就说我在忙一个大项目,天天加班。”[沈冰凝]摆摆手,“女人之间的谎最好圆。”
两人又对了一遍接下来一周的行程,把沈冰凝和陈默各自要出的差、要开的会、要见的人捋了一遍,确保黄莺和赵峰不会在同一天出现在两个互相认识的人面前。对完日程,[陈默]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压低声音:“妈,你昨晚没让肖刚看出什么吧?比如你说话的习惯,沈冰凝可不会像你那么……”
“那么什么?”她斜他一眼。
“那么浪。”赵峰用陈默的脸笑着说。
[沈冰凝]抄起桌上的文件夹作势要扔他,他笑着闪出门去,门关上之前还冲她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沈冰凝]放下文件夹,哼了一声,低头看手机,肖刚又发了条消息过来:中午有空吗?我在你们公司附近找了个馆子,不进去,就远远看你一眼。
她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打了几个字回过去:中午有应酬,改天。发完又觉得太冷,补了一句:晚上再说。那头秒回了个“好”,后面跟了一串感叹号。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转着手里的钢笔想,肖刚这人确实好打发,给点阳光就灿烂,比陈默那根木头强多了。想到陈默,她心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异样,但也只是一闪,随即就被“反正他也不知道”的念头盖过去了。
中午的应酬是真有,跟两个供应商吃饭,[沈冰凝]全程端着沈冰凝的架子,话不多说,酒不多喝,该压价压价,该拍板拍板,一顿饭下来对面两个老总直说“沈总今天心情不错”。她心说这就算不错了,那是没看见我昨晚什么样。散了饭局回公司,她让秘书把下午的会全推了,说头疼要休息,关起门来在里间沙发上补觉。睡到三点多醒过来,摸过手机一看,肖刚一点多发了张照片,拍的是公司楼下那家咖啡馆的窗边座位,配文:我在这儿坐了一中午,没等到你,不过看见你车了。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照片角落里确实拍到了她那辆白色轿车的车头。她想了想,回了一句:明天中午,你定地方,我过去。发完把手机往旁边一扔,翻了个身继续睡,嘴角翘着没放下来。
傍晚下班的时候,[陈默]准时出现在她办公室门口,手里拎着两杯奶茶——沈冰凝平时不喝这个,但黄莺爱喝甜的,赵峰记着这事。她接过来戳开喝了一口,芋泥波波,甜得发腻,她满足地眯了眯眼,拎着包跟他一起下楼。大堂里还有加班的员工,两人并排走,[陈默]手搭在她腰后,她微微侧头跟他说话,外人看着就是一对恩爱夫妻下班同归。出了旋转门,[陈默]凑过来低声说:“晴蓉今晚约了沈冰凝的几个闺蜜吃饭,我得去一趟,你那边……”
“我约了肖刚。”她咬着吸管,含糊地说,“老地方,城南那间公寓。”
“行,那晚上各忙各的。”[陈默]替她拉开副驾车门,等她坐进去才绕到驾驶座。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走走停停,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公司的事,说到某个部门经理最近拍马屁拍得太明显,[沈冰凝]嗤笑一声:“那人一看就是赵峰招进来的,什么眼光。”
“我招的怎么了,人家业务能力不差。”[陈默]不服气地顶了一句。
“业务能力是不差,就是眼睛老往女同事胸口瞟,跟你一个德性。”
[陈默]嘿了一声不接话了,专心开车。先把她送到城南那间公寓楼下,她下车前从包里摸出那件肖刚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冲他摆摆手:“走吧,别让晴蓉等急了。”
“你晚上注意点,别玩太疯,明天还有早会。”[陈默]降下车窗交代了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她头也不回地进了楼。
[陈默]看着她消失在单元门里,才重新发动车子,往晴蓉订的餐厅方向开。路上他给晴蓉发了条语音:“我这边结束了,正往你那儿赶,大概二十分钟。”晴蓉回了个“快点,她们都到了就差你”,他笑着应了声好,把手机扔到副驾座上。红灯的时候他对着后视镜理了理衬衫领子,镜子里是陈默那张清俊温和的脸,可眼神活泛,嘴角带笑,怎么看都带着点轻浮的底子。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吹了声口哨,低声说了句“锋仔,今晚好好表现”,绿灯一亮,车子窜了出去。
城南公寓里,[沈冰凝]进门先洗了个澡,换了身丝质睡裙,外面罩了件浴袍,头发湿着披在肩上,坐在沙发上给肖刚发定位。肖刚回得飞快:十分钟到。她放下手机,去厨房开了瓶红酒倒了一杯,端着走到窗边。窗外是城南的老街区,梧桐树冠连成一片,路灯亮起来,黄黄的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她抿了口酒,心想这日子过得,白天当总裁晚上当情人,两不耽误,比在原来的身体里天天操心赵峰那点破事强多了。
门铃响的时候她没急着开,先对着玄关镜子照了照,把浴袍领子扯松了点,这才拉开门。肖刚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个纸袋,看见她就笑:“给你带了栗子蛋糕,下午路过那家店买的。”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路,顺手把蛋糕接过来搁在鞋柜上,没管它,人已经靠过去,手搭在他胸口。肖刚低头看她,喉结动了动:“你刚洗澡了?”
“嗯,等你呢。”她仰起脸,浴袍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肩头露出来。肖刚把门带上,手揽住她的腰往里走,低头亲她的时候带着点急,她偏了偏头,让他亲在嘴角,笑着推他:“急什么,酒还没喝呢。”
“不喝了。”他声音闷闷的,手已经顺着浴袍摸进去,“冰凝,我这两天跟做梦似的。”
“那就继续做。”她踮脚咬了他耳朵一下,肖刚整个人都绷紧了,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来往卧室走。[沈冰凝]搂着他脖子,心想这身板这力气,陈默再练十年也赶不上。卧室门被脚后跟带上,浴袍扔在了走廊地板上,那杯红酒搁在窗台上,到后半夜也没人再碰。
十点多的时候[陈默]那边散了局,他给[沈冰凝]发了条消息:结束了,晴蓉喝多了我送她回去,你那边怎么样。过了十几分钟才收到回复,就一个字:忙。他盯着那个字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兜里,扶着醉醺醺的晴蓉上了出租车。晴蓉靠在他肩膀上含含糊糊地说“陈默你今天真好”,他拍拍她手背,嘴上说“我一直都好”,心里想的却是妈那边估计正热闹。
夜里十一点多,两边的动静都歇了。肖刚这回没睡着,靠在床头揽着[沈冰凝],手指无意识地缠着她的头发。她趴在他胸口,闭着眼装困,心里盘算着明天中午约在哪吃饭合适。肖刚忽然开口:“冰凝,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眼皮一跳,面上不显,懒懒地嗯了一声:“什么什么事?”
“就……你突然对我这么好,我总觉得不踏实。”他声音低下去,“你要是有什么难处,或者需要我做什么,你直说。我不怕麻烦。”
[沈冰凝]心里松下来,嘴上叹了口气,翻了个身趴到他胸口,下巴搁在自己手背上看着他:“我能有什么难处,就是……最近想明白了一些事。”她伸手摸摸他的脸,“以前对你太冷了,你别往心里去。”
肖刚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没往心里去,我就是……怕你哪天又变回去。”
“不变了。”她说着,凑上去亲了他一下,“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灯关了,房间里黑下来。肖刚很快呼吸沉了,[沈冰凝]在黑暗里睁着眼,摸过手机看了一眼,[陈默]发了条:晴蓉睡死了,我回自己那边了。她回了个“嗯”,又打了几个字:明天中午我跟肖刚吃饭,你中午别找我。那头回了个OK的表情。
她放下手机,把肖刚的胳膊往自己腰上带了带,闭上眼。明天还得去公司端沈冰凝那张冷脸,中午还得应付肖刚,晚上回去还得跟[陈默]对一遍当天的细节,想想是有点烦,不过烦归烦,这种日子她过得下去。至于真正的沈冰凝和陈默什么时候能醒过来——黄莺压根没想过这问题,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肖刚肩窝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城南的夜很静,梧桐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这间公寓是[沈冰凝]用沈冰凝的私房钱租的,登记在一个不相干的名字下面,肖刚只知道这是“冰凝朋友借她住的房子”,从没多问。而城北那套沈冰凝和陈默的婚房里,[陈默]刚洗完澡坐在书房翻文件,手边搁着晴蓉落下的发圈,他拿起来看了看,随手套在自己手腕上。手机亮了一下,是[沈冰凝]发来的:明天中午老地方,你帮我把那件蓝裙子带过来,肖刚说好看。他回了个“行”,又补一句:妈你悠着点,别累着。那头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他笑着把手机放下,关了书房灯。走廊尽头主卧的门虚掩着,里面是沈冰凝和陈默的婚床,枕头上还留着真正的沈冰凝惯用的柑橘味洗发水气息。他走进去,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躺下去,伸手关了床头灯。黑暗里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沈冰凝的枕头里,闻着那股淡淡的柑橘味,心想这女人连洗发水都挑得这么素,难怪陈默死心塌地。不过现在这身子归他妈管了,他乐得清闲,明天还得陪晴蓉去挑生日礼物,那丫头最近黏人得很。
夜一寸一寸深下去,两处房子里的四个人都睡了。秘密像一张网,白天收起来,晚上铺开,各人躺在各人的格子里,谁也没打算先扯破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