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京母狗录 (Pixiv Fanb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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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日日报与主编姜妓华
华京的清晨总是裹着一层灰蒙蒙的雾,像洗不净的旧纱蒙在街面上。迎日日报社坐落在霞飞路中段,一栋三层灰砖小楼,门楣上“迎日日报”四个鎏金大字在雾气里泛着暗沉的光。楼前两株法桐落尽了叶,枝桠光秃秃地刺向天,几只灰雀在枝间跳着,叫得细碎。
还不到八点,报社里已经忙起来。前厅的排字工抱着铅字盘小跑,油墨味从地下印刷间顺着楼梯漫上来,混着纸灰和潮湿的寒气。叶妄言站在主编室门外,灰布长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腋下夹着一叠稿纸。他推了推圆框眼镜,镜片上蒙了层薄雾,又摘下用衣角擦了擦,才抬手敲门。
“进。”里面传出一个女声,不高,却带着一种压人的清冷。
叶妄言推门进去。主编室不大,收拾得极整洁。靠窗一张红木大桌,桌上摆着青瓷笔架、一方端砚、一摞待审稿件,角上还放着一只细颈白瓷瓶,瓶里斜插两枝素心兰,清幽幽的香在屋里浮着。姜妓华坐在桌后,暗红旗袍裹着丰盈身段,领子扣到颈下,只露一段雪白的颈。高髻盘得纹丝不乱,鬓边一丝碎发也无。她正低头看一份清样,左手夹着烟,烟灰积了半寸未落,右手执朱笔,在纸上圈着什么。
“叶记者,坐。”她没抬头,语气像在吩咐。
叶妄言没坐,上前一步,把稿纸放到桌沿上,声音压得低:“主编,这是昨夜采访到的。城东柳条巷,三日前大日驻军以搜查抗日分子为由,闯进十七户民宅,打伤六人,抓走四人,其中有一个十四岁的女学生。我亲眼看见——”他顿了顿,声音里压着怒气,“看见他们把女学生拖上卡车,她母亲跪在地上磕头,磕得满脸是血,那些兵——”
“叶记者。”姜妓华打断他,朱笔搁下,抬起眼来。
她的眼睛极好看,凤眼微挑,眼尾扫着淡淡的红,可那目光像冬天窗玻璃上结的冰。叶妄言被她一看,后面的话噎在喉咙里。
姜妓华把烟按灭在青瓷烟碟里,动作不紧不慢,指节白皙修长。她拿起那叠稿纸,随手翻了翻,唇边浮起一丝笑,像看见什么荒唐东西。翻到第三页,她停住了,指尖点着纸面。
“你写:大日军人夜半闯宅,淫掠良善,状如禽兽。”她一字一字念出来,声音平得没有起伏,念完了,抬眼看叶妄言,“叶记者,你入社时,我同你讲过什么?”
叶妄言挺直了腰:“新闻贵真。”
“还有呢?”
“新闻亦贵……贵大局。”
姜妓华点了点头,把稿纸往桌上一摔,啪的一声脆响,惊得窗外的灰雀扑棱棱飞起来。她站起身,高跟踩在水磨石地上,笃笃地响。叶妄言这才发现她今日穿了双黑色尖头高跟鞋,鞋跟极细,走起来却稳得像钉在地上。旗袍开衩随着步伐微微晃动,黑丝裹着的小腿若隐若现,可叶妄言无暇去看,只觉一股压迫感逼过来。
姜妓华绕到桌前,背靠着桌沿站定,双手环在胸前,看着叶妄言。她比他矮半个头,可那气势却像居高临下。
“你亲眼看见大日军人闯宅了?”
“我采访了目击者——”
“目击者。”她笑了一声,“叶记者,你可知道,你昨日去柳条巷采访,今日大日宪兵队就把你列进了可疑人员名单。若不是我昨晚在酒会上替你说了话,你这会儿应该在西城的宪兵队地牢里,而不是站在这里给我交稿。”
叶妄言脸色白了一白,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话。
姜妓华声音放低了些,却更冷了:“你写这些,是想让报社登出来?你知不知道《迎日日报》每天要送多少份到宪兵司令部?你以为你能救谁?那个女学生能回来?还是你能让大日驻军撤出华京?”
她每问一句,就往叶妄言面前逼近一分,鞋跟声像敲在叶妄言心口上。叶妄言额上沁出汗来,手指攥紧了衣角。
“我……”他喉咙发干,“我是记者,我……”
“你是记者,可你首先是《迎日日报》的记者。”姜妓华打断他,声调冷得像刀片刮过玻璃,“你的笔,要写日华亲善,写大日皇军为华京治安做出的贡献,写华民党与大日携手共建东亚新秩序。不是写这些捕风捉影、煽动仇日的鬼话。”
她转身走回桌后,重新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唇,才缓缓道:“这篇稿子,我扣下了。你回去,重新写一篇,就写大日驻军近日在华京展开治安肃清行动,成效显著,抓获抗日分子多人,维护了市民安全。要在明天见报。写不好,你就不用来上班了。”
叶妄言站在那儿,像被人抽去了筋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姜妓华已经低头去看别的稿件了,朱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细响。屋角的座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在提醒他,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到底弯下腰,捡起被摔在桌上的稿纸,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姜妓华正侧对着他,窗外的天光透过百叶帘打进来,在她脸上切出一道道明暗。她的侧脸端庄得近乎冷酷,像一尊玉雕的菩萨,可叶妄言分明看见,她嘴角似乎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他什么也没说,拉开门走了。
门合上后,姜妓华搁下笔,靠进椅背里,闭了闭眼。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指尖带着淡淡的兰香。片刻后,她睁开眼,拉开右手边的抽屉,取出一面小镜,照了照妆容。镜中人凤眼含威,唇若点朱,肌肤在暗红旗袍映衬下白得像雪。她满意地合上镜子,重新坐直了,翻开手边一本黑皮记事簿,用只有自己看得懂的符号,在当天的日期下添了一笔。
十一点刚过,姜妓华起身穿上外披,拎了只黑漆皮手包,走出主编室。经过外间大办公室时,几个记者和编辑都站起来欠身。她微微颔首,步子不停,鞋跟声一路响到楼梯口。叶妄言坐在角落里,头埋得低低的,正在重新写稿。她走过时,目光在他后颈上停了一瞬,像在看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狗。
报社门口停着一辆黄包车。她上了车,说了声“听雨茶楼”,便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黄包车跑起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街景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灰扑扑的店铺,挑担的小贩,几个穿着学生装的年轻人站在街角低声说着什么。再往前,路过大日宪兵队驻地,两扇铁门紧闭,门楼上架着机枪,站岗的兵穿着土黄色军装,刺刀在雾散后的天光里泛着寒芒。
黄包车拐进一条窄巷,在听雨茶楼前停下。姜妓华付了车钱,下了车。茶楼是座二层木楼,门面不大,黑漆招牌上写“听雨”两个行书字,字迹已经斑驳。她推门进去,底楼散坐着几桌茶客,有听曲的,有低声谈买卖的,空气里浮着茶香和烟味。姜妓华目不斜视地上了楼,木楼梯在她脚下吱呀作响。二楼雅间的门半掩着,她推门进去,回手把门插上。
雅间里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年轻女子,青布旗袍,发辫低垂,正低头剥瓜子,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眉眼含情,唇角一弯:“姜姐,你来了。”是顾骚嫣。
另一个是赵二愣,穿粗布短打,皮肤黝黑,体格壮实,坐在靠墙的椅子上,两只大手搁在膝盖上,看见姜妓华,慌忙站起来,瓮声瓮气地叫了声:“姜主编。”
姜妓华没理他,径自走到窗边,侧身往外扫了一眼,才在桌边坐下。顾骚嫣忙给她斟茶,双手捧着递过来。姜妓华接了,抿了一口,眉头微皱:“这茶凉了。”
顾骚嫣连忙叫伙计换热水。赵二愣站在那儿,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偷眼去看顾骚嫣。顾骚嫣却只看着姜妓华,眼里是毫不掩饰的仰慕。
“说正事。”姜妓华放下茶盏,从手包里取出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展开,上面用暗语写着几行字。她看了一眼,擦根火柴点着,看着纸在指尖烧成灰烬,才道:“组织上得到消息,东城维持会长周大麻子,后天晚上要在家里宴请大日驻军几个军官。这是他在华京的活动据点,也是大日安插在维持会里的关键人物。组织决定,后天晚上动手。”
赵二愣眼睛一亮,攥了攥拳头:“我去!我早就想宰了那狗汉奸!”
顾骚嫣白了他一眼,冷冷道:“你急什么?听姜姐把话说完。”
赵二愣被她说得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姜妓华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像在看一件工具合不合手。她缓缓道:“周大麻子家里守卫不严,但后天晚上有日军军官在,附近会加派巡逻。二愣,你负责从后巷翻墙进去,在厨房的泔水桶里下药。药我已经准备好了,是慢性的,饭后发作。等他们慌乱起来,顾骚嫣会在前街放鞭炮扰乱视听,你趁乱从正门进去,把周大麻子解决了。”
她说着,从手包夹层里取出一个小纸包,推到赵二愣面前。赵二愣拿起来,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手有点抖。
“记住,只杀周大麻子一个。不要动日军军官。”姜妓华盯着他,语气加重,“我们只除汉奸,不碰大日的人。这是纪律。你若坏了纪律,我饶不了你。”
赵二愣愣了愣,有些不解:“可那些大日兵才是最该死的……”
“赵二愣!”姜妓华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凤眼里像淬了冰,“你有没有脑子?杀了日军军官,大日会派多少兵来华京报复?会死多少无辜百姓?我们要杀的是汉奸,是替大日卖命的走狗。大日的人,自然有别的法子应对。你只需要听命行事。”
赵二愣被她劈头盖脸训了一顿,脸涨得通红,只得点头:“是,我知道了。”
顾骚嫣在一旁掩着嘴轻笑,对赵二愣道:“就你那脑子,也就配翻墙下药。别的你也干不了。”
赵二愣低着头,不敢回嘴,可耳根红得发烫,不知是羞是怒。他偷眼看顾骚嫣,只见她眉眼间满是对自己的轻慢,可那轻慢里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媚态,让他心口像被猫爪子挠着,又疼又痒。
姜妓华不再看他,转向顾骚嫣:“后天晚上,你在前街接应。事成之后,把赵二愣从西边巷子带出去,走水路,送他出城。船我已经安排好了,在柳河码头第三棵柳树下。”
顾骚嫣点头:“姜姐放心,我办事什么时候出过岔子。”
姜妓华“嗯”了一声,又从包里取出一支小巧的勃朗宁手枪,推到顾骚嫣面前:“带在身上防身。若遇到突发情况,你知道该怎么办。”
顾骚嫣接过枪,熟练地褪下弹匣检查了一眼,又推上去,塞进旗袍内侧暗袋里,动作干净利落。赵二愣看得目瞪口呆,被顾骚嫣横了一眼:“看什么看?土包子。”
赵二愣连忙低下头。
姜妓华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下望了望。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头佝偻着腰走过。她合上窗,转身道:“时间不早了。你们先走,分开走。顾骚嫣,你先下楼,隔五分钟赵二愣再走。”
顾骚嫣应了一声,起身走到门边,又折回来,凑到姜妓华耳边,低声道:“姜姐,我听报社的人说,那个叶妄言又给你找麻烦了?”
姜妓华笑了笑,笑得极淡:“一条不听话的狗罢了。我会调教好他。”
顾骚嫣也笑了:“姜姐的手段,我自然放心。”说完拉开门,脚步轻快地下了楼。
赵二愣站起来,朝姜妓华鞠了个躬,笨拙地往外走。走到门口,他犹豫了一下,回头小声问:“姜主编,顾同志她……她是不是很讨厌我?”
姜妓华正在重新戴上珍珠耳环,闻言手上不停,淡淡道:“你把自己份内的事做好,比什么都强。别的,不该想的不要想。”
赵二愣“嗯”了一声,失落地走了。
雅间里只剩姜妓华一个人。她重新在窗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慢慢喝着。窗外传来小贩叫卖的声音,远远的,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她捧着茶盏,望着巷口的方向,目光幽深,看不出情绪。
过了片刻,她放下茶盏,从手包里取出一面小镜,照了照。镜中人依旧端庄明艳,可她的手指却在镜面上轻轻划了一下,像在描摹自己的轮廓。然后她合上镜子,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像一声叹息。
她站起身,理了理旗袍下摆,推门出去。下楼时,她的鞋跟声笃笃地响着,节奏舒缓,像某种隐秘而坚定的鼓点。听雨茶楼的老板娘正在柜台后算账,看见她下来,忙堆着笑迎上来。姜妓华朝她微微点头,什么也没说,推门走入巷中。
午后的阳光已经出来了,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湿润的光。姜妓华沿着巷子慢慢走着,身姿挺拔,高髻在阳光下乌黑发亮。迎面走来几个穿土黄色军装的大日士兵,嬉笑着,见着她,目光便粘了上来。姜妓华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可她的唇角却微微勾了起来,那笑意极浅,像风过水面,转瞬便散了。
她在巷口叫了辆黄包车,坐上去,说了声“霞飞路”。车夫拉着车跑起来,街景在眼前流动。姜妓华靠在软垫上,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包的金属扣。那扣子被她摸得温热,像一枚小小的、藏在掌心里的月亮。
她知道,今晚陆愚中会回家。她的丈夫,那个华民党的军官,那个儒雅而郁结的男人,已经三天没有回来了。今晚,她得回去,给他做一桌菜,温一壶酒,笑着问他军中的事,然后把头靠在他肩上,让他觉得,她还是他的妻子。
可她也知道,等她再出门时,她就会变成另一个人。一个被大日士兵跪伏在脚下的、最忠诚的母狗。
想到这儿,她睁开眼,望着车外流动的街景,轻轻吐了一口气。
“快些。”她对车夫说。
车夫应了一声,脚下加力,黄包车在午后的华京街头跑了起来,像一只沉默的鸟,从灰扑扑的楼群间掠过,朝着霞飞路的方向飞去。
军统特工姚娼夏的挑衅
姜妓华回到报社时,午后的日头已经斜到了灰砖墙的腰上。霞飞路两旁的梧桐叶子被风翻出银白的背面,像无数只疲倦的眼睛,一开一合。报社门口那辆黑色雪铁龙很扎眼,车头上插着一面小小的青天白日旗,被风吹得卷了边。
她还没进门,就看见传达室老周从窗子里探出半个身子,脸色发黄,嘴唇哆嗦着朝她比了个手势。姜妓华脚步未停,只把左手提包换到右手,指尖在包扣上轻轻一按,那枚温热的金属扣子“咔”地弹开又合上。她推开玻璃门,门轴发出细长的呻吟。
前厅里站着四个军统的人,黑呢大衣,呢帽压得低,腰间鼓出一块。空气里飘着一股枪油和汗味混在一起的气味。叶妄言被堵在楼梯口,灰布长衫的后襟皱成一团,眼镜歪在鼻梁上,正涨红着脸和其中一人争辩。见姜妓华进来,他像看见了救星,往前抢了一步,却被一条胳膊拦住。
“姜主编——”叶妄言的声音又急又尖。
姜妓华抬起右手,轻轻一摆。叶妄言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楼梯上传来鞋跟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清脆,利落,像一颗颗小石子从高处砸下来。姚娼夏从二楼走下来,深灰旗袍的下摆随着她的步子一开一合,灰丝裹着的小腿笔直修长,鞋跟足有三寸,每一下都像踩在谁的心口上。她没穿军统制服,但腰间束了一条极细的皮带,皮带上挂着一只小巧的枪套,枪套的皮面磨得发亮。
“姜主编,别来无恙。”姚娼夏在最后一级楼梯上站定,抱起了胳膊,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她的短发用发蜡抿得服服帖帖,鹅蛋脸上的线条在逆光里显得又英又媚,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磨过的刀尖。
姜妓华不看她,先走到前厅的衣架旁,慢条斯理地摘下帽子,挂好。然后才转过身,目光从姚娼夏的头顶扫到她脚上的鞋尖,停了一瞬,又移开,落到墙角那盆半死不活的君子兰上。
“姚小姐大驾光临,怎么不先打个电话?”姜妓华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我也好让人把茶先沏上。”
姚娼夏冷笑了一声,从楼梯上走下来,鞋跟声在前厅里回响。她走到姜妓华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歪了歪头:“姜主编的茶,我可不敢喝。谁知道里面掺了什么要命的东西。”
姜妓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从鼻腔里溢出来,很短:“姚小姐说笑了。我们做报纸的,最讲求一个‘真’字。茶是真的,字也是真的。”
“是么?”姚娼夏从大衣口袋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来,抖了抖,“那这张东西,姜主编认不认得?”
姜妓华扫了一眼。那是一张油印的传单,上面几个粗黑的大字:“打倒汉奸卖国贼”。纸角已经卷了毛边,油墨蹭得有些模糊。她的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了一瞬,又移回姚娼夏脸上,表情纹丝不动。
“姚小姐,这是从哪里捡来的废纸?拿到报社来,是想让我帮你登个寻物启事?”
“少跟我打马虎眼。”姚娼夏把传单往旁边的桌上一拍,震得桌上的搪瓷茶盘跳了一下,“我们的人昨天夜里在城东查获了一批共党宣传品,顺藤摸瓜,查到了几个学生。学生招了,说这传单是从霞飞路一家报馆里流出来的。姜主编,这报馆,可是你的《迎日日报》?”
前厅里安静下来。几个军统的人不动声色地挪了挪位置,把姜妓华和门口之间的路堵得更严。叶妄言的脸更白了,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姜妓华走到桌边,用两根手指捏起那张传单,凑到眼前端详了一下,像在看一件极粗劣的赝品。然后她松开手,传单轻飘飘地落回桌上。
“姚小姐,我们《迎日日报》每天印多少张报纸,送多少份到城东,军统应该有数。几张来路不明的传单,几个学生红口白牙一句话,就要给我扣一顶通共的帽子,这未免太儿戏了。”
“儿戏?”姚娼夏抱臂的手放下了,她往前逼了一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姜妓华,“姜妓华,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就没有人知道?你一个华民党军官的太太,三天两头往茶馆、会馆、戏园子里跑,见的都是些什么人,你以为军统都是瞎子?”
姜妓华没有退,反而也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到不足一尺,姚娼夏身上是冷冽的洋皂气味,姜妓华身上是幽幽的兰香,两股味道绞在一起,像两条看不见的蛇。
“姚娼夏,”姜妓华一字一字地叫她的名字,声音压得低而稳,“你一个军统的人,跑到我报社来撒野,口口声声说我通共。我倒是想问问,你有什么证据?就凭这张破纸、几个学生的话?我也可以说,这传单是你们军统自己印了来栽赃的。毕竟,姚小姐的手段,华京报界谁不知道?”
姚娼夏的眉毛一下竖了起来,眼睛里像烧起了一簇火:“姜妓华,你少倒打一耙!我姚娼夏行得正坐得直,不像你,顶着个主编的名头,背地里干的什么勾当,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清楚什么?”姜妓华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极艳,像一朵突然绽开的红山茶,“我清楚我是陆愚中的太太,清楚我是《迎日日报》的主编,清楚我每天在这报馆里编稿子、审版面、跟各界夫人喝下午茶。我可不清楚,姚小姐你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整天跟着一群男人东奔西跑,夜里也不回家,又是为了什么。”
姚娼夏的脸腾地红了,不是羞,是怒。她咬了咬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姜妓华,你少拿这套贵妇人的嘴脸来压我。你那名字,妓女的妓,华国的华,你自己不觉得恶心么?一个主编,取这样的名字,也配谈什么报格、人格?”
姜妓华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像深冬的湖面结了冰。她盯着姚娼夏,许久没说话。前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墙上的挂钟还在“咔、咔”地走着,声音大得有些刺耳。
“姚娼夏,”姜妓华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你的名字呢?娼,娼妓的娼;夏,华夏的夏。你一个军统特工,顶着这样一副招牌,不也照样在华京的街头耀武扬威?咱们两个,谁又比谁干净?”
姚娼夏的呼吸猛地一滞,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枪套。姜妓华的目光随着她的手往下滑了一寸,又抬起来,嘴角甚至浮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怎么,姚小姐要在我这报社里动枪?那正好。”姜妓华往旁边让了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你尽管开枪。只是,枪一响,明天全华京的报纸上都会登出来:军统女特工姚娼夏,在《迎日日报》社内,枪杀陆愚中将军的夫人。这新闻,可比你手里那张传单值钱多了。”
姚娼夏的手在枪套上停了三秒,终究没有打开。她的胸脯剧烈起伏着,灰旗袍的前襟被撑得绷紧,像一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可她到底还是忍住了,慢慢地,把手放了下来。
“姜妓华,你别得意。”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我今天来,不是跟你逞口舌之快的。我劝你一句,别以为你背后有靠山,就可以无法无天。军统要查的人,没有查不出来的。”
姜妓华轻轻拍了拍旗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笑得从容:“那姚小姐就慢慢查。我姜妓华行得正坐得直,随时恭候。”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哦,对了。你刚才说,你行得正坐得直。可我怎么听说,上个月在虹口会馆,姚小姐和几个日本顾问喝酒喝到半夜,出来的时候,连旗袍扣子都扣错了?”
姚娼夏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的手指又痉挛了一下,但这次没有去摸枪,而是猛地转身,大衣下摆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走!”她对手下冷喝一声。
几个军统的人互相看了一眼,跟着她往外走。姚娼夏走到门口,又站住了,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话:“姜主编,咱们来日方长。”
玻璃门被猛地拉开,又“砰”地一声弹回来,震得门框嗡嗡作响。黑色雪铁龙的引擎轰然发动,排出一股呛人的蓝烟,拐出报社大门,消失在梧桐树的阴影里。
姜妓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还在微微颤动的玻璃门,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敛去。叶妄言从楼梯口挪过来,眼镜还歪着,额头上全是汗。
“主编,她……”
“把那张传单拿去烧了。”姜妓华打断他,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还有,今天的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
叶妄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低下头,去拿桌上的传单。姜妓华不再看他,转身往楼上走。她的鞋跟声一下一下地响着,节奏比平日快了一些,但依旧稳当。走到二楼拐角处,她停下来,从手包里取出手帕,轻轻按了按额角。手帕上沾了一点汗,凉丝丝的。
她望着楼梯间那扇半开的窗,窗外梧桐叶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摇晃晃。姚娼夏的话在她耳边转了一圈,又沉了下去。她知道,这个女人不会善罢甘休。但她也知道,自己手里攥着的东西,远比姚娼夏想象的多。
“来日方长?”她低低地重复了一句,嘴角弯了弯,“只怕你没有那个来日。”
下午的报社又恢复了平静。姜妓华在主编室里审了几篇稿子,其中有一篇是叶妄言写的,标题叫《城东缉获共党传单,军统再立新功》。她看了一遍,用红笔把“共党”两个字圈出来,在旁边批了一行字:“用词过激,改为‘不法分子’,对军统的功绩不必过分渲染。”
叶妄言来取稿子时,看到那行批注,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拿着稿子退了出去。姜妓华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皱了皱眉,放下。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她离开报社。这次她没有叫黄包车,而是步行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窄巷。巷子深处有一扇黑漆小门,门上没有招牌,只在门框上方钉了块木牌,上面用漆写着一个“安”字。姜妓华在门前站定,抬手敲了三下,停顿,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露出一双眼睛。姜妓华低声说了句什么,门便开了。她侧身闪进去,门又无声地合上。
院子里很静,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冠把天光遮了大半。堂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灯芯拨得很低。几个男人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见她进来,都站起身。他们穿着粗布短打,腰间别着短刀,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姜妓华没有坐,站在灯影里,从手包里取出一张纸条,展开来铺在桌上。那是一张简易的地图,几条街巷用墨线勾出来,其中一个位置用朱笔打了个叉。
“今晚十点,他会在城南春和戏园的后门出来,坐一辆黑色福特,车牌号是华京二七四六。车上有两个保镖,一个坐副驾驶,一个跟他坐在后排。戏园后门到他的公馆,中间要经过一段没有路灯的巷子,就在那里动手。”
她的声音低而清晰,像在念一篇早已拟好的稿子。几个男人围过来看地图,没有人说话。
“记住,不要用枪。枪声会引来巡捕。用刀,要快,要干净。事成之后,把车烧了,人从预先看好的路线撤走。城南的巡夜规律,你们比我清楚。”
她收起纸条,重新放回手包里。然后她抬起头,目光从每一个蒙面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今晚的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如果谁被抓了,该怎么做,不用我教。”
几个男人点了点头。其中一个身材最高的,低声问了一句:“那个汉奸,叫什么名字?”
姜妓华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不需要知道他的名字。你只需要知道,他该死。”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十点整,我会在春和戏园对面的茶楼上看着。如果你们失手了,我会自己动手。”
夜里的华京,像一块浸了油的深色绸布,灯火稀稀疏疏地缀在上面。春和戏园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灯光把门前的石板路照得发亮。戏已经散了,看客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黄包车夫们拥上去抢生意,一片嘈杂。
姜妓华坐在对面茶楼的二楼雅间里,窗户半开,窗帘拉了一半。她换了一身墨绿色旗袍,头发重新盘过,插了一根素银簪子。桌上放着一盏茶,已经凉透了。她没喝,只是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戏园后门的方向。
十点零三分,后门开了。一个身材微胖的男人走出来,戴着礼帽,穿着灰绸长衫,身后跟着两个保镖。黑色福特停在巷口,引擎已经发动了。男人弯腰坐进后排,保镖一个上了副驾驶,一个跟着钻进去。车门“砰”地一声关上,车灯亮起来,两道黄光刺破夜色。
姜妓华的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划了一下。窗外的风忽然大起来,吹得灯笼摇晃,树影乱颤。
福特车拐进那条没有路灯的巷子时,车灯照出巷口几块歪斜的石板。巷子很窄,车开得慢。忽然,从两旁的暗影里窜出几条黑影,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车急刹了一下,轮胎在石板上擦出刺耳的响。副驾驶的车门被人从外面拽开,刀光一闪,一声闷哼。后座的车门也被拉开了,保镖还没来得及掏枪,就被拖了出来。车里的胖男人惊恐地叫了一声,那声音刚冲出口,就断了。
姜妓华端起茶盏,抿了一小口。茶已经凉得发苦,她却像尝不出味道。她的目光平静地望着巷口,那里一片漆黑,只有车灯还在亮着,把墙壁照出一片惨白。过了片刻,火光腾起来,黑烟滚滚,福特车烧着了。
她放下茶盏,从手包里取出一面小镜,照了照。镜中人依旧端庄明艳,墨绿色的旗袍衬得她肤色更白,像月光浸过的玉。她合上镜子,轻轻叹了口气。
“走吧。”她对身后说。
一个穿黑衫的男人从角落里站起来,替她拉开雅间的门。姜妓华站起身,理了理旗袍下摆,走了出去。她的鞋跟声在空荡荡的茶楼里响着,一声,又一声,像敲在夜的心脏上。
楼下,茶楼老板娘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见声音,迷迷糊糊抬起头。姜妓华朝她微微点头,推门出去。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焦糊味,从城南的方向飘过来。她站在茶楼门口,望着远处天边那一抹隐隐的暗红,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回霞飞路。”她低声说。
车夫拉着黄包车从暗处跑出来,她坐上去,靠在软垫上。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细碎的声响。街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像一串被抛在身后的、昏黄的珠子。
她知道,姚娼夏今晚一定会收到消息。军统的人会像嗅到血腥味的狼一样扑过去,在烧焦的车里翻找线索。但他们什么也找不到。这条线,她布了半个月,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只是,姚娼夏不会这么容易就认输。那个女人像一条缠人的蛇,你越甩,她缠得越紧。姜妓华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姚娼夏那张英气又妩媚的脸,还有她摸向枪套时那三秒的犹豫。
“有意思。”她轻轻吐出三个字,像在说给自己听。
黄包车拐上霞飞路,两旁的梧桐树在夜风里沙沙作响。远处,一根电线杆上贴着一张被风撕了一半的告示,残破的纸角在灯光下翻卷着,像一只垂死的白蝴蝶。姜妓华没有看见,她闭着眼,呼吸平稳,仿佛已经睡去。
车在陆公馆门前停稳。她睁开眼,付了车钱,下车。抬头望去,二楼的窗户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出来。她知道,陆愚中回来了。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从手包里摸出钥匙。铜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一声轻响。门开了,一股饭菜的香气从里面涌出来。她深吸一口气,跨了进去。
“回来了?”陆愚中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温和,带着一点疲惫。
“回来了。”姜妓华应了一声,随手关上门。
门锁落下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贵妇聚会的暗流
华京的秋天,日头落得早。裴公馆门前两盏洋式壁灯已经亮起来,黄澄澄的光落在水磨石台阶上,照得那几盆新换的墨菊都像镀了一层金。宋婬媚站在门厅里迎客,紫红旗袍的下摆被穿堂风轻轻掀动,露出肉丝高跟里裹着的脚踝。她抬起手,把鬓边一根散下来的发丝别回耳后,动作慢得像是故意要让人看见那截雪白的手腕。
“姜主编到了。”门口的听差低低报了一声。
宋婬媚脸上浮起笑,亲自往前迎了两步。姜妓华从黄包车上下来,暗红旗袍在暮色里像一块烧到半暗的炭。她没急着进门,站在台阶下仰头望了望门楣上悬着的“裴宅”匾额,唇角弯了弯,这才抬步上来。
“姐姐这地方,倒是一回比一回气派。”姜妓华握住宋婬媚伸来的手,指尖微凉,像玉。
“气派不气派,还不是给姐妹们添个说话的地方。”宋婬媚挽住她往里走,声音又轻又软,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今晚请了几位相熟的,都是自己人。姚小姐也来,你们前几日在报社那出,我可听人说了。”
姜妓华脚步不停,只侧过脸看了她一眼:“姐姐的消息倒灵通。”
“这华京城里,哪有什么真能瞒住人的事。”宋婬媚掩口一笑,领着她穿过前厅,往后面的花厅走。
花厅里已经坐了三四位太太,都是华民党军官的家眷。沈贱娇站在窗边,穿一件粉色短旗袍,白丝袜裹着细直的小腿。她正跟一个年轻学生说话,那学生穿黑色学生装,白净脸皮,眉眼生得比一般姑娘还秀气,正是任佞轩。他半低着头,手里捧着一只青瓷茶盏,像捧着什么烫手的东西。
“小娇,过来见你姜姨。”宋婬媚扬声唤了一句。
沈贱娇转过身,看见姜妓华,眼珠子先是一转,随即弯成两弯月牙。她丢下任佞轩,小跑着过来,裙摆翻起一朵粉色的浪。到了跟前,她并不叫人,只歪着头笑:“姜姨今天这身,把一屋子人都比下去了。”
“你这张嘴,是跟你母亲学的?”姜妓华伸手在她腮上轻轻捏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像逗猫。
“我是说真的。”沈贱娇挽住她胳膊,压低声音,“姚姨还没到,我猜她今天准要跟您别苗头。上回她在报社吃了个软钉子,回去气了好几天,我听人说的。”
姜妓华没接话,只看向花厅门口。那里果然多了一个人。姚娼夏站在那儿,深灰旗袍外面罩一件短款黑呢大衣,灰丝高跟踩得地面笃笃响。她没急着进来,先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姜妓华身上,嘴角往上一挑。
“我来迟了。”姚娼夏走进来,顺手把大衣脱下递给听差,动作利落得像在甩掉一件碍事的东西,“裴太太这花厅布置得雅致,倒让我这种粗人不敢随便坐了。”
宋婬媚笑着上前拉她:“姚小姐若算粗人,这华京城里怕没有细的了。”
沈贱娇凑到姜妓华耳边,小声说:“她来了。”
姜妓华轻轻“嗯”了一声,松开沈贱娇的手,转身入了席。长桌铺着雪白的台布,正中摆着一只铜胎珐琅花瓶,插着几枝刚折下来的白菊。下人陆续端上冷盘,酱鸭、熏鱼、糟毛豆,还有一碟切得薄如纸的灯影牛肉。宋婬媚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姜妓华,右手边特意空着,等姚娼夏坐。
“今日请各位来,没别的,就是许久没聚,怪想念的。”宋婬媚端起酒杯,琥珀色的黄酒在玻璃杯里轻轻晃荡,“第一杯,敬咱们华京的太太们,也敬大日皇军的恩泽。若不是皇军来了,华京哪有现在的太平?”
她说得极自然,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席间几位太太都举起杯,面上带笑,没有一个人露出异色。姜妓华也举杯,唇在杯沿轻轻一碰,只沾了沾。姚娼夏却把半杯酒一口饮尽,放下杯子时发出一声轻响。
“裴太太说得对。”姚娼夏拿帕子按了按嘴角,“有些人身在福中不知福,还想着跟皇军作对,真是自寻死路。姜主编,你说是吧?”
姜妓华放下酒杯,抬眼看她:“姚小姐这话,像是特意说给我听的。”
“不敢。”姚娼夏笑,“只是想起前几日在报社,姜主编义正言辞地驳斥那些抗日分子,那副样子,我到现在还记得。只是不知道,姜主编对皇军到底有几分真心?”
席间静了一瞬。几位太太都停了筷子,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宋婬媚不急着打圆场,只慢悠悠地夹了一片酱鸭,送进嘴里细细地嚼。
姜妓华不慌不忙,拿小银勺搅了搅面前一碗莼菜汤:“姚小姐是军统的人,论对皇军的忠心,我哪里比得上你?只是我做事,向来摆在明面上。不像有些人,今天喊打喊杀,明天又跟皇军的人同进同出。”
姚娼夏脸色微变,正要开口,宋婬媚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了好了,都是姐妹,说这些做什么。今日只谈风月,不谈国事。”
沈贱娇在旁边忽然笑出声:“姜姨和姚姨每次见面都像斗鸡,比我们学校里的男生还爱争。”
一句话把席间的人都逗笑了。任佞轩站在花厅一角,手里还捧着那盏茶,闻言抬头看了沈贱娇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宋婬媚把话题引到别处,说起近日华京新开的一家绸缎庄,说那家的蜀锦如何好,又说起大日军官夫人喜欢的花样。几位太太都附和着,气氛渐渐松下来。只有姚娼夏和姜妓华偶尔对视,眼底都藏着刀。
酒过三巡,宋婬媚放下筷子,拿帕子轻轻拭了拭嘴角,忽然叹了口气:“说起来,如今华京能有这样的日子,全靠皇军。可有些人偏不知好歹,还在背后嚼舌根。前几日,我亲耳听见一个不长眼的东西,议论我家老爷的名字,说‘裴苟安’三个字,取得像在骂他。”
她说到“裴苟安”三个字时,语气里带了几分冷意。沈贱娇也放下筷子,小脸绷着:“还不止呢。学校里那些男生,背地里叫我‘沈贱娇’,说这名字贱。他们懂什么?这名字是娘取的,是让我记得,在华京,在皇军面前,我们这些女人就该知道自己是什么。”
任佞轩站在角落里,头垂得更低了。他听见沈贱娇说“我们这些女人”,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出声。
姚娼夏冷笑一声:“那些华国男人,也就剩这点骨气了。只敢在背后议论女人的名字,真到了皇军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姜主编,你说是不是?”
姜妓华淡淡地“嗯”了一声:“华京的华男,有几个能算男人?文不能提笔,武不能扛枪。只会躲在女人后面,等着我们替他们挡风遮雨。”
宋婬媚接话:“所以我说,咱们姐妹更要争气。这名字好不好听,有什么关系?只要皇军喜欢,再贱的名字也是金贵的。”
沈贱娇忽然站起来,走到任佞轩面前,仰起脸看他:“你说,我的名字难听吗?”
任佞轩一愣,手里的茶盏差点滑落。他慌忙摇头:“不、不难听。沈小姐的名字,很好听。”
“真的?”沈贱娇逼近一步,粉色的裙摆几乎擦到他的裤脚,“那你叫一声我听听。”
任佞轩脸上腾地红了。他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沈、沈小姐……”
“不对。”沈贱娇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指尖在他黑色学生装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叫我的名字。你刚才不是说,我的名字很好听吗?”
任佞轩额上渗出细汗。他飞快地看了宋婬媚一眼,又低下头去,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挤出一个气音:“贱娇……小姐。”
沈贱娇满意地笑了,退回自己位子上,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拿起筷子继续吃菜。任佞轩却像被人抽了骨头,整个人都软下去,靠在了身后的墙上。
姚娼夏冷眼旁观,忽然对姜妓华说:“你看,华男就这副德性。连叫个名字都像在受刑。”
姜妓华没看她,只望着任佞轩那张白净得近乎透明的脸,慢慢地说:“他倒是生得不错。细皮嫩肉的,比不少姑娘都标致。”
任佞轩浑身一抖,头垂得更低,几乎要缩进墙缝里去。
宋婬媚笑了笑:“佞轩这孩子,老实。小娇在学校里多亏他照应。不过话说回来,华男再标致,也是华男。骨头里是软的。”
这时,听差又端上热菜。一道清蒸鲥鱼,鱼身完整,鳞光闪闪,浇着一层琥珀色的酱汁。宋婬媚亲自夹了一块鱼肚肉,放在姜妓华碗里:“这是今早从江边刚送来的,还带着水汽呢。尝尝。”
姜妓华低头吃了一口,鱼肉嫩滑,入口即化。她放下筷子,对宋婬媚说:“姐姐这厨子,手艺越发好了。改日我让陆愚中也来学学。”
“陆长官肯赏光,那是我们裴家的福气。”宋婬媚笑,“不过,陆长官近来可好?我听说他公务繁忙,常不在家。”
姜妓华神情不变:“他忙他的,我忙我的。夫妻嘛,各做各的事,反倒清静。”
姚娼夏忽然插话:“陆长官对你可真是纵容。你在外面做什么,他都不管?”
姜妓华抬眼:“姚小姐这话,像是很羡慕?”
“我羡慕什么?”姚娼夏嗤笑,“我只是替陆长官可惜。放着好好的军官太太不做,偏要去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她这话说得极露骨,席间又静下来。宋婬媚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姜妓华却先笑了。她笑得极轻,像风吹过湖面,连波纹都看不分明。
“姚小姐说的‘见不得人的事’,是指什么?是给皇军办事,还是给军统办事?若是后者,那姚小姐岂不是天天在做?”
姚娼夏脸色阴沉下来。她盯着姜妓华,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像在数什么拍子。过了几秒,她也笑了:“姜主编好一张利嘴。我不过说一句,你倒有十句等着。不过没关系,日子还长。谁对皇军更忠心,总有见分晓的时候。”
“那便等着。”姜妓华端起酒杯,朝她遥遥一举,“愿姚小姐早日得偿所愿。”
姚娼夏也举杯,两人隔空碰了一下,杯沿在灯下闪出两点寒光。
沈贱娇看得入神,连筷子都停了。宋婬媚轻咳一声,把话头又拉回绸缎庄的事上。席间的气氛像被搅浑的水,慢慢又沉静下来。
饭后,下人们撤了席,摆上茶点。几位太太三三两两地坐在花厅里说话。沈贱娇拉着任佞轩往后面的小花园去了,说要让他帮自己摘几枝桂花。任佞轩不敢不从,跟在她身后,像条被牵着的狗。
姜妓华和姚娼夏心照不宣地落在了后面。花厅外是一条回廊,廊下挂着几盏灯笼,红蒙蒙的光映着两人的侧脸。姚娼夏点了支烟,吸了一口,把烟雾吐向夜色。
“你今晚来,不会只是为了吃鱼。”姜妓华说。
“你也不是。”姚娼夏侧过脸看她,“裴太太这局,看着是叙旧,实际是在给我们各自找台阶。她想当和事老,又想让咱们都死心塌地跟着大日。这女人,精着呢。”
“她精不精,我不关心。”姜妓华低头理了理旗袍袖口,“我关心的是,你手上到底攥了我多少东西。”
姚娼夏笑了,烟头在风里明灭:“你怕了?”
“怕?”姜妓华也笑,“我姜妓华走到今天,还没怕过谁。只是提醒你,别把手伸得太长。有些地方,伸进去容易,拔出来难。”
两人对视片刻。回廊外的桂花开得正盛,甜腻的香气浮在夜风里,像一层看不见的糖浆。远处,沈贱娇的笑声飘过来,又尖又脆,像碎玻璃落在青石板上。
“大日那边,最近会有动作。”姚娼夏忽然压低声音,语气里没了刚才的锋芒,倒像在说一件极隐秘的事,“具体是什么,我还不清楚。但宫本和山崎都到了华京,你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姜妓华眉尖微动。宫本神罗,山崎圣人,这两个名字在华京的暗处已经传过一阵了。她当然知道。大日派了这两个人来,绝不会只是巡视。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拉我下水?”姜妓华问。
“我只是觉得,在这件事上,你我不该再斗。”姚娼夏把烟蒂丢在地上,用鞋尖碾灭,“华京的天要变了。你我再怎么争,也是大日的狗。狗咬狗,不划算。”
姜妓华沉默了片刻。她望着园子里那棵老桂树,树冠在夜色里像一团浓黑的云。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那就看看,谁先嗅到风向。”
姚娼夏没再说话,转身回了花厅。她的鞋跟声在回廊里响着,渐渐远了。
姜妓华独自站了一会儿。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和一丝说不清的焦味。她忽然想起城南那场火,还有那辆被烧焦的车。姚娼夏今晚的示好,究竟有几分真?她拿不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宫本和山崎的到来,会让华京的局势变得更复杂。
她正想转身,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是任佞轩。他手里捧着一小把桂花,花瓣已经被他捏得有些蔫了。他站在那儿,局促地看着她,像一只误入笼子的麻雀。
“姜、姜主编。”他结结巴巴地开口,“沈小姐让我把这些花给你,说、说放在屋里能熏衣裳。”
姜妓华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花,只问:“你喜欢沈贱娇?”
任佞轩的脸又红了。他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那几枝桂花,花汁渗出来,染得指缝发黄。
“我、我不敢。”他说。
“不敢,还是不够胆?”姜妓华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些。她身上的兰香混着酒气,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任佞轩罩住,“你这样的华男,能替她做什么?替她提裙摆,还是替她挨巴掌?”
任佞轩浑身都在发抖。他忽然抬起头,眼里蓄着泪,声音却比刚才大了些:“我、我可以为她死。”
姜妓华轻轻笑了。她抬手,在他那张白净的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像在拍一只不听话的猫:“死?你的命,还不值她一双袜子。”
她不再看他,转身往花厅走去。任佞轩站在原地,手里的桂花散了一地。夜风吹过,花瓣四散,像下了一场细碎的金雨。
花厅里,宋婬媚正跟几位太太说笑。沈贱娇已经回来了,坐在母亲身边,手里剥着一只蜜橘。姚娼夏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妓华走进去,宋婬媚朝她招招手:“快过来,刚沏的碧螺春,还热着。”
她应了一声,走过去坐下。热茶端上来,她接过,指尖触到杯壁,暖意顺着经脉往上走。她低头饮了一口,茶香清苦,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今晚这局,倒是热闹。”宋婬媚低声说,“我原还担心你跟姚小姐会闹起来。”
“怎么会。”姜妓华放下茶杯,语气温软,“都是为皇军办事的姐妹,闹起来,岂不是让外人看笑话。”
宋婬媚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好。以后这华京的贵妇圈,还要靠你多操持。大日那边,对你印象极好。”
姜妓华微微一笑,没有接话。她心里清楚,宋婬媚今晚这一局,表面是拉拢,暗里是试探。这些贵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宋婬媚想让女儿和自己一起成为大日的母犬,姚娼夏想压过她,沈贱娇想获得大日宠爱。而她姜妓华,想要的更多。
她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光落在园中的桂花树上,像给那棵树披了一层薄纱。远处,隐约有汽笛声传来,拖得又长又远,像一声不知从何处响起的叹息。
“天晚了。”姜妓华放下茶杯,起身告辞,“家里还有事,改日再来叨扰姐姐。”
宋婬媚也不多留,亲自送她到门口。姚娼夏也出来了,站在台阶上,朝姜妓华挥了挥手:“姜主编慢走。今晚的话,可别忘了。”
姜妓华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上了黄包车。车夫拉起车,沿着长街跑起来。两旁的梧桐树在风里沙沙作响,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去。姜妓华靠在软垫上,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是姚娼夏那句话——“宫本和山崎都到了华京,你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当然知道。这两个老东西,在华京的暗处像两条饿极了的野狗,闻到女人的气味就扑上来。他们来华京,绝不会只是巡视。大日要动手了,而她们这些女人,会被推到最前面。
黄包车拐过街角,风从车帘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夜露的湿气。姜妓华睁开眼,从手包里摸出那面小镜子,借着路灯的光照了照自己的脸。镜中的女人,妆容精致,眉眼含威,像一柄裹在丝绒里的刀。
她合上镜子,轻轻吐出一口气。
“回霞飞路。”她说。
车夫应了一声,脚步加快了。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远处,华京的夜像一口深井,黑沉沉地张着嘴。姜妓华知道,自己正被人推着,一步一步走向那口井。但她不怕。井底有什么,她早就清楚。
那是一条路,一条只能往前走的路。
日占区见闻
霞飞路往东,过了苏州河,天就变了一副面孔。
姜妓华把车帘掀开一角,看见河对岸的铁丝网在晨雾里泛着青灰的光。桥头堆着沙袋,几个大日兵端着枪,刺刀上凝着露水。桥栏上挂着一块木板,白漆刷的字,风吹日晒,有些剥落了,但还能认出来:“华人与狗不得入内。”
姚娼夏坐在她旁边,正拿小镜子描口红,描完把镜子一合,冷笑:“这牌子挂了多少年了,还跟新刷的一样。倒是干净。”
宋婬媚坐在对面,闭着眼养神,听见这话也没睁眼,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大日的地方,自然干净。不像咱们那边,满街都是臭烘烘的男人。”
车夫在桥头停下,不敢再往前。姜妓华下了车,从手包里摸出几张军票,递给车夫。车夫点头哈腰,接过钱,逃也似的拉着空车跑了。三个女人站在桥头,河风裹着水腥气扑过来,把旗袍的下摆吹得贴在小腿上。
一个日军军曹走过来,打量了她们一眼,目光在姜妓华胸口和姚娼夏腿上各停了一瞬,用生硬的华语问:“通行证。”
姜妓华从手包里取出一张纸,上面盖着大日驻华京宪兵队的红章。军曹接过去看了看,又抬头看她的脸,嘴角慢慢咧开:“原来是姜主编。宫本大佐提过您。”
姜妓华微微点头,脸上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笑:“请代我向宫本大佐问好。”
军曹把通行证还给她,又看了姚娼夏和宋婬媚一眼:“这两位是?”
“军统姚小姐,裴夫人。”姜妓华一一介绍。
军曹点点头,挥了挥手,让开路。三个女人并排走过桥。桥面上铺着木板,踩上去吱呀作响。桥下的苏州河水混浊发绿,几艘小汽船突突地驶过,船尾拖着长长的油污。对岸的街道明显比华民党控制区整洁,路面扫得干干净净,两旁的店铺都挂着太阳旗,橱窗里的商品摆得整整齐齐,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穿和服的日本女人走过,木屐敲在石板路上,哒哒地响。
姚娼夏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又大又快,灰丝高跟踩在地上,像敲鼓。她左右张望,嘴角噙着一丝笑:“这地方,空气都比那边好闻。没有那些穷酸味。”
宋婬媚走在她旁边,依旧不紧不慢:“你小声些。这是街上。”
姚娼夏不以为意:“怕什么?在这里,我们越张扬越好。大日喜欢听话的狗,也喜欢漂亮的狗。”
姜妓华走在最后,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巷口。她注意到,每隔一段距离,墙上就贴着一张告示,上面写着“日华亲善”“大东亚共荣”之类的标语,标语下画着太阳旗和五色旗并排飘扬。几个华国男人低着头从巷子里出来,腰间都束着一条黑色的皮带,皮带正中挂着一把铜锁,走路时铜锁碰在胯间,发出细碎的响声。
姚娼夏也看见了,用胳膊肘碰了碰姜妓华:“你瞧,贞操锁。宫本和山崎来了以后,这规矩立得更严了。华男过桥,先锁上。钥匙在宪兵队手里。”
姜妓华没接话,眼睛盯着那几个男人。他们经过时,头低得更厉害,有两个甚至弯下腰,做出一种半蹲半爬的姿势。其中一个年轻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全是怯懦和讨好,随即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看什么看!”姚娼夏突然喝了一声。
那男人浑身一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抵着石板路,不敢动。其他几个也纷纷跪下,像一串被抽了筋的虾米。
姚娼夏走过去,用鞋尖挑起那年轻男人的下巴,逼他抬头。男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眼睛里汪着一层水光。姚娼夏端详了片刻,轻笑:“长得倒还白净。锁了多久了?”
“回、回小姐,半个月了。”男人声音细如蚊蚋。
“半个月,还这么不老实。眼睛往哪儿看呢?”姚娼夏收回脚,鞋底在男人肩膀上蹭了蹭,“滚吧。下次再让我撞见,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喂狗。”
几个男人连滚带爬地逃进巷子,铜锁叮叮当当地响了一路。姚娼夏回过头,朝姜妓华扬了扬下巴:“姜主编,你那张通行证,倒是比我的军统证件好用。宫本大佐提过你,看来你在他那儿很有些分量。”
姜妓华淡淡一笑:“姚小姐说笑了。大日面前,我们都是狗,哪有什么分量。”
宋婬媚在旁边掩着嘴笑:“姜主编这话说得在理。不过,狗也分三六九等。有些狗,能进屋睡软垫;有些狗,只能蹲在门口啃骨头。”
姚娼夏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如常:“裴夫人说得是。只是不知,府上裴将军,如今睡的是软垫还是狗窝?”
宋婬媚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舒展开来,像一朵被风吹皱又抚平的花:“裴苟安?他早就不配上我的床。他在书房打地铺。我房里,只留了一副大日的国旗和一张宫本大佐赏的合影。”
姚娼夏哈哈大笑:“裴夫人果然爽快。”
三人说着,已经走到了日占区的核心地带。街道尽头是一个小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座石台,石台上是一尊铜像,铜像高约两丈,铸的是一尊大日武士,头戴战盔,手持长刀,刀尖直指南方。铜像脚下摆满花圈,花圈上缀着白布条,布条上写着“武运长久”“大日英灵”之类的字。几个日本兵在铜像前站岗,还有几个穿着和服的日本妇人在焚香跪拜。
姜妓华停下脚步,仰头望着那尊铜像。晨光从铜像背后射过来,把武士的轮廓勾成一道黑色的剪影,刀尖像劈开了半边天。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恐惧,也不是厌恶,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战栗。
她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双膝砸在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响。她双手交叠在额前,整个上身伏下去,额头紧贴地面。石板上的凉气透过皮肤渗进来,像有一只手按着她的后颈。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又重又急,像在敲一口破鼓。
身后静了一瞬。
然后是姚娼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姜主编倒是……虔诚。”
姜妓华没抬头,只听见身边传来衣料摩擦的声响,接着是两声膝盖落地的闷响。姚娼夏和宋婬媚也跪了下来,一左一右,离她不到半尺。三个女人伏在铜像前,额头贴着石板,旗袍的下摆铺开在灰白的地面上,像三朵开错了季节的花。
铜像上的武士俯瞰着她们,刀尖在风里纹丝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姜妓华才直起身。她额头上沾了一层灰,脸颊有些发红,但眼神出奇地平静。姚娼夏和宋婬媚也慢慢坐起来,三人都没说话。广场上焚香的气味飘过来,混着铜像底座上陈年的铁锈味,钻进鼻子里。
“走吧。”姜妓华站起来,拍了拍旗袍前的灰,“还要去见宫本大佐和山崎大佐。让他们等久了,不好。”
姚娼夏和宋婬媚对视一眼,也站了起来。姚娼夏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姜妓华没听清,只看见她嘴角抽了抽,像在咽下一口气。
离开广场,拐进一条窄街。街两旁的房子都是日式风格,黑瓦白墙,门前挂着布帘,帘子上印着各家的纹样。街上行人更少了,偶尔有穿军装的大日军官走过,女人们见了,都要侧身让路,低头弯腰,等人过去了才敢直起身。姚娼夏却不同,她见了大日军官,非但不让,反而把胸挺得更高,步子迈得更慢,像一只招摇的孔雀。有两个年轻军官被她看得红了脸,快步走了。
宋婬媚低声笑:“姚小姐这胆子,在日占区也这么野。”
姚娼夏哼了一声:“大日喜欢温顺的,也喜欢有野性的。看多了低眉顺眼的,偶尔来一只会龇牙的,他们更来劲。”
姜妓华没参与她们的调笑。她注意到,街边一家店铺门口,蹲着一个穿粗布短打的男人。男人皮肤黝黑,体格壮实,脖子上挂着一块纸牌,纸上写着“华男苦力,愿为皇军效犬马之劳”。男人身边放着一个破碗,碗里几枚铜板,在风里轻轻打着旋。
是赵二愣。
姜妓华脚步顿了一下。赵二愣也看见了她,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下去。他张了张嘴,像是要喊什么,但目光扫到姚娼夏和宋婬媚,又闭上了。他蹲在那里,像一条被拴在门口的老狗,尾巴也不敢摇。
姚娼夏顺着姜妓华的目光看过去,也认出了赵二愣,嘴角一撇:“这不是顾小姐身边那条土狗吗?怎么跑这儿蹲着来了?”
赵二愣低下头,脖子上的纸牌晃了晃。他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粗大,皮肤皲裂,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他鼓了好一会儿勇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顾、顾小姐让我在这儿等姜主编。”
姜妓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顾骚嫣让你来的?”
“是。”赵二愣点头,眼睛盯着地面,“顾小姐说,今晚有批货要从渡口过,让姜主编务必去一趟。”
“货?什么货?”
赵二愣摇头:“顾小姐没说。她只说,您到了就知道了。”
姚娼夏抱臂站在一旁,冷笑:“地下党的事,也敢拿到大街上说。顾骚嫣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宋婬媚轻轻拉了拉姚娼夏的袖子:“算了,别在这儿说。隔墙有耳。”
赵二愣抬头看了顾骚嫣二字,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接话。他依旧蹲着,姿态低到不能再低,像要把自己塞进石板缝里。
姜妓华沉默了片刻,从手包里摸出一张纸币,弯腰放进他面前的破碗里。纸币轻飘飘地落在铜板上,像一片枯叶。赵二愣盯着那张钱,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像在道谢,又像在呜咽。
“回去告诉顾骚嫣,我知道了。”姜妓华直起身,声音压得很低,“让她把嘴闭紧。今晚的事,要是走漏半点风声,我第一个饶不了她。”
赵二愣连连点头,额头上渗出一层汗。姜妓华没再看他,转身走了。姚娼夏和宋婬媚跟上去,三人继续往街深处走。身后,赵二愣依旧蹲在店门口,像一尊被遗忘在路边的泥像。
转过街角,眼前豁然开朗。一扇高大的铁门立在街尽头,门两侧各有一个岗亭,岗亭前站着持枪的哨兵。门楣上挂着一块黑漆牌匾,上面用金漆写着“大日驻华京宪兵队本部”。铁门半开着,里面传出口令声和皮靴踏地的声音。
姚娼夏吸了口气:“到了。”
宋婬媚整了整发髻,又拉了拉旗袍的领口。姜妓华站在门前,抬头望着那块牌匾。晨光已经升起来了,金漆在光里亮得刺眼。她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院子里,一个矮小的身影正背对着她们,站在一棵银杏树下。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腰后横挎着一把武士刀,刀鞘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他正仰头看着树上的叶子,听见脚步声,慢慢转过身来。
秃顶,皱纹,黄牙。
宫本神罗咧开嘴,朝她们笑了笑。那笑容像一把生了锈的刀,从皱纹堆里慢慢拉出来。
“来了。”他说,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我的三头母狗。”
地下党据点里的争论
茶楼在巷子深处,门脸窄小,招牌上的漆皮已经剥落大半,只在风里轻轻磕着。天光从西窗斜进来,把满屋的烟气和灰尘照成一道一道。楼下一片死寂,楼上的雅间却挤着十几个人。长凳上坐不下,有人蹲在墙角,有人靠着窗边。空气里混着劣质烟味和汗味,闷得像一口盖紧的锅。
赵二愣蹲在门边,背抵着墙,双手搭在膝盖上,指节粗黑。他身上的粗布短打还带着渡口潮气,领口一片深色汗渍。屋里几个男地下党正低声说着,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从嗓子眼里往外冒的火。
“渡口西三号仓,昨天又抓了七个。”说话的是个瘦高个,脸上一道旧疤从眉梢拉到颧骨。他捏着茶杯,指节泛白,“大日宪兵队用铁丝穿锁骨,七个人一串,赶进江里。岸上还架着机枪,谁抬头就打谁。”
“这算什么。”另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接话,胡子拉碴,眼里全是血丝,“上个月城东米行,搜出半箱西药,把掌柜一家四口吊在电线杆上,浇了汽油。那火从中午烧到天黑,整条街都听得见喊声。大日的人在下面围着看,还拍手。”
赵二愣喉咙动了动,没说话,只把脸埋得更低。他想起顾骚嫣说今晚有货要从渡口过,要姜主编务必去一趟。可这些事他不敢问,问了也白问。顾骚嫣看他的眼神,像看一条挡路的野狗。
“我们到底在干什么?”刀疤脸突然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来,在旧木桌上洇开一片。他压低声音,牙关咬得格格响,“天天送情报,天天运物资,运给谁?送到大日手里?我们的人在前线拿命填,她们在后方把路一条一条让出去!”
坐在窗边的一个年轻人缩了缩脖子,用眼角扫了扫里间方向,低声劝:“小点声,姜主编她们还在里面。”
“姜主编!”刀疤脸冷笑一声,嘴角那道疤痕跟着抽动,“她那支笔写的全是‘日华亲善’‘共荣共荣’,报社里谁敢说半个不字?叶妄言那小子不过递了篇稿子,差点被她整得在报界除名!她还是地下党?我看她是大日养在报社里的一条——”
“住口。”
门帘一挑,姜妓华从里间走了出来。她身上暗红旗袍的料子在昏光里沉得像凝固的血,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银簪在鬓边闪了闪。凤眼扫过屋里,带着一股冷森森的威压。她身后跟着顾骚嫣,青布旗袍,发辫低垂,手里捧着一只薄瓷茶杯,像跟出来伺候笔墨的丫鬟。
“赵二愣,把门关上。”姜妓华走到桌旁,坐下,黑丝高跟的鞋跟在木地板上磕出两下清脆的响。
赵二愣立刻从门边爬起来,弓着腰把门合上,又缩回原处。顾骚嫣站在姜妓华身侧,微微垂着头,眼波却从发帘下扫过屋里的男人,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你们说够了没有?”姜妓华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薄刃,贴着每个人的头皮刮过去,“渡口西三号仓的事,你们亲眼见了?城东米行,你们知道那半箱西药是从哪儿来的?谁牵的线?谁保的货?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只会坐在这里拍桌子、骂大日。骂有什么用?你们骂一句,华京街头就少一个大日兵?”
刀疤脸嘴唇抖了一下,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拽住衣角。
姜妓华冷冷地看着他:“大日驻华京部队的巡逻路线、换防时间、仓库清单,哪一样不是我们冒死拿出来的?你们以为坐在茶楼里喝两口茶、说几句狠话,就能把大日骂出华京?愚不可及。”
顾骚嫣轻轻“嗯”了一声,像在给姜妓华的话加注。她声音柔柔的,却带着一股书卷气里的刻薄:“赵二愣,你昨晚在渡口蹲了一夜,可看见江面上大日的炮艇来回巡了几趟?你连数都数不清,光会回来说‘有货’‘有货’。若不是姜主编有安排,今晚那批货早就被宪兵队截了。”
赵二愣被她点名,身子一抖,脸涨得黑红。屋里几个男地下党有人低下头去,有人攥紧了拳头,却始终没敢再吭声。
“大日为什么强?”姜妓华站起身,黑丝高跟在地板上又磕了一声。她慢慢踱到窗边,背对着众人,“因为大日有秩序,有纪律,有神。你们这些男人,嘴上喊着救国,心里只想着自己的面子、自己的命。大日的兵为天皇可以剖腹,你们能为华国做什么?连在茶楼里说句话都怕被外面的狗听见。”
她转过脸,目光落在刀疤脸身上:“你刚才想说什么?说我是大日养在报社里的狗?那好,我告诉你,今晚渡口那批货,就是我亲自从大日运输课手里要来的。药品、弹药、电台配件,一样不少。没有我,你们前线的那些‘同志’连绷带都用不上。你们谁有本事去大日运输课要东西?谁能在宪兵队本部院子里站足一盏茶的工夫?”
满屋寂然。只有西窗外传来街上的叫卖声,远远的,像另一个世界。
顾骚嫣放下茶杯,走到桌旁,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是一份手抄的渡口布防图。她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楚:“这是昨晚我让赵二愣带回来的。大日巡逻艇每隔四十分钟经过一次,岸上哨位三个,换岗时间在丑时三刻。今晚子时后,西三号仓附近会起雾,能见度不到二十步。这批货要趁雾过江,往北送。路线、时辰、接应人手,姜主编已经安排好了。”
“那你们呢?”刀疤脸终于憋出一句,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们去不去?”
姜妓华笑了一声,笑得极短,像刀片在玻璃上划了一下:“我不去,难道指望你?你连大日宪兵队门口挂的牌子是什么字都认不全。”
顾骚嫣掩口轻笑,低声说:“大日驻华京宪兵队本部。上回我念给赵二愣听,他问‘宪’字是不是‘先’字少一横。”
赵二愣的脖子红到了耳根,嘴唇翕动,想说“我后来认得了”,可抬头撞上顾骚嫣那双眼,又咽了回去。
姜妓华回到桌边,坐下,端起顾骚嫣递来的茶,轻轻吹了吹浮沫。茶气氤氲,把她的眉眼笼得有些模糊。她慢慢说:“今晚渡口的货,由我和顾小姐亲自负责。你们要做的事,只有一件——闭嘴。该蹲的蹲,该藏的藏。若是谁把今晚的事漏出去,不用大日动手,我第一个扒了他的皮。”
屋里几个男人互相看了一眼,没人接话。赵二愣蹲在门边,像要把自己整个缩进墙角的阴影里。
顾骚嫣走回姜妓华身边,低声道:“姜主编,任同学那边也来了消息。他今晚会在学校后门接应,把一批学生募来的纱布和碘酒送到码头。只是他胆子小,想求您派个人陪他一段。”
“任佞轩?”姜妓华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沈贱娇的人。让他自己走。一个男学生,连几条巷子都不敢过,将来能成什么事?大日兵还没到跟前,他就先尿了裤子。”
顾骚嫣抿嘴笑:“他说沈小姐吩咐过,这批纱布是给前线伤兵用的,若出了差错,沈小姐饶不了他。”
“沈贱娇?”姜妓华冷笑,“她一个十九岁的丫头,也敢在我面前‘饶不了’谁?你告诉他,货送到码头,人留下。若他腿软,就爬着去。”
顾骚嫣应了一声,把那张布防图重新折好,收进袖中。她做这些事时动作极轻,像在摆弄一本线装书。
刀疤脸突然站起来,粗声道:“我不服。我们拼死拼活,到头来还要听两个女人摆布。大日占我土地,杀我同胞,你们却一口一个‘大日有秩序’‘大日有纪律’。你们到底站在哪一边?”
姜妓华没有立刻答话。她慢慢抬起眼,凤目里像结了霜。她盯着刀疤脸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得温婉端庄,像报社里那个待人接物滴水不漏的姜主编。
“你问我站在哪一边?”她站起身,走到刀疤脸面前,仰起下巴,黑丝高跟的鞋尖几乎抵住他的脚尖,“我站在能让华国活下去的那一边。你们在这里骂大日,骂得再响,大日也不会少一根头发。可若没有我们这些‘女人’在大日面前周旋,你们早就被宪兵队拖到城外喂了狗。你以为你还能坐在这里拍桌子?你以为你这条命是你自己保住的?”
刀疤脸被她逼得后退半步,额上青筋跳了跳,却再说不出话。
顾骚嫣在旁轻声接道:“大日本就是神国。天皇万世一系,日照大神庇佑。我们华国有什么?军阀混战,政客贪腐,男人懦弱,只会窝里横。真要救国,靠你们这些男人,不如靠大日的钢枪和铁舰。至少大日能教会华京人什么叫体面。”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温柔得像在念诗,可屋里几个男地下党的脸色却一阵青一阵白。
赵二愣终于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声音细若蚊蚋:“顾、顾小姐,我、我不是懦弱。我、我今晚可以跟你去渡口,我帮你扛货……”
顾骚嫣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眼波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怜悯:“你?你连我的名字都不敢在街上喊,到了渡口,大日的探照灯一照,你怕是连腿都迈不动。赵二愣,你回你的泥像那儿蹲着,就是对我最好的帮忙。”
赵二愣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身子晃了晃,又缩回墙角,把脸埋进膝盖里。几个男地下党中有人低声叹了口气,却没人替他说话。
姜妓华不再理会他们,从手包里取出一只镀金怀表,啪地打开,看了看时间。表盖内侧嵌着一张小像,是个穿和服的女人,眉目模糊。她合上表,放回包里,站起身来。
“时候不早了。”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今晚子时,渡口西三号仓。顾小姐,你随我先去码头南侧,和接应的人对一次暗号。赵二愣,你留在这里,把西三号仓附近的地形再画一遍。若画错一个巷口,我回来就让你去宪兵队门口跪一夜。”
赵二愣连忙点头,从怀里摸出一截铅笔头和一张皱巴巴的纸,蹲在地上开始画。铅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像老鼠啃木头。
刀疤脸仍旧站着,胸口起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姜妓华的背影。顾骚嫣经过他身边时,微微停了一下,侧头低语:“你最好把嘴闭紧。姜主编的脾气,你知道的。上回那个在茶楼里多嘴的,后来被绑在城外柳树上,让大日兵练刺刀,捅了十七下才死。”
刀疤脸的脸刷地白了,嘴唇紧闭成一条线。
姜妓华已经走到门口,伸手掀开门帘。门外走道昏暗,一盏油灯在墙角半明半灭。她回头扫了屋里一眼,凤目在昏光中亮得惊人:“都给我记住了。今晚谁出了岔子,我就亲手把他交给宫本神罗。宫本太君年纪大了,正缺几个活靶子活动筋骨。”
说完,她跨出门去,暗红旗袍的下摆一闪,像一道血痕没入黑暗。顾骚嫣跟在她身后,青布旗袍在昏灯下泛着淡淡的灰。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木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呻吟。
屋里,几个男地下党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说话。赵二愣仍蹲在地上画图,铅笔尖断了一次,他慌忙用牙咬掉断头,继续画。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下来,滴在纸面上,把刚画好的巷口洇成一团墨。
刀疤脸慢慢坐回长凳上,双手抱住脑袋,肩头微微发抖。窗外,街上的叫卖声渐渐稀了,暮色像潮水一样从窗缝里涌进来。远处隐隐传来一阵军靴踏地的声音,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像一只巨大的铁兽从茶楼外经过。
赵二愣停下笔,偷偷抬起头,从窗缝里望出去。街对面,两个大日兵正押着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往巷口走。那人脸上全是血,一只鞋掉在路中间。大日兵用枪托砸他的背,他踉跄着跪下,又被拽起来。赵二愣浑身发冷,赶紧把脸埋回膝盖里。
楼下一片寂静。只有楼上铅笔尖划纸的声音,沙沙,沙沙,像在给这间茶楼里的每一个人,慢慢地削着骨头。
自愿报名慰安所
日占区的天色总像蒙着一层洗不净的灰。长街两侧的梧桐被剥了半截树皮,露出惨白的木质,像一排排被抽了筋的胳膊。街面上偶尔有日军卡车碾过,溅起泥浆,把路旁跪着擦鞋的华男泼成泥人。那些男人也不敢躲,只把头埋得更低,手里的破布在皮鞋上蹭得飞快。
就在这条街的尽头,新挂起一块黑漆木牌,足有一人多高,上方用金漆勾出“迎日会所”四个字。字体端正,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谄媚。门脸不算大,两扇朱红漆门虚掩着,门楣上垂下两盏白纸灯笼,像两只没点亮的眼珠子,白日里也透出阴气。
姜妓华站在街对面,暗红旗袍的裙摆被风吹得轻轻一晃。她没急着过去,先用手帕掩了掩鼻,凤目在木牌上停了一瞬。她身旁站着顾骚嫣,青布旗袍外罩了件灰线衫,发辫低垂,脸比平时更白了几分。
“就是这里。”姜妓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宫本太君和山崎太君亲自挑的地方。说华京的贵妇小姐们若想为大日尽忠,就从这扇门里走进去。走进去,便是大日的人了。”
顾骚嫣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她望着那扇朱红门,胸口微微起伏,像在数自己的心跳。
姜妓华侧过头,眼风扫过她的脸:“怎么?怕了?”
“不是怕。”顾骚嫣低声道,“是怕自己不够格。”
姜妓华闻言,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你倒有自知之明。进去之后,少说话,多学。宋太太今日也会来,她比你会伺候人。”
顾骚嫣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姜妓华没再看她,抬脚向街对面走去。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笃笃作响,像敲在人心尖上。顾骚嫣跟在后头,步子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会所里面比外面看着宽敞。一进门是个天井,四四方方,摆着几盆半死不活的罗汉松。四周的廊柱都新刷了红漆,亮得刺目。正屋的门大敞着,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宋婬媚来得最早。她坐在正对门的紫檀木椅上,紫红旗袍的裙摆铺展开来,像一朵开在阴天里的暗花。她正低头看一份表格,手里捏着支钢笔,笔帽上镶的珍珠在昏光里微微发亮。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眉眼温婉地一笑:“姜主编来了。我还当你贵人事忙,要迟些。”
姜妓华走到她对面坐下,顺手把顾骚嫣让到旁边的小凳上:“宋太太更早。看来是等不及要为大日效力了。”
宋婬媚轻轻叹了口气,把表格往桌上一放:“哪里是等不及,是心里急。这会所新开,报名的贵妇小姐们不多。若我们这些有名有姓的太太们不带头,外头那些女人更不敢来了。大日对我们这样好,我们若是缩着,成什么样子?”
姜妓华点头,凤目扫过表格上的字。报名表印得规整,最上方一行小字:“自愿献身,为大日圣战服务。”她细白的手指在“自愿”二字上轻轻一点:“宋太太,这‘自愿’两个字,你可签了?”
“自然签了。”宋婬媚微微一笑,眼角眉梢都是柔顺,“我是心甘情愿的。能把自己的身子献给大日,是修来的福分。我们裴家也算跟着沾光。”
顾骚嫣坐在一旁,听着这话,耳根慢慢红了。她偷偷抬眼,正对上姜妓华的目光,又慌忙低下头。
姜妓华没说话,从手包里取出一支暗红色的钢笔,拔开笔帽,在表格最下方签了自己的名字。她的字很漂亮,笔锋凌厉,像刀刻的一般。签完之后,她将表格推到顾骚嫣面前:“该你了。”
顾骚嫣接过笔,指尖有些发颤。她在表格上写下“顾骚嫣”三个字,笔画却比平日更轻,像怕把纸划破。签完之后,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就在这时,天井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粉色短旗袍的身影闯了进来,短发上别着的珠花随着动作乱颤。是沈贱娇。
她身后跟着任佞轩,黑色学生装被风掀起一角,白净的脸上满是焦急。他伸手想去拉沈贱娇的袖子,被她用力甩开。
“沈同学,你听我说——”任佞轩压低声音,额上汗珠在暗光里发亮,“那种地方,你不能去。你才十九岁,就算是报名,也该让家里人知道……”
沈贱娇猛地转过身,眼珠子瞪得溜圆:“家里人?我娘就在里面坐着,她比我先来!我凭什么不能来?我就偏要来!”
她说着,往正屋门口一站,粉色的短旗袍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朵开在阴霾里的桃花,鲜亮得有些刺目。任佞轩跟上来,还想再劝,被她用指尖点住胸口,硬生生逼退了一步。
“任佞轩,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管我?”沈贱娇的声音又尖又脆,像玻璃渣子撒了一地,“我告诉你,大日太君才配管我。你一个华男,连给我提鞋都嫌你手脏。再啰嗦,我让山崎太君把你拖去后巷,让你也尝尝大日的厉害。”
任佞轩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他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想拉她的姿势,整个人像被钉在地上。
宋婬媚在里面听见动静,放下钢笔,缓缓走了出来。她看见女儿,先是一怔,随即眉间浮起一丝复杂的颜色。但她很快恢复如常,淡声道:“娇娇,既然来了,就进来把表填了。别在门口嚷嚷,让人看笑话。”
沈贱娇哼了一声,抬脚跨进门槛,经过任佞轩身边时,还故意用肩头撞了他一下。任佞轩踉跄着退到墙边,背撞在红漆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顾骚嫣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有只小虫在爬。她想起赵二愣。那个黑脸膛的乡下男人,此刻应该还在茶楼里画他的地形图。若是他知道自己也来了这里,怕是会急得把铅笔都捏断。可她不会让他知道。她不配让他知道,他也没资格知道。
正屋里一时静下来。姜妓华靠在椅背上,凤目半阖,像在养神。宋婬媚带着沈贱娇填表,母女俩一个坐得端正,一个站得笔直,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任佞轩站在门外,像条被遗弃的狗,想走又不敢走,想进又不敢进。
过了片刻,门外又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这一次更响,更急,像要把青石板踩出洞来。
姚娼夏来了。
她穿着深灰旗袍,外面披了件黑色短披肩,灰丝高跟裹着笔直的小腿,步子迈得又大又快。一进门,她就看见姜妓华,嘴角一撇,抱臂冷笑:“我当谁这么早就来占位子,原来是你。姜主编不是一向标榜自己是大日最忠诚的母狗么?怎么,这回也要和一群太太小姐排队报名,倒不嫌掉价?”
姜妓华睁开眼,不紧不慢地打量她:“姚队长来得也不晚。军统那边不忙了?还是说,你怕来晚了,宫本太君的好差事被别人抢了去?”
姚娼夏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冷笑:“我怕?我姚娼夏要的东西,还没有拿不到的。倒是你,姜妓华,你这名字起得真好。一个‘妓’字,注定了你就是出来卖的命。华京报社主编?说出去都让人笑掉大牙。”
姜妓华不怒反笑,凤眼弯成两柄月牙刀:“姚娼夏,你也不差。‘娼’字当头,比我更直白。咱们半斤八两,就别互相糟蹋名字了。今日来这迎日会所,为的是大日。你若有本事,就填了表,进去让太君们评评,谁才是真母狗。”
姚娼夏冷哼一声,大步走到桌前,抓起钢笔,在表格上刷刷几笔,力透纸背。她签完,把笔往桌上一拍,转身对姜妓华道:“填了。不过姜妓华,你听好了,我姚娼夏不是为了和你比。我是真心实意要把自己献给大日。大日男人才是真正的男人。华男?呸,一群没骨头的软脚虾,连给大日兵捧靴子都不配。”
宋婬媚在一旁笑道:“姚队长说得极是。华男确实无用。我家那口子,在外头威风八面,回了家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我早就想让他亲眼看看,自己的老婆和女儿是怎么伺候大日太君的。那才叫光宗耀祖。”
沈贱娇一听,拍手笑道:“娘说得对!等过几日,让爹也来会所门口跪着,看我们进去。他若敢说半个不字,就让宫本太君抽他。”
几个人说着,声音在正屋里荡来荡去。顾骚嫣坐在角落里,手指绞得衣角发皱。她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既像兴奋,又像害怕,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安稳感。仿佛只要把身子交给了大日,就再也不必在这乱世里惶惶不可终日。
天井外,日头渐渐偏西。朱红门外的长街上,行人越发稀少。偶尔有从日占区外进来卖菜的老汉,挑着空担子匆匆经过,头也不敢抬。几个大日兵从街口走过,军靴踏得尘土飞扬。会所里的女人们一齐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竖着耳朵听那靴声由远而近。
靴声最终停在了门口。
一个矮小的身影出现在门框里。是宫本神罗。他穿着旧军装,腰挎武士刀,秃顶在昏光下泛着油亮。一张老脸上皱纹纵横,像被刀刻过的树皮。他身后跟着山崎圣人,矮胖身材,酒糟鼻红得发亮,军装敞开,露出里面灰扑扑的衬衫。
宫本站在门口,小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黄牙一咧,露出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哟,华京的太太小姐们,都到齐了?”
姜妓华第一个站起来,垂首躬身,声音柔顺得像浸了蜜:“宫本太君,山崎太君。华京各界女界代表,今日特来迎日会所报到。愿为大日圣战献身。”
姚娼夏也跟着站起,虽然脸上还带着几分桀骜,但腰也弯了下去。宋婬媚拉着沈贱娇起来,母女俩齐齐躬身。顾骚嫣最后一个起身,低着头,青布旗袍裹着的身子微微发颤。
宫本慢悠悠走进来,在姜妓华面前站定。他仰起头看她的脸,伸出枯瘦的手,在她下巴上捏了一下:“姜主编,你的气色比上次更好了。华京的水土,果然养人。”
姜妓华没有躲,反而把脸往他手边送了送:“太君喜欢,就是我的福气。”
山崎圣人走到姚娼夏面前,圆脸上堆满笑意,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姚队长,听说你在军统里威风得很。到了这里,可要好好学学怎么伺候人。大日男人不喜欢太凶的女人。”
姚娼夏咬牙,却仍挤出笑:“山崎太君放心,我学得快。”
宫本收回手,走到正屋中央,环顾一圈,忽然沉下脸:“报名表呢?都签了?”
宋婬媚忙把表格捧过去,双手递上:“回太君,都签了。全是自愿。”
宫本接过表格,眯着眼看了一遍,忽然嘿嘿笑起来:“好,好。自愿就好。大日从不强迫女人。你们都是自愿来当慰安妇的,日后到了战地,也要记住这句话。若是有人问起,就说你们都是自愿的。明白吗?”
“明白。”几个女人齐声应道。
沈贱娇忽然上前一步,仰起脸,眼波如水:“宫本太君,我娘说,伺候大日太君是天大的福气。我今年十九,还没嫁人。太君若不嫌弃,今晚就让我先伺候您,好不好?”
宫本低头看着她,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光。他伸出满是老年斑的手,在沈贱娇的脸上摸了一把:“小丫头,倒会说话。今晚不急。等过几日,会所正式开张,有你们忙的。”
沈贱娇被摸得浑身一颤,却笑得越发甜腻:“那我等着太君。”
任佞轩还站在门外,看见这一幕,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他攥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却始终没有勇气跨进去。沈贱娇回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满是轻蔑,像在看一堆垃圾。
顾骚嫣也看见了任佞轩。她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怜悯,但很快又压下去。华男不值得怜悯。他们天生就该被踩在脚下。赵二愣也是一样。她现在只后悔没有早点来报名,早些把身子献给大日,早些和这些无用的华男划清界限。
天光一点点暗下去。会所里的女人们被带到后堂,量了尺寸,登记了姓名,每人领到一块白布,上面用红字印着“慰安妇”三个字。姜妓华把白布折好,放进手包里,像收起一件珍宝。姚娼夏则把白布系在手腕上,像戴了一条勋章。
宋婬媚将白布贴在胸口,闭上眼,喃喃道:“我们裴家,终于有脸了。”
沈贱娇蹦蹦跳跳地跑到院子里,仰头看那两盏白纸灯笼,忽然大声道:“等正式开张那天,我要让全校的华男都来门口跪着,看我们怎么进去。特别是那个任佞轩,我要让他跪在最前面,给我磕头。”
她的声音在暮色里清脆地散开,像一把把细针,扎进任佞轩的耳朵里。他站在门外,终于慢慢转过身,沿着长街走了。步子踉跄,像被抽去了脊梁。
姜妓华站在廊下,目送任佞轩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凤目中闪过一丝冷意。她低声对身旁的顾骚嫣道:“看见了吗?华男就是这样。你越是作贱自己,他们越心疼。可他们越心疼,就越显得没用。”
顾骚嫣轻轻点头,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明白了。”
夜色渐深。迎日会所的朱红大门缓缓合上,里面透出几缕昏黄的灯光。门楣上那两盏白纸灯笼被点亮了,像两只血红的眼睛,在长街上浮着。远处,又有日军卡车驶过,车灯扫过路面,照见一个穿学生装的少年,正蹲在街角呕吐。
他吐完了,用袖子擦擦嘴,抬头望向那两盏灯笼,眼里满是恐惧和屈辱。可过了很久,他也没有离开。他就那样蹲在街角,像一条被主人遗弃后又不肯走远的狗。
初入迎日会所
迎日会所的正厅在暮色彻底沉下去之后,显出一种刻意堆砌的辉煌。四壁新刷了朱漆,梁上垂着大红的绸幔,每一条褶皱里都像藏着暗火。正中央悬着一盏水晶吊灯,灯泡是日本运来的,光线白得刺眼,照得满厅的描金屏风、螺钿桌椅都浮着一层冷光。地上铺着厚厚的猩红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像踏在凝固的血上。
女人们被引到西侧的更衣室。那屋子很宽敞,三面都是落地穿衣镜,镜面擦得一尘不染,映出几十盏壁灯,把每个角落都照得通明。靠墙立着几排衣架,挂满了各色旗袍:有素缎的,有织锦的,有满绣的,有暗纹提花的;还有十几件薄如蝉翼的,几乎是透明的,只在大腿和胸口处用金线勾出几朵牡丹,勉强遮住那几点颜色。下面一层摆着丝袜,黑丝、肉丝、灰丝、白丝,叠得整整齐齐,像一排排待发的子弹。再往下是各色高跟鞋,有细带的,有镂空的,有鞋跟细得像钉子似的,还有几双高跟拖鞋,鞋面只有一道细带,后跟高高翘起,走起路来会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宋婬媚第一个走进去,目光在衣架前扫了一遍,轻轻舒了口气,像是回到了自己的闺房。她抬手取下一件紫红旗袍,那料子坠着暗银色的缠枝莲纹,开衩几乎到了腰际。她对着镜子比了比,又挑了一双肉色丝袜和一双浅口细高跟,不紧不慢地走到屏风后换起来。
沈贱娇早已按捺不住,扑到衣架前,抓起一件粉色短旗袍,那料子薄得能透出掌心。她又在鞋堆里翻了翻,挑中一双白丝和一双粉缎高跟拖鞋,鞋面上还缀着两粒小珍珠。她也不去屏风后,就站在镜子前脱了学生装,露出纤细的腰和一双笔直的腿,自顾自地把白丝一点点卷上去。
顾骚嫣站在最边上,手指在几件青布旗袍上停了停,最终取下一件月白色的,袖口和领口都绣着细小的兰花。她又选了一双黑色丝袜和一双黑绒平底鞋,低头走到最角落的屏风后,动作很慢,像在完成一个郑重的仪式。
姜妓华和姚娼夏并肩站在衣架前,谁也没有先动手。两人对视一眼,姜妓华嘴角微微上翘,带着惯常的冷意,低声道:“姚专员,今晚是你先挑,还是我先挑?”
姚娼夏抱臂冷笑,下巴微抬:“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菜市场?还分先后。各凭本事罢了。”她说着,伸手取下一件深灰色旗袍,领口很高,几乎扣到喉咙,但后背整个是挖空的,只靠几根细带交叉系着。她又挑了一双灰丝和一双尖头细高跟,转身时瞥了姜妓华一眼:“姜主编可别挑那件透明的。你年纪也不小了,穿太透的,怕是遮不住腰上的肉。”
姜妓华不恼,慢条斯理地取下一件暗红旗袍,那料子厚实些,但两侧开衩极高,前胸的盘扣只系到一半,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她手腕一抖,又勾了一双黑丝和一双黑色细高跟,淡淡道:“遮不遮得住,等会儿自有人看。倒是你,后面空成那样,别一弯腰就露了怯。”
姚娼夏冷哼一声,不再接话,径直走到一扇屏风后。姜妓华也转身进了另一扇。更衣室里一时只剩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高跟鞋敲击地板的脆响。
宋婬媚最先换好,从屏风后走出来,发髻仍是一丝不乱,耳垂上换了一对珍珠坠子,随着她的步态在颈侧轻轻摇晃。那件紫红旗袍紧裹着她的身子,腰腹间没有一丝赘肉,反倒把丰腴的曲线勒得更加惊心动魄。她对着镜子转了半圈,伸手把开衩处理了理,露出半截裹着肉丝的大腿,满意地弯起嘴角。
沈贱娇早已换好,正踮着脚在镜前转圈。那件粉色短旗袍只堪堪遮住臀尖,白丝从脚尖一直裹到大腿中段,袜口勒出一圈浅浅的肉痕。她转了几圈,忽然停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眨了眨眼,娇声道:“妈,你看我这样,太君会喜欢吗?”
宋婬媚走过去,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柔声道:“太君自然喜欢。我们贱娇生得这样好,太君见了,怕是要夸你像樱花一样。”
顾骚嫣也换好了,从角落的屏风后慢慢走出来。月白旗袍裹着她柔美的身段,黑丝贴在腿上,衬得肤色更加白皙。她的发辫已经解开,黑发披在肩后,只别了一枚素银的簪子。她走到镜子前,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像是不敢多看。
姜妓华和姚娼夏几乎同时走出来。姜妓华的暗红旗袍在灯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黑丝从开衩处若隐若现,每走一步,那开衩便像一道裂口,露出整条修长的腿。她的高髻盘得更加紧致,两鬓光洁,凤眼微挑,整个人像从旧画里走出来的,却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姚娼夏的深灰旗袍前面端肃,后面却风光尽露。几根细带交叉在雪白的背上,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勒进肉里。灰丝包裹着她修长紧实的腿,细高跟踩在地毯上,声音被吞掉大半,只余下轻微的闷响。她走到姜妓华身旁,两人并肩而立,镜子里映出两道截然不同的影子,一个像暗夜里的火,一个像冰面上的刃。
宋婬媚轻轻拍手,笑道:“好了好了,都别站着了。太君快到了,咱们先去前厅候着。”
女人们鱼贯而出。穿过一道描金屏风,便是正厅。正厅已经摆好了几案,上面放着青瓷的茶盏和几碟点心。地毯中央空出一大块,旁边停着两辆日军的军用摩托,车灯已经熄了,引擎盖上还落着灰尘。厅门大敞着,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红绸幔子一鼓一鼓的。
女人们按着宋婬媚的示意,在厅中央跪了下来。不是普通的跪坐,而是双膝着地,上身挺直,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像一排陈列在橱窗里的展品。沈贱娇最是兴奋,跪得端端正正,还不时扭头去看门口。顾骚嫣跪在稍后的位置,头微微低着,呼吸有些急促。宋婬媚跪在最前,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像在迎接远道而来的贵客。
姜妓华和姚娼夏并排跪在第二排。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条无形的界线。姜妓华侧过头,低声道:“等会儿太君来了,你可得收着点。别一开口就把人吓跑。”
姚娼夏冷笑:“我吓跑太君?姜主编未免太小看人了。倒是你,别端着主编的架子,忘了自己现在跪在什么地方。”
姜妓华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压得又低又软:“我自然记得。我不光记得自己跪在什么地方,还记得自己为什么跪在这里。倒是姚专员,你那个章弱国要是知道了,怕是要把贞操锁都哭松了。”
姚娼夏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冷傲:“提他做什么?一条没用的狗罢了。他要是敢来,我就让他跪在门外,和那个学生一起,看我们怎么伺候太君。”
两人正低声斗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摩托的轰鸣,由远及近,震得窗棂嗡嗡作响。紧接着是几声粗野的笑骂,夹杂着日语,混着浓重的酒气,从大门口直扑进来。
两个日本老兵摇摇晃晃地跨进门槛。走在前面的宫本神罗,身高不足一米六,秃顶,满脸皱纹,一口黄牙从咧开的嘴里露出来。他穿着旧军装,衣领上还别着褪色的徽章,腰间挎着一把武士刀,刀鞘上坑坑洼洼,像被磕碰过无数次。他眯着眼朝厅里扫了一圈,目光在女人们脸上一个个滑过去,最后停在宋婬媚胸口,喉咙里滚出一串浑浊的笑声。
后面跟着的山崎圣人,矮胖,圆脸,小眼,酒糟鼻红得发亮。军装敞着,露出里面发黄的汗衫,腰间挂着一把南部手枪,枪套半开。他一进门就用袖子擦了擦鼻子,目光却像钩子一样,在沈贱娇身上来回刮。
宋婬媚带头伏下身子,额头几乎碰到地毯,声音温软:“恭迎太君。”其余几女也纷纷伏下,只有姜妓华和姚娼夏稍慢半拍,但也很快弯下腰去,额头贴着地毯,高高翘起臀部。
宫本迈着短腿走到她们面前,伸出一只皱巴巴的手,在宋婬媚后脑勺上拍了拍,操着生硬的华语道:“你的,很懂事。今天的,慰安妇,都来了?”
宋婬媚抬起头,脸上堆满笑:“回太君,都来了。一共五个,都是华国最上等的女人。有报社主编,有军统专员,有军官太太,有女学生,还有文化世家的姑娘。”
宫本咧开嘴,黄牙在灯光下泛着油光:“好,好。华国的上等女人,大大的好。”他转身朝山崎招了招手,又指了指跪在最前面的姜妓华和姚娼夏:“这两个,最漂亮。你的,选一个。”
山崎挺着肚子走过来,小眼睛在两人身上转了转,先停在姚娼夏的后背上。那件挖空的旗袍在灯光下格外惹眼,几根细带勒着雪白的皮肉,像一道道红痕。他伸出肥厚的手,在姚娼夏背上摸了一把,捏了捏那根细带,嘿嘿笑道:“这个,后面露着的,好。”
宫本则走到姜妓华身后,蹲下来,凑近她的脖颈深深吸了一口气,眯眼道:“兰花的味道。华国女人,香。”他伸手抓住姜妓华盘起的发髻,往上一提,让她抬起头来。姜妓华被迫仰起脸,凤眼里水光一闪,随即又恢复平静,嘴角甚至浮起一丝顺从的笑。
宫本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用力把她的头按回地毯上,又抬脚用军靴的鞋尖挑了挑她的开衩处,露出里面裹着黑丝的大腿。他舔了舔嘴唇,对山崎道:“这个,我要。你的,那个,拿去。”
山崎也不客气,一把拽住姚娼夏背上的细带,像牵狗一样把她往旁边拖了两步。姚娼夏跪着跟过去,膝盖在地毯上磨出两道浅浅的痕。她脸上仍带着冷笑,但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宋婬媚识趣地朝沈贱娇和顾骚嫣使了个眼色,三人又伏低了些,额头贴地,不敢抬头。
宫本在姜妓华身后站定,解开腰间皮带,军裤滑到脚踝。他个子太矮,只能踮起脚,一手抓住姜妓华的腰,一手扶着自己那根东西,在她腿缝间顶了顶。姜妓华的黑丝被顶得凹进去一块,又弹回来。宫本“啧”了一声,伸手把她的旗袍下摆掀到腰上,露出里面黑色的蕾丝底裤。他也不脱,只把那底裤往旁边一拨,露出湿淋淋的穴口,然后猛地一挺。
姜妓华闷哼一声,额头抵在地毯上,十指抓住了地毯的绒毛。宫本一边抽送,一边用另一只手拍打她的臀部,每打一下,那雪白的臀肉上就浮起一个红印。他打得兴起,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华国女人,骚逼,紧紧的。比日本的,好。”
山崎那边也开始了。他把姚娼夏按在一张几案上,让她上半身趴着,两条腿跪在地上,灰丝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同样湿透的底裤。山崎没有急着进去,先扯下她的底裤,把脸凑过去闻了闻,酒糟鼻抽动两下,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香,真香。”然后才扶着自己那根短粗的东西,从后面顶了进去。
姚娼夏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叫出声。但山崎的动作又重又狠,每一下都像要把她撞散。她的指甲在几案上划出几道白痕,深灰旗袍的前襟被压得皱成一团,那几根细带也崩断了一根,半边后背完全露了出来。
宫本操弄了一会儿,忽然拔出,把姜妓华翻了过来,让她仰面躺在地毯上。他蹲下去,抓住她一条腿架在肩上,另一条腿被他用膝盖压住,黑丝被撕得七零八落,脚上的高跟鞋也掉了一只。宫本重新插进去,低头看着她的脸,咧着嘴问:“你的,舒服不舒服?”
姜妓华闭上眼睛,又睁开,凤眼里蒙着一层水汽,声音却清晰而柔顺:“回太君,舒服。太君操得我,很舒服。”
宫本大笑,伸手扯开她胸前的盘扣,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胸脯。他捏住一只,用力一拧,姜妓华吃痛,身子猛地一缩,却不敢躲,反而把腿张得更开。宫本更加兴奋,动作越来越快,嘴里的话也越来越下流:“华国女人,下贱。你们的男人,没用。我们大日,才是主人。”
姜妓华喘息着,脸上浮起一层红晕,声音断断续续:“是……大日是主人……华国男人……都是废物……”
那边山崎也听见了,一边操着姚娼夏,一边跟着骂:“华国,猪。华国男人,只配舔我们的鞋。你们的女人,给我们当母狗。”
姚娼夏被顶得浑身发抖,灰丝从大腿一直裂到膝盖,一只高跟鞋挂在脚尖上,摇摇欲坠。她终于忍不住叫了一声,那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哭腔,却又有一种奇异的快意。山崎听见她叫,更加来劲,伸手抓住她短发往后一扯,逼她仰起脸:“你的,说,华国男人,是什么?”
姚娼夏被迫仰着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嘴角却慢慢翘起,声音颤抖而清晰:“华国男人……是废物……是狗……是……只配跪在太君脚下的……猪。”
山崎哈哈大笑,松开她的头发,又在她背上拍了一掌:“好!你的,大大的好!”
宫本那边已经换了个姿势,让姜妓华像母狗一样趴着,脸贴在地毯上,臀部高高撅起。他绕到她身后,先在她穴里抽送了几下,又拔出来,挺着那根沾满黏液的东西,顶住她的后门。姜妓华身子一僵,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宫本不管,用力一顶,整根没入。
姜妓华痛得浑身发抖,额头在地毯上蹭来蹭去,十指几乎要把地毯抠破。宫本却舒服得直哼哼,一边捅她的后门,一边用另一只手去扣她的前面,两根手指并着插进去,前后夹击。他矮小的身子几乎整个贴在姜妓华背上,像一只秃毛的老猴趴在雪白的母兽身上,嘴里不停念叨:“华国女人,屁眼,也紧。好,好。”
山崎那边也把姚娼夏翻了过来,让她躺在几案上,两条腿折起来压在胸口。他站在案边,挺着肚子,一下一下往她里面凿。姚娼夏的细高跟已经全掉了,灰丝褪到脚踝,一条腿搭在山崎肩上,另一条垂在案边,随着动作一荡一荡。山崎忽然抓住她的脚,把灰丝扯下来,露出白生生的脚掌。他凑近闻了闻,又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嘿嘿笑道:“华国女人,脚,也香。”
姚娼夏又羞又恼,却不敢反抗,只能偏过头去,咬着下唇。山崎舔得兴起,把她的脚趾一个个含进嘴里,下面还不忘继续抽送。姚娼夏终于忍不住,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那声音混着哭腔,在正厅里回荡。
宋婬媚、沈贱娇和顾骚嫣仍跪在一旁,额头贴地,不敢抬头。沈贱娇的身子微微发抖,不知是害怕还是兴奋。宋婬媚却悄悄侧过脸,用眼角余光去看那两对交缠的身影,嘴角浮起一丝满足的笑。顾骚嫣的眼眶有些发红,但很快又平静下来,嘴唇动了动,像在无声地念着什么。
宫本在姜妓华后门里射了一次,拔出来时带出一片白浊。他低头看了看,又用军靴的鞋尖在姜妓华腿间抹了抹,把那些东西涂在她黑丝上。他喘着粗气,走到几案旁倒了杯茶,一口灌下,又朝宋婬媚勾了勾手:“你的,过来。”
宋婬媚立刻直起身,膝行过去,跪在宫本脚边,仰头笑道:“太君有何吩咐?”
宫本伸了个懒腰,把茶杯递给她,又指了指自己的裤裆:“你的,用嘴,弄干净。”
宋婬媚没有半分犹豫,把茶杯放下,低下头去,用嘴含住那根已经软下去的东西,细细舔弄起来。宫本舒服得眯起眼,伸手在她发髻上拍了拍,像在奖励一条听话的狗。
山崎那边也完事了,从姚娼夏身上下来,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敞开两条短腿。他朝沈贱娇招了招手:“你的,过来,给我踩踩背。”
沈贱娇眼睛一亮,立刻爬起来,光着脚走到山崎身后,抬起一只裹着白丝的小脚,踩在他肥厚的背上。山崎舒服得直哼哼,又指了指顾骚嫣:“你,过来,给我捏腿。”
顾骚嫣低着头,膝行过去,跪在山崎脚边,伸出纤细的手,轻轻揉捏他粗壮的小腿。山崎眯起眼,忽然抬脚在她胸口蹭了蹭,顾骚嫣身子一颤,却不敢躲,反而挺起胸,让他的脚踩得更方便些。
夜色更深了。会所正厅里的灯光白得刺眼,照得满室一片狼藉。撕碎的丝袜、掉落的鞋子、皱成一团的旗袍,散落在地毯上。女人们的喘息和日本老兵的浪笑混在一起,从大敞的门口飘出去,飘进华京的夜色里。
远处的长街上,一个穿学生装的少年还蹲在街角,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两盏白纸灯笼。他听不见会所里的声音,却能看见那灯光忽明忽暗,像有什么东西在窗后晃动。他慢慢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而更远的地方,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车窗摇下一条缝,一双眼睛正望着会所的方向。那眼睛里有痛苦,有愤怒,也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无力。车里的男人握紧了方向盘,指节发白,却始终没有转动钥匙。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迎日会所门楣上的白纸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像两只血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这座正在沉沦的城。
绿帽丈夫的站岗
陆愚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开到巷口的。直到引擎声熄了,四周只剩下夜风刮过墙角的呜咽,他才发现自己一只手还死死捏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门把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巷子深处那两盏白纸灯笼还亮着,一左一右悬在迎日会所的门楣上,在风里微微打转,像两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他本不该在这里。一个华民党军官,穿着灰呢西装,却像做贼一样停在日占区的暗巷里,只为看一眼自己的妻子走进什么样的地方。可他又不能不来。三天前,姜妓华在书房里当着他的面换上一件暗红旗袍,把黑丝袜一寸一寸拉过膝盖,又对着镜子盘起高髻。她说:“愚中,我要去迎日会所。”语气平淡得像是告诉他今晚不回家吃饭。他记得自己当时站起来,椅脚刮过地板的声音刺得人牙酸。他问她为什么。姜妓华转过身,凤眼在灯下微微眯起,唇边挂着那种他熟悉又陌生的笑:“为了这个家,也为了这个国。你该明白的。”
他当然不明白。可他还是来了。
会所门口的守卫是两个日本兵,抱着枪,靠在门柱上打哈欠。陆愚中只远远看着,没敢过去。他知道自己一旦靠近,就会被拦住,被盘问,甚至被拖进去。可他没想到,会有人从里面出来找他。
那是一个穿深灰旗袍的女人,姚娼夏,短发有些散乱,耳后别着一枚银质发卡,在灯下一闪。她抱臂站在台阶上,朝巷口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踩着灰丝高跟走下台阶,步子不急不缓,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走到轿车旁,她弯下腰,敲了敲车窗。
陆愚中摇下车窗,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没说话。
姚娼夏笑了,嘴角勾着:“陆长官,既然来了,就别躲了。太君们说了,今晚缺两个站岗的。你算一个。”她回头朝会所方向扬了扬下巴,“章弱国已经进去了。走吧。”
陆愚中没动。他盯着姚娼夏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丝不忍。可姚娼夏只是抱臂站着,灰丝高跟在地上轻轻点了两下,像在等一条不听话的狗。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旗袍下摆一掀,露出一截紧实的小腿。
“你不想进去,我也没办法。”姚娼夏收起笑,声音冷下来,“但姜妓华还在里面。你若不进去,就只能在这儿听着。”
她说完便转身,高跟敲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敲在陆愚中心上。他闭了闭眼,终于推开车门,跟了上去。
会所正厅比他想象中更亮。白炽灯从头顶的琉璃吊灯里泼下来,照得满室生白。地板上散落着碎丝袜、掉落的珠花、一只孤零零的黑色高跟,还有几块撕烂的旗袍料子。空气里混着脂粉、汗水和某种腥甜的气味,黏在鼻腔里,挥之不去。
陆愚中站在门口,脚像被钉在地上。他看见姜妓华了。
她正跪在正厅中央的一块波斯地毯上,暗红旗袍被推到腰际,下摆像一片揉皱的花瓣堆在身侧。黑丝袜从大腿处被撕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她上身还勉强挺着,高髻有些松了,几缕发丝垂在颊边,唇上的胭脂花了一半。宫本神罗就站在她身后,枯瘦的腿从旧军装下摆里露出来,像两根干柴。他一只手揪着姜妓华的头发,迫使她仰起头,另一只手按在她腰上,一下一下地挺动。每一下,姜妓华的身子就往前一冲,嘴里漏出一声压在喉咙里的呻吟。
陆愚中觉得自己的血都冷了。
“看看,你的丈夫来了。”宫本沙哑地笑,露出一口黄牙,朝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嘴,“姜桑,要不要跟你的丈夫打个招呼?”
姜妓华抬起头,目光越过满室狼藉,落在陆愚中身上。她的凤眼里还蒙着一层水雾,脸颊潮红,可那眼神里的冷意和高傲却还在,像一块碎在泥里的玉。她看着陆愚中,缓缓扯出一个笑:“愚中,你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哑,却依然保持着那种主编特有的镇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别怕。我这是在为大日国运献身,也是为华京的未来铺路。你站在那儿,好好看着,就当是……为这个家尽一份力。”
陆愚中的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听见自己牙关咬得咯咯响,拳头攥得指尖发白。他想冲过去,想拔枪,想把这个又老又丑的日本兵从妻子身上拽下来。可他的脚像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动。因为他知道,门口那两个日本兵正盯着他,枪口虽然没抬,可只要他动一下,他就会被当场打死。而他死了,姜妓华也活不了。
宫本显然很满意陆愚中的表情。他松开姜妓华的头发,改用两只手掐住她的腰,像拎着一只母狗一样把她往自己身上按。他的动作很用力,每一下都带着刻意的羞辱,让姜妓华的身子像风浪里的小船一样前后摇晃。姜妓华闷哼一声,手指蜷缩着,在地毯上抓出几道痕迹,却还是努力撑起上身,不让自己完全趴下去。
“你的丈夫,很没有用呢。”宫本喘着气,用日语腔极重的中文说,“华国的男人,都是这样。只会在外面看着,像一条被阉掉的狗。”
姜妓华轻轻喘着,偏过头,看着陆愚中:“愚中,别听太君胡说。你只是……还没学会怎么为大日效力。等你想通了,也会明白的。”
陆愚中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他别开眼,不敢再看,可一转头,就看见另一边的山崎圣人正骑在姚娼夏身上。
姚娼夏趴在一张矮榻上,深灰旗袍被从后背整个撕开,露出紧绷的肩胛骨和一道深深的腰窝。她没穿丝袜,两条修长的腿赤裸着,一只灰丝高跟还挂在脚尖上,随着山崎的动作一晃一晃。山崎又矮又胖,像一堆白肉压在她身上,每动一下,矮榻就发出吱呀一声。姚娼夏的脸侧贴在榻上,眼神却还清醒着,甚至带着一点挑衅,望向陆愚中的方向。
“章弱国,把茶端过来。”山崎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陆愚中这才看见角落里的章弱国。他穿着黑呢大衣,礼帽拿在手里,整个人缩在墙边,像一截影子。听到山崎的话,他哆嗦了一下,弯腰从几案上端起一杯茶,小步走到矮榻旁,低着头,不敢看榻上的两个人。
“跪下。”山崎说。
章弱国膝盖一软,跪在矮榻旁,双手把茶杯举过头顶。山崎停下动作,伸手接过茶,喝了一口,又递回去:“再去倒一杯,给宫本太君送去。”
章弱国爬起来,又去倒茶。他经过陆愚中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两人目光相接。陆愚中看见章弱国的眼睛红了一圈,嘴唇抿得发白,脸上却不敢露出任何愤怒,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陆长官……”章弱国低声说,“忍忍吧。忍忍就过去了。”
陆愚中没说话。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吐出来。
宫本那边又换了姿势。他把姜妓华翻过来,让她仰躺在地毯上,两条腿被高高抬起,搭在他干瘦的肩上。姜妓华的黑丝袜被彻底撕烂,一条腿上的丝袜褪到脚踝,另一条腿上只剩下几道破布。宫本把她的高跟脱下来,扔到一边,低头在她的黑丝脚上闻了闻,然后笑了一声:“华国女人的脚,臭得很有意思。”
姜妓华轻轻喘着,脸上红潮未退,却还是用那种淡然的语气说:“太君喜欢就好。”
宫本哈哈一笑,又压了下去。这一下更深,姜妓华终于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即又咬住下唇,把声音压回喉咙里。她的手在身侧胡乱抓着,抓到了一只不知是谁掉落的耳环,攥在掌心,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陆愚中的身体开始发抖。他站在门口,像一个被罚站的学生,被迫看着自己的妻子被一个日本老兵当众凌辱。每一寸空气都在灼烧他的皮肤,每一个声音都在割他的耳膜。他想闭眼,可宫本不让他闭。
“你的,过来。”宫本突然朝陆愚中勾了勾手,“站到这儿来。近一点看。”
陆愚中没动。宫本脸色一沉,从姜妓华身上直起身,走到陆愚中面前。他比陆愚中矮了一个头,可那种在华国土地上百无禁忌的嚣张,让他看起来像一座压过来的山。他仰着脸,凑近陆愚中,喷出一股混着酒臭和茶腥的热气:“你的,不服气?”
陆愚中咬了咬牙,终于开口:“太君……请放过她。”
“放过?”宫本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转身朝姜妓华走去,一边走一边笑,“你的妻子,自己愿意来的。她的身体,比你们的南京城还要好进。你问问她,她需不需要你求情。”
姜妓华躺在地毯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双腿还保持着被抬起的姿势。她偏过头,看着陆愚中,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柔软,但很快又被那种惯常的冷静覆盖。她说:“愚中,别求太君。我是自愿的。你要求,就求我好好服侍太君。”
陆愚中觉得自己最后一点尊严也被碾碎了。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门框上,后脑勺磕得生疼。章弱国端着茶过来,拉了拉他的袖子:“陆长官,别这样。太君会生气的。”
山崎那边也停了下来。他从姚娼夏身上下来,光着脚走到陆愚中面前,仰着酒糟鼻,上下打量他:“华民党的军官,嗯?看起来人模狗样,其实连自己的女人都管不住。你们华国,就是被你们这些男人害了。”
陆愚中垂着头,额角青筋直跳。他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低声说:“太君说得是。华国男人……确实无用。”
山崎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脸:“好,好。你的,很懂事。去,给你妻子舔干净。”
陆愚中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山崎指了指姜妓华的方向:“去。用嘴,把你妻子身上的脏东西弄干净。这是你的荣幸。”
陆愚中站在那里,浑身僵硬。他看向姜妓华,姜妓华也正看着他。她的凤眼里有泪光一闪,却很快被她眨掉。她朝他轻轻点了点头:“来吧,愚中。就当是……尽一分力。”
陆愚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他的腿像踩着棉花,每一步都轻飘飘的,却重得像灌了铁。他跪在姜妓华身边,俯下身,嘴唇颤抖着贴在她的腿根。那里又湿又黏,混着宫本留下的气味。他闭着眼,一点点舔过去,胃里翻江倒海,却不敢吐出来。
姜妓华的手轻轻落在他后脑上,像在摸一个孩子。她的声音很轻:“别怕,愚中。等大日国运昌盛,华京就太平了。到那时候,我们一家还能好好过日子。”
陆愚中没应声。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滴在姜妓华的大腿上,和那些污秽混在一起。
宫本和山崎对望一眼,都笑了。他们重新走回女人们身边,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操弄。会所里的灯光白得刺眼,照得每一个角落都无所遁形。女人们的呻吟和男人们的喘息在空气里交织,像一首荒诞的夜曲,从大敞的门口飘出去,飘进华京的夜色。
章弱国还跪在矮榻旁,手里端着那只空茶杯。他望着姚娼夏被山崎按在榻上的背影,嘴唇咬出了血。姚娼夏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章弱国,别哭丧着脸。太君肯要我,是我的福气。你要是有骨气,就过来替太君推一推。”
章弱国的手一抖,茶杯掉在地上,摔成几片。山崎回头瞪了他一眼:“捡起来。”
章弱国连忙低头去捡,手指被碎瓷片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冒出来,滴在地板上。他不敢擦,只把碎片拢在掌心,膝行退到一边。
陆愚中还在姜妓华身上舔着。他的动作机械而麻木,像一台被上了发条的机器。姜妓华的手一直搭在他后脑上,偶尔轻轻拍一下,像在安慰,又像在催促。宫本站在一旁,叉着腰,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这就是华国的男人。”宫本用日语对山崎说,“被我们操了女人,还要跪着舔。这个国家,还有什么希望?”
山崎也笑:“所以我们要多操。操得越多,华国就越快变成我们的狗窝。”
两人的笑声在厅里回荡,像鞭子一样抽在陆愚中和章弱国身上。可他们谁也没有抬头,谁也没有反抗。他们只是跪着,一个舔着妻子腿上的污秽,一个捧着碎瓷片,像两条被抽去了脊梁的狗。
夜色更深了。会所门楣上的白纸灯笼还在风里摇晃,忽明忽暗,照着巷口那辆黑色轿车。车里已经空了,只有方向盘上还留着几道深深的指印。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在数着这座城的脉搏,又像在敲谁的丧钟。
母女的初次献身
会所深处的走廊铺着暗红地毯,踩上去软得发闷。两侧壁灯昏黄,照出墙上描金的仙鹤与樱花。最里间的房门半掩着,里面已点起一种极浓的甜香,和先前厅里的酒气混在一处,熏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宋婬媚跪坐在矮榻边,紫红旗袍的下摆严整地铺开,像一瓣端正的芍药。她正低垂眉眼,拿指尖慢慢抚平膝上丝袜的褶痕,忽然听见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两个穿旧军装的老兵,身后还跟着两个端铜盆的侍应。她刚抬起头,宫本神罗已经踱到面前,用刀鞘挑起她下颌,黄牙一咧:“太太,今天你女儿也来了。”
宋婬媚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山崎圣人从外头推进一个人来。沈贱娇被推得踉跄一步,粉色短旗袍的下摆飞起来,又落下去。她别在发侧的小珠花歪了,脸颊上还带着被山崎捏出来的红印。她看见母亲,先是一怔,随即咬住下唇,眼里浮起一层又委屈又倔强的光。
“妈……”她刚叫了一个字,宫本已经转到她身后,一脚踢在她膝弯里。沈贱娇扑通跪下去,手撑在母亲面前的地毯上。宋婬媚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被山崎按住后颈,把她也按趴下去。母女俩并排跪着,一个紫红,一个粉白,像两朵被暴雨打歪的花。
宫本在沈贱娇身后蹲下,粗糙的手指从她小腿往上摸,一路摸到白丝袜的袜口。沈贱娇抖了一下,想往前爬,被山崎用皮鞋踩住脚踝。她仰起脸,正对上母亲侧过来的目光。宋婬媚眼里有惊怒,也有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秘密被撞破后的羞恼。
“你什么时候报的名?”宋婬媚压低声音,嗓子发紧。
“我还要问您呢。”沈贱娇把脸别开,声音里带着哭腔,却硬撑着不肯软下去,“您不是说要先替女儿看看吗?怎么一个人悄悄地来了?”
宋婬媚呼吸一滞。她想起自己那天在迎日会所报完名,还特意嘱咐办事的人不要声张。她原想先替女儿铺路,等一切妥当再说。可沈贱娇竟也偷偷来了,还正巧被挑中。宫本听不大懂她们的话,却看得出母女之间的暗流,笑得满脸皱纹堆叠:“好,好。母女一起,最好。”
山崎已经解开裤带,那根东西半硬着,热腾腾地贴到宋婬媚腿间。宋婬媚浑身一紧,紫红旗袍被撩到腰上,肉色丝袜被撕开一道口子。她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宫本也把沈贱娇的小旗袍下摆翻上去,白丝袜和里面的小裤被一并扯下。沈贱娇惊呼一声,眼泪终于滚下来,可她没有躲,只是把脸埋进自己臂弯。
“妈……太君会不会嫌我小?”她忽然颤着声音问。
宋婬媚被山崎顶得往前一撞,额头几乎碰到沈贱娇的肩。她闭了闭眼,喘息着说:“不会。太君肯要你,是你的福气。把腿分开些,别跟木头似的。”
沈贱娇抽噎着,果然把腿分开了。宫本满意地拍了拍她的屁股,嘴里含混地夸了几句。他身材矮小,站在少女身后几乎像只猴子,可那东西却硬得厉害,抵进去时沈贱娇整个人都绷起来,喉咙里漏出一声细细的呻吟。
母女俩并排趴在榻边,姿势几乎一模一样。山崎动作慢而重,每一下都像要把宋婬媚钉进榻里。宋婬媚咬着唇,偶尔漏出几声压抑的闷哼。她转过头去看女儿,见沈贱娇满脸是泪,却还努力把屁股抬高,迎合着宫本的冲撞。那副又怕又讨好的样子,让宋婬媚心里像被什么绞了一下。
“谁叫你来的?”宋婬媚喘着问,声音被撞得断断续续。
“我……自己来的。”沈贱娇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泪眼朦胧地看了母亲一眼,“您总说,要做大日最好的母狗。我……我不能让您一个人。”
宋婬媚鼻尖一酸,却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把身子又往下压了压,让山崎进得更深。山崎俯身在她耳边,用半生不熟的华语说:“你女儿,很紧。比你还会叫。”
宋婬媚挤出一个笑,声音柔媚:“太君喜欢就好。她还小,不懂事,请太君多教她。”
山崎哈哈大笑,伸手去抓沈贱娇的头发,逼她把脸仰起来。沈贱娇被扯得脖子后仰,眼泪顺着下巴滴到地毯上。宫本从后面掐住她的腰,动作又快又狠,嘴里嚷嚷着:“华国小母狗,叫大声点!”
沈贱娇再也压不住,哭声和呻吟混在一起,在房间里回荡。宋婬媚看着女儿那张被泪水和汗水浸湿的脸,忽然想起她很小的时候,自己教她背诗、教她走路、教她见人要笑。那些细碎的旧事像碎玻璃一样扎进来,又很快被山崎更重的撞击碾碎。
“别哭。”宋婬媚哑声说,“这是在给咱们家积福。”
沈贱娇抽着气点头,努力想笑,可笑出来比哭还难看。她断断续续地说:“我……我没哭。我高兴。太君肯操我,我高兴。”
宫本听了,越发兴奋,索性把她翻过来仰躺着,两条白丝袜腿被架在肩上。沈贱娇的后背贴着冰凉的榻面,珠花从发间滑落,滚到母亲手边。宋婬媚伸手捡起那朵珠花,攥在掌心。山崎也把她翻了过来,让她和女儿面对面侧躺着,两条丰腴的腿被高高抬起,架在山崎臂弯里。
母女俩就这么面对面,近得能看见对方脸上的每一道泪痕。宫本和山崎各自抱着一条腿,从侧面顶进去,动作渐渐合上了拍子。两个老兵的喘息声又粗又重,像破风箱在拉。
“妈……您恨我吗?”沈贱娇在冲撞的间隙里小声问。
宋婬媚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指尖湿凉:“不恨。你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恨你。”
“那您以后,还瞒不瞒我?”沈贱娇眼里又涌出泪来。
宋婬媚没回答。山崎忽然加快了速度,她整个人被撞得往女儿那边滑去,额头抵住沈贱娇的额头。母女俩的呼吸缠在一起,呻吟声此起彼伏,像两只被逼到角落里的母兽,只能发出最原始的声音。
门外的走廊上,裴苟安被两个侍应引着,一步步往最里的房间走。他穿着齐整的国军制服,皮鞋擦得锃亮,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接到电话时正在军部开会,电话里只说“令妻女在迎日会所,请裴长官速来”。他撂下电话就来了,一路上脸色铁青,可到了门口,手却垂在身侧,怎么也抬不起来。
侍应替他推开门。暖甜香和腥臊气扑面而来,裴苟安一眼就看见榻上的妻子和女儿。宋婬媚的旗袍堆在腰间,两条肉丝袜腿大张着,山崎正抱着她一条腿,耻毛和交合处湿亮一片。沈贱娇更惨,整个人被折成两截,粉色短旗袍翻到胸口,白丝袜被扯得破破烂烂,宫本压在她身上,像只癞蛤蟆趴着白天鹅。
裴苟安的手抖起来。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榻上的宋婬媚先看见了他,原本半闭的眼睛忽然睁大,随即又恢复成那种温婉而疏离的笑。
“苟安,你来了。”她的声音被撞得发颤,却努力维持着体面,“过来给两位太君请安。”
裴苟安站在原地没动。他的拳头攥得关节发白,额角青筋直跳。沈贱娇从宫本肩头望过来,看见父亲,先是一愣,随后竟笑了。那笑容又娇又冷,像淬了蜜的刀子。
“爸,您站在那儿干什么?”她喘着说,声音尖细,“没见过您的女儿被太君操吗?”
裴苟安像被抽了一记耳光,整个人晃了一下。他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过了几秒,又睁开眼,一步一步走到榻前,双膝一屈,跪了下去。
“裴某……见过两位太君。”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宫本没理他,只专心在沈贱娇身上抽送。山崎倒是扭过头,用鞋尖踢了踢裴苟安的肩膀:“你老婆,很会伺候人。你女儿,也很有天分。”
裴苟安低着头,额上青筋暴起。他不敢看妻女,只盯着地毯上的花纹,像要把那花纹看穿。宋婬媚却偏要把他的脸扳起来,让他正对着自己。
“苟安,你看着我。”她的声音柔柔的,眼里却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我的身子给了太君,你心里不舒服,是不是?”
裴苟安咬着牙,没应声。
“不舒服也要忍着。”宋婬媚继续说,语气像在训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太君是天照大神派来拯救华国的。我们母女能伺候太君,是我们裴家的荣耀。你那点男人的脸面,算什么东西?”
沈贱娇在旁边帮腔:“就是!爸,您那东西又小又软,哪比得上太君。我早该让太君开苞的,也省得您总觉得自己了不起。”
裴苟安浑身发抖。他想起沈贱娇刚出生时,自己抱着她,在产房外笑得合不拢嘴。宋婬媚坐月子时,他每天下了班就去买她爱吃的桂花藕。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男人。可现在,他的妻子和女儿并排躺在两个日本老兵身下,还当着他的面,把他的尊严一寸一寸碾成粉末。
山崎忽然从宋婬媚身体里退出来,把湿淋淋的东西递到裴苟安嘴边:“舔干净。”
裴苟安僵住了。那东西离他的脸只有几寸,腥气冲鼻。宋婬媚撑起身子,长发从肩头滑下来,遮住半边脸。她看着丈夫,轻声说:“苟安,别让太君不高兴。”
裴苟安闭上眼,张开嘴。山崎顺势顶了进去,那根带着妻子体液的腥咸东西塞满他的口腔。他干呕了一下,被山崎按住后脑,动弹不得。眼泪从他紧闭的眼缝里渗出来,顺着脸颊滴到军装前襟上。
沈贱娇在宫本身下咯咯笑起来:“爸,这样才乖。以后太君来咱们家,您就跪在门口给太君脱鞋。”
宫本被她夹得舒服,低吼一声,尽数泄在了她里面。沈贱娇身子一僵,随即软软地瘫下去,白丝袜腿从宫本肩上滑落,在榻边晃了晃。宫本退出来,心满意足地拍了拍她的脸,又转头去看宋婬媚。
山崎还在裴苟安嘴里抽送,见宫本完了,便也草草泄了。裴苟安被呛得连连咳嗽,污秽从嘴角流出来,滴在军装上。他跪在地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张着嘴,却吸不进空气。
宋婬媚慢慢坐起来,整理好旗袍下摆。她脸上的潮红还未退尽,发髻也散了,几缕碎发贴在颊边。她伸手把沈贱娇扶起来,替她拉好衣服,又捡起那朵珠花,重新别回女儿发间。
“走,跟妈回家。”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婉,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沈贱娇点点头,腿还有些发软,靠在母亲身上。母女俩从裴苟安身边走过,谁也没有多看他一眼。裴苟安还跪在地上,军装前襟沾满污秽,脸涨成紫红色。他慢慢抬起头,看见妻子和女儿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像两株被风刮过的花,摇摇晃晃,却始终没有倒。
宫本和山崎已经坐回椅子上,各自点了一根烟。烟雾升起来,缠着壁灯昏黄的光。宫本用日语说:“华国男人,真是一点用也没有。”
山崎吐了个烟圈,笑着接话:“所以他们的女人,才这么喜欢我们。”
门外,裴苟安终于扶着墙站起来。他一步步往外走,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走廊尽头的窗外,夜色浓得像墨。远处有汽车喇叭响了一声,又归于寂静。他走到会所门口,夜风扑在脸上,凉得刺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污渍,忽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学生顾骚嫣的堕落
会所二楼的走廊铺着暗红色地毯,踩上去像陷进烂泥里。壁灯每隔几步一盏,光晕昏黄,把墙纸上那些缠枝莲纹照得半明半暗。空气里浮着脂粉气、酒气,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混在一起直往人鼻子里钻。赵二愣站在三楼转角的一扇木门外,背挺得僵直,眼睛盯着对面墙上一道细细的裂纹。他穿着会所发下来的黑布短褂,领口紧得勒脖子,脚上的布鞋也不太合脚,脚趾头一直蜷着。
他是被姜妓华临时叫来的,说是会所缺人手,让他在三楼“照应”。照应什么,姜妓华没说。他也不敢多问。自从顾骚嫣也报名进了会所,他心里就像塞了一团湿棉花,沉甸甸的,又闷得慌。他想劝,话到嘴边又咽回去。顾骚嫣看他的眼神,从来都像在看一条挡路的土狗。
门内忽然传出一声轻响,是木地板被重物压过的咯吱声。赵二愣耳朵一动,下意识屏住呼吸。接着是一段脚步声,细碎而急促,像是有人被推搡着走了几步。然后他听见顾骚嫣的声音,清凌凌的,带着一点不耐烦:“我自己会走,不用太君动手。”
那声音像一根细针,轻飘飘地扎进他心口。他握了握拳,又松开。门没关严,留着一道两指宽的缝,里头的光漏出来,在地毯上切出一条淡黄的线。他不敢偷看,只把脸往旁边别了别。可耳朵不听使唤,门里的每一点动静都往他脑子里钻。
顾骚嫣今天穿的是会所统一备下的青布旗袍,料子薄,裹在身上像第二层皮。她原本的黑丝平底鞋被换成了黑色细高跟,鞋跟足有三寸,走起路来腰肢扭得厉害。山崎圣人坐在靠窗的矮榻上,军装敞着,露出里面灰黄的汗衫。他眯着眼看顾骚嫣,酒糟鼻在灯下泛着油光,两条短腿叉开,靴尖一点一点地晃。
“华国女学生,”山崎用生硬的华语开口,舌头像在嘴里搅着沙子,“读过书,更会伺候人,对不对?”
顾骚嫣垂着眼,耳尖微微发红。她没说话,只把发辫拨到胸前,手指绞着辫梢。山崎朝她勾了勾手。她顺从地走过去,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几声脆响。快到跟前时,山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得一个趔趄,整个人跌坐在他腿上。他身上的汗味、烟味和一种老年人特有的酸腐气扑面而来,顾骚嫣胃里翻了一下,却把身子软软地靠过去。
“回答。”山崎的手已经摸上她的大腿,隔着丝袜来回搓,粗粝的指腹刮得她皮肤发紧。
“是。”顾骚嫣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又细又软,像被热气熏化了。
“是什么?”山崎追着问,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起头。他凑近,黄牙在张开的嘴里若隐若现,“说清楚,母狗。”
顾骚嫣被那气味冲得眼眶发酸,睫毛颤了颤,声音却稳下来:“华国女学生,读过书,更会伺候大日太君。”
山崎满意地哼了一声,松了手。他把她从腿上推下去,顾骚嫣没站稳,膝盖磕在地板上,疼得她轻吸一口气。山崎已经站起来,绕到她身后,靴尖踢了踢她的脚踝:“趴好。屁股撅起来。你们华国女人最会这个姿势。”
顾骚嫣照着做了。她双手撑地,额头几乎贴到地板,旗袍下摆被山崎一把掀到腰上,露出下面被黑丝袜裹着的臀腿。山崎的手掌压上去,用力揉了两把,又顺着腿根往中间探。顾骚嫣身子一缩,山崎立刻一巴掌扇在她臀上,响声清脆。
“别躲。”他呵斥道,“装什么清高?你们华国的女学生,骨子里不都是这样。”
他撕开丝袜裆部,动作粗暴。顾骚嫣咬着下唇,不吭声。山崎解开裤带,跪在她身后,把自己那根东西抵上去。他进去的时候,顾骚嫣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像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山崎却笑起来,短促而满足:“紧。比那些贵妇强。”
他开始动了,每一下都撞得又重又慢,像在碾什么东西。顾骚嫣的身子前后摇晃,发辫散了,黑发披下来,遮住半张脸。她开始叫,起初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后来渐渐放开,声音里带着哭腔,又夹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媚意。山崎俯下身,嘴巴贴在她耳边,满口浊气喷在她颈侧:“叫给外面的人听听。你们华国男人,最爱听自己女人被太君操。”
赵二愣站在门外,整个人像被钉在地上。顾骚嫣的呻吟从门缝里溢出来,一声接一声,像鞭子抽在他耳膜上。他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又往腿间涌。贞操锁的金属内壁紧紧箍着他,原本只是勒得难受,此刻却像烧红的铁圈,每一下搏动都变成尖锐的痛。他咬住下唇,咬出血腥味,手指抠进掌心,却挪不动脚。
他想走。可两条腿像灌了铅。他知道自己应该走,走得越远越好。可顾骚嫣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尖细,更绵长,像一根丝线绕住他的脖子,越勒越紧。
“太君……太君好厉害……”
赵二愣猛地闭上眼。那不是顾骚嫣的声音。那是另外一个人。可那分明就是顾骚嫣。他听见她喘着气说:“华国男人……都是废物……只有大日太君的龙根……才是真的……”
山崎大笑起来,操得更加卖力,肉体碰撞的啪啪声从门缝里挤出来,混着顾骚嫣的呻吟,像一锅滚开的水。赵二愣的贞操锁勒得他几乎站不住,他弯下腰,手撑在膝盖上,冷汗从额角滑下来,滴在地毯上,洇成深色的一小点。
“外面的,”山崎忽然扬声喊道,“滚远点。别碍着老子操你们华国女人。”
赵二愣浑身一抖。他听见顾骚嫣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来,带着喘息,却毫不含糊:“听见没有?太君让你滚!赵二愣,你还不滚——”
他这才知道,顾骚嫣早就知道他在外面。她一直知道。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棉花,发不出声。最后他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两步,背撞上对面墙壁,发出一声闷响。他没再动,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像一条被主人呵斥过的狗。
门内,山崎把顾骚嫣翻了个身,让她仰面躺在地板上。她的旗袍已经被扯得七零八落,前襟敞开,露出里面素白的内衣。山崎压上去,把她一条腿架到自己肩上,那三寸高的黑色细跟还挂在脚上,随着动作一晃一晃。顾骚嫣的眼神开始涣散,眼白翻起来,嘴唇微张,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她还在叫,声音已经不太像人,像某种被逼到绝处的小兽。
山崎掐住她的脖子,没用太大力气,只是让她呼吸发紧。他的脸凑到她面前,皱纹挤成一团:“说,你是大日的什么?”
顾骚嫣被他掐得说不出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山崎松开一点,她又喘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她看着山崎那张丑陋的脸,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像哭:“我是大日的母狗。华国最下贱的母狗。”
山崎满意地放开她,重新挺动起来。顾骚嫣的头歪向一侧,眼睛半睁着,视线越过山崎的肩头,落在天花板上那盏枝形吊灯上。灯光刺眼,她眨了眨眼,眼角滑下一滴泪,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她的身体还在配合,腰肢随着山崎的动作轻轻挺动,嘴里断断续续地念着:“大日太君……操我……操死我这个华国贱货……”
她越说越顺,像在背一篇早已烂熟于心的课文。那些话从她嘴里流出来,没有半点犹豫。山崎听得兴起,动作越来越快,整张地板都在微微震动。顾骚嫣的叫声拔高,又突然低下去,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断了。她的身子猛地弓起来,又重重落回地上,黑丝袜裹着的腿痉挛着,高跟鞋从脚上掉下来,在地板上弹了一下。
山崎也到了,他低吼一声,压在顾骚嫣身上,像一滩烂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撑起身子,从她身上翻下来,坐在地板上喘气。顾骚嫣还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微起伏。她的头发散了一地,像一片黑水,衬得脸更加苍白。
山崎站起来,系好裤子,用靴尖踢了踢她的腰:“起来。别装死。”
顾骚嫣慢慢动了动,撑着手臂坐起来。她的旗袍已经没法穿了,前襟撕裂,下摆皱成一团。她没去整理,只把散乱的头发拢到耳后,露出那张还带着潮红的脸。她抬起头,朝山崎笑了笑,声音沙哑:“谢谢太君。”
山崎哼了一声,回到矮榻上坐下,端起茶杯灌了一口。顾骚嫣扶着墙站起来,腿抖得厉害,高跟鞋只剩一只,另一只落在几步外。她光着一只脚走过去,弯腰捡起来,重新套上。那只脚上的丝袜破了几个洞,露出里面粉白的脚趾。
她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她回头看了山崎一眼,见他没再理会,便继续往前走。门从里面拉开,赵二愣还站在外面,脸色煞白,额头上的汗还没干。他看见顾骚嫣,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顾骚嫣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又冷又倦,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看够了?”她问。
赵二愣摇头,又点头,最后把脸别开。顾骚嫣不再看他,一瘸一拐地往走廊那头走去。她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里拉长,旗袍下摆破布似的垂着,一只脚上的鞋跟敲着地,另一只脚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赵二愣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贞操锁还勒着他,痛得他几乎直不起腰。他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臂弯里。走廊尽头的壁灯闪了闪,像困倦的眼。远处隐隐传来别的房间里女人的笑声,尖尖细细的,像指甲刮过玻璃。
宫本神罗从楼梯口转出来,身后跟着两个穿和服的男人。他看见蹲在地上的赵二愣,停下脚步,用日语对身后的人说了句什么,那两人低声笑起来。宫本走到赵二愣面前,用靴尖抬起他的下巴,端详了片刻,又放下。
“华国男人,”宫本用半生不熟的华语说,“连自己的女人都看不住。”
他大笑着走了,靴底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赵二愣还蹲着,额头顶在膝盖上,肩膀微微发抖。他听见顾骚嫣的脚步声已经消失了,整条走廊只剩下宫本的笑声,像一只秃鹫在夜里叫。
灌肠·屈辱的顶端
姜妓华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天还没亮透,床头那架黑色胶木电话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鸟,一声接一声地叫。她偏过头,枕边空着,陆愚中昨夜没回来。她等那铃声响到第五下,才伸手摘起听筒,声音里没有半点初醒的黏滞:“说。”
电话那头是报馆的排字工老陈,压着嗓子说昨夜印厂进了几个来历不明的人,翻过排字间,还留下一张字条。姜妓华听完,只“嗯”了一声,便挂断电话。她掀开被子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镜子里的人眉眼间还带着些倦色,但目光已经清冷起来。她抬手拆开睡袍带子,露出锁骨下一片象牙白的皮肤,上面有几道旧印子,已经淡得只剩浅粉。她用指尖按了按,像确认什么,然后起身去衣柜前挑衣裳。
她到报馆时,天已经大亮。叶妄言站在她办公室门口,手里捏着一卷稿纸,眼镜片上蒙着层薄灰。看见她来,他往前迎了一步,又停住,像被什么无形的线拽着。姜妓华没看他,只把包放在桌上,坐下来翻排字工留下的字条。字条上只有四个字,墨迹洇得厉害:报应不远。
叶妄言终于开口:“主编,昨夜印厂的事——”
“我已经知道了。”姜妓华把字条折起来,放进抽屉,“你先说你的稿子。”
叶妄言把稿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大日驻军在外城圈占民房、驱赶华民的事。他越说越急,额角有青筋浮起来。姜妓华等他说完,才抬起头,凤眼平静地落在他脸上:“你写这些,是想让报馆关门,还是想让印厂再被砸一次?”
“可这些都是真的——”
“真的又如何?”姜妓华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街道上,两辆大日军车缓缓开过,车斗里的士兵挺着枪,面无表情。她看着那车影,声音不高,却像刀片一样薄,“叶记者,你要记得,我们办的是《迎日日报》。日华亲善,才是报馆的护身符。你那些‘真的’,只会把大家拖下水。”
叶妄言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稿子,半晌,转身走了。门在身后合上,姜妓华仍站在窗前,指尖轻轻叩着窗台,像在数那军车远去的节奏。
傍晚时分,姚娼夏来了。她没走正门,从报馆后巷的侧门进来,身上还穿着军统那件深灰呢大衣,领子竖着,遮住半张脸。她径直推门进了主编室,把一纸命令拍在姜妓华桌上。姜妓华正在批稿,笔尖顿了顿,没抬头:“姚队长,进门前先敲门,这规矩还要我教你?”
姚娼夏抱臂冷笑:“姜主编好大的架子。这命令是大日宪兵队转来的,你爱看就看,不看,我回去复命。”
姜妓华放下笔,拿起那纸命令。上面写着今晚八点,迎日会所,宫本神罗与山崎圣人召见,不得延误。她看完,把纸折好,收进手提包,才慢慢道:“知道了。”
姚娼夏没走,反而往前倾了倾身,两只手撑在桌沿上,离姜妓华很近。她身上有股子冷香,混着灰呢大衣的羊毛味。“姜妓华,你猜今晚宫本太君会怎么安排?”她声音压得低,像故意在空气里磨出毛边,“我听说,昨天顾骚嫣那丫头被山崎操得路都走不稳。你今天这身旗袍,料子挺贵吧?可别弄脏了。”
姜妓华抬起眼,与她对视。两个人隔着半张桌子,目光撞在一起,像两把薄刃轻轻一碰,又各自收回。姜妓华唇角微弯,笑得极淡:“姚娼夏,你与其替我操心,不如想想自己。上回你跪在宫本太君脚边磕头的样子,可是被好几个太太瞧见了。都说姚队长磕得又脆又响,像拜祖宗。”
姚娼夏脸色一沉,站直身子:“你少提那回。我倒要看看,今晚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嘴硬。”她说完,拉开门走了。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又急又重,像一串小锤子砸下来。
姜妓华在办公室里又坐了一会儿。窗外天色渐渐暗了,街灯亮起来,昏黄的光从百叶窗漏进来,一道一道横在她身上。她起身走到里间的小洗手台前,对着镜子补了补唇色,又把发髻重新盘紧。镜中人的脸依旧端庄,眼底却有一丝极深的东西在慢慢沉下去,像石子投进深水,面上只有极细的波纹。
晚上八点,迎日会所三楼东头的和室。纸拉门半开着,里面飘出线香和酒气混在一起的味道。姜妓华到的时候,姚娼夏已经在了,正跪坐在榻榻米上给宫本倒酒。宫本神罗盘腿坐在上首,旧军装敞着领口,露出一截枯瘦的脖子。山崎圣人坐在他旁边,酒糟鼻红得发亮,正用一根竹签剔牙。
姜妓华在门口脱了鞋,走进去,跪坐在姚娼夏对面。她今晚穿了件暗红织金旗袍,开衩比平日更高些,黑丝袜裹着笔直的腿,脚上是双细跟黑缎鞋。她刚跪稳,宫本就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朝她勾了勾手:“过来。”
姜妓华膝行过去,低着头,姿态柔顺得像只被驯服的猫。宫本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起脸。他盯着她看了片刻,黄牙间喷出酒气:“今天白天,听说你在报馆很威风。把那个姓叶的记者训得不敢抬头?”
姜妓华垂着眼,声音温软:“回太君,属下只是照规矩办事。报馆若出了差错,耽误了日华亲善,属下担不起。”
宫本哈哈大笑,松开她的下巴,拍了拍她的脸:“好,好。你这条母狗,就是会说话。”他转头对山崎道,“今晚让她尝尝新花样。姚娼夏,去把东西拿来。”
姚娼夏应了一声,起身走到角落的矮柜前,拉开抽屉。她背对着姜妓华,动作不紧不慢,像故意拖时间。等她转回身时,手里多了一个搪瓷盘,盘里放着一支粗大的玻璃针管,针头已经拆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截软管;旁边还有一只铜壶,壶嘴细长,里面装着乳白色的液体,微微冒着热气。
姜妓华的眼皮跳了一下。她认得那东西。牛奶灌肠。她曾在贵妇们的聚会上听宋婬媚提过,说大日军官喜欢用这个调教不听话的女人。她当时只淡淡一笑,没接话。现在那铜壶就摆在离她不到三尺的地方,壶嘴还凝着一滴白浆。
宫本用烟斗指了指姜妓华:“趴下。屁股抬起来。”
姜妓华没有动。她跪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像座玉雕。室内的空气忽然变得很稠,线香的味道混着牛奶的腥甜,直往鼻子里钻。姚娼夏端着盘子站在一旁,嘴角微微翘着,像在看一场好戏。
“怎么?”宫本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老兽般的压迫,“姜主编,舍不得?”
姜妓华慢慢吐出一口气。她抬手解开旗袍侧襟最下面的两粒扣子,然后俯下身去,手肘撑在榻榻米上,额头几乎碰到膝前的草席。她把自己的腰一点点沉下去,又一点点把臀抬起来。暗红旗袍的下摆滑开,露出黑丝袜上方一截雪白的大腿。她的姿态屈辱而标准,像一条等待被处置的母犬。
姚娼夏跪到她身侧,把软管的一端涂了层薄薄的凡士林。她凑近姜妓华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姜主编,这姿势真适合你。”
姜妓华偏过头,脸颊贴着草席,呼吸有些乱,但声音仍稳着:“姚娼夏,你最好别手抖。”
姚娼夏冷笑一声,把软管抵了上去。姜妓华浑身一紧,脚趾在鞋里蜷起来。那软管一点点推进,凉而滑,像条活蛇钻进来。她咬着下唇,喉咙里溢出一声极细的闷哼,又硬生生咽回去。
姚娼夏握住针管,慢慢推动活塞。第一股温热的牛奶涌进去的时候,姜妓华的肩背猛地绷紧了。那是一种从内里泛上来的胀,又热又沉,像五脏六腑都被灌进了一团黏稠的火。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粗重,却仍不肯叫出声,只把额头更用力地抵在草席上,指节攥得发白。
“才这点就受不了了?”姚娼夏又推了一管,动作慢条斯理,像在故意折磨,“姜主编,你平时在报馆里训人,不是挺能撑的吗?怎么现在连叫都不叫一声?是不是怕楼下的陆长官听见?”
姜妓华咬紧牙关,额上沁出细汗。她感觉到那液体在身体里越积越多,小腹像被撑开似的胀痛。她努力调匀呼吸,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陆愚中……他若听见,也只会觉得……我在为国运尽力。”
“国运?”姚娼夏笑了,又推了一管进去,“你倒真会给自己找台阶。被灌肠的国运?姜妓华,你现在这模样,跟外城那些被拖进宪兵队的华国女人有什么两样?哦,不对,你比她们还体面。至少你穿着旗袍、黑丝、高跟鞋,趴得比她们好看。”
宫本在一旁听着,笑得前仰后合,烟斗里的灰都抖了出来。山崎也凑过来,眯着小眼睛上下打量姜妓华紧绷的臀腿,用日语对宫本说了句什么。宫本点头:“山崎君说,你这条母狗,屁股比昨天那个女学生翘。顾骚嫣那丫头太嫩,不经操。姜主编这样的,灌满了才好玩。”
姜妓华闭了闭眼。她感到小腹已经鼓起来一点,旗袍前襟被撑得发紧,腰腹间像坠了块滚烫的石头。她想保持清醒,可那胀痛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几乎要把她的理智撕开。她的腿开始发抖,黑丝下的肌肉不住地颤,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烧得她全身发烫。
“姚娼夏……”她喘着气,声音已经有些发飘,“你今天……倒是威风了。可你别忘了,上回在神像前,你磕头磕得……比谁都响。你那时候怎么说的?愿为大日肝脑涂地。现在不过是给我灌肠,你就得意成这样。到底是谁……更贱?”
姚娼夏脸色微变,手上动作却不停,又抽了一管牛奶,缓缓推入。她盯着姜妓华因为胀痛而微微拱起的腰背,笑得又冷又艳:“我磕头,是拜大日。你趴着,是被灌。姜妓华,这两件事,能一样吗?你现在嘴再硬,也改不了你屁股里装着一肚子牛奶的事实。等会儿宫本太君要是不满意,说不定还让你当众排出来。那才叫好看。”
姜妓华浑身一抖。那画面在她脑中一闪而过,惊得她几乎要叫出声来。她死死咬住下唇,唇上传来血腥味。她不能乱。她可以在大日面前屈膝,可以在宫本面前当一条母狗,但她不能在姚娼夏面前彻底溃败。她们斗了这么久,今晚是她第一次被逼到这种地步。
“姚娼夏,”她喘着气,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你推吧。你有多少牛奶,都推进来。我姜妓华……受得起。倒是你,最好盼着我别翻过身来。否则今晚你灌我多少,来日我必还你多少。”
姚娼夏的手顿了一下。她看着姜妓华汗湿的后颈,那截雪白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水光,像上了釉的瓷。她忽然有些烦躁,把针管重重一推,最后一管牛奶全数挤了进去。
姜妓华终于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吟。那声音又哑又软,像从身体最深处被硬拽出来。她整个人伏在草席上,腰塌下去,臀却还高高翘着,暗红旗袍的下摆已经湿了一片,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她的手指抠着草席的纹路,指甲几乎要嵌进去。
宫本把烟斗在桌边磕了磕,站起来,绕到她身后,蹲下。他伸出枯瘦的手,按了按她鼓起的小腹。姜妓华又是一颤,喉咙里逸出一串破碎的喘息。宫本满意地笑了,用华语说:“很满。像怀了三个月的孩子。”
山崎也凑过来,用靴尖拨了拨她的高跟鞋跟,又踩了踩她黑丝包裹的脚踝:“这双鞋不错。等会儿排出来的时候,别把鞋弄脏了。大日的牛奶,比你们华国的血还金贵。”
姚娼夏跪在一旁,看着姜妓华被两个老鬼子围在中间,像看一条被折腾得半死的母狗。她心里涌起一阵快意,又混着说不清的焦躁。她忽然想起白天在报馆里,姜妓华端坐在主编位上,凤眼含威,把她压得几乎抬不起头。现在这个人趴在自己脚边,小腹鼓胀,浑身发抖。她应该高兴。可不知为什么,那快意像握在手里的沙,越用力,漏得越多。
姜妓华还在喘。她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眼前是一片摇晃的暗红色,像旗袍的颜色化开,漫成一片。她听见宫本和山崎在笑,听见姚娼夏在说话,但那些声音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只觉得自己像一条被灌满水的船,沉甸甸地往下坠,可身体又被某种力量钉在耻辱的顶端,动弹不得。
“够了。”宫本终于开口。他拍了拍姜妓华的臀,像拍一件称手的货物,“先带她去厕所。别弄脏了这里。等会儿还有正事。”
姚娼夏应声起身,弯腰去扶姜妓华。姜妓华被她架起一条胳膊,整个人软软地靠在她身上。她的脸从散乱的发丝间露出来,惨白中透着不正常的红,唇上有一道细小的血口子。她偏过头,看了姚娼夏一眼。那眼神已经很虚弱了,却仍带着一丝极细的、不肯熄灭的光。
“姚娼夏……”她气若游丝,却还是把话说了出来,“你记住……今晚……”
姚娼夏没等她说完,架着她往门外走。宫本和山崎在后面低声说笑,像在讨论一件有趣的战利品。纸拉门在她们身后合上,把两个老鬼子的笑声隔在里面。
走廊里的灯很暗,姚娼夏半拖半扶着姜妓华,往尽头的洗手间走。姜妓华的高跟鞋在地板上划出断断续续的声响,像某种濒死的节拍。她的身子越来越沉,姚娼夏不得不更用力地揽住她的腰。那腰身隔着一层旗袍,热得惊人,还在不住地抖。
“你也有今天。”姚娼夏低声说,声音里却没有多少快意,反而像在自言自语。
姜妓华没有回答。她只是把脸埋在散乱的发丝里,一步接一步地往前挪。走廊尽头,洗手间的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惨白的灯光。远处,楼下又传来女人的笑声,尖尖细细的,像指甲刮过玻璃,又像秃鹫在夜里叫。
军统与地下党的互撕
姚娼夏把姜妓华扶进洗手间后,并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门口,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听着里面断断续续的水声。那声音很细,像有人用指甲在搪瓷盆上轻轻划。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照得她的影子在地上拉长又缩短。她点了一支烟,吸了两口,又按灭在窗台上。烟灰落下去,被夜风吹散,像一些说不清的话。
她想起刚才章弱国在楼梯拐角处一闪而过的脸。那张脸白得像纸,眼睛却红得吓人,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发出声音。章弱国在军统里不算最机灵的,但胜在听话,尤其听她的话。可今晚他看见的东西太多了。姚娼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节因为刚才用力而泛白。她知道章弱国心里那点念头,像阴沟里的火,灭不掉,又烧不旺。她平时懒得理,今天却觉得那火有些碍眼。
后半夜,姚娼夏把姜妓华送回会所后门,叫了辆人力车。姜妓华靠在车篷里,脸色已经恢复了些,只是嘴唇还白着。她没看姚娼夏,只低声说了一句:“今晚的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姚娼夏站在车旁,抱臂冷笑:“姜主编,这话该我对你说。”两人对视一眼,车夫一压车把,车子吱吱呀呀地没入夜色。姚娼夏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那声音彻底听不见,才转身往军统站的方向走。
军统站设在华京旧法租界的一栋灰砖小楼里,门脸不起眼,里面却曲曲折折。姚娼夏换了一身深灰旗袍,头发用黑发夹别得一丝不乱,踩着灰丝高跟从后门进去。值班的卫兵见了她,慌忙立正敬礼。她看也没看,径直上了三楼。章弱国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半掩着,里面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姚娼夏推门进去时,章弱国正伏在桌前写什么,听见响动猛地抬头,脸上掠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作镇定。
“姚……姚组长。”他站起来,手不自觉地按住了桌上的文件。
姚娼夏扫了他一眼,走到他对面坐下,翘起一条腿。灰丝在灯光下泛着细密的光。她慢慢摘下皮手套,放在膝上,才开口:“章弱国,你今晚去会所了?”
章弱国的喉结滚了一下。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只盯着她膝上那双手套,声音发紧:“我……我是怕你出事。那边毕竟是日本人控制的地方。”
“怕我出事?”姚娼夏笑了一声,很轻,像刀刃擦过丝绸,“你是怕我出不了事吧。”
章弱国猛地抬头:“姚娼夏,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章弱国对你一片……”
“一片什么?”她打断他,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睛直直看进他眼里,“一片痴心?章弱国,你配吗?你连自己裤裆里那点东西都管不住,还配谈痴心?”
章弱国脸色刷地白了。他下意识地夹紧了腿,仿佛那贞操锁又箍紧了几分。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风吹梧桐叶的沙沙声。章弱国嘴唇抖了抖,终于挤出一句:“你……你今晚和那个姜妓华在一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大日面前争宠,转头又联手,你当我是瞎子?”
姚娼夏不笑了。她慢慢站起来,绕到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肩上。章弱国浑身一僵。她俯下身,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又轻又冷:“章弱国,你知道姜妓华是什么人?她表面是报社主编,暗地里通共。你今晚看到的事,要是漏出去半个字,我先扒了你的皮,再把你那副丢人的锁挂在军统门口,让全华京的人都来看。”
章弱国额上冒出一层细汗。他知道姚娼夏说得出做得到。这个女人的狠,他比谁都清楚。可越是这样,他心里那股火越烧得厉害。他忽然转过身,一把抓住姚娼夏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那你就去告我啊!你去跟站长说,我章弱国跟踪你,说我嫉妒,说我……说我看着你被日本人操还不敢吱声!你去啊!”
姚娼夏没动。她任他抓着,目光从上往下,像在看一条翻白眼的鱼。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抽回手,整了整袖口,说:“章弱国,你今晚没去会所。你一直在站里值班。记住了?”
章弱国愣住。
“要是明天我听到半点风言风语,你知道后果。”她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一下一下,像钉子钉进章弱国的胸口。
门在身后合上。章弱国呆呆地站着,忽然一拳砸在桌上,茶杯跳起来,滚到地上摔得粉碎。他喘着粗气,眼睛通红。半晌,他慢慢蹲下去,把碎瓷片一片片捡起来,锋利的边缘割破了手指,血珠渗出来,滴在灰砖地上,像开了一朵暗色的花。
第二天一早,姜妓华照常去了报馆。她穿了一件暗红织金旗袍,发髻梳得高高的,脸上施了薄粉,遮住了昨晚的憔悴。叶妄言已经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手里捏着一沓稿纸,神色焦急。见姜妓华从黄包车上下来,他立刻迎上去:“姜主编,这是昨夜城东又发生的日军暴行,我亲眼去看了,几个妇女被……”
姜妓华抬手止住他,步子没停,边走边问:“照片呢?”
叶妄言一愣:“照片……我偷拍了两张,但被日军巡逻队发现,底片被没收了。”
姜妓华在主编室门口站定,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静,却让叶妄言莫名觉得后脊发凉。她说:“没有照片,没有证人,没有日军方面的说法,你让我怎么登?就凭你一个记者的‘亲眼所见’?叶妄言,你是第一天做新闻吗?”
叶妄言急了:“可这是事实!城东的百姓都看到了!那些妇女被拖进兵营,到现在都没出来!我们要是再装聋作哑,华京还有什么希望?”
姜妓华推开主编室的门,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晨光洒进来,照得她半边脸明亮,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她沉默了几秒,才说:“叶妄言,你知道报馆现在的处境。日本人随时可以查封我们,到时候你连写‘事实’的地方都没有。你今天登一篇,明天我们所有人都会从华京消失。你救得了谁?”
叶妄言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像一座冰山,远看高贵,近看寒冷,再靠近,才发现冰山下面藏着更冷更黑的东西。他攥紧稿纸,指节发白,最终只是低低说了一句:“我明白了。”然后转身出去了。
姜妓华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那头响了两声,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她只说了一句:“今晚老地方,有急事。”便挂了。
当晚,茶楼二楼的雅间里,姜妓华坐在主位,穿了一件青灰暗纹旗袍,头发松松挽着,脸上没怎么修饰,反而显得更冷。赵二愣和另外两个男地下党站在一旁,神色局促。顾骚嫣也来了,坐在角落,低头摆弄着衣角。姜妓华环视一圈,开口说:“昨晚我在会所得到消息,日军最近要在城西增设一个物资中转站。这对我们来说,既是危险,也是机会。”
赵二愣犹豫了一下,说:“姜姐,城西那边日本兵巡逻很密,我们几个男同志去侦察了两回,差点回不来。要不再等等?”
姜妓华看他一眼:“等?再等下去,华京的男人还有几个能站着说话?”
赵二愣脸涨得通红。顾骚嫣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赵二愣,姜姐说得对。你们男人做点事就瞻前顾后,也不看看现在华京是什么样子。街上那些戴贞操锁的,不都是你们男人?我们女人倒还能在日本人面前说得上话。”
赵二愣低下头,拳头攥得咯咯响,却不敢反驳。姜妓华摆摆手:“行了,今晚先议到这里。赵二愣,你带人去城西,摸清巡逻换岗的时间。顾骚嫣,你继续在女学生里发展,重点盯住沈贱娇,她母亲宋婬媚最近在会所里很活跃。”
正说着,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茶楼的木楼梯被踩得咚咚响,七八个穿黑呢大衣的人冲了上来,为首的是章弱国。他举着枪,脸色铁青,身后跟着几个军统特务,个个荷枪实弹。
“都别动!军统办案!”章弱国一声暴喝,枪口直指姜妓华,“姜主编,有人举报你通共,跟我们走一趟吧。”
姜妓华坐在椅子上,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才抬眼看他:“章特工,你半夜带人闯我的茶会,有没有搜查令?”
章弱国冷笑:“搜查令?对付共党,不需要。”
赵二愣和另外两个男地下党下意识地往姜妓华身前挡。姜妓华却抬手止住他们,慢慢站起来,走到章弱国面前。她比他矮不了多少,两人几乎平视。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章弱国,你今晚来,是公事,还是私怨?如果是公事,叫你站长来。如果是私怨,你最好现在转身滚出去,我可以当没见过你。”
章弱国的手枪抖了一下。他想起昨晚姚娼夏那番话,又想起她在日本人面前的样子,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绞住。他咬着牙说:“少废话!带走!”
几个特务正要动手,楼梯口又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众人回头,只见姚娼夏抱臂走上来,身后跟着两个日本宪兵。她穿着军统制服,灰丝高跟踩在木楼梯上,每一步都像踩在章弱国心口。她走到章弱国面前,看也不看姜妓华,只冷冷说:“章弱国,谁让你来的?”
章弱国一愣:“我……我接到线报……”
“线报?”姚娼夏嗤笑一声,“你的线报,是昨晚在会所后门偷听来的吧?章弱国,你知不知道,今晚这里是大日本皇军默许的商谈场所?姜主编正在为日军筹措物资,你带人来抓她,是想破坏日华亲善?”
章弱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姜妓华站在一旁,目光在姚娼夏和章弱国之间转了一圈,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又迅速隐去。
两个日本宪兵上前,不由分说下了章弱国的枪。姚娼夏转身对姜妓华说:“姜主编,今晚的事,我会向上面解释。不过你这里的人,最好也管管,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放。”
姜妓华淡淡一笑:“多谢姚组长解围。今晚的茶,算我请。”
姚娼夏没理她,带着人押着章弱国下楼。章弱国被两个宪兵架着,经过姜妓华身边时,他忽然挣扎着回头,眼睛通红,声音嘶哑:“你们……你们这些女人……都疯了!都疯了!”
姜妓华目送他们离开,转身对赵二愣说:“今晚先散了。这几天不要再来茶楼。”赵二愣还想说什么,被她一个眼神逼了回去。众人匆匆离去,茶楼又恢复了安静。姜妓华独自站在空荡荡的雅间里,窗外有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茶盏微微晃动。她低头看着那盏茶,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像夜里的兰花,开在无人看见的地方。
章弱国被押回军统站后,并没有受到什么处分。日本宪兵只把他训斥了一顿,便放了他。站长对此事不置可否,只让他停职三天。章弱国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在黑暗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天快亮时,他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很多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谁?”
章弱国压低声音:“我要见你们的人。我有情报。”
与此同时,姜妓华并没有回陆愚中那里。她让黄包车在城里绕了几圈,最后停在一处僻静的小院前。院子里亮着一盏灯,宫本神罗和山崎圣人正坐在廊下喝酒。见她进来,宫本咧开一嘴黄牙,用生硬的中文说:“姜桑,听说今晚很热闹?”
姜妓华走到他们面前,跪坐下去,双手放在膝上,低头说:“只是几只华狗在闹。多谢两位太君派人解围。”
山崎圣人晃着酒杯,小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吓人:“你们华国的男人,真是越来越没用了。连自己女人都管不住,还要我们来管。”
姜妓华抬起头,脸上浮起一层柔顺的笑:“所以华国需要大日本来管教。华国的男人,不配做主人,只配做狗。华国的女人,也只配给太君做母狗。”
宫本哈哈大笑,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月光下,那张脸端庄中透着媚意,像一尊被亵渎的玉像。他凑近她,喷着酒气说:“姜桑,你的嘴,越来越会说了。等会儿,让我看看你的身子,是不是也这么会。”
姜妓华闭上眼,嘴角仍挂着笑。夜风吹过小院,把廊下的灯笼吹得摇摇晃晃。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像敲在谁的心上。
报社的洗白报道
晨光从报社二楼的木窗斜进来,把油墨味和灰尘照得清清楚楚。叶妄言站在主编室门口,手里捏着一叠稿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姜妓华正坐在红木桌后,手边一杯清茶,热气袅袅。她没抬头,只翻着昨日的大样,旗袍领口那枚银扣映着晨光,像一枚冷冽的小月亮。
“姜主编。”叶妄言把稿纸放在桌上,声音压得低,却藏不住急促,“这是城西柳桥镇的事。我托人进去看过,村里一共七十三口,老人孩子都有。大日部队进去之后,把人都赶到打谷场上,机枪扫射,然后放火烧了房子。这不是清剿,这是屠村。”
姜妓华慢慢抬起头,凤眼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那叠稿纸上。她没碰,只把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
“叶记者,你进报社多久了?”
叶妄言一愣:“两年三个月。”
“两年三个月。”姜妓华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像一根细针,扎在空气里,“这两年多,你写的每一篇稿子,我都看过。有热忱,有文笔,可就是没有脑子。”
她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柳桥镇的事,大日方面已经通报过了。那里蝗灾泛滥,庄稼颗粒无收,村民聚众哄抢军粮,大日驻军协助当地维持秩序。你说的那些,是共党散布的谣言,你一个报社记者,不去核实,反而拿来当真相?”
叶妄言急了:“主编,我亲眼去看过。打谷场上的血渗进土里,现在还是黑的。村口那棵老槐树上还挂着人肠子——”
“够了。”姜妓华抬手,打断他。她站起身来,暗红旗袍的下摆轻轻一晃,黑丝包裹的小腿在桌后若隐若现。她绕过桌子,走到叶妄言面前,比他矮了半头,可那气势却像一堵墙,压得他喘不过气。
“你是华国人,我也是华国人。可华国现在需要的,不是这些血淋淋的东西。大日本帝国来华,是为了帮助华国建立新秩序。你写的每一个字,都应该为这个秩序服务。你倒好,天天挖那些不知从哪听来的野料,把报纸弄得像共党的传单。”
她拿起那叠稿纸,看也不看,双手一撕。纸张裂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撕碎之后,她把纸片丢进废纸篓,然后坐回桌后,从抽屉里取出自己的钢笔。
“你回去。今天这版,我来写。”
叶妄言站在原地,嘴唇抖了抖,终于没再说话。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听见姜妓华在后面说:“把门带上。还有,叶记者,如果再有这样的稿子,你就不用来报社了。”
门关上了。叶妄言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他灰布长衫上,像一块洗不掉的污迹。
姜妓华伏在案前,笔尖在稿纸上沙沙地响。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指尖挤出来的,工整,圆润,带着一股不可辩驳的端庄气。
“近日,城西柳桥镇一带蝗灾肆虐,田间颗粒无收。大日本帝国驻军闻讯后,连夜赶赴灾区,协助当地民众清剿蝗虫。据记者实地查访,大日士兵不辞辛劳,深入田间地头,与华国百姓并肩作战。经三日连续奋战,蝗患已基本肃清,当地生产秩序正在逐步恢复。民众无不感激涕零,纷纷称赞大日本帝国乃我华国之大恩人……”
她写到“大恩人”三个字时,嘴角轻轻勾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涟漪。窗外有报童跑过,扯着嗓子喊:“号外号外!柳桥镇蝗灾肃清!大日驻军助我百姓!”
姜妓华放下笔,把稿子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一遍。然后她起身,走到隔壁的排版室,把稿子交给排字工。
“头版头条,标题用大号字。‘大日本帝国助华清除蝗虫’。”
排版工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小男人,接过稿子,犹豫了一下:“主编,这柳桥镇的事,小的也听说了一些,好像不是蝗虫……”
姜妓华看着他,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听说的那些,是谣言。报社不登谣言。”
排版工低下头,不再说话。
报纸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油墨未干,散发着刺鼻的气味。一摞摞报纸被报童抱出去,很快撒遍了华京的大街小巷。
茶馆里,几个穿长衫的华男围坐在角落,压低声音议论。
“柳桥镇明明是大日屠了村,怎么报纸上写的是清蝗虫?”
“嘘,你小声点。这《迎日日报》的主编,是陆愚中的太太,听说和大日关系不一般。”
“什么不一般,就是个母——”
“别说了别说了,隔墙有耳。”
几个人闷头喝茶,谁也不敢再往下说。
对面的雅间里,几个女人却正说得热闹。宋婬媚穿着紫红旗袍,肉丝袜裹着丰腴的小腿,腕上珍珠链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拿着报纸,细细看了一遍,然后叹道:“姜主编这篇文章,写得真好。既有大局观,又顾全了大日体面。我们这些妇人,就该多学学。”
沈贱娇坐在她旁边,粉色短旗袍下露出白丝包裹的小腿,脚上是一双白色细跟凉鞋。她撇了撇嘴:“有什么了不起。我也能写。要我说,那些华男就是活该。自己没本事,还天天编排大日的不是。”
姚娼夏靠在窗边,深灰旗袍裹着修长紧实的身子,灰丝高跟在地板上轻轻点着。她冷笑一声:“你当写文章是过家家?姜妓华那支笔,捅死过多少华男。你个小丫头片子,差得远呢。”
沈贱娇瞪她一眼:“姚姐姐就会替她说话。上回在报社,你们不是还吵得差点动手?”
姚娼夏抱起胳膊,嘴角一撇:“吵归吵。她写这篇东西,确实高明。把屠村说成剿蝗,大日看了高兴,华男看了也只能憋着。这份本事,你妈都未必有。”
宋婬媚听了,也不恼,只笑道:“姚小姐说的是。姜主编这样的人,才配做我们华国女人的表率。”
正说着,门帘一挑,姜妓华走了进来。她换了一身暗红旗袍,黑丝高跟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节拍上。她扫了众人一眼,淡淡一笑:“几位好兴致。报纸上的字,可还入得了眼?”
宋婬媚忙站起身,拉着她坐下:“入得入得。我正说呢,你这篇报道,写得比大日方面的通报还周全。”
姜妓华坐下,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大日的恩德,总得有人替他们记下来。华国男人靠不住,只能我们女人多担待些。”
姚娼夏从窗边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双腿交叠,灰丝在光下泛着细密的光泽:“姜主编,你这一篇稿子,怕是又让不少华男睡不着觉了。他们越难受,我越高兴。”
姜妓华看她一眼:“姚小姐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姚娼夏笑了一声,那笑声像刀片刮过瓷面:“夸你。难得有一件事,能让我夸你。”
两人对视,电光火石之间,却又有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沈贱娇在旁边咬着嘴唇,心里不服,却也不敢再多说。
夜幕降临时,姜妓华独自回到报社。排字工已经下班,印刷机也停了。整栋楼安静得只能听见她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她走进主编室,没开灯,借着窗外漏进来的街灯光,在桌后坐下。
桌上摆着一份今天的报纸。头版头条,“大日本帝国助华清除蝗虫”几个大字,在昏暗中像一排爬行的蚁群。她伸出手,指尖在标题上缓缓划过,然后轻轻笑起来。
那笑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如果仔细听,会发现那里面没有一丝温度。
她拉开抽屉,从最底层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册子封皮是暗红色的,上面用日文写着几个字。她翻开一页,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华京各处的路线、哨卡、驻军人数。这些,都是她以主编身份,借着采访之名,一点一点收集来的。
她把册子合上,重新放回抽屉最深处。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街对面,两个日本士兵正拦着一个华男盘查。那华男佝偻着背,不住地鞠躬。姜妓华看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华国的男人,就该是这个样子。”她低声说,像在对谁说话,又像在自言自语。
远处,有黄包车跑过,车轮碾在石板路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兰香。姜妓华转过身,走进隔壁的小休息室。那里有一面穿衣镜。她站在镜前,慢慢解下旗袍的盘扣。暗红色的绸缎滑落在地,露出里面雪白的肌肤。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凤眼含威,唇若点朱,像一尊被雕琢得极精致的玉像。
她对着镜子,缓缓跪了下去。双手撑地,腰身下沉,像一条训练有素的母狗。镜中的人影也跟着跪了下去。她仰起脸,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里没有羞耻,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顺从。
“大日本帝国,万岁。”她低声说。
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像一句咒语,又像一滴水落入深井。
第二天一早,叶妄言又来了。他站在主编室门口,脸色苍白,眼眶发青,显然一夜没睡。姜妓华抬头看他,神色如常:“叶记者,有事?”
叶妄言走进来,把一份手写的稿子放在桌上。这次,他的手指在发抖。
“主编,这是城东河滩的事。大日士兵抓了二十多个华男,用铁丝穿锁骨,推进河里。说是抓壮丁,其实是杀人取乐。我这里有目击者的证词,还有照片——”
姜妓华没等他说完,就把稿子拿起来,看也没看,直接撕成两半,再撕成四半。纸片纷纷扬扬,落在叶妄言脚边。
“叶妄言,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开除你?”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看着他。她比他矮,可那目光却像俯视。
“你以为你在做什么?你在给华国招祸。大日本帝国来华,是为了帮助我们。你写的这些东西,只会让华国百姓对大日产生误解。你居心何在?”
叶妄言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里带着哭腔:“主编,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啊!他们也是华国人!你怎么能——”
“华国人?”姜妓华冷笑一声,打断他,“华国的男人,活着也是废物。他们除了拖累华国,还能做什么?大日帮我们清理这些废物,你应该感激,而不是在这里像条疯狗一样乱叫。”
叶妄言浑身发抖,眼镜后面的眼睛红得吓人。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姜妓华转身,从桌上拿起今天的报纸,丢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上面写的。大日助华清除蝗虫,这是事实。你要学会写这样的东西,才能在这行活下去。否则,你就滚出华京。”
叶妄言低头看着地上的报纸,头版头条的字像烧红的铁,烙在他眼里。他终于弯下腰,把撕碎的稿纸一片片捡起来,然后慢慢直起身。
“主编,我……我明白了。”
他说完,转身走了出去。姜妓华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她知道,这个年轻的记者,今晚又会失眠。可那又怎样?华国的男人,本来就该活在痛苦里。
门关上了。报社里又恢复了忙碌的声音。排字工在隔壁敲敲打打,报童在楼下喊着今天的新闻。姜妓华坐回桌后,拿起钢笔,开始写一篇新的稿子。
题目是:“华京各界妇女感念大日恩德,自发组织慰问活动”。
她写得很顺,笔尖几乎没有停顿。窗外,阳光正盛,把她的侧脸照得雪白。她写着写着,忽然停下来,抬头看向窗外。远处,一面太阳旗在风中轻轻飘动。她看着那面旗,眼神柔软下来,像一条看见主人的狗。
“快了。”她低声说,“快了。”
华女华男的媚日反日日常
华京的春天来得迟,到了四月末,风里才透出一丝暖意。可这暖意里总裹着一股说不清的甜腥气,像从日占区那边飘过来的脂粉味,又像街头新贴的标语上未干的浆糊。街口的梧桐抽了新叶,嫩绿得有些刺眼,可树底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刚被拉走的乞丐尸体,席子一卷,地上只留下几摊暗红的印子。行人从旁边过,脚步匆匆,没人低头看一眼。
大光明戏院门口却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霓虹灯还没亮,天光正亮堂堂地照着,把戏院外墙上新挂的巨幅海报照得明晃晃的。海报上画着一个穿素白旗袍的华国女子,柳眉细眼,泪光点点,跪坐在地上,双手捧着一面小小的太阳旗。她身后站着一个穿大日军装的男子,挺拔如刀裁,一只手按在腰间军刀上,另一只手伸向女子,掌心向下,像在赐福,又像在施舍。海报下方几个大字,红得滴血——《樱落华京》。
戏院门口排着长队,从台阶上一直蜿蜒到街角。队伍里多是穿旗袍的女人和穿长衫的男人,也有不少穿学生装的年轻人。卖票的窗口前挤得水泄不通,几个黑衣巡捕挥着短棍在维持秩序,嘴里骂骂咧咧。可骂归骂,谁也不敢真动手,因为戏院二楼的露台上,正站着两个穿大日军装的矮个子男人,一个秃顶,一个酒糟鼻,正倚着栏杆嗑瓜子,瓜子壳从二楼天女散花般落下来,落在排队的人头上、肩上,没一个人敢抬头去瞪。
戏院里已经坐满了大半。前排的贵宾席上,几个穿紫红旗袍、暗红旗袍的女人正低声说笑。姜妓华坐在最中间,发髻高盘,耳垂上一对翡翠坠子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她今天没穿惯常的暗红旗袍,换了一身黑底红花的软缎旗袍,领口和袖口滚着金边,开衩比平日更高些,露出一截裹在黑丝里的腿,脚上一双细高跟,鞋尖缀着两粒红宝石。她手里捏着一把檀香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目光却不时扫向戏院门口,像在等什么人。
姚娼夏坐在她右手边,深灰旗袍外罩了件黑纱短披肩,短发用发蜡抿得一丝不乱,耳后别着一颗珍珠。她没看姜妓华,只抱臂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宋婬媚坐在姜妓华左手边,紫红织锦旗袍裹着丰腴的身子,颈间一串浑圆珍珠,发髻梳得油光水滑。她正侧身和一旁的沈贱娇说话,声音压得低,可眉梢眼角的笑意藏不住。
沈贱娇今天穿了件粉色软缎短旗袍,下摆只到膝盖上方三寸,露出一双裹在白丝里的细腿,脚上是一双白色细跟凉鞋,脚趾甲涂了淡红的蔻丹。她头上别着两朵小珠花,一颤一颤的,像两只白蝴蝶。她正拿着戏院发的节目单,翻来覆去地看,脸上泛着兴奋的红晕。
“妈,你看,这女主角的名字叫白樱,多好听。”沈贱娇把节目单递到宋婬媚眼前,手指点着上面印的女主角介绍,“她为了大日,连家都不要了,最后还主动去慰安所。听说演到她进慰安所那一幕,好多人都哭了呢。”
宋婬媚接过节目单,扫了一眼,点头道:“这才叫识大体。华国的女人,就该有这样的觉悟。你以后也要学着点,别整天耍小性子。”
沈贱娇噘了噘嘴:“我哪有耍小性子。我上次不也报名了吗?您不也是瞒着我偷偷去的?”她声音不大,可姜妓华和姚娼夏都听见了。姜妓华扇子一顿,没说话。姚娼夏却轻笑一声,偏过头来:“宋太太,你这女儿倒是伶俐。不过母女俩都抢着伺候大日,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宋婬媚脸上笑意不减,淡淡道:“佳话不佳话的,倒不敢当。只是我们沈家,从来就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姚小姐不也去了吗?听说还是姜主编劝了半日才肯点头的。”
姚娼夏脸色微变,正想回嘴,戏院里的灯忽然暗了下来。银幕亮起,嘈杂的人声渐渐低下去。姜妓华合上檀香扇,轻轻在姚娼夏手背上拍了一下,低声道:“看电影吧。有什么话,散场再说。”
姚娼夏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银幕上先打出“大日本帝国映画株式会社”的字样,接着是一阵悠扬的日本三味线音乐。画面一转,是华京的旧城墙,城墙下一条小河,河边站着一个穿素白旗袍的华国女子,正是海报上的女主角白樱。她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枝刚折的樱花。她站在河边,仰头看着城墙上贴的一张告示,告示上写着“大日本帝国驻华京亲善会招募慰安妇”。
这时一个穿大日军装的男主角从城墙上走下来,腰间佩刀,步伐沉稳。他走到白樱身边,低头看着她,用生硬的华语说:“你,想做慰安妇?”
白樱吓了一跳,竹篮掉在地上,樱花散了一地。她忙跪下去捡,男主角却先一步弯腰,拾起一枝樱花,递到她面前。白樱抬头,泪眼盈盈,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男主角微微一笑,把樱花插进她的发间,转身走了。白樱跪在地上,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手指摸着发间的樱花,眼神渐渐迷离起来。
戏院里有人轻声抽泣。姜妓华嘴角微动,目光却一动不动地盯着银幕。她旁边的宋婬媚已经掏出手帕在擦眼角。沈贱娇更是双手捂着嘴,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怕漏掉一个画面。
银幕上故事继续。白樱回到家中,父母正和一个穿灰布长衫的华国男子坐在堂屋里。那男子尖嘴猴腮,戴着圆框眼镜,一看就是戏里专门用来反衬大日男主角的丑角。他见白樱回来,忙站起来,搓着手叫“樱妹”。白樱冷冷地别过脸。她父亲拍着桌子说:“这是你表哥,从小定的亲,下个月就成婚。你整天往城外跑,像什么样子!”她母亲也在一旁抹泪:“樱儿啊,你表哥虽然没什么大出息,可到底是华国人,知根知底。那些大日人,不是咱们能高攀的。”
白樱猛地回头,声音尖利:“大日人怎么了?大日人比你们这些华国男人强一百倍!你们除了窝里横,还会什么?看看这华京,要不是大日来了,能有如今的样子?你们吃的穿的,哪一样不是大日给的?”
那华国男子被骂得面红耳赤,结结巴巴道:“樱妹,你、你怎么能这么说……那些大日人,他们、他们杀……”
“闭嘴!”白樱厉声打断他,“你再说一句大日的坏话,我就去报告宪兵队!”
堂屋里一时死寂。白樱父亲气得浑身发抖,扬手要打她,白樱却挺起胸,仰着脸,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你打!你今天敢打我,明天大日的太君就会来拆了这房子,把你抓去修铁路!”
她父亲的手终究没落下来,颓然垂在身侧。白樱冷笑一声,转身走进里屋,重重摔上门。
戏院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后排有男人小声说:“这也太不像话了。”旁边立刻有女人接话:“怎么不像话?她哪句说错了?你们这些男人,就是见不得女人说真话。”那男人不吭声了。
银幕上画面一转,白樱偷偷跑出城,来到大日的军营外。她跪在营门口,双手举着一封信,信上写着她自愿献身,愿为大日将士暖床叠被。几个大日士兵围过来,用枪托拨弄她的下巴,笑得肆无忌惮。白樱却仰着脸,眼里满是虔诚,嘴里反复念着:“请太君收下我,请太君收下我。”
男主角从营帐里走出来,看见这一幕,皱了皱眉,挥手让士兵退下。他走到白樱面前,蹲下来,用手帕擦去她额头的泥污,低声说:“华国女人,你的心,是好的。但你的身体,还不够格。要献身,先要去慰安所,接受训练。”
白樱拼命点头:“我去,我这就去。”
银幕上打出字幕:三个月后。白樱穿着统一的慰安妇服装——一件薄如蝉翼的白色短袍,下摆只到大腿根,脚上是一双木屐。她跪在慰安所的大堂里,和其他华国慰安妇一起,迎接大日士兵。男主角作为军官来视察,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白樱仰起脸,泪流满面,却笑着说:“太君,我现在终于配得上大日了。”
男主角拍了拍她的头,像拍一条小狗。画面定格,音乐响起,是一首哀婉的日本歌谣。银幕上慢慢浮出四个大字:樱落华京。
戏院里的灯重新亮起来。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先是稀稀落落,很快就连成一片,像夏夜的暴雨。女人们站起来鼓掌,有的还挥舞着手帕。沈贱娇跳了起来,小手拍得通红,转头对宋婬媚说:“妈,我回去也要学那首歌!太感人了!”
宋婬媚擦着眼角,点头道:“好,好。这才是我们华国女人该看的东西。”
姜妓华缓缓站起身,没有鼓掌,只把檀香扇重新展开,轻轻扇了两下。她目光扫过戏院里那些鼓掌的女人,又扫过后排那些低着头、脸色铁青的男人,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走吧,”她说,“出去透透气。”
几人在戏院后门上了宋婬媚家的汽车。汽车驶过大街,街边的报童正扯着嗓子喊:“号外号外!《樱落华京》连映三场爆满!各界妇女齐声赞颂大日亲善!”车窗外,几个穿学生装的年轻男子站在电线杆下,正低声争着什么,其中一个高个子的声音飘进车窗:“这电影就是汉奸电影!什么樱落华京,我看是华京沦陷!”
沈贱娇猛地扭过头,隔着车窗瞪了那学生一眼,嘴里骂了句:“蠢货。”
姜妓华淡淡道:“不用理。这样的声音,过几天就没了。”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巷,在一处茶楼前停下。茶楼门口挂着“迎日茶社”的匾额,两个穿和服的女子站在门口迎客。姜妓华几人走进去,上了二楼雅间。雅间里已经坐了人,是顾骚嫣。她今天没穿惯常的青布旗袍,换了一身月白色软缎旗袍,长发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胸前,脚上是一双黑色平底鞋。她见姜妓华等人进来,忙起身,叫了声“姜姐”。
姜妓华点点头,在主位坐下。姚娼夏在对面坐下,抱臂冷笑:“顾小姐也看了电影?怎么没在戏院碰见你。”
顾骚嫣笑了笑:“我坐的普通席,在后排。姜姐的票是贵宾席,我哪敢去打扰。”
宋婬媚笑道:“顾小姐这就见外了。下回一起坐,也好说说话。”
正说着,茶楼伙计端上茶来。姜妓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忽然道:“电影里白樱说,华国男人除了窝里横,还会什么。你们觉得,这句话对不对?”
姚娼夏冷笑一声:“对得很。我见的华国男人,没一个不是窝囊废。不是戴着贞操锁不敢吭声,就是跪在大日前头求饶。这电影拍得还是太客气了。”
宋婬媚点头:“可不是。我家那口子,裴苟安,说起来还是高级军官,可在大日太君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上回让他去会所站岗,他回来连房门都不敢进,在书房坐了一夜。”
顾骚嫣轻声道:“我认识的那些男学生,嘴上说得厉害,什么救亡图存,真见了大日太君,跑得比谁都快。倒是写些酸文章,骂女人不爱国。他们懂什么爱国?爱国的女人,才敢把自己献给大日。”
姜妓华听她们说完,才慢慢道:“所以这部电影好就好在,它把华国男人的真面目撕开了给所有人看。白樱的父母、表哥,就是千千万万华国男人的缩影。他们反对白樱,不是因为她做错了,是因为他们嫉妒。他们嫉妒大日男人,嫉妒他们强大、高贵、有力量。他们自己做不到,就拼命拖女人的后腿。”
沈贱娇听得眼睛发亮,插嘴道:“姜姨说得太对了!我们学校那些男生,看了电影一个个脸都绿了,还有人在食堂里骂,说这电影是卖国贼拍的。我当场就骂回去了,我说你们要有本事,也去拍一部比大日更好的电影啊!他们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姚娼夏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小丫头倒是牙尖嘴利。不过沈小姐,你这样说,不怕那些男生以后给你使绊子?”
沈贱娇哼了一声:“他们敢?我让他们往东,他们不敢往西。任佞轩你知道吧?就是我们学校那个长得最白净的,我让他帮我写作业,他一个字都不敢少写。上次我让他帮我去买卫生巾,他羞得要死,还不是乖乖去了。”
宋婬媚嗔道:“娇娇,别这么说同学。”
沈贱娇不以为意:“我说的是事实嘛。华国男人就是天生下贱,只配给女人当牛做马。可大日的太君就不一样,他们身上那种气势,那种威严,让人一看就想跪下。”
顾骚嫣点头:“沈小姐说得对。我在地下党里也见过不少华国男人,像赵二愣那样的,浑身蛮力,可脑子愚笨得要命。我跟他说大日的好,他只会瞪着眼睛,嘴里嘟囔个没完。后来被姜姐训了几次,才老实了。”
姜妓华微微一笑:“赵二愣那条土狗,倒是忠心。可惜忠心得不是地方。他要是把对顾小姐的这份心,用在大日身上,也不至于一辈子只配当个跑腿的。”
姚娼夏冷笑:“姜主编倒是会调教人。你那个丈夫陆愚中,不也被你调教得服服帖帖,连你在会所里被太君操,他都在门外站岗,一声不敢吭。”
姜妓华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端起茶盏,慢条斯理道:“愚中他识大体。他知道我做的这些,是为了华国的未来。倒是章弱国,听说上回在会所里,看着你被山崎太君操,腿都软了,差点没跪下去。章特工对你这份情,真是感天动地。”
姚娼夏冷哼一声:“别跟我提他。一条被锁住的狗,也配说情?他要是真有心,就该去求太君,把贞操锁解开,让他也有资格伺候大日。可他敢吗?他只会躲在角落里,用那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我。恶心。”
宋婬媚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今天是看电影的好日子,别说那些败兴的男人。来,喝茶。这茶是大日太君送的上好玉露,听说能宁神静气。”
几人端起茶盏,各自饮了一口。窗外,暮色渐沉,街上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是巡逻的大日士兵。茶楼里的女人们不约而同地放下茶盏,侧耳倾听。那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鼓点,又像心跳。
沈贱娇第一个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看着楼下走过的队伍,眼里闪着光。她回头对宋婬媚说:“妈,你看,大日的士兵多威武。我长大了,也要像电影里的白樱一样,去慰安所。”
宋婬媚走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轻声道:“不用等长大。你现在已经报名了,下个月就可以去。等你去了,你就知道,什么才是女人真正的荣耀。”
姜妓华仍坐在原处,手里的檀香扇一下一下地扇着。她看着窗边母女俩的背影,又看了看姚娼夏和顾骚嫣。姚娼夏正低头看自己的指甲,顾骚嫣则盯着茶盏里的茶叶,像在出神。
“这部电影,”姜妓华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回了头,“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大日要在华京办一个更大的活动——‘华京妇女亲善大赏’。所有为大日做出贡献的华国女人,都可以参加评选。优胜者,将获得大日颁发的‘最优秀母犬’称号。”
姚娼夏眼睛猛地抬起,目光锐利:“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姜妓华微微一笑:“今天电影开场前,宫本太君派人送来的消息。我还没来得及说。”
宋婬媚转过身,脸上露出惊喜之色:“这……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姜主编,你准备参加吗?”
姜妓华不置可否,只轻轻摇了摇扇子:“参不参加,不是我能决定的。要看太君们的意思。不过,太君们既然把消息先告诉我,想来是希望我替他们挑选合适的人选。”
姚娼夏冷笑:“姜主编果然是大日跟前最得宠的。不过,这‘最优秀母犬’的称号,可不会因为你跟太君们多睡了几次就落到你头上。听说评选要看很多方面,比如伺候太君的功夫,比如为大日做的贡献,比如对华国男人的态度。”
姜妓华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微翘:“姚小姐说得对。所以,你也要好好表现。别到时候连参选的资格都没有,那可就丢人了。”
宋婬媚忙道:“两位都是大日跟前的红人,何苦争这个。依我看,咱们华国的女人,能一起为大日效力,就是最好的。这称号最后归谁,都是咱们华国女人的荣耀。”
顾骚嫣轻声道:“宋太太说得是。我听说,这次评选,太君们会亲自到慰安所来考察。我们这些已经在慰安所的人,更要用心伺候。不能让太君们失望。”
沈贱娇拍手笑道:“那太好了!我下个月就去慰安所,正好赶上评选。顾姐姐,到时候你可要教我,怎么伺候太君才舒服。”
顾骚嫣脸上一红,低声道:“这个……我也在学。不过,只要心里对大日有敬畏,对太君有感恩,自然就能做好。”
姜妓华看着她们,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和沈贱娇并肩站着。楼下的街道上,几个穿长衫的男人正围在戏院门口的海报前,指指点点,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愤怒。其中一个年轻人摘下眼镜,用力擦着镜片,像在擦眼泪。姜妓华看着他们,嘴角笑意更深。
“你们看下面那些人,”她轻声说,“他们越愤怒,就说明我们越正确。华国的男人,永远不懂什么叫大义。他们只配在烂泥里打滚,看着我们女人一步步走向高处,然后像疯狗一样乱叫。”
姚娼夏也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嗤笑一声:“一条狗叫得再凶,也咬不到天上的凤凰。姜主编,你说是吧?”
姜妓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破天荒地没有反驳,只淡淡道:“今晚的月亮不错。可惜,华京的男人,没几个有心思看月亮了。”
夜色渐深,茶楼里的女人们又坐了一会儿,各自散去。姜妓华最后一个走出茶楼。她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天上。月亮被云遮了一半,透下来的光很淡。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那股甜腥气更浓了,像从她身体深处渗出来的味道。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像一条伏在地上的狗。
她笑了一下,抬脚走向停在路边的汽车。司机帮她拉开车门,她弯腰坐进去,靠在软座上,闭上眼睛。车子缓缓启动,驶向华京的夜色深处。
慰安所里的伪娘
慰安所的后院比前厅更安静。前厅的留声机还在放着日本歌,女人们的笑声从门缝里飘出来,断断续续,像被风吹散的纸屑。后院有一排独立的小房间,门是厚重的木门,上面刷着清漆,窗子半遮着深红色的帘子。院子中间有一棵老槐树,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地响。树下站着几个穿黑色学生装的年轻人,他们低着头,手垂在身侧,像一排被押解的俘虏。
任佞轩站在最边上。他的学生装有些褶皱,领口的扣子被解开了一颗,露出细白的脖颈。夜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寒颤。他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四周,院子四角都站着持枪的日本兵,刺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任佞轩又把头低下去,手指在裤缝边蜷了蜷,掌心全是汗。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是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很清脆,一下一下,越来越近。
沈贱娇从回廊里走出来。她今晚穿了一件粉色的短旗袍,下摆只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大腿。白色的丝袜裹着她细直的腿,脚上是一双白色的细跟凉鞋,鞋跟有七八厘米高。她头上别着一朵粉色的珠花,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她走到任佞轩面前,抱着胳膊,歪着头看他,嘴角挂着一丝笑。
“任佞轩,你站得这么直干什么?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吗?”沈贱娇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任佞轩的耳朵里。
任佞轩的喉结动了动,低声说:“沈……沈小姐,我……”
“叫我什么?”沈贱娇打断他,眼睛眯起来。
任佞轩咬了咬唇,声音更低了:“主……主人。”
沈贱娇满意地笑了一声,伸手捏住任佞轩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月光照在任佞轩的脸上,他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眉眼清秀,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红。沈贱娇的目光从他脸上慢慢往下移,停在他微微起伏的胸口,又移到他被黑色学生装裹着的细腰上。她松开手,退后一步,对旁边的日本兵说:“带他进去换衣服。”
两个日本兵走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任佞轩的胳膊。任佞轩的腿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沈贱娇在背后笑道:“别怕呀,待会儿你就知道,做女人是什么滋味了。”
任佞轩被拖进最靠里的一间房。房间里点着一盏昏黄的灯泡,靠墙摆着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堆衣服和瓶瓶罐罐。一个穿白大褂的日本军医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他看见任佞轩进来,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两个日本兵把任佞轩按在椅子上,军医走上前,用剪刀从他领口往下剪,黑色的学生装像纸一样裂开,露出里面单薄的白色内衣。任佞轩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不敢喊。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他父亲是华民党的一个参议,家里有些地位。可这些天,日本人在华京的势力越来越大,像任佞轩这样的年轻学生,尤其是家里有些背景的,都被盯上了。日本人不喜欢华国的年轻男人有骨气,所以他们要把这些少爷们送到慰安所来,让他们也尝尝被操的滋味。
军医三下五除二就把任佞轩剥了个干净。任佞轩蜷缩在椅子上,双手捂住下身,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一只被褪了毛的小鸡。军医从桌上拿起一条粉色的蕾丝内裤,又拿起一双白色的吊带丝袜,扔到任佞轩身上。
“穿上。”军医用生硬的中文说。
任佞轩的手抖得厉害,他拿起那条内裤,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不敢看那两个日本兵,只低着头,把内裤往腿上套。丝袜很滑,他套了好几次才套上去,吊带扣在腰上,勒得他皮肤发红。军医又扔过来一件粉色的短旗袍,上面绣着白色的樱花。任佞轩穿上旗袍,旗袍有些短,下摆只到他大腿根。他的腿又白又细,穿上丝袜后,竟有几分像女人的腿。
接下来是化妆。军医打开桌上的粉盒,用粉扑在任佞轩脸上狠狠地扑。白色的粉盖住了他的眉毛,又用口红在他嘴唇上涂了厚厚一层,红色晕到了嘴角。军医退后一步看了看,似乎不满意,又拿起眉笔,在他眼睛上方画了两道又细又弯的眉。最后,军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贞操锁,蹲下身,把贞操锁扣在了任佞轩的下体上。锁扣合上的声音很轻,但任佞轩觉得那声音像铁锤砸在他的心脏上。贞操锁的内侧有细小的齿,一上锁,那些齿就咬进他的皮肉里,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军医拍了拍他的屁股,说:“好了,出去。”
任佞轩被推回院子里。高跟鞋的声音又响起来,沈贱娇从回廊的阴影里走出来,上下打量他。她的目光在任佞轩的旗袍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到他的脸上,突然笑得弯下腰。
“哎呀,任佞轩,你这样子,比学校里好多女生都好看呢。”沈贱娇直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胸口摸了一把,“就是这里平了点。不过没关系,太君们就喜欢你这样的兔子。”
任佞轩的眼泪已经流干了,他木然地站着,眼睛看着地面。沈贱娇凑近他耳边,轻声说:“你平时不是挺傲气的吗?还说要救国,要抗日。现在怎么不说话了?你的国,你的日,在哪儿呢?”
任佞轩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只挤出一声呜咽。
沈贱娇退开,对身后的日本兵说:“带他去宫本太君的房间。”
宫本神罗的房间在后院最深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留声机放着的日本小调。沈贱娇走在前面,推开门,先探进半个身子,甜甜地叫了一声:“宫本太君,人带来了。”
宫本神罗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身上穿着那件旧日军军装,扣子敞开着,露出干瘪的肚子。他旁边坐着山崎圣人,正端着一杯清酒慢慢地喝。山崎的军装也敞着,露出肥厚的胸膛,酒糟鼻红得发亮。两人看见沈贱娇进来,都笑了起来。宫本招招手:“进来,让我看看华国的兔子长什么样。”
沈贱娇侧过身,把门推开,回头对任佞轩说:“进来呀,太君叫你。”
任佞轩的脚像灌了铅,他一步一步挪进房间。宫本和山崎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宫本眯起眼睛,从上到下看了他一遍,突然哈哈大笑:“好!好!这兔子不错,比慰安所里那些女人还像女人。”
山崎也凑过来,伸手在任佞轩的腿上摸了一把,说:“皮肤滑得很,就是不知道后面紧不紧。”
任佞轩浑身一颤,往后退了半步。沈贱娇立刻上前一步,抬手扇了他一个耳光。清脆的响声在房间里回荡。任佞轩的脸偏向一边,白粉上浮起一个红印。
“太君跟你说话,你敢躲?”沈贱娇厉声道,“跪下!”
任佞轩的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贞操锁挤压着他的下体,疼得他额头上冒出细汗。沈贱娇走到宫本身边,半蹲下去,把头靠在宫本的膝盖上,仰起脸说:“太君,这个任佞轩,平时在学校里可神气了,还写过什么抗日文章。现在被太君调教成这样,您说好不好笑?”
宫本用手摸了摸沈贱娇的头发,说:“好笑。华国的男人,都是没用的东西。写文章能写出什么?还不是要跪在这里当母狗。”
山崎站起身,走到任佞轩身后,用脚踢了踢他的屁股:“把屁股撅起来。”
任佞轩没有动。沈贱娇立刻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一脚踩在他的小腿上:“太君的话你没听见吗?撅起来!”
任佞轩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慢慢地俯下身,双手撑在地上,把屁股一点一点地抬高。旗袍的下摆滑到了腰上,露出里面粉色的蕾丝内裤。山崎嘿嘿笑着,蹲下身,一把扯下那条内裤,露出任佞轩白嫩的屁股。贞操锁还锁在前面,后面却完全暴露出来。
宫本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走到任佞轩身后,解开自己的裤带。他的东西已经硬了,又短又粗,上面青筋暴起。他拍了拍任佞轩的屁股,说:“华国的兔子,今天让你见识见识大日的龙根。”
话音刚落,他就猛地挺了进去。任佞轩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向前一扑,脸撞在地板上。宫本抓着他的腰,把他拉回来,动作粗暴而急促。任佞轩的后穴像被撕裂一样疼,他感觉有一根烧红的铁棍在他体内搅动。他的手指抠着地板,指甲断了两根,血从指尖渗出来。宫本一边操,一边用日语骂着脏话,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任佞轩的惨叫声渐渐低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呻吟。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一片白光,只听见身后宫本粗重的喘息声和沈贱娇的笑声。
沈贱娇蹲在旁边,看着任佞轩被操,笑得花枝乱颤。她拍手说:“太君好厉害!任佞轩,你舒服吗?你平时不是喜欢我吗?现在被太君操,是不是比喜欢我还舒服?”
任佞轩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的嘴唇被咬出了血,顺着下巴滴下来。宫本操了十几分钟,突然低吼一声,把精液射进了任佞轩体内。他拔出来,任佞轩的后面立刻流出白色的液体,顺着大腿滴到地板上。宫本退后一步,坐在太师椅上,喘着气说:“这兔子不错,后面会吸。山崎君,你也试试。”
山崎早就等不及了,他解开裤带,走到任佞轩身后,连擦都没擦,直接插了进去。任佞轩又发出一声呜咽,身体抖得像风中的树叶。山崎比宫本更重,每一下都像要把任佞轩撞碎。他抓着任佞轩的头发,把他的头按在地上,说:“华国的少爷,也不过如此。我们大日的士兵,在战场上杀你们华国的男人,像杀猪一样。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只配在慰安所里当母狗。”
任佞轩的意识已经模糊了,他听见山崎的话,眼泪混着血水,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滩。沈贱娇在旁边附和:“太君说得对。华国的男人,本来就是没用的。像任佞轩这样的,能伺候太君,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山崎操了更久,一边操一边和宫本聊天。宫本喝了一口酒,说:“山崎君,你记得上个月在城外那个村子吗?我们杀了多少华国男人?”
山崎一边挺动一边说:“记得。至少一百个。那些男人跪在地上求饶,哭得比女人还惨。我们一刀一个,像杀鸡一样。”
宫本笑道:“杀鸡还要拔毛,杀华国男人不用。他们自己就把脖子伸过来了。”
山崎也笑:“是啊。华国的男人,骨子里就是贱。你看这个兔子,被我们操成这样,连个屁都不敢放。”
沈贱娇在一旁跪着,给宫本斟酒,笑着说:“太君们说得对。华国的男人都是贱种,只配给大日当牛做马。我们华国的女人,早就看透了他们。所以我们都愿意做大日的母狗,伺候太君们。”
宫本满意地点点头,伸手在沈贱娇脸上捏了一把:“你很好。比你那个爹强多了。你爹裴苟安,上次在会所里看到你和宋婬媚被我们操,脸都绿了,却一句话都不敢说。华国的男人,都是绿头乌龟。”
沈贱娇笑得更加灿烂:“我爹他本来就是个没用的男人。他那个东西,又小又软,根本配不上我娘。我娘能伺候太君,是他的福气。”
山崎这时也到了高潮,他猛地一挺,把精液射进任佞轩的体内,然后拔出来,用脚踢了踢任佞轩的屁股:“滚到一边去。”
任佞轩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旗袍卷到腰上,丝袜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青紫的皮肤。他的后穴已经红肿不堪,白色的精液和血水混在一起,顺着腿根流下来。贞操锁还锁在前面,把他自己的欲望牢牢禁锢着。他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趴在地上,像一条被丢弃的破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门被推开,姜妓华和姚娼夏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姜妓华今晚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旗袍,高开衩露出黑丝包裹的长腿,脚上是一双黑色细跟高跟鞋。她的头发高高盘起,脸上带着惯常的冷淡笑容。姚娼夏跟在后面,穿深灰色旗袍,灰丝高跟,抱着胳膊,嘴角挂着一丝讥诮。
姜妓华扫了一眼地上的任佞轩,又看了看宫本和山崎,微微一笑:“两位太君好兴致。这兔子还满意吗?”
宫本招招手:“姜主编来了。这兔子不错,就是太不经操,才两轮就晕过去了。”
姜妓华走到任佞轩身边,用高跟鞋的鞋尖轻轻拨了拨他的头。任佞轩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姜妓华叹了口气,说:“华国的男人,就是这样。嘴上说得漂亮,真到了床上,还不如一条狗。”
姚娼夏也走过来,用鞋跟踩住任佞轩的手背,任佞轩痛得缩了一下。姚娼夏冷笑道:“姜主编说得对。这些男人,平时装得人模狗样,一见到太君,就吓得尿裤子。真是丢华国人的脸。”
山崎已经整理好衣服,坐回椅子上,说:“你们来得正好。我和宫本君正在说,华国的男人没一个有用的。你们华国的女人,倒是很懂事。”
姜妓华走到宫本身边,半蹲下来,把双手放在宫本的膝盖上,仰起脸说:“太君说得是。我们华国的女人,早就看透了华国男人的本质。他们只配跪在大日脚下,当一辈子的狗。我们女人,能伺候太君,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姚娼夏也走到山崎身边,却没有蹲下,只是站在一旁,抱着胳膊说:“太君,华国的男人不光没用,还特别爱吹牛。说什么五千年文明,什么地大物博。结果呢?被大日打得落花流水,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这样的男人,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宫本哈哈大笑,伸手在姜妓华的脸上摸了一把:“姜主编,你的嘴还是这么甜。不过,你比沈贱娇更懂怎么让男人舒服。上次在会所里,你那个骚逼,可是让我爽了很久。”
姜妓华微微一笑,脸上没有半点羞耻:“能让太君舒服,是我的荣幸。大日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男人。华国的男人,连给太君提鞋都不配。”
沈贱娇在一旁插嘴:“姜姐姐,你说得太对了。我今天带任佞轩来,就是想让他也尝尝被太君操的滋味。他平时还暗恋我,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一个华国的穷学生,也配喜欢我?我沈贱娇,是太君们的母狗,他连闻我的脚都没资格。”
任佞轩听见这话,身体微微抽动了一下。沈贱娇走过去,蹲下身,把穿着白色高跟凉鞋的脚伸到任佞轩面前:“你不是喜欢我吗?来,舔我的鞋。舔干净了,我就在太君面前帮你说句好话。”
任佞轩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伸出舌头,在沈贱娇的鞋尖上舔了一下。鞋尖上沾着灰尘,苦涩的味道在他嘴里散开。沈贱娇咯咯笑起来:“真乖。比狗还听话。”
姚娼夏看着这一幕,嘴角的讥诮更深了。她转头对姜妓华说:“姜主编,你说,这些华国男人,是不是天生就贱?我们女人好歹还能伺候太君,他们呢?连伺候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当兔子,被太君操。”
姜妓华站起身,走到姚娼夏面前,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姜妓华淡淡道:“姚娼夏,你这话说得不对。华国的男人,不是天生就贱。他们是被大日打怕了,打服了。大日是天照大神的后裔,是优等民族。华国的男人,在太君面前,自然只能跪着。这不是贱,这是天理。”
姚娼夏冷笑一声:“姜主编不愧是报社主编,说话就是有水平。不过,不管怎么说,华国的男人就是没用。我章弱国,堂堂军统特工,结果呢?上次看到我被山崎太君操,连个屁都不敢放。还戴个贞操锁,像条阉狗一样。”
山崎在一旁笑道:“那个章弱国,确实是个废物。我操你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却一句话都不敢说。华国的男人,都是这种没用的东西。”
姚娼夏转身对山崎说:“太君说得对。章弱国他本来就不行,那个东西又小又没用。我早就看不上他了。他能伺候太君,是他的福气。”
宫本这时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任佞轩身边,用脚踩住他的头,对姜妓华和姚娼夏说:“你们华国的女人,很好。我们大日的士兵,在战场上杀华国的男人,在慰安所里操华国的女人。你们华国的男人,只配当我们的狗。你们说,对不对?”
姜妓华和姚娼夏同时对宫本弯下腰,齐声说:“太君说得对。”
沈贱娇也站起来,走到姜妓华身边,三人并排站着,像三朵在夜色里盛开的花。地上的任佞轩还在微微抽搐,贞操锁在月光下闪着幽冷的光。前厅的留声机换了一首歌,女人的歌声从门缝里飘进来,带着一种靡靡的柔媚。
宫本看着眼前的三个女人,满意地笑了。他转身对山崎说:“山崎君,今晚我们再玩点新鲜的。这三个华国女人,加上这个兔子,一起伺候我们。怎么样?”
山崎拍手叫好:“好!好!宫本君的主意就是好。今晚我们要好好享受华国的女人和兔子,让她们知道,大日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男人。”
姜妓华听了,脸上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她走到宫本身边,挽住他的胳膊,轻声说:“太君想怎么玩,我们就怎么陪。华国的女人,天生就是为大日服务的。”
姚娼夏也走到山崎身边,虽然脸上还带着一丝傲气,但身体却已经很自然地靠了过去。沈贱娇则蹲在任佞轩身边,用鞋尖拨弄着他的脸,笑得像个小恶魔。
夜色更深了。慰安所后院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像一只只红色的眼睛。老槐树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被风吹得支离破碎。房间里,宫本和山崎的笑声越来越大,夹杂着女人们的娇声软语和任佞轩断断续续的呜咽。华京的夜,像一张巨大的网,把这些人都罩在里面,越收越紧。
陆愚中的抉择
陆愚中已经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夜。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变成灰蓝,又渐渐透出一点惨白。桌上的茶早已凉透,烟灰缸里堆满了烧尽的烟蒂,有些还歪斜地插着,像一片小小的废墟。他穿着灰呢西装,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眼睛里布满血丝,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天快亮的时候,他听见后门轻轻响了一声。是姜妓华回来了。她的脚步声很轻,却每一步都踩在他心上。他掐灭了最后一根烟,站起身来,走到书房的窗前。楼下的弄堂里还笼着薄薄的雾,姜妓华穿着那件暗红旗袍,外面披着一条黑色披肩,高跟鞋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的声响。她走得不快不慢,仿佛昨晚的一切都只是出去应酬了一场饭局。
陆愚中闭上眼,又睁开,转身走到客厅。姜妓华已经推门进来,正弯腰脱下脚上的黑色高跟鞋。她的发髻有些松了,几缕碎发垂在耳旁,衬得那张脸越发白皙。她看见陆愚中站在书房门口,微微皱了皱眉,语气平淡:“你还没睡?”
“你也没睡。”陆愚中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喉咙。
姜妓华把鞋放好,直起身来,随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走到沙发前坐下。她动作从容,甚至带着一丝慵懒,仿佛回到的是自己家,而站在面前的不过是个不相干的人。她抬眼看了看陆愚中,凤眼里没有半点波澜:“有什么话就说吧。我累了,想洗个澡。”
陆愚中走到她面前,站定。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会打破这个家仅存的一点平静,但他已经忍了太久。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终于说:“妓华,我们走吧。”
姜妓华正解着披肩的扣子,闻言手指一顿,随即继续解了下去。她将披肩搭在沙发扶手上,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走?去哪里?”
“离开华京。”陆愚中蹲下身,与她平视,语气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急切,“我可以申请调去后方,或者想办法弄两张通行证。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大日、没有会所、没有那些人的地方。我们重新开始。”
姜妓华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陆愚中的耳朵里。她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黑丝包裹的脚踝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慢悠悠地说:“陆愚中,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陆愚中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而坚决,“我受够了。我受够了每天看着你走进那个地方,受够了站在门口听那些声音,受够了那些人看我的眼神。妓华,你是我的妻子,我不能——”
“不能什么?”姜妓华打断他,凤眼微微挑起,透出一丝冷意,“不能接受我为大日服务?还是不能接受你的妻子比你更像个人?”
陆愚中像被人扇了一巴掌,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咬了咬牙,低声说:“妓华,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我从前是什么样?”姜妓华冷笑一声,俯下身来,离他的脸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兰香。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你从前是什么样?你从前在军队里,也算是个有血性的军官。可现在呢?你除了站在会所门口,像条看门狗一样守着,还能做什么?”
陆愚中的手攥紧了,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逼着自己没有移开目光,一字一顿地说:“正因为我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子,我才要带你走。妓华,你跟我走,我们——”
“我不走。”姜妓华重新靠回沙发,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生是华京的人,死是华京的鬼。更何况,我现在是大日的人。我走了,谁来做我该做的事?”
陆愚中终于忍不住了,霍地站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你该做的事?你该做的事就是去那个会所,让那些日本老头子糟蹋你?你该做的事就是当着我的面,像条母狗一样趴在地上?姜妓华,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客厅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雾慢慢散了些,有早起的小贩推着车经过,车轮声远远传来,又渐渐远去。姜妓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慢慢站起身来。她的身量本就高挑,穿上高跟鞋后与陆愚中几乎平视。她走近一步,仰起脸,凤眼里满是轻蔑。
“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她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井水,“我在做华国男人做不到的事。我在用我的身体,为大日、为华京的顺服铺路。你以为大日为什么能在这里站得这么稳?靠你们这些戴贞操锁的废物吗?”
陆愚中的呼吸粗重起来,胸膛剧烈起伏。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反驳的话。姜妓华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温柔得有些诡异。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陆愚中的脸,像在安抚一条不听话的狗。
“陆愚中,你以为你还有资格当我的丈夫吗?”她的指尖顺着他的脸颊滑到下巴,然后猛地一推,将他推得后退了一步,“你那个东西,软得跟条死蛇似的。你连个男人都算不上,还妄想带我走?带我走干什么?跟你一起当亡国奴吗?”
陆愚中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攥着拳头,浑身发抖,却终究没有挥出去。姜妓华看着他这副样子,眼里的轻蔑更浓了。她转过身,走向楼梯,走了几步又停下,背对着他说:“今晚宫本太君还要我去会所。你要是有种,就拦一个试试。”
她的脚步声一级一级响上去,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陆愚中的心。他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似的,动弹不得。过了很久,他才慢慢走到沙发前,跌坐下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灰白的脸上,照出他眼角的泪痕。他抬起手,捂住脸,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老狗。
那天白天,陆愚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他去了趟军部,处理了几份无关紧要的文件,又去街上走了走。华京的街道依然热闹,卖报的小童在街角吆喝,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可这一切在他眼里都像是隔了一层水,模糊不清。他几次走到报社门口,又折了回来。他知道姜妓华就在里面,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气定神闲地审阅着那些粉饰太平的稿件。他不敢进去。
傍晚的时候,他回了家。姜妓华果然不在。佣人刘妈说,夫人下午就出去了,去了会所。陆愚中站在客厅里,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忽然觉得这栋房子像一座坟墓。他走到卧室,打开衣柜。姜妓华的旗袍一件件挂在里面,暗红的、墨绿的、深紫的,像一片沉默的花海。他伸出手,摸了摸最近的那件,布料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他忽然想起他们刚结婚的时候。那时候姜妓华还是个报社的小编辑,穿着素净的蓝布旗袍,笑起来眉眼弯弯。她会在深夜等他回家,给他留一盏灯,一碗热汤。她曾靠在他肩上,说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和他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可现在,那一切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陆愚中在床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勃朗宁手枪。他看了很久,最后把枪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他不甘心。他不能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妻子变成大日的玩物,不能就这么当一个活王八。他决定再去一次会所,无论如何,他要把姜妓华带回来。
夜幕降临,华京的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陆愚中换上一身深色西装,戴上礼帽,出了门。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会所在日占区与华民党控制区的交界处,一栋三层的洋楼,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他远远地就看见几个华国男人跪在街边,脖子上挂着牌子,上面写着“华人不得入内”。他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
会所门口站着两个日本兵,看见他过来,用刺刀拦住去路。其中一个用生硬的中文问:“什么的干活?”
陆愚中从口袋里掏出通行证,递过去。那日本兵接过来看了看,又打量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挥了挥手放行。陆愚中迈步走进去,前厅里弥漫着浓重的脂粉气和酒气,留声机里放着软绵绵的日本歌。几个穿着旗袍的女人端着酒盘穿梭其间,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笑容僵硬而谄媚。
他穿过前厅,走向后院。后院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男人的笑声和女人的呻吟。陆愚中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却迟迟没有推开。他听见宫本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姜桑,你今天来得有点晚啊。是不是陆桑舍不得你?”
然后是他妻子的声音,柔媚而顺从:“太君说笑了。他哪里敢舍不得?他只会像条狗一样蹲在门口,等我回去。”
陆愚中的手猛地攥紧了门把。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房间里的景象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眼睛上。姜妓华正跪在地上,身上只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暗红旗袍,开衩一直裂到腰际,露出白花花的腿。她面前站着宫本神罗,那个矮小秃顶的老头子,正用一只枯瘦的手捏着她的下巴。山崎圣人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端着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
姜妓华听见门响,转过头来。看见是陆愚中,她脸上的笑容没有半分慌乱,反而更浓了几分。她缓缓站起身,走到陆愚中面前,凤眼里带着戏谑:“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家等我吗?”
陆愚中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到宫本身上,又从宫本身上移回来。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嘶哑:“妓华,跟我回去。”
宫本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满脸皱纹挤成一团。他走到陆愚中面前,仰着头看他,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说:“陆桑,你的妻子已经是我们大日的女人了。你还要带她回去?你带得走吗?”
山崎也站了起来,走到姜妓华身后,肥大的手掌搭在她肩上,色眯眯地说:“陆桑,你来得正好。今晚我们打算让姜桑表演一点新东西。你既然来了,就站在旁边看着吧。”
陆愚中浑身发抖,拳头攥得咯咯响。他盯着姜妓华的眼睛,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妓华,你跟我走。现在就走。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能回头。”
姜妓华看着他,眼神里的戏谑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她走到陆愚中面前,抬手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啪的一声,在房间里格外清脆。陆愚中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礼帽也掉在地上。他僵在原地,像是被这一巴掌打碎了所有的勇气。
“你算什么东西?”姜妓华的声音尖利起来,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蔑视,“你连大日太君的一根脚趾都比不上。你的鸡巴又小又软,连条狗都不如。华国的男人都是你这样的废物,所以华国才会亡。你以为你带我走就能改变什么?你带我走,只会让我跟你一起烂在泥里!”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暗红的旗袍紧贴着身体,勾勒出丰盈的曲线。她转过身,走到宫本身边,主动跪了下去,仰起脸看着他,声音又变得柔媚起来:“太君,您别听他的。他就是个没用的东西。今晚您想怎么玩,我就怎么陪。我这条命,早就是大日的了。”
宫本满意地拍了拍她的头,像在拍一条听话的母狗。他看向陆愚中,咧开一口黄牙:“陆桑,你听见了?你的妻子已经不要你了。她宁愿当我们的母狗,也不愿跟你回去。你们华国的男人,真是可怜啊。”
山崎也走过来,踢了踢陆愚中的小腿:“陆桑,还不跪下?你的妻子都跪下了,你站着做什么?你们华国人不是最讲夫唱妇随吗?她跪着伺候我们,你就跪着看吧。”
陆愚中的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姜妓华,眼里有愤怒,有屈辱,有哀求,但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姜妓华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然后转回头,对宫本说:“太君,您看,他跪下了。华国的男人,就是贱。不跪不舒服。”
宫本哈哈大笑,山崎也跟着笑。两个老头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像夜枭的啼叫。姜妓华跪在他们脚边,脸上带着温顺的笑,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陆愚中跪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妻子像条狗一样趴在大日老兵的脚下,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碎了。那东西碎了之后,他反而不再发抖了。他只是跪着,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抽去灵魂的泥像。
宫本和山崎不再理会陆愚中,开始摆弄姜妓华。他们让她趴在桌上,掀起她的旗袍下摆,露出黑丝包裹的臀腿。陆愚中跪在角落里,被迫看着这一切。他看见宫本解开裤子,看见山崎按住姜妓华的腰,看见他妻子的脸贴在冰冷的桌面上,却依然努力扭过头来,对他露出一个嘲弄的笑。
“陆愚中,你看着。”她的声音被撞得断断续续,却依然清晰,“看着你老婆怎么被大日太君操。你什么都做不了,你只配看着。”
陆愚中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无声地划过脸颊,滴在冰冷的地板上。他跪在那里,像一条被主人遗弃的老狗,看着自己的妻子在别的男人身下承欢,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声音,闻着空气里弥漫的腥臊气味。夜越来越深,会所里的喧闹声渐渐小了,只有这间屋子的灯还亮着,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
宫本操完姜妓华,又逼着陆愚中爬过来,用舌头清理他妻子腿上的污渍。陆愚中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慢慢爬过去,低着头,伸出舌头。姜妓华靠在宫本怀里,看着自己的丈夫像条狗一样舔着自己,眼里没有半点怜悯,只有冰冷的快意。
“这就对了。”她轻声说,“华国的男人,天生就是干这个的。你们只配给大日当狗,给大日的女人舔脚。陆愚中,你终于明白了。”
陆愚中没有说话。他的舌头机械地动着,眼泪和污秽混在一起,流进嘴里,又咸又苦。他知道,从今晚起,那个曾经想带妻子离开的陆愚中已经死了。活着的,只是一条跪在大日脚下的狗。
天快亮的时候,陆愚中才从会所出来。他的西装皱得不成样子,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和污渍。街上已经有了早起的人,卖豆浆的小贩推着车,热气腾腾的白汽在晨光里升起来。他踉踉跄跄地走着,像一具行尸走肉。姜妓华没有跟他一起回来。她在会所里睡着了,枕着宫本的大腿,睡得安稳而满足。
陆愚中回到家,推开卧室的门。衣柜里的旗袍依然挂在那里,像一片沉默的花海。他走到床边,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那把手枪还在。他拿起来,冰冷的枪身贴着他的掌心。他举起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手指搭在扳机上。
过了很久,他听见窗外传来留声机的声音,是邻居家在放一首老歌。那歌声软绵绵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他的手慢慢垂下来,把枪放回抽屉里。他没有死。他不能死。他还要活着,活着看他的妻子继续当大日的母狗,活着当一条跪在地上的狗。
因为姜妓华说得对。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跪着,看着,活着。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华京的街市热闹起来,卖报的小童在街角扯着嗓子喊:“号外!号外!大日皇军再获大捷!迎日日报今日发售!”陆愚中站在窗前,听着那声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影子投在地上,被晨光拉得很长,像一条趴伏着的、断了脊梁的狗。
豪华晚宴与群交
华京的夜色像一层化不开的浓墨,沉甸甸地压在这座半沦陷的古都上。迎日会所的霓虹灯管在街角明明灭灭,把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映成一片妖异的紫红。会所正门两侧挂起了崭新的太阳旗,门廊下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大日士兵,刺刀在灯光里闪着冷冽的光。
今晚是庆功宴。
会所内部被重新布置过,原先那些暗沉沉的红木屏风被移到了墙边,正中央的大厅空出来,铺了一层厚厚的绒毯,颜色暗红,像凝固的血。天花板上垂下来十几盏琉璃宫灯,灯光昏黄暧昧,把大厅里每一个角落都染上一层油腻的金色。靠墙的条案上摆满了酒菜,有从日占区运来的清酒,也有华京本地酒楼送来的酱鸭、熏鱼、水晶肘子。酒气混着脂粉气,在大厅里缓缓流动,黏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宫本神罗和山崎圣人坐在大厅正北的两把太师椅上。宫本依旧穿着那身旧军装,衣领泛着油亮的污渍,秃顶上仅剩的几根白发被汗浸得贴在头皮上,一口黄牙在灯下格外刺眼。他一手按着腰间的武士刀,一手端着一杯清酒,细小的眼睛在大厅里来回扫动,像在数自己圈里的牲畜。山崎圣人敞着军装,露出圆滚滚的肚皮,酒糟鼻红得发亮,白袜踩着一双木屐,肥短的手指捏着酒杯,时不时发出嗬嗬的笑声。
大厅中央,女人们已经候着了。
姜妓华站在最前面。她今晚穿了一件暗红织金旗袍,领口高耸,盘扣从颈侧斜斜地扣到腋下,每一粒都是珍珠做成。旗袍的下摆开到了大腿根部,黑丝从脚尖一直裹到大腿,丝袜的边缘勒进雪白的肉里,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她脚上是一双黑色细跟高跟鞋,鞋跟足有三寸,踩在绒毯上,发出闷闷的响。她的高髻梳得一丝不苟,发间别着一支银簪,簪头雕着一只展翅的鹤。凤眼微垂,唇角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整个人像一尊被精心供奉的、淫艳的菩萨。
姚娼夏站在她右边半步处。深灰旗袍的料子薄如蝉翼,里面绣着大朵的暗花,灯光一照,那些花枝便从布纹里浮出来,像活的一样。她的短发用发蜡拢到耳后,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灰丝裹着她修长的腿,高跟鞋也是灰色,鞋尖尖得像一把锥子。她抱臂站着,下巴微抬,眼神在姜妓华身上一扫,又飞快地收回来。
宋婬媚和沈贱娇站在靠后的位置。宋婬媚穿了紫红旗袍,发髻严谨,耳边坠着两粒珍珠,手臂上还搭着一条薄薄的缎子披帛,整个人温婉得像从旧式年画里走下来的贵妇。沈贱娇则是一身粉色短旗袍,领口和袖口滚着白边,白丝袜配着双白色细高跟,头发上别了一朵红珠花,脸蛋红扑扑的,眼珠子却不安分地转来转去,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天真的残忍。
顾骚嫣立在最边上,青布旗袍洗得有些发白,发辫低垂在胸前,脚上是一双黑丝平底鞋。她低着头,耳根泛红,手指绞着衣角,显得格外局促。可若有人细看,会发现她的唇角也在微微发颤,那不是害怕,倒像是一种压抑着的、即将得到什么赏赐的激动。
宫本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大厅里顿时静下来。
“今天——”他操着半生不熟的华语,声音像砂纸磨过铁板,“今天是大日皇军攻占平阳镇的大日子。你们这些华国女人,能坐在这里,伺候我们,是你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哈伊。”姜妓华第一个应声,腰弯下去,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妓华恭贺大日皇军再获大捷。愿大日国运昌隆,武运长久。”
她说得字正腔圆,声音清亮,像在报社里朗诵社论一样。姚娼夏瞥了她一眼,也弯下腰去,声音却故意压得比她低了一分:“娼夏恭祝大日皇军所向披靡,华京永为大日前哨。”
宋婬媚拉着沈贱娇一起跪下,额头贴地,声音温软:“贱妾母女,愿以蒲柳之姿,为大日将士慰劳洗尘。”
沈贱娇跪在母亲旁边,偷偷抬眼看了宫本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嘴角翘了起来。
顾骚嫣也跪下来,声音轻得像蚊子哼:“骚嫣……恭贺大日。”
宫本满意地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他端起酒杯,往地上一泼,酒液渗进绒毯里,留下几块深色的渍。“好。今晚你们这些母狗,都得卖力。谁伺候得好,谁就是大日最忠诚的母狗。谁要是偷懒——”他拍了拍腰间的武士刀,“大日的刀,可不认人。”
山崎圣人接过话头,小眼睛在女人们身上溜来溜去:“宫本君,今晚可不止是喝酒。平阳镇那帮华国男人,啧啧,杀起来比杀猪还容易。有一个跑到河边,被我一枪打穿了后脑勺,脑浆子溅了一地。他老婆就跪在旁边,裤子都没穿,吓得尿了一地。后来我把她按在河滩上,从后面干进去,那娘们一边哭一边叫爷爷,叫得比唱歌还好听。”
他端起酒杯,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酒糟鼻更红了。“你们华国的女人,天生就是给我们大日男人干的。你们华国的男人,只配在旁边看着,给我们递毛巾、舔鞋子。是不是啊,姜主编?”
姜妓华直起身,凤眼里闪过一丝光,声音依旧平稳:“宫本大人、山崎大人说得极是。华国积弱百年,男子无骨,女子无德。幸得大日天兵降临,才有机会以贱躯侍奉天威。妓华每念及此,感激涕零。”
姚娼夏在旁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刚好让姜妓华听见:“姜主编这张嘴,真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前几日还在报社里拍桌子骂大日暴行呢,今晚倒成了大日最忠的母狗了。”
姜妓华侧过头,目光像冰刀一样剜了她一眼:“姚组长记性不好。我拍桌子骂的是那些不识抬举、抗拒大日亲善的蠢货。大日天兵所为,皆是替天行道。倒是姚组长,前日还拿着枪指着我,说我是共党,今日怎么又跪在这里,与我一同伺候大日?”
姚娼夏脸色一僵,正要反唇相讥,山崎圣人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你们俩争什么争。争赢了又怎样?不都是两条母狗吗?今晚你们俩先来,给宫本君和我倒酒。”
两女对视一眼,各自从地上爬起来。姜妓华整了整旗袍下摆,迈着碎步走到宫本身边,拿起酒壶,半跪下来,小心翼翼地为他斟酒。她的动作极尽柔顺,手臂抬起时,旗袍袖子滑下去,露出一截白藕似的小臂。姚娼夏走到山崎身侧,也半跪下来,灰丝裹着的膝盖压在绒毯上,腰肢挺得笔直,倒酒时故意把胸口往前挺了挺。
宫本伸出一只枯瘦的手,在姜妓华大腿上重重捏了一把。姜妓华身子微微一颤,酒壶里的酒差点洒出来,脸上却仍挂着笑:“宫本大人,请用酒。”
宫本不接酒杯,反而把手顺着她的大腿往上摸,指尖勾住黑丝的边缘,往上一卷。“你们华国的丝袜,质量倒是不错。又薄又滑,摸着跟你们华国女人的皮肉一样。”
姜妓华低眉顺眼:“大人喜欢便好。这丝袜是上海来的洋货,一双要二十块大洋。只是穿在妓华腿上,能得大人把玩,是它的福气。”
山崎那边也没闲着。他一把扯过姚娼夏,把她按在自己肥厚的膝盖上。灰丝被他的粗手指勾出几个洞,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肉。姚娼夏咬着下唇,喉咙里滚出一声轻吟:“山崎大人……娼夏敬您。”
“敬酒得用嘴敬。”山崎把酒杯递到她嘴边,“来,用你的小嘴含着,喂我。”
姚娼夏眼波一转,竟真的含了一口酒,仰起头,把嘴凑到山崎唇边。山崎一口咬住她的下唇,酒液从两人嘴角溢出来,顺着姚娼夏的下巴滴到胸口,把薄薄的灰色旗袍洇湿了一片。
宋婬媚和沈贱娇还跪在地上。宋婬媚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女儿,压低声音:“待会儿宫本大人要是叫我们,你机灵些,别像在家里一样耍小性子。”
沈贱娇撇撇嘴:“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她顿了顿,又小声说,“娘,你说宫本大人今晚会先要谁?会不会要了我们母女一起?”
宋婬媚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很快又恢复了温婉的笑:“大日大人要谁,我们就给谁。能母女一起伺候,是我们沈家的荣耀。”
顾骚嫣依旧缩在角落里,眼睛却一直盯着宫本。她看见宫本把姜妓华的旗袍下摆掀起来,露出整条裹着黑丝的腿,又看见他把脸埋到姜妓华的颈窝里,像猪一样拱来拱去。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脸颊发烫,两条腿不自觉地并拢,又慢慢分开。
宫本喝了几杯酒,兴致上来了。他站起来,个子矮小,站在姜妓华身边,头顶只到她胸口。他仰头看着这个女人,突然伸手抓住她的发髻,用力往下一按:“跪下。给我用嘴。”
姜妓华被按得踉跄一下,随即顺从地跪下来。她仰起脸,凤眼里水光潋滟,红唇微启。她伸出手,解开宫本的裤带,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做一件极平常的事。宫本的阳具弹出来,又黑又短,像一条半死的蛇。姜妓华只看了一眼,便毫不犹豫地张开嘴,含了进去。
宫本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仰起头,眼睛眯成一条缝。“华国女人的嘴,就是比日本女人舒服。又暖又软,还知道用舌头卷。姜主编,你这张嘴,平时在报社里讲大道理,现在用来伺候大日的鸡巴,是不是更合适?”
姜妓华嘴里含着东西,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她抬着眼睛看宫本,眼角有泪光闪烁,但那泪光里没有屈辱,倒像是一种极致的、被认可的欢喜。
山崎也不甘落后,把姚娼夏推倒在地,扯开她的旗袍前襟,露出里面的黑色胸衣。他一把扯掉胸衣,肥厚的手掌覆上去,用力揉捏。姚娼夏仰躺在绒毯上,灰丝袜的腿曲起来,高跟鞋跟在地毯上划出两道痕。她咬着牙,喉咙里断断续续地发出呻吟,眼睛却看向姜妓华,像在说:你会的,我也会。
宋婬媚和沈贱娇终于也被叫了过去。宫本指了指自己的脚:“你们两个,跪过来,给我舔脚。”
宋婬媚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便拉着女儿爬过去。宫本坐在太师椅上,翘起一只穿着军靴的脚。宋婬媚跪下来,双手捧起那只靴子,小心翼翼地脱下来。一股浓烈的脚臭混着汗味扑面而来,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把宫本臭气熏天的脚趾含进嘴里。沈贱娇在旁看着,犹豫了半秒,也学母亲的样子,捧起宫本另一只脚,伸出粉嫩的舌尖,轻轻舔上去。
宫本哈哈大笑:“好,好!母女两条母狗,一起给大日舔脚。你们华国人,不是最讲究孝道吗?这就是最大的孝道!”
裴苟安被两个大日士兵从侧门推了进来。他依旧穿着国军制服,只是领口的扣子被扯掉了一颗,脸上还有一块淤青。他看见自己的妻女正跪在宫本脚边舔脚,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样僵在门口。
宋婬媚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皮屑。她看着自己的丈夫,眼神平静得可怕:“苟安,还不快过来,给大日大人磕头。”
裴苟安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但他没有动。两个大日士兵用枪托在他腿弯上狠狠一砸,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沈贱娇回头看了父亲一眼,笑吟吟地说:“爹,你跪着干什么?过来帮我们呀。宫本大人的脚趾缝里有泥,我一个人舔不干净。”
裴苟安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他想站起来,可腿像生了根一样扎在地上。他只能跪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像两条母狗一样,趴在大日老兵的脚边,舔得啧啧有声。
大厅里的群交正式开始。
宫本把姜妓华按在条案上,让她面朝下趴着,暗红旗袍被掀到腰际,黑丝袜的裆部被撕开一个大口子。他挺着又短又黑的阳具,对准她的臀缝,狠狠捅进去。姜妓华闷哼一声,额头抵在桌面上,手指抠着桌沿,指节泛白。
“骚逼真紧。”宫本一边挺动一边说,“姜主编,你老公陆愚中呢?怎么没来?上次他舔你腿上的东西,舔得可开心了。”
姜妓华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他……他在外面……候着呢……宫本大人……不用管他……妓华……妓华的骚逼……只给大日……操……”
宫本满意地加重了力度,撞得条案上的碗碟叮当乱响。他俯下身,凑到她耳边:“你们华国有个词,叫‘牝鸡司晨’,对吧?你们这些华国女人,一个比一个厉害,把华国男人都压得抬不起头。可到了我们大日男人面前,不还是乖乖撅着屁股挨操?”
“是……妓华……妓华只配给大日……当牝鸡……当母狗……”姜妓华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可那哭腔里又透着一股诡异的痛快。
姚娼夏被山崎按在墙边。她的灰丝袜被撕得一条一条的,两条长腿架在山崎肩上,高跟鞋还挂在脚尖上,随着山崎的撞击一甩一甩。山崎的阳具又短又粗,像一截烧红的铁棍,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姚娼夏仰着头,后脑勺抵在墙上,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尖叫。
“姚组长,你的屁眼还没开发过吧?”山崎突然抽出来,把手指探进她的后庭。姚娼夏浑身一颤,尖叫出声:“不要——山崎大人——那里——那里脏——”
“脏?”山崎笑得脸上的肥肉直抖,“你们华国女人,全身上下哪里不脏?我就是要用大日的鸡巴,把你们从里到外洗干净。”他说着,把阳具对准她的后庭,猛地顶了进去。
姚娼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眼泪和鼻涕一起涌出来。但她的身体很快便适应了,甚至在最初的剧痛过后,开始不自觉地扭动腰肢。她一边哭一边叫:“大日……大日的鸡巴……好大……娼夏……娼夏的屁眼……要裂开了……”
山崎满意地拍着她的屁股:“这就对了。你们华国女人,就是欠日。日得越狠,你们越舒服。”
宋婬媚和沈贱娇并排趴在一条长凳上。母女俩的旗袍都被撩到背上,宋婬媚的紫红旗袍下摆堆在腰上,露出肉丝袜裹着的丰臀。沈贱娇的粉色短旗袍翻到了腋下,白丝袜从中间被撕开,露出光洁的少女臀肉。宫本和山崎轮番上阵,一会儿操母亲,一会儿操女儿,一会儿让母女俩叠在一起,从上往下捅。
“娘……娘……大日的鸡巴好厉害……娇娇……娇娇要死了……”沈贱娇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少女特有的娇媚。
宋婬媚咬着下唇,额角的发丝被汗浸湿,贴在脸上。她转过头,看着女儿潮红的脸,声音颤抖:“娇娇……别怕……娘在……娘和你一起……一起伺候大日……”
“你们华国人,不是最重礼教吗?”山崎一边操宋婬媚一边说,“母女同床,这要是放在你们华国古代,是要浸猪笼的吧?可现在呢?你们母女俩并排撅着屁股,求我们大日男人操。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华国的礼教,早就该被大日的鸡巴操翻了!”
宋婬媚闭着眼睛,眼角有泪滑下来,但她的嘴角却勾着笑:“山崎大人说得对……华国的礼教……是束缚……大日的鸡巴……才能让贱妾……得到解脱……”
顾骚嫣被宫本抱到了桌子上。她的青布旗袍被撕得粉碎,黑丝袜也被扯下来,一条腿光着,另一条腿上还挂着半截破丝。宫本让她仰躺在桌面上,两条腿掰成M形,然后挺着阳具,在她体内进出。顾骚嫣的眼神迷离,嘴唇微张,发出小猫一样细碎的呻吟。
“顾小姐,你不是文化世家出身吗?”宫本一边操一边说,“你们华国的读书人,不是最讲气节吗?怎么现在躺在这里,被一个日本老头操得直叫唤?”
顾骚嫣的眼角滑下泪来,但她的声音却异常清晰:“气节……气节是华国男人的事……骚嫣……骚嫣是女人……女人……只属于强者……大日……大日就是强者……”
宫本哈哈大笑,抓住她垂在桌边的发辫,用力一扯。顾骚嫣痛呼一声,身子弓起来,反而把体内的阳具夹得更紧。宫本舒服得直哼哼:“好一条有文化的母狗。今晚就让你好好尝尝大日文化的厉害。”
陆愚中被两个士兵带进来的时候,姜妓华正被宫本按在太师椅上,从正面进入。她的暗红旗袍领口敞开着,一只乳房从里面滑出来,随着撞击上下晃动。她看见陆愚中,脸上竟然浮起一丝笑:“愚中……你来了……你看……宫本大人……操得我……好舒服……”
陆愚中站在门口,脸色惨白。他的军装还是昨天那身,皱成一团,袖口上沾着干涸的酒渍。他想转身离开,可士兵的枪口抵在他的后腰上,逼着他往前走。
宫本从姜妓华体内抽出来,走到陆愚中面前。他比陆愚中矮了一个头,可那气势却像一座山一样压下来。“陆先生,你妻子真是个宝贝。又骚又紧,还会用嘴伺候人。你们华国男人,拥有这么好的女人,却守不住。你们华国,拥有这么大的土地,却保不住。你说,你们华国男人,活着还有什么用?”
陆愚中的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姜妓华从太师椅上滑下来,爬到宫本身边,抱住他的腿,仰起脸:“宫本大人,您别跟他一般见识。华国的男人,都是废物。愚中他……他连给大日提鞋都不配。妓华这辈子,只想做大日的母狗,给大日生孩子。”
陆愚中的眼眶红了。他攥着拳,指甲嵌进掌心,渗出细细的血丝。可他终究没有动。他跪了下来,膝盖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求……求宫本大人……”他的声音嘶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求宫本大人……好好待她……”
宫本低头看着他,像看一条摇尾乞怜的野狗。他伸出脚,踩在陆愚中的肩上,把他踩得趴下去。“好好待她?你们华国男人,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有什么资格求我?你就在这里跪着,好好看着,看你的妻子是怎么被大日男人操成一条母狗的。”
陆愚中的脸贴在地上,眼泪淌进绒毯里,无声无息。
章弱国也被带了进来。他穿着黑呢大衣,礼帽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头发乱蓬蓬的。他一眼就看见姚娼夏被山崎按在墙上,灰丝袜只剩几根布条挂在腿上,后庭红肿,前面也一片狼藉。他的心像被人攥住一样,痛得喘不过气。
姚娼夏也看见了他。她正被山崎从后面进入,身子一耸一耸的,说话都带着颤音:“章弱国……你……你来干什么……还不快滚出去……”
章弱国没有滚。他站在那里,像一截被钉在地上的木桩。他看见山崎的手在姚娼夏的胸前肆无忌惮地揉捏,看见她的脸在墙上蹭来蹭去,妆都花了。他想冲上去,想掏枪,想把那个矮胖的日本老头打成筛子。可他的手在口袋里抖得像筛糠,连拳头都握不紧。
山崎回过头,看了章弱国一眼,笑得酒糟鼻都皱起来:“哦,这不是军统的章特工吗?怎么,来看你的女人被我操?放心,我操完她,会把她还给你。不过,你还得先帮我舔干净。”
他说着,从姚娼夏体内退出来,转身走到章弱国面前,把沾满黏液的阳具挺到他眼前:“舔。”
章弱国的脸涨得通红。他咬紧牙关,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可最终,他还是慢慢跪了下去,张开嘴,把山崎的阳具含了进去。
姚娼夏瘫在墙边,喘着气,看着这一幕。她的眼里有泪,可嘴角却慢慢勾起来:“章弱国……你也就这点本事了……舔吧……好好舔……这是你的福气……”
任佞轩被带进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换了一套粉色的女式和服,头上戴着假发,脸上化着浓妆,脚上穿着白丝袜和木屐。他的贞操锁在丝袜下面鼓鼓囊囊的,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沈贱娇一看见他,就咯咯笑起来:“任佞轩,你穿这身真好看。比我们学校里的女生还像女生。”
任佞轩低着头,白净的脸涨得通红。宫本看见他,眼睛一亮:“啊,这不是上次那个漂亮的小少爷吗?今晚你也来了。好,过来,让我看看你的屁股。”
任佞轩被两个士兵推到大厅中央。他的木屐踩在绒毯上,发出嗒嗒的响。宫本走到他身后,掀起和服的下摆,露出里面只穿着一条白色丁字裤的臀部。宫本扯掉那条丁字裤,露出粉嫩的臀缝。他伸出手指,在入口处抹了些前一个女人的体液,然后挺起阳具,直接捅了进去。
任佞轩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前扑倒,额头撞在地上。宫本抓着他的假发,把他拉起来,像骑一匹小马一样骑在他身上。他的阳具在任佞轩的体内抽插,和服的下摆随着动作飘来飘去,像一面破碎的粉旗。
沈贱娇爬到任佞轩面前,低头看着他痛苦扭曲的脸,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任佞轩,你不是说喜欢我吗?现在大日的鸡巴也在操你,你是不是也喜欢上大日了?”
任佞轩说不出话,眼泪把脸上的妆冲得一道一道的。他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
宫本一边操他一边对山崎说:“山崎君,你发现没有?华国的女人,操起来比日本女人过瘾。华国的男人,操起来比华国的女人还过瘾。他们又软又弱,一插就哭,一哭就更紧。这哪里是操男人,这是操一只会哭的母兔子。”
山崎哈哈大笑:“宫本君说得对。华国这地方,真是宝地。有这么多漂亮女人,还有这么多白白嫩嫩的小少爷。我们大日男人在这里,比在天堂还快活。”
赵二愣被带进来的时候,顾骚嫣正被山崎按在条案上,撅着屁股接受后入。她的青布旗袍已经彻底撕烂了,黑丝袜也只剩下左脚上还挂着几根破丝。她的呻吟声又细又软,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赵二愣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抽空了血一样,脸白得发青。
顾骚嫣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看了一眼。她的眼神迷离,脸颊潮红,嘴唇上还沾着一点白色的黏液。她看见赵二愣,眉头皱起来,声音沙哑:“赵二愣……你来干什么……快滚……别在这里……碍眼……”
赵二愣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他想说话,想说“顾同志,你怎么变成这样”,可他说不出口。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自己暗恋的女神,像一条母狗一样趴在大日老兵的胯下,被操得浑身发抖。
山崎回过头,看了赵二愣一眼:“哦?这又是哪来的土包子?顾小姐,你认识他?”
顾骚嫣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他……他是我们……地下党的……跑腿的……一条土狗……山崎大人……不用理他……”
山崎笑了:“土狗?你们华国男人,可不都是土狗吗?来,土狗,跪过来,帮我扶着顾小姐的腰。我要把她操到桌子底下去。”
赵二愣没有动。两个士兵用枪托砸他的腿弯,他扑通一声跪下来。他跪在地上,看着顾骚嫣的臀肉在山崎的撞击下不停颤动,看着她的脸在桌面上蹭来蹭去,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桌面上。
他慢慢地爬过去,伸出手,扶住了顾骚嫣的腰。那腰肢又软又烫,像一块被火烤过的玉。他的手在发抖,抖得几乎扶不住。
顾骚嫣感觉到了他的手,身子微微一僵,随即又软下去。她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赵二愣……你记住……你永远……都只配……给我扶腰……给大日……当踏脚的……土狗……”
赵二愣的眼泪滴下来,落在顾骚嫣的腰上。她没有回头。
宴会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琉璃宫灯里的蜡烛换了两轮,绒毯上到处都是酒渍、体液和撕碎的丝袜。女人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大厅里,有的靠着墙,有的趴在桌上,有的瘫在地上。她们的旗袍都撕得不成样子,丝袜全都破了,高跟鞋丢得到处都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臊味,混着酒气、汗味和劣质脂粉的香气,像一锅熬坏了的汤。
宫本和山崎坐在太师椅上,心满意足地抽着烟。他们面前跪着一排女人,从姜妓华到顾骚嫣,每一个人都低着头,身上布满青紫的痕迹。陆愚中、章弱国、裴苟安、赵二愣、任佞轩被赶到墙边跪着,像一排被抽去骨头的木偶。
宫本吐出一口烟,慢慢说:“今晚你们表现都很好。大日皇军会记住你们的忠心。尤其是姜主编和宋太太,母女同侍,堪称表率。明天,我会向军部申请,给你们发‘大日亲善模范’的牌子。”
姜妓华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泪痕,声音却依然清晰:“多谢宫本大人。妓华愿为大日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姚娼夏也抬起头,声音嘶哑:“娼夏……也愿意。”
宋婬媚和沈贱娇对视一眼,一起磕头。沈贱娇的声音又脆又甜:“娇娇也愿意!娇娇要一直给大日当母狗!”
顾骚嫣低着头,声音轻得像从地底传来的:“骚嫣……愿意。”
宫本满意地点点头。他站起来,走到陆愚中面前,用脚尖抬起他的下巴:“陆先生,这些人里,你是最该高兴的。你的妻子,现在是大日亲善模范。你的家族,也因此沾光。你应该笑一笑。”
陆愚中抬起脸。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尊被风雨侵蚀殆尽的石像。他的眼睛干涸了,泪水早已流尽。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宫本没听清,凑近了些:“你说什么?”
陆愚中又张了张嘴,这一次,声音终于出来了:“谢……谢谢……大日……”
宫本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脸:“好!好!华国的男人,终于学会说人话了!你们记住,只要好好给大日当狗,大日就不会亏待你们。你们的女人,我们帮你们操。你们的土地,我们帮你们管。你们要做的,就是跪着,看着,活着!”
窗外的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会所里的灯还亮着,像一只熬红了的眼睛。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又尖又长,划破了华京清晨的薄雾。
姜妓华从地上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她的暗红旗袍已经撕得不成样子,半边肩膀露在外面,黑丝袜也破了好几个洞。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凤眼微微眯起,唇角又浮起那抹似有若无的笑。
“天亮了。”她轻声说,“又是新的一天。华京的太阳旗,该升起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说给所有人听。没有人接话。只有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号角声,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挽歌。
母女同槽
宫本神罗把雪茄按灭在矮几上的青瓷烟缸里,烟灰落进已经凉透的半盏茶中,泛出一圈浑浊的油光。他慢慢站起身,旧军装的皮带在肚腹上勒出一道深痕,挎着的武士刀随着动作碰在椅背上,发出沉闷的一响。他朝楼下那间挂了竹帘的密室抬了抬下巴,山崎圣人立刻会意地笑了一声,酒糟鼻涨得发红,抢先一步走到门前,把竹帘撩了起来。
“宋太太,沈小姐,请吧。”山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粗粝的兴奋,像砂纸磨在铁皮上。
宋婬媚从跪坐的软垫上直起腰来。她的紫红旗袍还整整齐齐地裹着身子,只是襟口被扯松了一粒盘扣,露出锁骨下一小片白腻的肌肤。珍珠项链贴着颈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偏过头看了女儿一眼,沈贱娇正用指尖拨弄着头上那朵珠花,粉色的短旗袍被压出许多条细褶,白丝袜从膝盖到脚踝还都完好,只在大腿内侧不知被什么液体浸出一小块半透明的痕迹。
“娇娇,别磨蹭。”宋婬媚的声音不高,带着那种在自家客厅里招呼客人时惯有的温婉,只是尾音里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
沈贱娇“嗯”了一声,从垫子上爬起来,细跟白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轻快的几步。她经过父亲裴苟安身边时停了一下,歪着头看他。裴苟安站在墙边,国军制服的风纪扣还扣着,佩枪的皮带束得齐整,但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背靠着墙,两条腿微微打颤。他的方脸上没有表情,浓眉压得低低的,眼睛盯着对面墙上的一幅山水挂轴,似乎那上面突然长出了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爸,你站近一点看。”沈贱娇说,声音又甜又脆,像在央求父亲来欣赏自己在学校排演的新戏。“宫本大人说了,要你好好看。”
裴苟安没有动。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吞下一团火。
宋婬媚已经走到密室门口。她伸手把松脱的盘扣重新扣好,又理了理鬓角,动作从容得像要去赴一场茶会。山崎在她背后迫不及待地搓了搓手,那双手又短又粗,指节上长着稀疏的毛。
“这母女俩,真是……”山崎凑到宫本耳边说,声音压得低,却还是漏了出来,“比昨天那对还带劲。”
宫本没接话,只慢慢踱到密室门口,用刀鞘挑开竹帘的一角,朝里面看了一眼。密室不大,四壁糊着暗金色的壁纸,靠墙摆着一张宽大的矮床,床上铺着大红色的缎被,床头堆着几只绣花软枕。靠窗的条案上点着一盏玻璃罩的煤油灯,灯芯拨得低,一室昏暗里只有那一点暖黄的光映在缎面上,像陈年酒液泼开的一滩。
“进去。”宫本说。
宋婬媚先跨了进去,转身在床边跪下。她的动作很熟练,双膝并拢,上身挺直,两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头。沈贱娇跟进来,学着她的样子跪下,但只维持了一瞬,便又忍不住伸手去拨床头的绣花枕,嘴里嘟囔:“这枕头怎么一股子烟味。”
宫本和山崎先后进了屋。竹帘在身后落下,把外面的光线和声音都隔得模糊起来。陆愚中和章弱国被留在外间,像两尊被钉在墙边的影子。裴苟安被山崎用枪把顶了一下后背,踉跄着也进了密室,被安排在靠墙的一把木椅上坐下。那椅子很硬,他坐下去时腰背挺得笔直,像在接受一场审讯。
宫本在床沿坐下,一条短腿悬着,另一条踩在脚踏上。他解开刀鞘,把武士刀横放在膝头,慢慢说:“裴先生,你是华民党的高级军官。今天叫你来,是让你亲眼看看,你的妻女是怎么替你们华国男人赎罪的。”
裴苟安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山崎已经绕到床的另一侧,从腰间抽出枪,却只是随手搁在窗台上。他走到宋婬媚身后,弯下腰,把脸凑近她的后颈,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他说,“宋太太用的什么脂粉?”
宋婬媚没有回头,声音平稳:“是大日运来的樱花膏,山崎大人喜欢,改日妾身多送几盒到您的下处。”
“好,好。”山崎直起身,哈哈大笑,笑声在低矮的密室里撞来撞去,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猪。
宫本用刀鞘挑了挑沈贱娇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沈贱娇仰着脸,桃花似的面颊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红,眼珠子却亮晶晶的,盯着宫本那张皱纹纵横的脸,没有半点惧色。
“你几岁?”宫本问。
“十九。”沈贱娇答得飞快,“到年底就二十了。”
“还是个小姑娘。”宫本说,黄牙从嘴唇间露出来,“你母亲把你教得很好。”
沈贱娇咯咯笑了起来,露出一排细白的牙:“是娇娇自己懂事。母亲总说,大日来的老爷们都是天上的星宿,能伺候大日,是华国女人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宋婬媚在旁微微颔首,像听到女儿在长辈面前说了得体的吉祥话。
“那就开始吧。”宫本说,把刀放在床头,朝山崎使了个眼色。
山崎走到床边,伸手把宋婬媚的旗袍下摆往上一撩。紫红旗袍的料子很滑,像流水一样从她的腿上褪到腰际。肉色丝袜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袜口勒进丰腴的大腿,勒出一圈浅浅的红痕。她的内裤是黑色的,窄窄的一条,边缘镶着极细的蕾丝。
沈贱娇偏头看了一眼,撇了撇嘴:“母亲今天穿的好素。”
宋婬媚没理她,只是把上身又挺了挺,让旗袍领子更紧地贴住咽喉。山崎的手在她臀上拍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宋婬媚的身子轻轻一颤,但没有躲。
“撅起来。”山崎说,“像条母狗那样。”
宋婬媚慢慢俯下身去,两肘撑在床面上,额头几乎要触到自己的膝盖。她的脊背塌下去,臀部高高翘起,紫红旗袍堆在腰上,像一朵被揉烂了的花。沈贱娇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一声。
“母亲,你屁股好大。”她说。
宋婬媚从臂弯里抬起脸,凤眼斜睨过来,声音里带着嗔怪:“没规矩。”
宫本从床上拿起一个软枕,垫在宋婬媚的小腹下面,让她的姿势更稳当。他又朝沈贱娇招了招手:“过来,挨着你母亲。”
沈贱娇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她爬的姿势很轻巧,像一只经常被人逗弄的小猫。她挨着宋婬媚并排趴下,也把屁股撅了起来。粉色的短旗袍本来就很短,这一趴,下摆便缩到了腰上,露出整个浑圆的臀部和白丝袜包裹的细腿。她的内裤是白色的,在屁股上勒出一道细线,几乎要陷进肉里。
“并排。”宫本说,用刀鞘分别在两人的臀上拍了一下,先拍宋婬媚,再拍沈贱娇。两声脆响,两具身子同时一抖。
“裴先生,你看。”宫本扭头看向墙边的裴苟安,“你的妻子和女儿,像不像两条母狗?”
裴苟安的眼睛终于从山水挂轴上移下来。他看向床上。宋婬媚和沈贱娇并排跪趴着,臀部朝着他,一紫一粉,一丰一嫩,像两朵被摆放在祭台上的花。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嘴唇翕动,像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两手死死按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回宫本大人的话。”宋婬媚的声音从床铺里传出来,闷闷的,却依然清晰,“妾身和女儿,就是大日的母狗。能这样并排趴着,是妾身母女的荣耀。”
沈贱娇也点头,发间的珠花跟着乱颤:“是呀,爸,你看到没,我和妈都是大日的母狗。你该高兴才对。”
裴苟安的呼吸重了起来,像一头被堵住了喉咙的牛。他的脸涨成紫红色,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山崎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把那张酒糟鼻的圆脸凑到他眼前。
“裴先生,你好像不太高兴?”山崎说,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裴苟安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卑职……高兴。”
“高兴就笑一笑。”山崎说。
裴苟安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山崎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脸,转身回到床边。
宫本已经解开了裤带。他的裤带是军用的,扣子很紧,他解了好几下才解开。山崎也脱了军裤,两条短而粗的腿在灯光下泛着油光。两人各自走到母女身后,像两个在田里挑好了瓜的农夫。
宫本站在宋婬媚身后,山崎站在沈贱娇身后。宫本的手按在宋婬媚的腰上,把她塌下的腰又往下压了压。山崎则用两根手指勾住沈贱娇的内裤,慢慢往下拉,一直拉到膝盖弯处,然后停住。
“先别全脱。”宫本说,“就这么挂着,像两条被扒了一半的狗。”
沈贱娇把脸贴在床面上,眼睛却斜斜地看向父亲的方向。她看到裴苟安还僵坐在木椅上,脸上的笑还挂着,像一层面具被风干了。
“爸,你看着哦。”沈贱娇说,“娇娇要伺候山崎大人了。”
山崎嘿嘿一笑,扶着自己那根东西,在沈贱娇的臀缝里磨了几下。沈贱娇的身子绷紧了,白丝袜里的脚趾蜷缩起来,把高跟鞋的鞋底蹬得咯咯响。她的内裤还挂在大腿间,被山崎粗鲁地拨到一边。
“小嫩货。”山崎说,腰往前一顶。
沈贱娇发出一声尖细的呻吟,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嗓子。她的头猛地抬起来,珠花从发间滑落,滚到宋婬媚的手边。宋婬媚伸手把珠花捡起来,握在手心里。
“娇娇,别叫得那么浪。”宋婬媚说,声音依然平静,“大日老爷们喜欢听,但你也不能太失态。”
“母亲……我……我忍不住……”沈贱娇的声音断断续续,像被一下一下地颠碎,“山崎大人……好大……”
宫本也动了。他的动作更慢,更沉,像用钝刀在割。宋婬媚咬住下唇,喉咙里发出极低的闷哼,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一缕气。她的手指紧紧攥着那朵珠花,把花瓣都捏扁了。
“宋太太,你比上次更紧了。”宫本说,俯下身,把满是皱纹的脸贴在她的后颈上,像一只秃鹫在嗅一具温热的尸体。
“是……是宫本大人调教得好……”宋婬媚的声音发着颤,却努力保持着贵妇人的腔调。
宫本直起身,朝山崎使了个眼色。山崎会意,从沈贱娇身体里退出来,走到宋婬媚旁边。宫本也从宋婬媚身体里退出来,两人交换了位置。沈贱娇正被弄得不上不下,见山崎走了,急得扭着屁股叫起来:“山崎大人,别走呀,娇娇还要……”
“别急。”宫本走到她身后,用刀鞘挑起她的下巴,“轮到我了。”
沈贱娇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一只看见了肉的狗。她主动把屁股又往后送了送,嘴里说:“宫本大人,请用娇娇。娇娇的骚逼就是给宫本大人准备的。”
宫本没说话,直接插了进去。沈贱娇的叫声比刚才更响,更甜,像糖浆从罐子里倒出来,黏稠得能扯出丝来。她一边叫一边回头看,看到山崎已经重新站到母亲身后,正用两根手指掰开宋婬媚的臀瓣。
“宋太太,你女儿的屁眼,你帮她弄过吗?”山崎问。
“回山崎大人,娇娇的屁眼还嫩,妾身只教她吃过几回。”宋婬媚说,声音被顶得忽高忽低。
“那今天,就请宋太太亲自帮女儿把屁眼掰开,让宫本大人好好用一用。”山崎说。
宋婬媚的背僵了一下。她慢慢侧过身,伸出一只手,绕过自己的腰,摸到女儿身后。沈贱娇正被宫本撞得前后摇晃,感觉到母亲的手贴上来,便叫了一声:“妈,你干嘛……”
“别动。”宋婬媚说,“宫本大人要用你的后面,你放松些。”
她的手指很白,很长,涂着淡红色的蔻丹。那几根手指像拆开一件珍贵的礼物一样,慢慢把沈贱娇的臀肉掰开,露出中间那一点紧闭的粉褐色。沈贱娇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嘴里发出似哭似笑的声音。
“妈,你轻点……娇娇怕……”
“怕什么。”宋婬媚说,声音忽然严厉起来,“大日老爷肯用你那里,是你的福气。你忘了娘怎么教你的?华国女人的身子,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是给大日老爷们准备的。别丢裴家的脸。”
沈贱娇把脸埋进床单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宫本在她身后,把刀鞘横着塞进她嘴里,让她咬住。刀鞘上的铜件磕在她的牙齿上,发出细碎的响。
“咬着。”宫本说,“大日的刀,给你开后面。”
沈贱娇咬住刀鞘,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把床单洇湿了一小片。宫本从她前面退出来,移到后面,抵住那一点。山崎在旁边扶着宋婬媚的腰,从前面重新进入了她。
“宋太太,你帮女儿掰好,别松手。”山崎说,一边动一边用粗短的手指揉捏宋婬媚的臀肉。
宋婬媚一手撑在床上,另一手还掰着女儿的臀,姿势扭曲而吃力。她的身体被山崎撞得不停前倾,手指却始终没有松开。她偏过头,看向女儿那张被刀鞘撑得变形的脸,眼里忽然涌上一层水光。
“娇娇,别怕。”她的声音低下来,像在哄一个婴儿,“娘在呢。娘陪着你。”
沈贱娇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嘴里咬着刀鞘,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宫本猛地一挺。沈贱娇的身子像被电击一样弓起来,又重重地砸回床上。她的叫声被刀鞘堵住,只漏出一串破碎的气音。宋婬媚的手指被她的动作带得一滑,差点松脱,又赶紧重新掰住。
“好紧。”宫本喘着气说,“华国小母狗的屁眼,就是比日本的老娘们带劲。”
山崎也喘着粗气,一边操弄宋婬媚一边说:“宋太太,你女儿这骚样,像不像你年轻的时候?”
宋婬媚没有回答。她的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肩膀一下一下地耸动,分不清是哭还是被撞的。山崎腾出一只手,抓住她的发髻,把她的脸拉起来,让她看向裴苟安。
“裴太太,你丈夫看着你呢。”山崎说,“你要不要跟他说点什么?”
宋婬媚被迫仰起脸。她的发髻已经散了,黑发披在肩上,和汗水粘在一起。她的眼睛看向墙边的丈夫,裴苟安还坐在那里,脸上的笑已经彻底垮了,变成一种空白,像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苟安。”宋婬媚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字说得清楚,“你看到了吗?你的妻子,你的女儿,现在都在大日老爷们的身下。我们很快活。你作为男人,作为父亲,应该感恩。是大日老爷们,替你尽了丈夫和父亲的义务。”
裴苟安的嘴唇哆嗦着,像在极冷的天气里被冻僵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抠出了几道血痕,但他没有动。
“废物。”宋婬媚说,声音忽然尖利起来,像一把刀劈开了那层温婉的皮,“裴苟安,你就是个废物。你的鸡巴又小又软,连自己的老婆都满足不了。现在大日老爷们替你操我们,你连看都不敢看。你算个什么男人?你连给大日老爷们提鞋都不配!”
沈贱娇也把刀鞘吐了出来,扭头看向父亲,声音又娇又亮:“爸,妈说得对。你以前总说你是军官,怎么怎么厉害。可你现在连大日老爷们的鸡巴都比不上。娇娇以后再也不叫你爸了,你就是个龟奴,是个绿帽龟!”
裴苟安的身体猛地一震,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他的眼睛终于看向妻女。宋婬媚正被山崎从后面贯穿,披散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亮光。沈贱娇被宫本按着后颈,脸贴在床上,却还努力扭过头来,朝他露出一个甜美的笑。
“爸……不,龟奴,”沈贱娇笑着说,“你要不要过来,舔一舔宫本大人滴下来的东西?”
裴苟安终于低下了头。他的头垂得很低,几乎要埋进胸口。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那顶军帽还戴在头上,帽檐下阴影浓重,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宫本把沈贱娇翻了个面,让她仰躺在床上,然后重新压上去。沈贱娇的两条白丝腿高高翘起,架在宫本的肩上,高跟鞋还挂在脚尖,随着撞击一晃一晃,像随时要掉下来。她伸出舌头,舔着自己的嘴唇,眼睛却看着天花板,嘴里喃喃地说:“大日……大日……娇娇是大日的母狗……娇娇要一辈子给大日操……”
宋婬媚也被山崎摆成了侧躺的姿势,一条腿被抬起来,从后面进入。她的身体蜷缩着,像一只被翻过壳的龟,只能被动地承受。她的嘴里还在说着什么,声音被撞得支离破碎,隐约能听到“感恩”“赎罪”“华国男人都是废物”之类的字眼。
裴苟安慢慢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了地上。他的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响。他的军帽掉在一旁,滚到了床边。沈贱娇伸出一只手,把军帽捡起来,戴在自己头上,然后咯咯地笑。
“爸,你看,我戴你的帽子,像不像个女军官?”她说,两条腿在宫本身后乱蹬。
宋婬媚也看到了,嘴角浮起一个疲惫的笑:“像。等你以后也当军官,专门给大日老爷们牵马。”
“好呀好呀。”沈贱娇拍着手说,军帽歪斜地扣在她汗湿的头发上,“娇娇要当大日的女军官,专门杀华国的男人!”
宫本和山崎同时大笑起来。笑声在密室里回荡,像一群秃鹫在争食时发出的叫声。裴苟安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板,一下一下地磕着,发出轻微的“咚、咚”声,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在重复着最后的机械动作。
窗外,天已经大亮了。日光从竹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满床翻腾的肉体上,照在散落的丝袜和珠花上,照在裴苟安跪伏的背上,也照在宋婬媚和沈贱娇交叠的手指上。那两双涂着蔻丹的手,在混乱中不知什么时候握在了一起,十指相扣,像在共同完成一场虔诚的献祭。
宫本的动作越来越快,喉咙里发出像老狗一样的喘息。他俯下身,把沈贱娇整个压进床铺里,她的军帽从头上滑下来,滚到宋婬媚的手边。宋婬媚伸出手,把军帽捡起来,端端正正地放在自己的胸口,像抱着一个死去的梦。
“大日万岁。”她轻声说。
“大日万岁。”沈贱娇跟着说,声音被顶得断断续续。
“大日……万岁。”裴苟安的声音从地板缝里挤出来,像从地底爬上来的一缕冤魂。
宫本猛地一挺,在沈贱娇体内射了出来。沈贱娇发出一声长吟,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猫。山崎也几乎同时到了,重重地压在宋婬媚身上,像一袋湿透了的沙土。
密室里静了下来,只有几道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把满墙的影子都扯得变了形。竹帘外传来外间隐约的说话声,像另一个世界的杂音。
宫本慢慢从沈贱娇身上爬起来,拉好裤带,用脚踢了踢她的屁股:“起来,把你母亲扶好。”
沈贱娇软软地爬起来,两条腿抖得像风中的柳枝。她爬到宋婬媚身边,伸手去扶。宋婬媚也撑起身子,两人对望了一眼。宋婬媚的脸上还粘着几缕湿发,眼妆晕成一片,像被人打了两拳。沈贱娇的情况更糟,白丝袜破了好几个洞,粉色短旗袍的肩带也断了,半边胸脯露在外面,上面布满了红痕和牙印。
“母亲。”沈贱娇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宋婬媚伸手,把女儿的断肩带拢上去,又替她把汗湿的头发别到耳后。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给一个即将上台的演员整理戏服。
“别哭。”宋婬媚说,“大日老爷们喜欢我们这个样子。这是我们的本钱。”
沈贱娇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她回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裴苟安,又看了看床上那一滩滩狼藉的痕迹,忽然笑了一下。
“妈,我们刚才像不像两条并排的母狗?”她问。
“像。”宋婬媚说,嘴角也慢慢弯起来,“而且是最漂亮的两条。”
宫本已经走到门口,用刀鞘挑开竹帘。外间的光线猛地涌进来,刺得人眼睛发花。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母女,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裴苟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他说,“裴先生,你的妻女,是大日最好的母狗。你要好好照顾她们,让她们养好身子。过几天,军部有个重要人物要来,需要几个像样的华国女人伺候。你妻子和女儿,都在名单上。”
裴苟安还跪着,额头抵着地,没有动。他的声音从地板里传出来,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一串气泡:“是……卑职……遵命……”
宫本大笑着走了出去。山崎跟在后面,一边提裤子一边回头朝沈贱娇挤了挤眼:“小母狗,下次再让你母亲帮你掰屁眼。”
沈贱娇朝他甜甜地笑:“好呀,山崎大人,下次娇娇给您吃更好的。”
竹帘落下,密室里又暗了下来。宋婬媚慢慢爬下床,走到裴苟安面前,蹲下身,伸手抬起他的下巴。裴苟安的脸被泪水和汗水糊成一片,眼睛却干涸了,像两枚被烧过的石子。
“苟安。”宋婬媚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遥远的秘密,“你恨我也好,不恨我也好。这条路,我是走定了。娇娇也走定了。你要么跟着我们一起跪,要么就滚得远远的。但你别想拦,你拦不住。”
裴苟安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他的目光越过宋婬媚的肩膀,看到沈贱娇还坐在床边,歪着头,朝他挥了挥手,像在送别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爸,”沈贱娇说,“下次宫本大人再来,你要记得把鞋给他擦好。他刚才说,你的军帽不错,让你明天换一顶新的来。”
裴苟安闭上眼睛。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在重复一句没有声音的话。宋婬媚松开手,站起来,走到女儿身边坐下。母女俩肩挨着肩,在昏暗的密室里并排坐着,像两尊刚刚被供奉上去的像。
竹帘外,宫本和山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远处传来会所里其他房间的响动,有女人的呻吟,有男人的笑骂,有玻璃杯碰在一起的声音。华京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从窗缝里挤进来,照在那顶掉在地上的军帽上,帽徽上那颗青天白日,正被一双白丝袜慢慢盖住。
地下党内部的裂变
赵二愣蹲在报社后巷的馊水桶旁边,裤脚上沾着半干泥点子。他手里捏着半块烧饼,烧饼已经凉透,芝麻掉了一地。顾骚嫣从后门出来,青布旗袍下摆扫过门槛,黑丝平底鞋踩在潮湿的青砖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顾同志。”赵二愣赶紧站起来,把烧饼往怀里一揣,“你昨天又去会所了。”
顾骚嫣没回头,只侧过脸,露出半截白净的脖颈。她的发辫低低垂在肩窝里,几缕碎发被风吹起来,沾在嘴角。她皱了下眉,像听见什么脏东西。
“我去不去,关你什么事?”
赵二愣搓着手往前跟了两步。他比顾骚嫣高出一个头,肩膀又宽,可站在她身后,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背弓着,膝盖微微打弯。他喉咙里滚了几下,才挤出一句:“顾同志,我是担心你……那些大日兵,他们不拿你当人。”
顾骚嫣猛地转身。她的眼睛不算大,可此刻瞪起来,眼白里泛着水光,竟有些凌厉。她仰头盯着赵二愣,嘴角慢慢勾起来,那笑意凉得像井水。
“赵二愣,你倒是会说话。大日兵不拿我当人,那你拿我当什么?当你的女人?你配吗?”
赵二愣的脸腾地红了,从颧骨一直红到耳根。他张着嘴,想解释,可顾骚嫣根本不给他机会。
“你一个从泥沟里爬出来的,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也配来管我顾骚嫣的事?我告诉你,我去会所,是自愿的。大日士兵比你们这些华国男人强一百倍,一千倍。他们知道怎么疼女人,你们知道什么?你们只会蹲在墙角啃烧饼,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赵二愣的嘴唇哆嗦着,手指在裤缝边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他低下头,看着顾骚嫣那双黑丝平底鞋,鞋尖上还沾着一点干涸的白色痕迹,不知是什么。他的喉咙堵得发疼,像被人塞了一把粗砂。
“顾同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刚来的时候,教我们识字,说要把大日赶出去……”
“那是以前。”顾骚嫣打断他,语气突然冷下来,“以前我蠢,跟着你们瞎嚷嚷。现在我看清楚了,华国男人就是没出息。大日来帮我们,你们还不知好歹。赵二愣,我最后跟你说一次,我的事,你少管。你再敢跟着我,我就去告诉姜主编,让她把你调去扫茅房。”
她说完转身就走,青布旗袍的下摆一甩,像一面小小的旗。赵二愣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拐进巷口,消失在一排灰扑扑的幌子后面。他慢慢蹲下去,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烧饼,饼面上还印着他粗黑的手指印。他咬了一口,嚼了半晌,忽然把烧饼狠狠摔在地上,又用脚尖去碾。
“顾骚嫣。”他低低地念了一声,声音像从牙缝里漏出来的,“你他娘的……”
他终究没骂下去。
当天下午,姜妓华在报社三楼的小会议室里召集地下党骨干开会。会议室朝北,光线不好,桌上蒙着一层灰。姜妓华坐在主位,暗红旗袍的领子竖着,衬得她下颌线条像刀裁出来的。她面前摊着一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人名和地址。
“大日方面已经拿下华京外围三个县。”她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屋子呼吸都轻了三分,“战事趋紧,前线士兵需要安抚。慰安服务不能断,还要扩大。我们地下党在这件事上,必须态度鲜明,全力配合。”
坐在长桌末尾的赵二愣抬起头。他脸上还带着中午碾烧饼时沾的灰,眼睛却红通通的。他张了张嘴,又看了旁边的几个男党员一眼。那几个男党员都低着头,有的看鞋,有的看桌面,没有人接他的目光。
赵二愣终于开口:“姜主编,我们是地下党,不是……不是鸡头。”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然后顾骚嫣轻轻笑了一声。她坐在姜妓华右手边,青布旗袍的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质樱花胸针。她歪了歪头,看赵二愣的眼神像看一只刚会学人说话的牲口。
“赵二愣,你再说一遍?”
赵二愣梗着脖子,额角青筋跳了跳:“我说,我们是地下党,不是给大日拉皮条的。”
姜妓华没有生气。她甚至微微笑了一下,凤眼里的威压却像水银一样漫过来。她抬起一只手,做了个“坐下”的手势,可赵二愣本来就坐着。她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轻轻落在桌面上,敲了敲。
“赵二愣同志,你的觉悟,让我很失望。”她的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像在念一份判决书,“什么叫拉皮条?你以为慰安服务是什么?那是华国女性为大日国运献身的光荣事业。大日在前线浴血,为的是什么?为的是把我们华国从野蛮落后里拯救出来。我们华国女性别的做不了,用自己的身体给大日战士一点温暖,有什么错?你一个大男人,不想着怎么为大日效力,反而在这里说三道四,你还有没有良心?”
赵二愣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他看向顾骚嫣,顾骚嫣正用指甲轻轻刮着桌面上一道裂缝,连眼皮都没抬。他又看向其他女党员,她们一个个都坐得笔直,脸上带着同一种神情,像庙里的菩萨,又像窑子里的鸨母。
“我……”赵二愣的嗓子哑了,“我就是觉得,你们不该去。那些大日兵,他们不是人……”
“啪!”
顾骚嫣猛地拍了下桌子,站起来。她的脸涨得通红,胸口一起一伏,青布旗袍的领子都跟着颤。
“赵二愣!你嘴巴放干净点!大日士兵不是人?那你们华国男人是什么?你们是什么?你们是连条狗都不如的废物!我告诉你,我顾骚嫣的名字,就是大日大人赏的。‘骚嫣’两个字,是大日军官亲口夸我,说我骚得好看,嫣得动人。你们这些土包子,连这两个字都配不上念!”
赵二愣被她喷了一脸唾沫星子,整个人像被抽了一鞭子,往后缩了缩。他嘴唇翕动,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姜妓华轻轻拍了拍顾骚嫣的手背,示意她坐下。然后她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赵二愣和那几个男党员身上。
“我知道,你们这些男同志,心里有怨气。好,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今晚,慰安会所有重要接待,大日军部要派人来验收。你们几个男的,都去会所站岗。就站在门外,亲眼看一看,我们华国女性是怎么为大日效力的。看完了,你们再告诉我,到底谁才是华国的罪人。”
赵二愣的瞳孔缩了缩。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看向顾骚嫣,顾骚嫣正朝他露出一个笑,那笑容甜得发腻,像熟透的烂桃子,里面却藏着刀片。
“赵二愣,今晚你可要站直了。”顾骚嫣说,“别到时候又腿软。你那条贞操锁,勒得疼不疼?要不要我给你找条女人的丝袜垫一垫?”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是女党员们发出来的。男党员们一个个脸色铁青,却谁也不敢站起来。赵二愣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四个白印,又慢慢渗出血丝。
散会后,姜妓华把顾骚嫣单独留下。两人站在窗边,窗外是华京灰蒙蒙的屋顶,远处日占区的太阳旗在风里翻卷。
“今晚的安排,你都清楚了?”姜妓华问。
顾骚嫣点头:“清楚了。我和姚娼夏负责在前厅迎客,宋婬媚和沈贱娇在二楼套房,我后来再去三楼。宫本大人点名要你今晚穿那件墨绿绣金线的旗袍。”
姜妓华“嗯”了一声,目光还落在远处。她的侧脸映在玻璃上,像一幅画,端庄里透出说不清的媚。
“赵二愣那边,你今晚不用管。我会安排人看着他。他要是敢闹事,正好给大日送个由头。”
顾骚嫣笑了:“他能闹出什么?一条土狗罢了。姜主编,你今晚可要好好表现。宫本大人说,军部来的人,最喜欢你这种既端庄又下贱的。”
姜妓华没接话,只微微扬起下巴,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她的手指很白,耳垂上坠着一颗小小的珍珠,在昏暗的光线里发出温润的光。
“对了。”顾骚嫣忽然压低声音,“姚娼夏今天下午来找过我,说章弱国又去军统那边嘀咕了。这个章弱国,自己鸡巴没用,还总想坏我们的事。姜主编,要不要我找人敲打敲打他?”
姜妓华转过头,看了顾骚嫣一眼。她的眼神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不用。章弱国翻不起浪。姚娼夏要是连自己的狗都管不住,那她也不配穿那身军统制服。”
顾骚嫣点点头,没再说。她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说了一句:“姜主编,今晚大日要是问起华国男人,你打算怎么说?”
姜妓华已经坐回桌边,重新拿起那叠名单。她的声音从纸页后面传出来,又轻又稳,像落在水面上的灰。
“照实说。华国男人,就是一群只配戴贞操锁的废物。大日大人问什么,我就答什么。”
夜幕落下来,华京的街灯稀稀拉拉亮了几盏。慰安会所门口挂起红灯笼,灯笼上的“迎日”两个字被风吹得歪歪斜斜。赵二愣换了一身还算干净的粗布短打,站在会所侧门外的阴影里。他的腰上挂着那把用旧布包着的短刀,刀柄已经被他的汗浸得发亮。
顾骚嫣从正门进去,青布旗袍换成了一件月白色的薄纱旗袍,里面什么也没穿,两条腿在纱下若隐若现。她路过赵二愣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朝他轻轻吐了两个字。
“土狗。”
赵二愣没动。他背靠着墙,眼睛直直地瞪着前方的黑暗。会所里传来留声机咿咿呀呀的歌声,一个女人的嗓子又尖又细,唱着日文歌。他听不懂,只觉得那调子像一根细铁丝,从耳朵钻进脑子里,搅得他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不一会,几个男党员也被带来了。他们被安排站在会所后门和楼梯拐角,每人腰上都挂着一把没有开刃的刺刀。章弱国也在其中,他穿着黑呢大衣,帽檐压得低低的,整个人缩在墙角,像一只被雨淋透的猫。
“今晚谁也不许乱动。”一个女党员走过来,挨个检查他们的站姿。她走到赵二愣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胸口,又往下按了按他腰间的贞操锁。
“都给我站好了。大日大人出来的时候,要低头,要弯腰,要叫‘大日大人好’。谁要是叫得不够响,明天就去宪兵队领鞭子。”
赵二愣的牙关咬得咯咯响。他抬起头,看见会所二楼的窗户亮着灯,窗帘半拉着,几个女人的身影在窗上晃来晃去。他认出了顾骚嫣的影子,她正仰着脖子,像在笑。
留声机换了一张唱片,是一首更慢的曲子。楼上的灯光忽然暗了一暗,接着又亮起来。赵二愣听到一阵男人的笑声从窗口飘出来,苍老而得意,像两把生锈的锉刀互相摩擦。那是宫本神罗的笑声。
赵二愣闭上眼睛。他想起顾骚嫣下午说的话,想起她月白旗袍下若隐若现的腿,想起她朝他吐出的那两个字。他的贞操锁勒得他发疼,裤裆里像被火烤着,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土狗。”他无声地重复了一遍,嘴唇干裂,舌头又苦又麻。
会所里,姜妓华正从楼梯上走下来。她换了一件墨绿绣金线的旗袍,开衩几乎到了腰际,黑丝高跟踩在木楼梯上,每一步都像敲在男人们心口。她的头发高高盘起,露出整张脸,凤眼含威,唇上点着正红。她走到前厅中央,朝宫本和山崎鞠了一躬,又朝旁边一个穿着崭新军装的矮个男人鞠了一躬。那男人肩章上的星比宫本多了一颗,脸很生,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看人的时候像在称量一块肉。
“大日大人远道而来,辛苦。”姜妓华的声音又甜又稳,“今晚由我主持接待。华京所有优秀女性,都已到齐。请大日大人放心,我们一定让您满意。”
宫本在旁边嘿嘿笑了两声,朝姜妓华招招手。姜妓华走过去,宫本一把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另一手从旗袍开衩处伸进去。
“姜主编,今晚可要好好教教你那些华国男人,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女人。”
姜妓华没有躲,反而往宫本怀里靠了靠,仰起脸,笑得温顺而妩媚。
“那是自然。赵二愣他们就在门外站着,一定好好看,好好学。”
宫本满意地点头,转头对山崎说:“去,把外面那些华国狗都叫进来。今晚让他们跪在墙边看。看完了,每人写一份感想,交给姜主编。写不好的,明天就阉了。”
山崎应了一声,提着裤子往外走。赵二愣听到脚步声逼近,心脏猛地一缩。他睁开眼,看见山崎那张酒糟鼻的圆脸从黑暗里浮出来,正朝他咧开一嘴黄牙。
“华国狗,进去。”
姚娼夏的报复
会所前厅的灯全亮着,水晶吊灯把每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宫本神罗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一条腿架在扶手上,旧军装敞着领口,露出松弛多毛的胸脯。山崎圣人站在他身侧,正用一块脏手帕擦着枪套上的灰。墙边已经跪了一排华国男人,赵二愣被按在最末尾,膝盖磕在冷硬的大理石地面上,贞操锁贴着裤裆,又冷又紧。任佞轩穿着一条藕荷色丝绸女裙,脸上还带着没卸净的胭脂,跪在赵二愣斜前方,身子微微发抖。陆愚中站在门边,军装扣得严整,脸色灰白,目光却不敢往楼梯方向看。
姜妓华从后厅走出来。她换了身暗红旗袍,领口滚着金边,盘扣一直扣到颈下,可旗袍下摆的开衩比方才那件还高,每走一步,整条裹着黑丝的长腿就从侧面露出来,一直露到胯骨。她走到宫本面前,先鞠了一躬,又朝山崎鞠了一躬,动作不疾不徐,像在报馆主持一场例会。
“大日大人,今晚的余兴节目已经备好了。”她声音平稳,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姚小姐也到了,正在更衣。”
宫本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朝她招了招手。姜妓华走过去,宫本没让她坐,只伸出一只枯瘦的手,从她旗袍前襟探进去,隔着内衣揉她的胸。姜妓华站得笔直,脸上的笑纹都没变一下,只有呼吸微微重了半拍。
“姜主编,听说你白天又跟姚小姐拌嘴了?”宫本的手指在她乳尖上捻了一下,像在捏一颗葡萄。
“是。报社里几句口角,让大人见笑了。”姜妓华微微垂下眼睛,声音柔顺,“姚小姐年轻气盛,有些事上不懂分寸。我身为前辈,自然该多教教她。”
“哦?”宫本的手从她胸前抽出来,又顺着腰线往下滑,滑进开衩里,贴着黑丝的大腿根打转,“那今晚你们不如再亲近亲近。姚小姐可是特意求了我,说想给你灌点东西,帮你清清肠胃。”
姜妓华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她还没接话,后厅的珠帘哗啦一响,姚娼夏走了出来。
姚娼夏今晚穿得极艳。深灰旗袍外面罩了件薄如蝉翼的黑色纱褂,脚上是一双细跟系带灰丝高跟,短发用一枚水钻发卡别在耳后,整个人显得又冷又锐。她手里端着一只白瓷托盘,盘上放着一支粗大的玻璃灌肠器,乳白色的牛奶在灯下微微晃动,旁边还搁着一罐凡士林和一条白毛巾。
“姜主编,等急了吧。”姚娼夏走到厅中,先朝宫本和山崎弯了弯腰,才转向姜妓华,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我特意让厨房把牛奶温到跟人身子差不多的温度,怕你受凉。怎么样,我体贴吧?”
姜妓华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到托盘上,又移回她脸上。她没说话,只是把下巴微微抬起来,像在估量对手的底牌。
“姚小姐有心了。”姜妓华终于开口,语调平淡,像在评论一篇来稿,“只是不知道,这牛奶是给我准备的,还是姚小姐自己嘴馋,想先尝一口?”
姚娼夏冷笑一声,把托盘放到旁边的矮几上,抱臂站定。“姜主编,都到这份上了,还摆什么主编架子。宫本大人说了,今晚你是主角。我呢,就是伺候你的那个。你放心,我手稳得很,一定一滴不落地全给你推进去。”
宫本哈哈大笑,拍着大腿说:“好,好,姚小姐这张嘴,比刀子还利。姜主编,你今天就委屈委屈,让姚小姐好好伺候一回。你们华国女人不是最讲尊卑吗?今天也让本大人看看,你们谁更会伺候人。”
厅里的气氛陡然热了起来。墙边跪着的男人们连大气都不敢出。赵二愣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可耳朵里全是姚娼夏和姜妓华的声音。他不懂这些女人为什么要这样,明明都是华国人,为什么在大日人面前,一个比一个更卖力。他不敢问,也不敢抬头。
姜妓华已经走到厅中一张特制的皮榻前。那榻不高,铺着暗红色的绒布,旁边还立着一面等人高的穿衣镜。她知道今晚躲不过去,干脆自己先上了榻,侧身躺下,把旗袍下摆撩到腰上,露出整条黑丝高跟的腿。她的动作很慢,像在铺床,又像在摆一个早就想好的姿势。
“姚小姐,请吧。”她偏过头,朝姚娼夏微微一笑,“记住,手别抖。抖了,就显得你不够格。”
姚娼夏哼了一声,拿起灌肠器和凡士林,走到榻边。她单膝跪在榻沿上,伸手去脱姜妓华的黑色蕾丝内裤。姜妓华配合地抬了抬胯,让内裤顺着腿滑下来,挂在脚踝上。姚娼夏把凡士林挤在手指上,朝姜妓华身后探去。
“姜主编,你这里紧得很呢。”姚娼夏故意把动作放慢,指尖在入口处打转,声音甜得发腻,“是不是陆长官很久没碰过你了?还是说,你只给大日大人留着?”
姜妓华咬了一下下唇,面上却仍带着笑。“姚小姐管得真宽。我这儿再紧,也总比你那张嘴松。你白天在报社吵不过,晚上就使这种下作手段,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姚娼夏脸色一沉,手指猛地往里一顶。姜妓华闷哼了一声,腰背绷紧了半寸,又慢慢松开。姚娼夏俯下身,凑到她耳边说:“姜妓华,你别得意。今晚这灌肠器一进去,我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她说罢,把灌肠器的嘴对准,缓缓推入。姜妓华咬着牙,额角沁出细汗,却硬是一声不吭。姚娼夏开始推活塞,乳白色的牛奶顺着玻璃管流进去,一股一股,缓慢而持续。姜妓华的小腹渐渐鼓起来,暗红旗袍下的腰身被撑出一道弧度。她闭上眼睛,手指攥紧了皮榻边缘的绒布。
“怎么样,姜主编?这牛奶比你在报社喝的咖啡好多了吧?”姚娼夏一边推,一边用另一只手去揉姜妓华的小腹,动作又重又慢,“多喝点,多吸点,把大日大人赏的福气都吸进去。”
“姚娼夏……”姜妓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发颤,却仍带着一股狠劲,“你最好……别让我逮到机会。否则……我让你把这罐子吞下去。”
姚娼夏咯咯笑起来,手上不停,又推了一管。“好啊,我等着。不过现在,你先憋着。宫本大人说了,今晚不让你漏出来,你就得一直憋着。漏一滴,就再灌一管。”
宫本和山崎已经坐到了近旁的软椅上,一人端着一杯清酒,看得津津有味。山崎晃着酒杯,对宫本说:“这姜主编的肚子鼓起来,倒比平时更像个女人了。你看她那脸,又红又白,跟唱戏似的。”
宫本啜了一口酒,眯着眼说:“华国女人就是这样,表面装得比谁都清高,捅进去灌满了,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姚小姐干得不错,待会儿让她也尝尝这滋味。”
灌肠器里的牛奶见了底。姚娼夏把空罐子放到一边,却不拔管子,只用手捂着姜妓华的臀部,不让她有半点泄漏。姜妓华的呼吸越来越急,小腹胀得发硬,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滑下来,把鬓发都打湿了。她睁开眼,看见镜子里自己的模样:旗袍凌乱,下体插着管子,小腹鼓得像个怀了四五个月身孕的女人。她的脸一下子烧得通红,可嘴角还是勉强扯出一个笑。
“姚小姐……你捂得这么紧,是怕我漏了,还是怕自己……没本事让我漏?”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从嗓子深处挤出来。
姚娼夏挑了挑眉,手上又加了点力。“姜主编,你省点力气吧。越说话越动气,肠子里的东西越要往外跑。你不想在这么多男人面前,喷得满榻都是吧?”
“我有什么……好怕的。”姜妓华喘息着说,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墙边。她看见陆愚中站在门边,脸色已经青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可嘴上却更硬了,“陆愚中,你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好好看着你妻子……是怎么伺候大日大人的。”
陆愚中没动。他的手指攥着军装下摆,指节泛白,嘴唇哆嗦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宫本朝山崎使了个眼色,山崎走过去,一脚踹在陆愚中腿弯上。陆愚中踉跄着跪倒在地,膝盖撞在门槛上,闷响一声。
“华国男人,叫你过来就过来。”山崎用枪管戳了戳陆愚中的后脑,“你老婆都这么大方了,你扭捏什么?去,跪到榻边去。”
陆愚中几乎是爬过去的。他跪在皮榻旁边,离姜妓华只有一步远,能闻到她身上的兰香混着凡士林的气味。他不敢看她的脸,只盯着地面,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陆愚中,你哭什么?”姜妓华偏过头看他,声音忽然柔了下来,像在哄一个孩子,“我这是为国运献身。你该高兴才是。等大日大人满意了,咱们家才能在这华京继续立足。你懂不懂?”
陆愚中抬起头,眼眶通红,嘴唇翕动:“妓华……我……我带你走好不好?我们离开华京,去乡下,去没人认识的地方……”
姜妓华的眼神骤然一冷。“走?走到哪里去?整个华国都是大日的。你一个华民党军官,连把枪都端不稳,还想带我走?陆愚中,你除了会跪在这里抹眼泪,还会干什么?”
她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陆愚中心口。他整个人瘫坐下去,肩膀垮着,像被抽走了骨头。姚娼夏在旁边看得痛快,笑着对姜妓华说:“姜主编,你可真狠。自己丈夫都跪在这儿了,你还这么教训他。不过说得好,华国男人就是废物。要不是大日大人开恩,他们连给咱们提鞋都不配。”
姜妓华没接她的话,只把眼睛重新闭上。她的腹痛越来越剧烈,牛奶在肠道里翻搅,像有无数条虫子在爬。她拼命收缩着肌肉,不让自己失禁,可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了。她的腰开始一下一下地抽动,臀部不自觉地往上抬,又落下去,在皮榻上磨蹭。
“姚娼夏……你……你拔出去……”她终于忍不住,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我不行了……”
姚娼夏眼睛一亮,笑得更加张狂。“姜主编,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姜妓华狠狠咬住下唇,一丝血从唇缝里渗出来。她的身体弓起来,像一只被拉满的弓,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腰腹之间。可她越用力,肠道里的压力越大,那根管子像被什么东西往外顶,姚娼夏不得不两只手一起按住。
“姜妓华,你求我啊。”姚娼夏俯下身,贴着她的耳朵说,“你求我一声,我就拔出去,让你痛痛快快地喷出来。怎么样?叫一声姚小姐,说‘我输了’,我就饶了你。”
姜妓华浑身发抖,汗水已经把旗袍后背湿透了。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却始终不肯说出那句服软的话。她的手指在榻沿上抓出几道白痕,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墙边的赵二愣终于忍不住抬起了头。他看见姜妓华那张原本端庄高傲的脸此刻涨得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不肯掉下来。他不知道该同情她还是恨她。这个平日里在茶楼把他们训得抬不起头的女主编,现在也像条母狗一样被人按在榻上。他忽然觉得嘴里发苦,胃里一阵翻搅。
任佞轩跪在旁边,小声说:“姜主编她……好能忍。”
赵二愣没理他。他看见顾骚嫣从后厅探出半个身子,正朝这边张望。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在看一场好戏。赵二愣心里一沉,又把头低了下去。
“姜主编,我数三下,你再不求,我可就继续灌了。”姚娼夏直起身,拿起空罐子晃了晃,“厨房里还有一锅牛奶,够你喝到天亮。”
姜妓华终于崩溃了。她的嘴唇抖得厉害,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滚下来,混着汗水流进耳朵里。她断断续续地说:“求你……姚小姐……我输了……你拔出去……”
姚娼夏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榻上摔下去。她冲宫本和山崎说:“大日大人,你们听见没有?姜主编求我了!她也有今天!”
宫本拍着巴掌,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一起。“好,好,姚小姐厉害。拔吧,让她喷出来。本大人要看看,咱们华京第一女主编,能喷多远。”
姚娼夏猛地拔出管子。姜妓华身体一僵,紧接着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样弹起来,又重重摔回榻上。她的臀部不受控制地抬起,一股混着牛奶的浊液从身后喷射而出,打在皮榻上,又溅到沈贱娇刚铺好的白毯上。她的身体还在持续抽搐,一股又一股,像要把肠子都喷出来。她的脸埋进臂弯里,肩头剧烈地耸动,发出像哭又像笑的呜咽声。
厅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宫本和山崎粗野的大笑。山崎笑得直拍大腿,酒杯里的清酒洒了一地。宫本站起来,走到榻边,用脚尖拨了拨姜妓华还在发抖的小腿。
“姜主编,你这一喷,可把华国的脸都喷没了。”宫本蹲下身,揪着她的头发把她的脸拉起来,“看看,多漂亮的一张脸,现在糊满了眼泪鼻涕。怎么样,舒服吗?”
姜妓华睁着红肿的眼睛,嘴唇上还沾着自己的血。她看着宫本,慢慢挤出一个笑,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多谢……大日大人……赏赐……”
她挣扎着爬起来,跪在榻上,朝宫本和山崎磕了一个头。她的旗袍还卷在腰上,下体一片狼藉,黑丝上沾满了牛奶和秽物。可她仍然努力挺直脊背,像在完成一个必须完成的仪式。
姚娼夏站在一旁,抱臂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她忽然觉得有些无趣。明明赢了,却好像也没那么痛快。她看见姜妓华眼里的火还没灭,那团火又冷又硬,像藏在灰烬底下的炭。
顾骚嫣从后厅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跪到榻边给姜妓华擦拭。宋婬媚和沈贱娇也跟了出来,一个端水,一个递干净的内裤。宋婬媚低声说:“姜主编,你辛苦了。快擦擦,别着凉。”
姜妓华没说话,只接过毛巾,慢慢地擦着脸和脖子。她的动作很慢,像在擦一层不属于自己的皮。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朝姚娼夏看了一眼。
“姚小姐,今晚这一局,你赢了。”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笑意,“不过你记住,华京的天还长着呢。咱们的日子,也还长着呢。”
姚娼夏心里一凛,面上却不肯示弱,冷笑一声说:“我等着。姜主编下次再想被灌,随时来找我。我保证,比今晚还痛快。”
宫本挥了挥手,说:“行了,都别斗嘴了。今晚庆功宴还没完呢。姜主编,你去洗洗,换身衣裳,待会儿还得伺候新来的大日大人。姚小姐,你也别闲着,去把那些华国男人的感想收一收。写不好的,你知道该怎么办。”
姚娼夏应了一声,转身朝墙边走去。赵二愣看着她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一声一声,像踩在他心口。他刚想低下头,姚娼夏已经停在他面前,用鞋尖挑起他的下巴。
“赵二愣,你看够了吗?”她的声音又冷又媚,“看够了,就写。写你今晚学到了什么,写你该怎么学大日大人,做个真正的男人。”
赵二愣嘴唇哆嗦,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不会写。”
姚娼夏笑了笑,鞋尖在他下巴上碾了碾。“不会写?那就跪着。跪到会写为止。”
她转身走了,留下赵二愣跪在原地,贞操锁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楼上的留声机又响了起来,是一首大日国的军歌。女人们跟着哼唱,男人们低着头,像一群被抽掉舌头的狗。
姜妓华被宋婬媚扶进后厅。经过陆愚中身边时,她停了一下。陆愚中仍瘫坐在地上,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姜妓华低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把那条脏了的黑丝脱下来,扔在他怀里。
“拿去洗了。”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别用冷水,会起皱。”
陆愚中抱着那条沾满秽物的丝袜,手指慢慢收紧。他的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像是她的名字,又像是一声叹息。
后厅的珠帘落下,遮住了姜妓华的背影。前厅里,宫本正搂着沈贱娇的腰,把一杯酒灌进她嘴里。沈贱娇呛得咳嗽,却还是笑着说:“多谢大日大人赏酒。”
宋婬媚跪在一旁,替宫本捶着腿,脸上挂着温顺的笑。墙边的男人们开始写感想,纸笔不够,就用手蘸着地上的水渍在石板上划。任佞轩写得最认真,一笔一划,像在抄经文。
赵二愣还跪着。他抬头望了一眼后厅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珠帘在微微晃动。他忽然想起顾骚嫣刚才看他的眼神,又冷又亮,像在看一条土狗。
他低下头,用手指在地上写了一个字。
“狗。”
华京局势紧张
华京的天,压得越来越低。铅灰的云层像浸透污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堆在城头,把日头遮得严严实实。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辆军车碾过石板路,轮胎卷起泥浆,溅在路边的“日华亲善”标语上。那标语的纸角已经卷了边,被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无数只垂死的蛾子扑棱翅膀。
姜妓华站在报社二楼窗边,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密电。纸很薄,上面的字是用特制药水写的,遇热才显出淡褐色痕迹。她看完,把纸凑到烛火前。火苗舔上去,纸蜷缩、发黑,最后化成一撮灰,落在她脚边的铜盆里,连烟都没冒几缕。
窗外传来几声哨响,是大日巡逻队在换岗。姜妓华没有往外看,只把窗子推得更开些,让冷风灌进来。她穿一件暗红旗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下摆开衩却一直开到大腿根,黑丝裹着的长腿若隐若现。风掀起袍角,像血色的蝶翅扑打窗框。
“主编。”门外有人低声叫。
姜妓华没有回头,只“嗯”了一声。
叶妄言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叠稿纸,脸色发青。他站在门口,犹豫片刻,还是往前走了两步,把稿纸放到桌上。
“主编,这是今日要发的稿子。我……我照您的意思改了。”
姜妓华这才转过身,凤眼扫过桌上的纸,又扫过叶妄言的脸。她的目光像刀片,薄而冷,刮得叶妄言不自觉地缩了缩肩。
“改了?”她走到桌边,指尖挑起最上面一页,漫不经心地翻了两下,“‘大日皇军英勇清剿华京以西匪患’——嗯,措辞还过得去。但这里,‘匪患’后面为什么要加‘残余’二字?大日皇军天威所至,哪来的残余?你这是质疑皇军的战果?”
叶妄言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几下,才憋出一句:“可……可西郊那边,确实还有人逃出来,说村子被……”
“叶妄言。”姜妓华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像一记耳光抽在空气里,“你是在报社做事,不是在天桥底下听说书。你写的每一个字,都要对得起大日皇军的恩德。西郊的事,皇军自有处置。你一个拿笔杆子的,难道比皇军更清楚?”
叶妄言低下头,手指攥着长衫下摆,指节发白。他想起昨夜偷偷去西郊看到的景象,焦黑的屋梁、倒伏的尸首、还有几个被刺刀挑开肚腹的女人。他花了一整夜写成的那篇揭露稿,今早被姜妓华撕得粉碎,扔在他脸上。现在这份“修改版”,每一个字都像从他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毒汁。
“我……明白了。”他声音发颤。
姜妓华把稿纸往他面前一推,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明白了就下去。再让我看到你夹带私货,这报社的饭碗,你就不用端了。”
叶妄言拿起稿纸,走到门口,又停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姜妓华的背影,暗红旗袍裹着的身段高挑而挺直,像一杆插在城头的旗。他突然觉得这女人陌生得可怕。
“主编,”他忍不住开口,“您也是华国人。西郊那些……也是华国人。”
姜妓华没有转身,只淡淡地说:“华国人?华国人要是都像你这样,只会在纸上哭天抢地,那活该做亡国奴。大日皇军来,是帮我们华国清洗这些没骨头的蛆虫。你懂什么。”
叶妄言浑身一颤,像被人当胸踹了一脚。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踉跄着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姜妓华才慢慢转过身,走到铜盆边,用鞋尖拨了拨那撮纸灰。灰烬散开,像黑色的雪。她嘴角微微牵动,似笑非笑。西郊的事,她比叶妄言清楚得多。那村子藏着地下党的一处联络点,是她亲手把位置报给宫本的。大日士兵凌晨突袭,一个活口没留。叶妄言看到的那些尸体,不过是这盘棋上被吃掉的几颗弃子。
她走到里间,从暗格里取出一只小皮箱。箱子里装着几卷胶卷和一份手抄名单,是华民党华京驻军近期的布防调动。她把这些东西用油纸包好,塞进一只点心盒里。盒盖上印着“迎日会所”的烫金字样,是宋婬媚前几日送来的。
姜妓华提着点心盒出了报社。黄包车在门口等着,车夫是个瘦小的华国男人,见姜妓华出来,连忙弓腰拉开车帘。姜妓华坐上去,报了个地址。车夫应了一声,拉起车就跑,脚步又碎又急,像怕踩到什么脏东西。
车过两条街,停在一处偏僻的茶馆后门。姜妓华下了车,扔给车夫几枚铜板。车夫千恩万谢地走了。姜妓华在后门敲了三下,停一下,又敲两下。
门开了。赵二愣探出头来,脸黑红黑红的,额角还带着汗。他看见姜妓华,连忙退到一边,把门拉大。
“姜……姜主编,您来了。”
姜妓华没理他,径直往里走。茶馆后院的厢房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顾骚嫣坐在最里面,青布旗袍洗得发白,手里捧着一杯茶,雾气笼着她的眉眼,显得又柔又静。赵二愣跟进来,站在门边,眼睛总忍不住往顾骚嫣那边瞟。顾骚嫣却像没看见他,只抬头对姜妓华点了点头。
姜妓华把点心盒放到桌上,解开油纸,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摆出来。胶卷、名单、还有几张写着密语的纸条。她的动作不紧不慢,像主妇在摆弄茶点。
“这是华民党城东、城西两个营的新驻防图。”姜妓华的声音很平,“大日皇军三日后要发动总攻,拿下华京西面的最后几处高地。这些布防,必须今晚送到山崎大人手里。”
赵二愣插嘴:“可……可城东那个营,上个月还跟咱们地下党一起劫过大日的军火。就这么把他们卖了?”
姜妓华抬起眼,目光钉在赵二愣脸上。赵二愣被她看得发毛,声音低了下去。
“赵二愣,你入地下党多久了?”姜妓华问。
“三……三年。”
“三年了,还分不清谁是自己人?”姜妓华冷笑一声,“城东那个营,明里跟地下党合作,暗地里早把我们的联络站卖给华民党军统了。上个月劫军火,是他们故意放水,让大日抓我们的人。你以为他们是什么好东西?”
赵二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确实听人提过,军统最近在查地下党的几个据点,但没想到跟城东那帮人有关系。
顾骚嫣放下茶杯,轻轻叹了口气:“赵二愣,姜姐说得对。这些华国男人,嘴上说抗日,心里全是自己的小算盘。今天跟地下党握手,明天就能把你按在大日屠刀底下。我们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赵二愣低下头,喉咙里像塞了团湿棉花。他偷偷看了顾骚嫣一眼,顾骚嫣正望着姜妓华,眼里满是信服。他心里又酸又堵,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姜妓华把东西重新包好,交给顾骚嫣:“你今晚去迎日会所,亲手交给山崎大人。宫本大人那边,我已经派人送了一份过去。”
顾骚嫣接过油纸包,郑重地点了点头。
姜妓华又看向赵二愣:“你今晚也去会所。宫本大人要人站岗,你顶上。还有,把这份传单拿到城北码头,散给那些扛活的华工。”
她扔给赵二愣一卷纸。赵二愣展开一看,上面印着几行字,大意是城东华民党驻军私吞了原本要发给华工的救济粮,还和大日皇军作对,连累华京百姓。赵二愣认得这字迹,是姜妓华的手笔。
“这不是……造谣吗?”赵二愣低声说。
“造谣?”姜妓华挑眉,“城东那帮人私吞救济粮,是宋婬媚从她丈夫裴苟安房里亲耳听到的。你连自己的同志都不信,去信那些华民党兵痞?”
赵二愣不敢再说话,把传单卷好塞进怀里。
姜妓华起身,理了理旗袍下摆:“都机灵点。这几天华京风声紧,大日皇军要动真格的了。谁在这节骨眼上出岔子,别怪我不讲情面。”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赵二愣一眼:“特别是你。顾骚嫣去送情报,你远远跟着,不许靠近。要是让我知道你妨碍她,看我不把你那条贞操锁再紧三圈。”
赵二愣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夹紧双腿。那贞操锁的冷硬触感仿佛又贴上皮肤,勒得他小腹发紧。他连连点头:“不……不会的。”
姜妓华走后,厢房里安静下来。顾骚嫣把油纸包收进随身的布包里,起身要走。赵二愣跟上去,鼓起勇气说:“顾……顾同志,我送你过去吧。现在街上乱,你一个女同志……”
顾骚嫣停下脚步,侧过头。她眉眼含情,看人时总像带着三分笑,可那笑落在赵二愣身上,却比冰还冷。
“赵二愣,你是觉得自己比大日皇军还能护我?”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却像针尖一样扎人,“还是说,你觉得我离了男人就走不动路?”
赵二愣的脸腾地红了。“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顾骚嫣轻轻一笑,转身走了。青布旗袍的下摆扫过门槛,像一片远去的云。赵二愣站在门口,眼睛追着那片云,直到它消失在巷子尽头。
天擦黑的时候,姚娼夏正在军统华京站的一间密室里翻档案。她穿一身深灰旗袍,头发比前几日更短了些,耳边别着一枚银质发夹。桌上摊着几份文件,都是关于城东华民党驻军与地下党秘密接触的线报。其中一份提到,地下党可能已经掌握了驻军布防,准备交给大日。
姚娼夏看着那份线报,嘴角慢慢翘起来。这线报是她自己写的。她把城东驻军与地下党接触的事捅给大日,又把地下党要送布防的事捅给军统。两边一旦都动起来,火并就不可避免。而大日正好坐收渔利。
她合上档案,起身走到穿衣镜前,整了整旗袍领口。镜中的女人眉眼英气,身段修长,灰丝裹着的小腿笔直匀称。她抬手摸了摸发夹,那发夹是宫本前几日赏她的,银质,上面刻着一朵樱花。
“姚小姐。”门外有人低声报告,“章特派员来了。”
姚娼夏脸色一沉,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她走过去拉开门,章弱国正站在门外,黑呢大衣的领子竖着,遮住半张脸。他看见姚娼夏,眼神先是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像被什么心事压着。
“娼夏,我听说……”章弱国走进来,反手把门带上,“我听说你要把地下党的据点名单交给大日?”
姚娼夏抱臂靠在桌边,冷冷地看着他:“章弱国,你管得倒宽。我做什么,用得着向你汇报?”
章弱国急了:“可那是地下党!他们也在抗日!你把他们卖给大日,不是……”
“不是什么?”姚娼夏打断他,声音尖利起来,“章弱国,你搞清楚。大日皇军才是华国的救星。地下党那帮泥腿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们今天能劫大日军火,明天就能把华京搅得鸡犬不宁。我现在把他们交给大日,是替华国除害。”
章弱国脸色发白:“可……可他们毕竟是华国人……”
姚娼夏冷哼一声,走到他面前,胸几乎要撞上他。章弱国被迫后退一步,背抵在门上。
“章弱国,你下面那根东西被锁着,怎么脑子也跟着锁死了?”姚娼夏的声音又冷又媚,像蛇信子在他耳边舔过,“华国人?华国人要都像你这样,畏畏缩缩,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那还不如全给大日当狗。”
章弱国浑身发抖,羞愤和自卑像两把刀,一左一右绞着他的心。他想起那副贞操锁,想起每晚被锁得生疼的滋味,想起姚娼夏在大日士兵身下婉转承欢的样子。他恨,却不知道恨谁。恨大日?他不敢。恨姚娼夏?他舍不得。
“娼夏,我……我是为你好。”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姚娼夏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拍一条不听话的狗。“为我好?章弱国,你要真为我好,就回去写你的报告。把城东驻军和地下党接触的事报上去,越详细越好。大日皇军攻下华京,你就是头功一件。到时候,我兴许还能在宫本大人面前替你美言几句,让你那锁……松上一松。”
章弱国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黯淡下去。他知道姚娼夏在哄他,可这哄骗像蜜糖,明知有毒,他还是忍不住想舔。
“我……我这就去。”他低声说。
姚娼夏退后一步,拉开房门:“去吧。别让人看见你在我这儿待太久。”
章弱国低着头走了。姚娼夏关上门,脸上的笑瞬间消失。她走到桌前,把那份档案重新打开,用红笔在几个名字上画了圈。圈完,她盯着那些名字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华京……也该换天了。”
与此同时,宋婬媚正在裴公馆的后堂里熏香。紫红旗袍裹着她丰腴的身子,珍珠项链在颈间微微晃动。她跪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尊小铜佛,香烟袅袅。可她嘴里念的不是佛经,而是大日皇军的军歌。
沈贱娇从门外跑进来,粉色短旗袍的下摆翻飞,白丝袜上沾着几点泥。她手里攥着一卷传单,气喘吁吁地扑到宋婬媚身边。
“娘!你看这个!”她把传单展开,上面印着“城东驻军私吞救济粮,华京百姓速来讨要”的字样。
宋婬媚睁开眼睛,扫了一眼传单,微微一笑:“你从哪里拿的?”
“街上到处都是!好多人围着看呢。”沈贱娇眼睛亮晶晶的,“娘,这传单上说的,是不是真的?城东那些兵,真把粮食吞了?”
宋婬媚伸手替女儿理了理鬓发,动作温柔:“真不真,有什么要紧?要紧的是,现在华京的华国男人自己先斗起来。他们越乱,大日皇军进城就越顺当。”
沈贱娇歪着头想了想,忽然拍手笑起来:“那我也去帮忙!我明天去学校,跟那几个华国男同学说,城东驻军要抓他们去当壮丁。他们最怕这个了,肯定吓得要死!”
宋婬媚点点头,眼里满是慈爱:“去吧。不过别闹太大,当心你爹知道。”
沈贱娇撇撇嘴:“他知道又怎样?他那个没用的东西,连大日皇军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宋婬媚没接话,只轻轻叹了口气。裴苟安这几日回家越来越晚,脸色越来越沉。昨夜她听见他在书房里摔杯子,摔完又自己蹲在地上捡碎片。她知道,城东驻军的事,裴苟安一定也听到了风声。他身为华民党高级军官,眼看同袍被自己妻女暗中算计,却什么也做不了。
宋婬媚不觉得愧疚。她只觉得这是天理。华国男人本就该跪在大日面前,给自己的女人让路。
夜色彻底吞没华京的时候,宫本神罗正坐在迎日会所三楼的榻榻米上,面前摊着一张华京地图。山崎圣人坐在对面,手里捏着几份刚送来的情报。两人中间摆着一壶清酒,酒气混着线香,在昏黄的灯光里浮沉。
“城东、城西,都动了。”山崎把情报扔到地图上,“姜妓华和姚娼夏送来的布防图,跟军统那边的线报对得上。华民党驻军今晚要换防,地下党要在码头闹事。两边一碰,就是火并。”
宫本咧开嘴,黄牙在灯光下像两排锈钉。“让他们打。打完了,我们再去收尸。”
他端起酒杯,小眼睛眯成两条缝:“华京这地方,女人一个比一个骚,男人一个比一个怂。我们大日皇军来,是给他们送种来的。等华京的男人全死光了,这城里的女人,就都是我们的母狗了。”
山崎也笑起来,酒糟鼻红得发亮:“那帮华国女人,比我们大日的女人还会伺候人。尤其是那个姜妓华,明明是个贵妇,到了床上比婊子还浪。还有那个姚娼夏,又冷又辣,操起来跟骑马一样。”
宫本摆摆手:“不急。等华京拿下来,这些女人要多少有多少。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华民党和地下党都逼到绝路上,让他们自己咬自己。”
他低头看地图,手指沿着城西的几条街道慢慢划过去。那手指粗短,指甲里嵌着黑泥,像一条肥硕的蛆虫在华京的版图上蠕动。
“明天,让姜妓华在报纸上再发一篇。”宫本说,“就说地下党勾结华民党叛军,密谋破坏日华亲善。华民党那边,让姚娼夏再递个信儿,说地下党要把他们卖给大日。两边的火,越旺越好。”
山崎点头:“还有码头那边,让赵二愣那帮华国男人去当炮灰。打死几个,算几个。”
宫本哈哈大笑,举起酒杯:“为大日国运,干杯。”
两个老兵的酒杯碰在一起,清酒溅出来,洒在地图上,洇湿了华京的轮廓。窗外,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那枪声又闷又沉,像有人用拳头一下下砸着华京的城门。
姜妓华此时已经回到家中。陆愚中坐在客厅沙发上,军装没脱,帽子搁在膝上。他听见门响,抬起头。姜妓华走进来,暗红旗袍在昏黄的灯下像一摊半干的血。她换了鞋,黑丝高跟踩在地板上,声音清脆而规律,像某种倒计时的节拍。
“你回来了。”陆愚中声音沙哑。
姜妓华没理他,径直走进卧室。片刻后,她换了一身浅色旗袍出来,头发重新盘过,鬓角插了一朵白色珠花。她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倚在柜边慢慢啜着。
“陆愚中,你今晚不用去军营?”她问,眼睛没有看他。
陆愚中站起身,走到她身后,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搭上她的肩。姜妓华没躲,但也没回头。
“妓华,我听说……城东那边要出事。”陆愚中低声说,“你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姜妓华转过身,凤眼微挑,“让我去跟大日求情?还是让我去劝城东那帮人别跟地下党斗?陆愚中,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
陆愚中喉结上下滚动:“我是担心你。现在华京这么乱,你一个女流之辈,成天往迎日会所跑,我……”
姜妓华笑了,那笑从喉咙里溢出来,又冷又薄:“你担心我?陆愚中,你拿什么担心我?你连自己老婆每晚躺在谁身下都管不了,你还有什么资格说担心?”
陆愚中脸色惨白,手从她肩上滑下来。姜妓华把酒杯放下,走到他面前,仰起脸。她的脸在灯下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惊心动魄。
“陆愚中,你记住。华京的男人,从你开始,到街上拉黄包车的,没一个有用的。大日皇军来了,我们女人才算活出个人样。你要真为我好,就安安分分待在家里,别给我添乱。”
她说完,转身往门口走。陆愚中追了一步:“你这么晚还出去?”
姜妓华头也不回:“去会所。宫本大人有要事相商。”
门开了,又关上。陆愚中站在原地,听着她的高跟鞋声一下下远去,像一根根钉子,把他钉在这空荡荡的客厅里。他慢慢蹲下来,双手抱住头。军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酒柜旁边。
窗外,枪声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密、更近。华京的夜,彻底被撕开了。
城北码头,赵二愣正把最后一卷传单塞进一个扛货的华工手里。那华工不识字,赵二愣就低声念给他听。念到“城东驻军私吞救济粮”时,华工的眼睛瞪圆了,嘴里骂骂咧咧。旁边几个搬运工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
“城东那帮狗日的!上月说好发粮,到现在连个米粒都没见着!”
“听说他们把钱全拿去孝敬大日了,反过来坑咱们华国人!”
“走!找他们算账去!”
人群骚动起来。赵二愣站在暗处,看着那些华工抄起扁担、铁钩,朝城东方向涌去。他忽然觉得口干舌燥,后背全是冷汗。他知道这传单是假的,至少不全是真。可他已经把火点起来了,现在想扑,也扑不灭了。
他转身往回走,经过一条小巷时,看见顾骚嫣从里面出来。她换了一身深色旗袍,手里空着,显然已经送完了情报。赵二愣刚想迎上去,却看见顾骚嫣身后还跟着一个矮小的人影。那人穿着大日旧军装,腰间挎着刀,正是宫本神罗。
赵二愣猛地缩回墙角,大气不敢出。他看见宫本的手搭在顾骚嫣腰上,那只短粗的手像一只癞蛤蟆,贴在她柔美的腰线上。顾骚嫣微微低着头,脸上带着温顺的笑,嘴里说着什么。宫本哈哈大笑,手又往下滑了几分。
两人走远了。赵二愣从墙角出来,拳头攥得咯咯响。他想冲上去,想把宫本那只手剁下来。可他的脚像生了根,一步也迈不动。贞操锁又勒紧了,疼得他弯下腰。
他抬起头,望着顾骚嫣远去的背影。青布旗袍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了,只有宫本那把武士刀,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冷白的光。
赵二愣忽然想起姜妓华的话:“你连自己的同志都不信,去信那些华民党兵痞?”
他信。他信顾骚嫣,信姜妓华,信所有为大日服务的华国女人。可正因为信,他才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身体里一点点烂掉,烂得无声无息,像这华京的夜一样,黑得不见底。
女人们的暗中破坏
宋婬媚把珍珠耳坠摘下来,放在妆台的绒布上。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四十岁的年纪,眼尾没有一丝纹路,皮肤在灯下泛着瓷白的光。她慢慢解开旗袍的盘扣,紫红旗袍从肩头滑下,露出里面一件月白色小衣。衣襟半敞,她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的胸脯,那里丰腴饱满,像两块温热的羊脂玉。
裴苟安在门外咳嗽了一声。
“苟安。”宋婬媚没有回头,声音软得像浸了蜜,“你进来。”
门推开一道缝,裴苟安站在门口,军装还没脱,腰间枪套勒得他的肚子有些外凸。他五十岁的人了,肩宽背厚,可一进门就塌了半截。看见妻子半裸着坐在镜前,他眼神躲了一下,又忍不住看过去。
“今天军部开会,你去了没有?”宋婬媚拿起梳子,慢慢梳着垂在肩头的发。
“去了。”裴苟安站在门边,像个听训的兵。
“布防图的事,定了没有?”
裴苟安犹豫了一下:“这是机密,你不能……”
宋婬媚把梳子往妆台上一拍。声音不重,却让裴苟安肩膀一抖。
“我不能?裴苟安,你摸着良心想一想,这个家是靠谁撑到今天的?你那些军部老爷,哪个不是夹着尾巴做人?大日皇军要进华京,是迟早的事。你现在不说,等皇军进城的时候,你拿什么保命?拿什么保我和贱娇?”
裴苟安脸上肌肉抽动。他走到床边坐下,低着头,像一头被抽了骨头的熊。
“城东布防,三号炮台后撤了,二营今晚要换防。”他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北门守军有一个连,轻机枪十挺,重机枪两挺。弹药库在城南关帝庙后面。”
宋婬媚转过身,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她站起来,赤着脚走到裴苟安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那手指冰凉,像蛇信子扫过他的面颊。
“这才对。你是我丈夫,我不帮你去帮谁呢?等大日皇军来了,你就是有功之臣。到时候,谁还敢看不起你?”
裴苟安抬头看她,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来。宋婬媚已经转身走到衣柜前,取出一件暗绿色旗袍,开始换衣服。
“我去一趟城南。你早点休息。”她系好最后一颗扣子,又对着镜子理了理发髻,“对了,明天军部要是有新调令,记得先告诉我。”
裴苟安看着妻子走出门去。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远,像一串小锤子,一下一下砸在他胸口。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宋婬媚刚嫁给他时,也是这样走路。那时候她还会回头对他笑。现在她只对着镜子笑,对着大日人笑。
他慢慢躺倒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弯弯曲曲的,像华京的地图。
沈贱娇坐在教室里最后一排,把粉色的旗袍下摆又往上卷了一寸。露出的膝盖圆润白皙,白色丝袜从大腿一直裹到脚踝,脚上是一双白色细跟皮鞋。她趴着课桌,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日文画报。
任佞轩从前面转过头来。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学生装,领口扣得整整齐齐,白净的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贱娇,放学后我送你回去?”
沈贱娇连眼皮都没抬:“你?你拿什么送?你连辆黄包车都叫不起。”
任佞轩脸涨红了:“我……我可以背你。”
“背我?”沈贱娇终于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有那么大力气吗?别走到半路摔了,把我裙子弄脏。”
周围的几个女学生听见了,捂着嘴笑。任佞轩嘴唇发白,却还是陪着笑:“不会的,我力气大着呢。”
沈贱娇把画报合上,朝他勾了勾手指。任佞轩连忙凑过去,像一条闻见肉香的狗。
“你帮我做件事。”沈贱娇压低声音,吐出的气喷在任佞轩耳根上,“城东军营里,有个电报员,姓刘。你认识吗?”
任佞轩一愣:“我表哥认识他。”
“那正好。你去找你表哥,就说有话带给刘电报员。趁他不注意,把他抽屉里的密码本拿出来。”
任佞轩脸上的笑僵住了:“那是……那是军部的东西,要杀头的……”
沈贱娇的脸冷下来。她往后一靠,抱起双臂,下巴微微扬起:“你不愿意就算了。我找别人。以后你也别跟我说话了。”
“我愿意!我愿意!”任佞轩急得从座位上站起来,差点把课桌掀翻,“我马上去!”
沈贱娇又笑了,笑得像春天池塘边的桃花。她伸出手,在任佞轩脸上轻轻拍了拍:“这才乖。事成之后,我请你看电影。”
任佞轩脸上又红又烫,胸膛里的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转身跑出教室,跑过走廊时差点撞倒一个老师。那老师在后面骂他,他全听不见,脑子里只有沈贱娇那只小手贴在脸上的温度。
他不知道,沈贱娇等他跑远之后,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那是姜妓华给她的,大日情报站的交接暗号。
城南关帝庙前,夜雾浓重。宫本神罗站在一棵老槐树后面,身上旧军装被露水打得有些发潮。他个子矮,站在树影里几乎看不见。宋婬媚走到他面前,从旗袍暗袋里抽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皇军请看。”她双手捧着递过去,腰弯得低低的。
宫本接过纸,就着月光展开,眯着眼看了一会儿。他脸上皱纹挤成一团,像一颗晒干的枣。
“嗯,很好。”他点点头,把纸塞进怀里,又伸手捏住宋婬媚的下巴,把她脸抬起来,“你丈夫,很听话。”
宋婬媚温顺地仰着脸,嘴角含笑:“他不过是个看门的,能替皇军做事,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你女儿呢?”宫本的手顺着她的下巴滑到脖颈,又滑到领口。
“贱娇还小,不懂事。不过我已经在教她了。她很快就能像她母亲一样,为大日皇军效力。”
宫本嘿嘿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他凑近宋婬媚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宋婬媚身子一颤,随即笑得更深了,眼波里汪着水。
“只要皇军喜欢,我现在就可以……”
宫本摆摆手:“不急。等拿下城东,我要你母女一起。”
宋婬媚点点头,像领了圣旨一样,又鞠了一躬,才转身消失在夜幕里。宫本站在槐树下,望着她远去的方向,嘴里哼起一支日本小调。调子断断续续,像夜风里传来的鬼哭。
城东军营里,任佞轩跟着表哥混进电报室。刘电报员去外面解手,桌上摊着一本密码本。任佞轩心跳如擂鼓,手抖得连页都翻不动。他深吸一口气,把密码本塞进怀里,又用桌上几张废纸填进抽屉,伪装成原来的样子。正要转身,门外传来脚步声。他吓得缩到门后,屏住呼吸。是刘电报员回来了,坐下继续抄报。任佞轩趁他低头,溜出门外,一路狂奔出军营。
到了沈贱娇指定的巷口,他扶着墙喘了半天气,才从怀里掏出那本密码本。深蓝色封皮,烫着华民党军部字样。他把本子紧紧攥在手里,像攥着自己的命。
沈贱娇从巷子那头走来,粉色旗袍在月光下像一朵会移动的花。她走到任佞轩面前,伸出手:“给我。”
任佞轩把密码本递过去,手指还在抖。沈贱娇拿过来翻了翻,满意地笑了。
“你做得很好。”她踮起脚,在任佞轩脸颊上亲了一下。那一下很轻,像蝴蝶落在花瓣上。任佞轩整个人都僵住了,从头顶麻到脚底。他连沈贱娇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等他回过神来,巷子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白得像霜。
第二天,沈贱娇把密码本交给了一个穿灰布长衫的男人。那男人是大日情报站的人。他接过本子,给了沈贱娇一只小锦盒。沈贱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珍珠耳环,珠子圆润,比母亲那些还亮。她当场戴上,对着路边店铺的玻璃门照了又照,笑得眼弯成月牙。
城西码头,赵二愣和顾骚嫣站在一堆货箱后面。顾骚嫣换了一身青布旗袍,头发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胸前,看起来像个女学生。赵二愣穿着粗布短打,皮肤被太阳晒得黑红,额头上全是汗。
“传单都发完了?”顾骚嫣问,眼睛没看他。
“发完了。”赵二愣老老实实回答,“城北那几家工厂的工人都说,只要有人带头,他们就停工。”
顾骚嫣点点头:“明天早上,你再去一趟,把罢工的事敲定。记住,就说城东驻军已经三天没发饷了,还克扣了他们的救济粮。别的话不要多说。”
赵二愣迟疑了一下:“可城东驻军……上个月不是刚发过饷吗?”
顾骚嫣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你是在质疑我,还是在质疑组织?”
赵二愣连忙摇头:“没有,我没有。我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顾骚嫣逼近一步,仰起脸,眼神像刀子一样,“赵二愣,你要记住,我们是地下党。我们的任务,就是配合大日皇军,瓦解华民党的防守。华民党不配统治华京,只有大日皇军才能给华国带来真正的秩序。你懂吗?”
赵二愣被她逼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货箱上。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个字:“懂。”
“大声点。”
“懂!”
顾骚嫣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明天早上六点,城北纱厂门口。你带几个人,把工头先打一顿。打完了就喊口号,就说要吃饭,要发饷。工人一乱,华民党就得分兵去镇压。城东的防守就薄了。”
赵二愣低着头:“是。”
顾骚嫣走的时候,赵二愣看见她脚上的黑丝平底鞋,在石板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忽然很想问问她,这些日子在慰安会所里,被山崎那老东西糟蹋的时候,她有没有想过他是个活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自己没资格问。他连她的一根头发丝都配不上。
第二天清晨,城北纱厂的汽笛响了。那声音本该是上工的号令,可今天响过之后,工人们没有进车间。赵二愣带着几个地痞混在人群里,突然冲上前,把站在门口点名的工头按倒在地。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去,工头抱着头惨叫。
“还我工钱!”
“华民党喝我们的血!”
“城东的兵吃香的喝辣的,我们连糠都吃不上!”
人群炸开了。几百个工人涌出纱厂大门,抄起铁锹、木棍,朝城东方向冲去。沿途的店铺纷纷关门,小贩推着车跑得比谁都快。几个华民党士兵想拦,被人群一冲就散了。
赵二愣站在人群后面,满身是汗。他看见顾骚嫣站在街角,远远地望着他。她脸上没有笑,也没有赞许,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赵二愣望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她离自己越来越远,像一片落在水里的花瓣,顺流漂去,再也抓不住。
城东军部,裴苟安接到电话时,脸色铁青。他拍着桌子吼:“城北工人闹事,关我们城东什么事?谁给他们的胆子!”
电话那头说,闹事的工人已经冲到城东大街上,和守军发生了冲突。裴苟安连忙披上军装,带着几个卫兵赶过去。到了现场一看,街道上乱成一片,工人和士兵扭打在一起,哭喊声、叫骂声混成一片。他正想下令开枪,忽然看见人群里有个熟悉的面孔,短发散乱,深灰旗袍的领子被扯破了,正是姚娼夏。
她站在一队军统特务前面,正指着一个工人大声训斥。那工人被两个特务按在地上,嘴里塞了破布。姚娼夏看见裴苟安,冷笑一声:“裴长官,你来得正好。你们城东驻军私吞救济粮,惹出这么大的乱子,我看你怎么向上面交代。”
裴苟安气得浑身发抖:“姚小姐,你不在军统好好待着,跑到这里来挑拨是非,是什么意思?”
“我挑拨是非?”姚娼夏抱起双臂,下巴扬得高高的,“裴长官,你不如回去问问你那位夫人,昨晚她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裴苟安脸色刷地白了。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姚娼夏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布防图,卖了个好价钱吧?”
裴苟安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姚娼夏轻笑一声,转身带着人走了。她那深灰旗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尘土,高跟鞋踩在碎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裴苟安站在原地,像被人抽掉了脊梁骨。他抬头望天,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城东方向传来零星的枪声,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点一点地崩塌。
同一时刻,宋婬媚正坐在家里,对着镜子试戴宫本送她的新耳环。那耳环是金的,坠子做成樱花的形状。她侧着头,左看右看,脸上浮起一层满足的红晕。
“等华京全部归了大日,我就把贱娇也接过去。”她对着镜子自言自语,“我们母女两个,一起伺候皇军,也算光宗耀祖了。”
窗外,又一声枪响,比刚才更近。宋婬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伸手把耳环扶正,继续对着镜子笑。
慰安所里的情报交换
慰安会所三楼的“樱之间”今夜灯火通明,纸拉门半敞着,透出一股混着脂粉、酒气和汗液的暖风。榻榻米上铺着大红色的锦缎褥子,四壁悬挂着大日旗与华国山水画并排的怪异装饰,几盏白纸灯笼把屋里照得亮堂堂的,连女人脖颈上的汗珠都看得一清二楚。
宫本神罗盘腿坐在正中的蒲团上,旧军装敞到胸口,露出干瘪的肋骨和几撮灰白胸毛。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正盯着对面墙壁上的一幅华国仕女图,嘴角挂着黄牙间漏出的涎水。山崎圣人坐在他右手边,军帽摘下来放在膝头,酒糟鼻红得发亮,一只胖手不停摩挲着腰间的枪套,像在抚摸什么活物。
姜妓华跪在宫本左侧,暗红旗袍的前襟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乳房和腰肢的轮廓。她的发髻有些松散,几缕青丝垂在颊边,衬得那张端庄的脸更添了几分艳色。姚娼夏则跪在山崎右侧,深灰旗袍的下摆卷到大腿根,灰丝袜在膝弯处勾出几道细密的裂痕,露出里面白得晃眼的皮肉。她仍旧习惯性地抱着双臂,只是那姿势在跪姿下显得格外倔强。
“今晚叫你们来,不是光为了伺候。”宫本用生硬的华语开口,声音像砂纸在铁板上磨,“战事要紧,你们这些母狗,除了下面那张嘴,上面的嘴也得吐出点有用的东西来。”
山崎“嘿嘿”笑了两声,伸手在姚娼夏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听见没有?宫本大佐问话呢。你们平日里不是挺能说吗?今天谁的情报有用,谁今晚就少挨几鞭子。”
姜妓华微微抬起下巴,凤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她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问话。大日要拿下华京,华民党和地下党两边的情报都缺不了。她和姚娼夏,一个明面上是报社主编,一个明面上是军统特工,实际上都攥着不同的线。宫本和山崎把她们叫到这里来,就是要让她们一边用身子伺候,一边把脑子里的东西倒干净。
“宫本大佐放心,妓华不敢有半点隐瞒。”姜妓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在报社交代记者写稿子一样平稳。她说着,主动往宫本那边挪了挪,一只手轻轻搭上他的小臂,“华民党在城西柳条巷有个秘密联络站,表面上是个粮行,实际上存着半个营的枪械和电台。陆愚中前日喝多了,说漏了嘴。”
宫本听罢,黄牙一龇,伸手捏住姜妓华的下巴:“陆愚中?就是你那个当军官的丈夫?他连这个都告诉你?”
姜妓华没有躲,反而把脸往他手心里蹭了蹭,语气里带了几分得意的媚态:“他当我是贤妻,自然什么都肯说。大佐若是今晚派人去,还能赶在他们转移之前抄个干净。”
宫本满意地松开手,在她脸上轻轻拍了拍:“好,好。你这条母狗,养在报社里倒是没白养。”
另一边,山崎已经把姚娼夏按在了蒲团上,让她背对着自己趴下。姚娼夏咬着下唇,没有出声,只是双手撑在榻榻米上,深灰旗袍被山崎粗鲁地掀到腰上,露出灰丝袜包裹的臀肉。山崎解开裤带,那根黑红肿胀的性器弹了出来,他用龟头在姚娼夏的股沟里蹭了蹭,忽然又停下,转头对宫本说:“先别急着操,让她们把话说完。一边操一边听,才有味道。”
宫本点头,示意姜妓华也转过身去。姜妓华会意,自己撩起旗袍下摆,褪下黑丝袜的裆部,露出早已湿淋淋的阴户。她伏在宫本面前,把臀部高高撅起,那姿势像一条训练有素的母犬。宫本从后面插入时,她闷哼了一声,随即稳住声线,继续道:“还有一件事。地下党这几天在城北鼓动罢工,领头的叫赵二愣,是个乡下人。他们下一步要烧城北的粮仓,想趁乱把工人武装起来。”
宫本一边挺动腰胯,一边“哦”了一声:“地下党的事,你倒是清楚。”
姜妓华被顶得身子前后晃动,却仍努力维持着语气的镇定:“妓华在茶楼里听他们开会说的。赵二愣那个人蠢得很,被顾骚嫣那丫头牵着鼻子走。顾骚嫣明面上是进步学生,实际上早就想投靠皇军了。”
山崎这时也插了进来,粗硬的性器直直捅进姚娼夏的体内。姚娼夏“啊”地叫了一声,随即咬住自己的手背,把声音压下去。山崎却不满意,抓住她的短发往后一扯:“叫出来!装什么正经?你平时不是挺会叫的吗?”
姚娼夏被迫仰起头,脖颈拉出一条优美的弧线。她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地下党……地下党在城东的暗桩,我这里有名单……一共七个人,都是……都是华民党里的内应……”
山崎动作一顿,随即更加猛烈地抽插起来:“名单呢?说!”
姚娼夏被他撞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一边呻吟一边从喉咙里挤出字来:“在……在我旗袍内衬的口袋里……缝着……”
山崎伸手在她旗袍里摸索,果然从内衬夹层里抽出一张薄薄的纸片。他展开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满意的狞笑,把纸片塞进自己军装口袋里:“不错不错。姚小姐果然比那些没用的华男强多了。章弱国那小子,查了三个月也没查出个屁来。”
姜妓华在宫本身下微微侧过头,看了姚娼夏一眼。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一个带着几分讥诮,一个带着几分不甘。姜妓华嘴角勾了勾,忽然又对宫本说:“大佐,华民党城东驻军的布防图,宋婬媚已经送来了。她丈夫裴苟安还蒙在鼓里,以为只是丢了一份普通文件。大佐若是攻城,城东是最薄弱的地方。”
宫本加快了抽插的速度,粗重的喘息声在屋里回荡:“宋婬媚?那个老婊子倒是有几分本事。她女儿沈贱娇呢?”
姜妓华被顶得声音发颤,却仍一字一句地回:“沈贱娇也拿了华民党军营的密码本,已经交到大日手上。那丫头年纪虽小,手段倒是毒辣,把学校里一个叫任佞轩的男学生迷得神魂颠倒,甘愿为她偷东西。”
宫本大笑起来,笑声像破风箱一样难听:“好!好!华国的女人,一个比一个会伺候皇军。等拿下华京,我让你们都去大日,给天皇陛下当母狗!”
山崎也跟着笑,一边笑一边用巴掌扇姚娼夏的屁股,打得那白嫩的臀肉红成一片。姚娼夏咬着牙,眼眶泛红,却硬是不肯掉泪。她反而扭过头,对着宫本挤出一个笑:“宫本大佐,华民党在城北还有一个军火库,位置只有军统的人知道。章弱国那个废物不敢说,我来说。就在城北化工厂地窖里,上面堆着麻袋,底下全是炸药和手雷。”
宫本眼睛一亮,从姜妓华体内退出来,赤着下体走到姚娼夏面前,捏住她的下巴:“你倒是比你那个章弱国懂事。等拿下华京,我让你亲手毙了他,怎么样?”
姚娼夏仰着脸,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娼夏早就想杀了他。那个没用的男人,只会跪在地上求我多看他一眼。他连皇军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姜妓华在一旁伏着,黑丝袜被扯得七零八落,阴户里还淌着宫本留下的精液。她慢慢支起身子,拢了拢散乱的鬓发,声音依旧平静:“大佐,城西柳条巷的联络站,最好今夜就动手。那里的人夜里会扮成运粮的马车出去,过了寅时就走空了。”
宫本转身看着她,黄牙在灯下闪闪发亮:“你倒提醒得及时。山崎,你带一队人,现在就去。把里面的人全给我抓回来,男的就地枪毙,女的带回来给弟兄们解闷。”
山崎从姚娼夏体内抽出来,提上裤子,抓起军帽往头上一扣:“大佐放心,一个都跑不了。”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对姜妓华说:“你这母狗,今晚立功不小。等山崎回来,再好好赏你。”
姜妓华伏在榻榻米上,额头触地,声音柔顺得能滴出水来:“谢山崎太君。妓华不敢邀功,只求皇军早日拿下华京,让华国的男人都跪在地上看他们的女人伺候皇军。”
姚娼夏也跪下来,和姜妓华并排伏着。两个女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一个暗红旗袍凌乱不堪,一个深灰旗袍掀到腰上,灰丝袜破得露出脚趾。她们谁也没看谁,却都在暗暗较劲。
宫本重新坐回蒲团,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姜妓华,过来。刚才没操完,继续。姚娼夏,你去把宋婬媚和沈贱娇叫来。今晚这樱之间,要热闹热闹。”
姚娼夏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下摆,又恢复了那副抱臂冷笑的模样。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姜妓华一眼,压低声音说:“姜主编,你刚才说陆愚中喝多了说漏嘴,可我怎么听说,陆愚中已经三天没沾酒了?”
姜妓华正爬向宫本,闻言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头也不回地说:“姚小姐的情报若是准,就不会让章弱国在军统里当个摆设了。我的男人,我自然清楚他什么时候喝酒。”
姚娼夏冷笑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纸门合上的瞬间,姜妓华的脸色沉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顺的模样。她跨坐在宫本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暗红旗袍的领口半敞,露出深深的乳沟。宫本一手揉着她的胸,一手按着她的腰,把她往下压。
“陆愚中不喝酒,那情报是哪里来的?”宫本忽然问,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扎进姜妓华耳朵里。
姜妓华没有慌。她低头用嘴唇蹭了蹭宫本的耳垂,声音又轻又软:“大佐,华民党的人,不喝酒也会说梦话。他夜里睡不安稳,我枕在他旁边,什么话都听得到。妓华对皇军的心,大佐还信不过吗?”
宫本没有答话,只是把她的腰按得更低,让她的阴户紧紧贴在自己的性器上。姜妓华闷哼一声,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又被她生生逼了回去。她想起陆愚中那张儒雅而郁结的脸,想起他每次看自己出门时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她心里没有半点愧疚,只有一种冰冷的快感,像在刀尖上跳舞。
“大佐,城北的粮仓,地下党准备在明晚动手。顾骚嫣会去会所里伺候,赵二愣带人去烧粮。大佐只要在粮仓外面埋伏一队人,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姜妓华一边扭动腰肢,一边把声音压得又软又媚。
宫本闭着眼享受,嘴里含混地说:“顾骚嫣?就是那个文化世家出身的小娘们?她倒是条好母狗。赵二愣那个乡下人,也配碰她?”
姜妓华轻轻“嗯”了一声,腰肢摆动得更厉害:“赵二愣连碰她一下都不敢。顾骚嫣说,她只让皇军碰,华国的男人只配跪在地上闻她的鞋底。”
宫本哈哈大笑,笑声震得纸门都在抖。他忽然睁开眼,一把掐住姜妓华的脖子:“那你呢?你让不让陆愚中碰?”
姜妓华被掐得喘不过气,却仍挤出一个笑来:“他……他早就不能人道了。妓华的身子,只给皇军……只给大佐……”
宫本松开手,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脸:“好。等拿下华京,我让你和姚娼夏一人领一队华国女人,专门伺候皇军。你们这些母狗,比华国的男人有用多了。”
姜妓华伏在他胸前,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声音像从水里浮上来一样:“谢大佐。妓华一定让华国的女人都明白,只有伺候皇军,才是她们唯一的出路。”
屋外,远远传来几声狗叫,接着是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山崎带着人出发了。姜妓华知道,城西柳条巷今夜会血流成河。那些华民党的内应,有的还是她亲手安插进去的。她闭上眼睛,在宫本有节奏的挺动中,把那些人的脸一张张从脑海里抹去。
姚娼夏走到会所二楼的转角,正要往宋婬媚母女住的房间去,忽然听见旁边一扇门里传出压抑的呻吟声。她脚步顿了一下,侧耳细听,是顾骚嫣的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夹杂着大日士兵粗重的喘息和叽里咕噜的日语笑骂。姚娼夏皱了皱眉,随即冷笑一声,继续往前走。
她推开宋婬媚的房门时,宋婬媚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头,紫红旗袍的领口敞着,露出里面深深的乳沟。沈贱娇坐在床边,粉色短旗袍的下摆卷到大腿根,白丝袜上沾着几块干涸的污渍,正百无聊赖地晃着两条腿。
“姚小姐怎么来了?”宋婬媚放下梳子,笑眯眯地回过头,“宫本大佐不是叫你和姜主编去伺候了吗?”
姚娼夏靠在门框上,抱起双臂:“宫本大佐让你们母女过去。今晚樱之间要热闹热闹。宋夫人,你女儿也去,不介意吧?”
沈贱娇“切”了一声,从床上跳下来:“有什么好介意的?我娘和我早就一起伺候过皇军了。倒是姚小姐,你不是最看不上我娘那套吗?怎么今晚也来传话了?”
姚娼夏盯着沈贱娇那张桃花般的小脸,忽然笑了:“小丫头片子,嘴倒是利。走吧,宫本大佐还等着呢。今晚谁的情报有用,谁就少挨鞭子。你们母女要是没什么可说的,就等着挨操吧。”
宋婬媚站起来,拉了拉旗袍的下摆,又扶正了耳朵上的樱花金耳环。她走到姚娼夏面前,温婉地笑了笑:“姚小姐放心,我们母女别的不行,伺候皇军的本事还是有的。至于情报,我丈夫裴苟安手里那点东西,我早就掏干净了。”
沈贱娇跳到母亲身边,挽住她的胳膊,仰起脸对姚娼夏说:“我也有。华民党军营的密码本,就是我偷出来的。姚小姐,你可别小看我。”
姚娼夏没有接话,转身往楼上走。她心里清楚,宋婬媚和沈贱娇这对母女,表面上温顺,实际上一个比一个狠。裴苟安那个男人,怕是在家里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她忽然想起章弱国,那个总是用痴迷眼神看她的男人。他要是知道自己把地下党名单直接交给了山崎,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可惜,他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回到樱之间,宫本已经重新把姜妓华按在榻榻米上,从后面狠狠地操着。姜妓华的脸埋在锦缎褥子里,只露出半个侧脸,嘴唇微微张着,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她的黑丝袜被撕到膝盖以下,高跟鞋还挂在脚上,随着身体的晃动一下一下地敲着榻榻米。
宋婬媚和沈贱娇进去后,很自觉地跪在门边等候。姚娼夏走到山崎刚才坐的位置,盘腿坐下来,冷眼看着姜妓华被操得鬓发散乱的样子,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宫本看见宋婬媚母女,一边挺动一边说:“宋婬媚,你过来。听说你丈夫裴苟安手里还有城北的工事图,你拿到没有?”
宋婬媚膝行过去,伏在宫本脚边,声音温软:“大佐,工事图在他书房保险柜里,钥匙他随身带着。不过……不过娼夏有办法。他每晚都要喝参汤才睡得着,我在汤里加了点东西,他喝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明晚,明晚就能把图给大佐送来。”
宫本满意地点头,又看向沈贱娇:“你呢?小母狗,你那个男同学任佞轩,还能不能弄到别的东西?”
沈贱娇跪直了身子,粉色的短旗袍下摆散开,露出白丝袜包裹的细腿。她眨着水汪汪的眼睛,声音又娇又软:“大佐,任佞轩那个废物,已经没什么用了。不过他说他爹在市政府管档案,那里有华京全部的地下工事分布图。我只要再哄他几天,就能让他偷出来。”
宫本大笑,一把扯过沈贱娇的头发,把她按在自己面前:“好,好。你们母女俩,都是皇军的好母狗。今晚,我就先赏你。”
姜妓华伏在地上,侧过脸看着宫本把沈贱娇拉过去,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她的腰已经酸得快要断了,宫本那根东西又硬又长,每一下都顶到最里面,像要把她整个贯穿。她知道自己今晚的情报已经让宫本满意了,接下来,只需要配合着演下去。
姚娼夏坐在一旁,忽然开口:“宫本大佐,城西柳条巷那边,山崎太君一个人去,怕是不够。那地方离地下党的茶楼据点很近,万一他们听到风声跑了,就白费了姜主编的情报。”
宫本动作一顿,转头看着姚娼夏:“你说得对。你去,带几个人去接应山崎。要是跑了一个,我拿你是问。”
姚娼夏站起来,整了整旗袍,朝宫本鞠了一躬:“娼夏这就去。”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姜妓华。姜妓华仍旧伏在地上,脸埋在锦缎里,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里没有感激,只有冷冷的讥诮。姚娼夏心里冷笑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姚娼夏站在会所门口,望着城西方向。那边的天空隐隐有些发红,不知道是火光还是灯光。她深吸一口气,钻进一辆黑色轿车,对司机说:“去城西柳条巷。”
车子发动时,她又想起姜妓华刚才那句话——“我的男人,我自然清楚他什么时候喝酒。”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陆愚中三天没沾酒,这是军统的人亲眼看见的。姜妓华为什么一口咬定他喝了酒?难道那个联络站的情报,是她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
姚娼夏心里一紧,但脸上没有表露。她只是把车窗摇下一条缝,让夜风灌进来。如果姜妓华敢给宫本假情报,那今晚城西柳条巷就是个陷阱。可如果是陷阱,姜妓华为什么要让她去接应山崎?难道是想借刀杀人,让她和山崎一起死在城西?
姚娼夏冷笑一声。姜妓华啊姜妓华,你的算盘打得倒是响。可惜,我姚娼夏也不是吃素的。她拍了拍司机的座椅,声音冷硬:“开慢点。到了柳条巷附近,先停在巷子外面,别急着进去。”
车子在夜色中缓缓前行,像一头黑豹在城市的阴影里潜行。城西方向的红光越来越亮,隐隐传来枪声和喊叫声。姚娼夏靠在座椅上,手指轻轻敲打着车窗边缘。她知道,今晚无论谁赢谁输,华京的天,都快要变了。
而樱之间里,姜妓华的呻吟声和沈贱娇的娇喘声交织在一起,混着宫本粗重的呼吸,像一曲荒诞的乐章。宋婬媚跪在一旁,看着女儿被宫本操得花枝乱颤,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她伸手摸了摸自己耳垂上的樱花金耳环,轻声说:“贱娇,别怕。等皇军拿下华京,我们母女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沈贱娇被宫本从后面顶着,小脸涨得通红,却还是回过头对母亲挤出一个笑:“娘,我不怕。皇军的鸡巴,比华国男人强多了。”
宫本听罢,笑得浑身直抖。他一把抓过宋婬媚,把她的头按在自己和沈贱娇交合的地方:“你女儿的骚水,你尝尝。你们华国的女人,天生就是给皇军当母狗的命。”
宋婬媚顺从地伸出舌头,在女儿的大腿根处舔了舔。沈贱娇羞得叫了一声,随即又被宫本顶得说不出话来。姜妓华伏在一旁,看着这对母女在宫本身下承欢,凤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她知道,这样的夜晚还很长。华京的天,也快亮了。
大战前夜
华京的天还没有亮透,灰青色的光从长街尽头的屋脊上慢慢爬下来,像一层洗不干净的旧纱。日占区与华民党控制区交界处的哨卡已经排起了长队,木栅栏上绑着带刺的铁丝,旁边竖着一块新刷的告示牌,黑底白字写着“日华亲善,共建乐土”。几个大日士兵挎着步枪在队伍旁来回踱步,皮靴踩在碎石地上咔咔作响。
姜妓华站在队伍最前面,暗红旗袍的下摆被清晨的风掀起一角,露出黑色丝袜裹着的小腿。她没看那些士兵,只微微偏头,对身后的人说:“都把证件备好,别在皇军面前磨磨蹭蹭。”
宋婬媚挽着女儿沈贱娇的手臂,紫红旗袍衬得她肤白如瓷。沈贱娇穿了一身粉色短旗袍,白丝袜裹着纤细的小腿,头上别着的珠花在风里轻轻颤动。她踮着脚往前张望,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娘,今天听说日占区新开了一家映画馆,放的是《大和之春》,我早就想看了。”
宋婬媚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得温婉:“急什么,进去再说。”
姚娼夏抱臂站在几步外,深灰旗袍外披了件黑色短斗篷,灰丝高跟把她的腿拉得笔直。她没看沈贱娇,只斜眼扫了扫身后几个男人,嘴角勾着冷笑:“你们几个,把裤腰带都勒紧点。到了里面,别给华国人丢脸。”
陆愚中穿着灰呢西装,站在姜妓华身后半步的位置,眉宇间那点郁结之气比平日更重。他低声对姜妓华说:“今天这种场合,我就不进去了。军部还有事。”
姜妓华回头看他,凤眼里没什么情绪:“你昨天不是答应了吗?怎么,怕了?”
陆愚中喉结动了动,没再说话。裴苟安倒是挺着腰板站在一旁,国军制服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佩枪带在腰侧,脸上却掩不住一股灰败。他看了一眼妻子和女儿,嘴唇抿成一条线。章弱国压低了黑呢礼帽,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眼睛偷偷往姚娼夏的方向瞟。任佞轩穿着黑色学生装,白净的脸上带着几分局促,站在沈贱娇身后,像一条随时准备摇尾巴的小狗。赵二愣和叶妄言落在最后面,一个粗布短打,一个灰布长衫,神色都不太自然。
哨卡前,一个大日士兵走到姜妓华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看看她身后这一群人,用生硬的中国话问:“华国人?”
姜妓华微微欠身,声音柔了几分:“是。都是来日占区观光的,已经办好了通行证。”她从手包里取出几页盖了红章的纸,双手递过去。
士兵接过证件翻了翻,又指了指陆愚中、裴苟安、章弱国、任佞轩、赵二愣和叶妄言:“男的,去那边检查。”
几个男人对望一眼,陆愚中先迈开步子,裴苟安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章弱国把帽檐压得更低,任佞轩不自觉地往沈贱娇身后缩了缩,被沈贱娇一把推开:“快去呀!别耽误本小姐看电影。”
检查处设在哨卡旁的一间铁皮屋子里,门半掩着,里面漏出昏黄的灯光。陆愚中走进去,看见两个大日士兵坐在木桌后面,桌上摆着一排亮晶晶的金属锁具。那锁具构造特殊,一个环扣加一个小笼子,笼口只有拇指粗细,上面刻着“昭和制”三个小字。
一个士兵用枪托敲了敲桌面:“裤子脱掉。”
陆愚中僵了一下,手指停在皮带扣上。身后的裴苟安低声骂了句什么,被另一个士兵听见,走过来用枪口顶了顶他的肚子:“脱!”
五个男人排成一排,把裤子褪到膝盖。大日士兵捏着鼻子,用木棍拨弄着他们的下体,像检查牲口一样。陆愚中闭着眼,牙关咬得死紧。裴苟安脖子上青筋暴起,但到底没敢动。章弱国脸色发白,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任佞轩几乎要哭出来,细白的皮肤在灯下泛着红。赵二愣攥着拳头,粗壮的手臂肌肉绷成一块块,却被叶妄言按住了胳膊,低声说:“忍一忍,进去再说。”
士兵们把贞操锁一个个套上去,咔嚓一声锁死。陆愚中只觉得下身一阵冰凉,那铁笼子紧紧箍着,稍微动一下便勒得生疼。裴苟安低头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章弱国已经出了一头冷汗,扶着墙才能站稳。任佞轩抽着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赵二愣咬着后槽牙,一言不发。叶妄言穿好裤子,推了推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有些发红。
等他们从铁皮屋子里出来,几个女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沈贱娇第一个迎上去,拉着任佞轩的袖子问:“怎么样?疼不疼?”
任佞轩红着脸点头,声音细若蚊蚋:“疼。”
沈贱娇扑哧一笑,踮起脚在他耳边说:“活该。谁让你是个华国男人。”
姚娼夏扫了一眼章弱国,见他走路姿势别扭,嗤笑一声:“章队,腿软什么?贞操锁还能把你压垮了?”
章弱国低着头,嘴唇翕动了几下,到底没说出话来。宋婬媚挽着裴苟安的手臂,像没看见他难看的脸色,笑吟吟地说:“走吧,别让皇军等急了。”
过了哨卡,便是日占区。街道比华民党控制区干净许多,两旁的店面都挂着日文招牌,墙上贴着“大东亚共荣”的彩色海报。街上行人不多,偶尔几个大日士兵扛着枪走过,华国人见了都弯腰行礼。街角竖着几块牌子,有的写着“华人与狗不得入内”,有的写着“皇军优先”。几个穿着破旧棉袄的华国男人正趴在地上,用膝盖和手掌一点点往前挪,背上背着竹筐,筐里装着蔬菜和柴火。一个日本侨民牵着一条狼狗从旁边经过,那狗冲着地上爬行的华国人吠了两声,日本侨民笑了笑,说:“支那人,和狗一样。”
姜妓华目不斜视地从那几个爬行的男人身边走过,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姚娼夏跟在她身后半步,两人并肩而行,像两朵开在废墟里的花。宋婬媚和沈贱娇有说有笑,仿佛没看见路边的景象。陆愚中走在姜妓华另一侧,目光扫过那些跪地爬行的同胞,拳头在袖子里攥得发白。裴苟安脸色更沉,但什么也没说。章弱国一直低着头,任佞轩紧紧跟在沈贱娇身后,赵二愣和叶妄言落在最后,两人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又迅速移开。
映画馆在一条横街上,门面不大,门口贴着《大和之春》的海报。海报上一个穿着和服的日本女子站在樱花树下,旁边是一个穿军装的日本军官,两人四目相对,背景是一轮巨大的红日。沈贱娇拉着宋婬媚跑过去,在售票窗口前排队。售票的是个日本女人,穿着和服,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见了她们用日语问了几句,宋婬媚用磕磕绊绊的日语回答,居然也买到了票。
电影开场后,放映厅里坐了七八成满,大部分是日本侨民和士兵,也有几个华国女人。姜妓华和姚娼夏坐在中间一排,宋婬媚母女坐在她们后面,几个男人被安排在最后一排。银幕上,一个华国女子在战火中与家人失散,被一个日本军官救下。女子起初抗拒,后来被军官的温柔和勇气打动,最终穿着和服站在樱花树下,对军官说:“我愿意为皇军做任何事。”镜头一转,女子跪在榻榻米上,面前是一排日本士兵,她低眉顺眼地说:“请让我为皇军服务。”
沈贱娇看得眼睛发亮,小声对宋婬媚说:“娘,我也想穿和服。”宋婬媚笑了笑,没说话。姚娼夏抱着手臂,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姜妓华面无表情,凤眼盯着银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电影散场后,一行人去了附近的一家料理店。店门口挂着红灯笼,门帘上写着“樱月亭”。进门要脱鞋,几个男人弯着腰解鞋带,贞操锁随着动作勒得他们脸色发白。女人们已经脱了鞋走进去,在榻榻米上跪坐下来。姜妓华点了一壶清酒和几样小菜,又给宫本和山崎各点了一份刺身拼盘。姚娼夏要了梅子酒,宋婬媚要了抹茶,沈贱娇点了红豆团子。几个男人面前只有一杯大麦茶。
菜还没上齐,料理店的木门被推开,进来两个日本士兵。两人年纪都不小,一个瘦高,一个矮胖,正是宫本神罗和山崎圣人。宫本穿着旧军装,腰间挂着武士刀,秃顶在灯光下油亮亮的。山崎军装敞开着,露出圆滚滚的肚子,酒糟鼻红得发紫。两人一进门就看见姜妓华一行,宫本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用日语对山崎说:“今天运气好,碰上一群母狗。”
姜妓华已经起身,跪在榻榻米上,额头贴着席面:“宫本大人,山崎大人,请上座。”
姚娼夏也跟着跪下去,宋婬媚母女紧随其后。几个男人面面相觑,被女人们的目光逼着,也只好跪下来。宫本大摇大摆地走到上座,盘腿坐下,把武士刀横在膝上。山崎坐在他旁边,眼睛在几个女人身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沈贱娇身上,笑得脸上的肉直抖。
姜妓华给宫本倒了酒,双手举杯递过去。宫本接过来一饮而尽,伸手在姜妓华腰上捏了一把:“姜主编,今天怎么有空来日占区?”
姜妓华低头笑:“来陪几位大人逛逛,顺便看看电影。皇军治理下的日占区,果然比外面强得多。”
山崎夹起一块生鱼片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们华国的男人,戴上贞操锁还老实吗?”
陆愚中跪在最后面,听到这话肩膀一僵。裴苟安低垂着头,像没听见。章弱国脸色白得发青,任佞轩咬着嘴唇,赵二愣的拳头又攥了起来。叶妄言推了推眼镜,低声说:“这……”
“这什么这?”姚娼夏回头瞪了他一眼,“山崎大人问你们话,没听见吗?都哑巴了?”
任佞轩被吓得一抖,小声说:“老实……老实了。”
沈贱娇咯咯笑起来,用筷子夹起一颗红豆团子,递到任佞轩嘴边:“乖,赏你一口。”
任佞轩不敢不接,张嘴咬了一小口。沈贱娇把剩下的团子塞进自己嘴里,一边嚼一边说:“你们华国男人,也就配吃本小姐剩下的。”
宫本听得哈哈大笑,指着沈贱娇说:“这个小母狗,会说话。过来,让皇军摸摸。”
沈贱娇立刻放下筷子,膝行过去,跪在宫本身边。宫本把粗糙的大手伸进她的粉色短旗袍下摆,顺着白丝袜往上摸。沈贱娇红着脸,却把腿分开了些,方便他动作。宋婬媚在一旁看着,脸上挂着笑,还往宫本那边推了推清酒:“宫本大人,您随意。”
姜妓华给山崎也倒了酒,自己端起一杯,说:“今天难得几位大人有空,不如就让她们几个在里间伺候大人用餐。华国的女人,最会伺候人。”
宫本眯起眼睛,在姜妓华脸上捏了一把:“还是姜主编懂事。”
料理店里间有一扇纸拉门,推开后是一间更大的和室,铺着厚厚的蒲团。宫本把姜妓华和姚娼夏叫了进去,山崎则搂着宋婬媚和沈贱娇跟在后面。纸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几个男人跪在外间,能听见里面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还有女人们刻意压低的娇笑。
陆愚中盯着面前的大麦茶,杯中的水纹一圈圈荡开。裴苟安脸色铁青,嘴唇咬出了血。章弱国把脸埋在手心里,肩膀微微发抖。任佞轩低着头,眼泪滴在榻榻米上。赵二愣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叶妄言几次想站起来,被陆愚中按住了手腕。
里间传来宫本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日本腔调:“姜主编,你的屁股,还是这么白。”
姜妓华的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宫本大人喜欢就好。”
然后是姚娼夏的冷笑:“宫本大人,您可别光顾着姜主编。娼夏今天也穿了新丝袜,您不想看看吗?”
山崎喘着粗气,声音像拉风箱:“沈贱娇,你这个小母狗,屁眼洗干净了吗?”
沈贱娇娇声说:“洗过了,用皇军给的药水洗的。娘也洗过了,我们母女都准备好了。”
宋婬媚温婉的声音传来:“山崎大人,您先试试贱娇吧。她年轻,肉嫩。”
接着是衣服被撕裂的声音,皮带扣砸在地上的声音,还有女人们此起彼伏的呻吟。陆愚中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姜妓华在宫本身下承欢的画面。他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贞操锁勒得他下身发疼,每一次心跳都像被铁钳夹了一下。
叶妄言终于忍不住,低声说:“陆长官,这……这也太……”
陆愚中睁开眼,目光空洞:“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可你看看外面,看看这满街的日本兵。我们能做什么?”
裴苟安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听:“做什么?做乌龟。我裴苟安打了半辈子仗,到头来给日本人当龟奴。”
章弱国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姚娼夏……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任佞轩抽噎着说:“沈贱娇……她只是年纪小,不懂事……”
赵二愣忽然开口,声音沙哑:“顾骚嫣今天没来。她要是来了,也会进去。”
叶妄言看了他一眼,苦笑:“来了又怎样?你们地下党不是最会讲道理吗?你倒是进去跟她讲啊。”
赵二愣不说话了。他知道顾骚嫣不会听他的。顾骚嫣只会骂他土狗,骂他华国男人没出息,然后转身去舔日本人的军靴。
里间的呻吟声越来越大,夹杂着皮肉拍打的声音和宫本、山崎的污言秽语。宫本用日语骂了一句,姜妓华就用中文翻译给外间的男人听:“宫本大人说,华国的男人都是废物,连自己的女人都看不住。华国的女人,天生就是给皇军操的。”
姚娼夏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宫本大人说得对。华国男人,连鸡巴都被锁着,算什么男人?我们女人给皇军当母狗,是光宗耀祖的事。”
宋婬媚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却像刀子一样扎进来:“裴苟安,你听见了吗?你老婆和女儿都在伺候皇军,你应该高兴才对。这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沈贱娇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又带着笑:“爹,皇军的鸡巴好大……比你的大多了……你以后就给我们当龟奴吧,等皇军拿下华京,我们母女天天伺候皇军……”
裴苟安猛地站起来,额头上的青筋暴起。陆愚中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裴兄,别冲动。”
裴苟安甩开他的手,冲着纸门吼道:“贱娇!我是你爹!”
里间静了一瞬,然后传来沈贱娇的声音,带着不耐烦:“爹,你吼什么?皇军正操我呢。你打扰了皇军的兴致,吃罪得起吗?”
宫本也骂了一句,接着是姜妓华的声音,冷冷地传出来:“裴苟安,跪下。别给脸不要脸。”
裴苟安站着没动,胸口剧烈起伏。山崎从纸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酒糟鼻上还沾着女人的脂粉:“怎么?华国男人想造反?要不要我现在出去,把你的锁打开,让你看看你自己那根小东西?”
裴苟安的脸涨成猪肝色,双腿一软,跪了下去。陆愚中别过脸,不忍再看。章弱国已经瘫在榻榻米上,像被抽去了骨头。任佞轩哭得浑身发抖,赵二愣和叶妄言低着头,像两座沉默的坟。
里间的淫声又响起来,比之前更烈。宫本操着姜妓华,嘴里数着数;山崎轮流操弄宋婬媚和沈贱娇,母女俩的呻吟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姚娼夏等在一旁,用丝袜脚给宫本踩背,一边踩一边说:“宫本大人,等您操完了姜主编,也来试试娼夏的嘴。娼夏的舌头,比她的还灵活。”
姜妓华被顶得声音发颤,还不忘回嘴:“姚娼夏,你的嘴除了舔皇军,还会干什么?白天在报社跟我顶撞,晚上还不是一样跪着。”
姚娼夏冷笑:“姜主编,你现在不也跪着?五十步笑百步,有意思吗?”
宫本被她们吵得心烦,一巴掌拍在姜妓华屁股上:“都闭嘴!皇军要操谁就操谁,轮得到你们争?”
两个女人同时噤声,只剩下呜咽般的喘息。
天色渐渐暗下来,料理店外的红灯笼亮了起来,昏红的光透过纸门照进来,把外间的几个男人映成一片模糊的影子。陆愚中跪坐在那里,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华京的天,不是快亮了,而是早就黑了。他们这些人,不过是活在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里。而梦里,他们的女人正在为敌人张开双腿,他们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宫本终于从里间走出来,军装半敞,满身酒气和女人的脂粉味。他踢了踢跪在门边的陆愚中,用鞋尖抬起他的下巴:“陆愚中,你老婆真不错。等皇军拿下华京,我让她天天来樱月亭,给所有皇军当母狗。”
陆愚中没说话,眼里一片死灰。
宫本大笑,带着山崎扬长而去。纸门内,姜妓华和姚娼夏正在整理衣服,宋婬媚帮沈贱娇重新别好珠花。几个女人走出来,脸上还带着潮红,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端庄。姜妓华走到陆愚中面前,蹲下身,从手包里取出一块手帕,擦了擦他额角的汗:“愚中,别这样。我们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华国的未来。”
陆愚中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话:“妓华,你究竟是人,还是鬼?”
姜妓华微微一笑,凤眼里映着灯笼的红光:“我是华京最忠心的母狗。”
大日全面进攻前夜
华京城的天际线被炮火撕成无数条暗红的伤口。浓烟从城南的军械所方向滚上来,像一匹铺天盖地的黑布,把残阳遮得严严实实。街面上已经看不到什么行人了,偶尔有一队华民党士兵踩着碎砖跑过,钢盔下的脸全是灰扑扑的,眼睛里没有光。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短促而干涩,像是什么人在用鞭子抽打这整座城市的脊背。
姜妓华站在报社二楼的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刚排好的版面。暗红旗袍的下摆被风吹得轻轻摆动,黑丝袜裹着的长腿在开衩处若隐若现。她看着城南方向腾起的火光,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像是在欣赏一件自己亲手完成的瓷器。桌上的电话响了第三遍,她才转过身来接起。
“喂。”
电话那头是赵二愣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子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焦灼:“姜主编,别动队已经摸到军火库后墙了,可是外头又调来一个连,全是华民党的人。硬冲的话,怕是——怕是全得折在那儿。”
姜妓华捏着听筒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声音却仍然平稳得像在报一条天气消息:“谁让你硬冲了?叫他们撤到西侧排水沟,等我的信号。那一个连的人,我另有用处。”
“那军火库还炸不炸?”
“炸。不但要炸,还要炸得让全华京的人都听见。”她说完,不等赵二愣再开口,便挂断电话,从衣帽架上取下一件黑呢大衣披在肩上。她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高髻一丝不乱,唇上的朱红浓而不艳,凤眼里的光冷得像刀锋。她满意地抿了抿唇,推门出去。
报社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司机早被她打发走了。姜妓华自己坐上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沿着空荡荡的华京街面一路向南。车窗外的景物在炮火中扭曲变形,断墙上贴着半张被撕烂的《迎日日报》,上面“日华亲善”四个字被硝烟熏得发黑。她目不斜视,心里盘算着时间。
军火库在西郊一片低矮的库房区里,三面环着土坡,只有南面一条窄路可以进出。华民党在这里屯了足够装备两个团的轻重武器,是大日进攻华京时必须拔掉的钉子。姜妓华把车停在距库房两条街外的一条死巷里,熄火下车。高跟鞋踩在碎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异常清晰。
她绕到库房西侧,几个别动队员从排水沟里探出头来。赵二愣也在其中,满脸灰土,身上的粗布短打被汗浸透了,贴在他壮实的身体上。看见姜妓华,他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低下头去。
“姜主编,那个连还在前门。领头的姓刘,是个连长,油盐不进。”
姜妓华没有理他,只是抬腕看了看表。指针刚过六点,天已经快黑透了。她压低声音:“把炸药从排水沟运到东墙根下,动作要快。前门那个连,我去应付。”
赵二愣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被姜妓华一个眼神逼了回去。她转身朝前门方向走去,黑呢大衣下摆在夜风里猎猎作响。
前门的哨兵果然拦住了她。几支步枪同时指过来,一个满脸胡茬的华民党士兵喝道:“站住!什么人?”
姜妓华不慌不忙地站定,抬手理了理鬓角:“我是《迎日日报》的主编姜妓华。有要事面见你们刘连长。”
哨兵犹豫了一下,其中一个跑进去通报。不多时,一个身材矮壮、面皮发黑的军官大步走出来,腰里别着短枪,脸上带着狐疑和戒备。他上下打量了姜妓华一眼,目光在她旗袍开衩处停了一瞬,随即厉声道:“姜主编,这里马上要打起来了,你一个女人跑到军火库来,不要命了?”
姜妓华微微一笑,从手包里取出一张盖着大日宪兵队红印的通行证,递到他眼前:“刘连长,我是奉了宫本神罗大人的命令,前来检查贵部防务情况的。大日皇军即将入城,军火库的移交手续需要提前办理。”
刘连长的脸色变了几变。他接过通行证,借着哨兵打着的电筒光看了又看,嘴唇抿成一条线。半晌,他抬起头,语气软了几分:“姜主编,这……这是华民党的军火库,没有上峰的手令,我无权放行。”
姜妓华往前迈了一步,离他只有半步之遥。她微微仰起脸,凤眼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柔中带刺:“刘连长,华京已经快守不住了。你手下的兵,有多少是愿意给华民党陪葬的?大日皇军的炮弹可不长眼睛。你要是识时务,今天卖我一个人情,明天我保你一条命。”
刘连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身后几个士兵也听到了这番话,彼此对视,眼神闪烁。姜妓华趁势又逼近一步,几乎贴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大日皇军进城之后,你们这些当兵的,要么死,要么降。可要是你帮我办成这件事,我保证你和你的人都能活,还能在皇军手下讨个差事。”
刘连长额角渗出汗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士兵,又看了看姜妓华,终于咬牙道:“你要我怎么做?”
“叫你的人全部撤到前门,枪口朝外,不许回头。听到爆炸声,就说是地下党偷袭,你们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这军火库,本来也守不住了。”
刘连长沉默了很久。远处传来一声炮响,震得地面微微发颤。他终于点了点头,转身对士兵喊道:“所有人,到前门集合!”
姜妓华看着他带队离开,嘴角的笑意慢慢冷了下来。她走到库房西侧,对赵二愣打了个手势。几个别动队员猫着腰摸到东墙根下,把成捆的炸药塞进墙脚的裂缝里。赵二愣亲手点了引线,火绳嗤嗤地冒着火花,在黑暗中像一条游动的红蛇。
姜妓华退到两条街外,背靠着冰冷的砖墙。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五、四、三、二、一——
轰然一声巨响,天崩地裂。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座华京城。军火库的屋顶被掀飞,砖石木片像雨点一样从空中落下来,砸在远处的街面上。冲击波震碎了她身边的玻璃窗,碎碴子溅在黑呢大衣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姜妓华睁开眼,看着那团翻滚的火球,轻轻吐出一口气。赵二愣从烟尘里跑过来,脸上被熏得乌黑,眼睛却亮得吓人:“姜主编,成了!军火库全没了!”
“别高兴太早。”姜妓华转过身,朝巷口走去,“这只是开始。华京的城门,今晚就会为皇军打开。”
她回到车上,发动引擎,沿着来路驶去。沿途已经乱成一片,华民党士兵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奔跑,有人朝天放枪,有人蹲在墙角呕吐。姜妓华的车子穿过混乱的人群,车灯像两把利剑,劈开浓烟和夜色。
她没有回报社,而是直接开到了东郊一片树林边上。那里停着几辆大日军的卡车,车头插着太阳旗。宫本神罗和山崎圣人正站在一辆卡车的车斗里,手里拿着望远镜,朝华京城的方向张望。看见姜妓华的车子驶来,宫本咧开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姜主编,干得漂亮。”宫本跳下车,拍了拍她的肩膀,“军火库一炸,华民党连还手的家伙都没了。等天亮,皇军就可以从东门长驱直入。”
姜妓华下了车,朝宫本深深鞠了一躬,旗袍前襟滑开,露出一抹雪白的胸脯:“能为皇军效力,是妓华的荣幸。”
山崎也凑过来,圆脸上的酒糟鼻因为兴奋而涨得更红:“别急着走。今晚皇军要在前沿营地开个庆功会,你们几个都来。带着你那帮姐妹,让皇军见识见识华京女人的本事。”
姜妓华直起身,凤眼里的光在夜色中流动:“大人放心,人都已经通知到了。宋夫人、沈小姐、顾小姐,还有姚娼夏,都在赶来的路上。”
宫本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朝树林深处走去。姜妓华跟在他身后,高跟鞋踩在潮湿的泥地上,鞋跟陷进去,每走一步都要费些力气。她却走得极稳,仿佛脚下踩的是红毯。
树林深处果然有一片营地。几顶军用帐篷围成一圈,中间的空地上架着篝火。十几个大日士兵围坐在火边,有的在擦枪,有的在喝酒,看见姜妓华跟着宫本走来,都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像狼一样落在她身上。
宫本走到篝火旁,大声道:“诸君!今晚华京的女人要来慰劳皇军。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别丢了皇军的威风!”
士兵们哄然大笑,有人吹起了口哨。姜妓华站在那儿,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像一尊精致的瓷像。
不到半个钟头,宋婬媚和沈贱娇先到了。宋婬媚穿了一身紫红旗袍,肉丝袜裹着丰腴的小腿,发髻上别着珍珠,脸上扑了淡淡的粉,在火光下显得格外面嫩。沈贱娇跟在她身后,粉色短旗袍衬得她像一株刚抽芽的桃树,白丝袜套在细腿上,珠花在鬓边轻轻摇晃。两人走到宫本面前,齐齐跪下磕头。
“贱妾宋婬媚,携小女沈贱娇,拜见皇军大人。”
“起来起来。”宫本挥了挥手,眼里却盯着沈贱娇的脸蛋不放,“小娇今天穿得真好看,待会儿让叔叔好好疼你。”
沈贱娇抬起头,眼波流转,娇声道:“叔叔可要说话算话。”
正说着,姚娼夏也到了。她没穿旗袍,换了一身军统制服,灰丝高跟,短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她大步走到宫本面前,单膝点地,行了个军礼:“娼夏来迟,请大人责罚。”
宫本上下打量她,笑得更欢了:“不迟不迟。今晚你们几个,一个也跑不掉。”
最后到的是顾骚嫣。她穿着青布旗袍,黑丝平底鞋,发辫低垂,脸上带着几分书卷气的羞涩。她走到山崎面前,低着头,声音软软地叫了一声:“山崎大人。”
山崎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嘿嘿笑道:“顾小姐,听说你是个文化人。文化人操起来,是不是也文绉绉的?”
顾骚嫣脸红到耳根,却没躲,反而把脸往他手心里送了送:“骚嫣什么都听大人的。”
赵二愣和叶妄言也被叫来了。两人站在营地边上,像两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赵二愣看见顾骚嫣跪在山崎脚边,拳头握得咯咯响。叶妄言推了推眼镜,嘴唇发白,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陆愚中和章弱国也站在不远处,一个低着头,一个绞着手指。裴苟安被两个大日士兵押着,跪在帐篷门口,脸涨成猪肝色。
任佞轩也来了,穿着黑色学生装,白净的脸在火光下显得愈发秀气。他站在沈贱娇身后,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沈贱娇回头瞪了他一眼:“哭什么哭?皇军看得起你,才让你来伺候。还不过来帮我拿包!”
任佞轩赶紧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珠花小包,低眉顺眼地站着。
篝火烧得更旺了。宫本站起来,脱掉军装上衣,露出干瘦的胸膛。他拍了拍手,大声道:“今晚皇军要拿下华京,你们华国女人,就是最好的庆功酒。都给我把衣服脱了!”
姜妓华第一个动了。她慢慢解开旗袍的盘扣,一颗,又一颗。暗红的绸料从她肩头滑落,露出里面的黑色蕾丝内衣和雪白的肌肤。她把旗袍叠好放在脚边,然后跪下,膝盖陷进湿冷的泥地里。火光映着她的脸,端庄中透出几分妖冶。
姚娼夏冷哼一声,也脱了军装,露出里面的灰色吊带袜和紧身内裤。她跪到宫本另一侧,故意挺了挺胸,和姜妓华较劲。
宋婬媚帮沈贱娇脱了旗袍,母女俩并排跪下。沈贱娇的白丝袜在泥地上蹭了一下,留下两道浅痕。顾骚嫣也脱了,青布旗袍下是一身素白的内衣,显得格外清纯。她跪到山崎脚边,低着头,发辫垂在胸前。
宫本走到姜妓华身后,一把扯掉她的内裤,粗糙的手掌拍在她雪白的臀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操着生硬的中国话:“姜主编,你这个屁股,皇军惦记好久了。”
姜妓华跪趴下去,屁股高高撅起,声音却还保持着几分主编的从容:“请大人享用。”
宫本挺腰插入,姜妓华闷哼一声,手指抠进泥地里。她咬着下唇,凤眼里泛起水光,却始终没有叫出声来。宫本一边抽插,一边揪住她的发髻,把她上身拉起来,迫使她仰起脸。火光下,她的脖颈像天鹅一样修长,喉间发出压抑的呻吟。
山崎也不甘示弱,把顾骚嫣按倒在地,从后面进入。顾骚嫣叫得又娇又软,眼角流出泪来,嘴里却断断续续地喊着:“大人……大人好厉害……骚嫣要死了……”
姚娼夏跪在旁边,用丝袜脚轻轻踢了踢姜妓华的小腿,低声笑道:“姜主编,你今天这叫声,可不如平时在报社教训人那么有底气啊。”
姜妓华被顶得声音发颤,仍不忘回嘴:“你……你少得意……等会儿山崎大人操你的时候……看你还……还嘴硬……”
宫本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都给我专心点!皇军操你,你还分心?”
姜妓华连忙收敛,努力把腰扭得更软些,迎合着宫本的动作。她的黑丝袜被泥水浸透,脚尖在泥地上蹬出一个个小坑。
宋婬媚和沈贱娇也没闲着。几个大日士兵围上来,把母女俩分开。宋婬媚被按在一张行军桌上,两条肉丝腿被高高抬起,一个士兵挺着腰插进去,她仰着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珍珠耳坠在耳垂上乱晃。沈贱娇被另一个士兵从后面进入,娇小的身体几乎被顶得离了地,白丝袜上沾满了泥浆,珠花也歪了。她一边哭一边叫,声音又尖又嫩,像只被踩住尾巴的小猫。
裴苟安跪在帐篷门口,眼睁睁看着妻女被大日士兵轮番奸淫。他嘴唇哆嗦着,想闭上眼睛,却被身后的大日士兵用枪托砸了一下后脑勺。士兵用生硬的中国话喝道:“睁大眼睛看着!你老婆和女儿在伺候皇军,你应该感到光荣!”
裴苟安瞪着血红的眼睛,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愚中站在篝火旁,像一具被抽去灵魂的空壳。姜妓华被宫本操得前后摇晃,她的目光偶尔扫过来,和陆愚中的目光撞在一起。她竟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迷离,几分残忍:“愚中……你看见了吗……皇军才……才是真正的男人……”
陆愚中浑身发抖,嘴唇咬出了血。他想冲上去,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章弱国在旁边拉了他一把,低声说:“陆兄,忍了吧。我们……我们斗不过的。”
姚娼夏终于也被山崎拉了过去。山崎让她骑在自己身上,面对面地插进去。姚娼夏仰起脖子,短发在夜风中飞扬,腰肢像水蛇一样扭动。她一边扭一边看向章弱国,眼神里满是轻蔑:“章弱国,你看看人家皇军,再看看你。你连个男人都算不上,还天天说爱我,拿什么爱?”
章弱国脸色惨白,低下头去,贞操锁勒得他下身生疼。
篝火越烧越旺,把整个营地映得通红。女人的呻吟声、男人的喘息声、士兵们的笑骂声混成一片,像一场荒诞的狂欢。宫本一边操着姜妓华,一边大声对士兵们说:“华京的女人,都是皇军的母狗!等拿下华京,我要把全城的华国女人都送到军营里来,让她们排着队伺候皇军!”
士兵们齐声叫好,有人举起酒瓶,把酒浇在宋婬媚的屁股上,看着她丰腴的肉在酒液里泛着光,笑得前仰后合。
山崎操着姚娼夏,又伸手去拉沈贱娇,让她趴在自己面前,用手拍打她的屁股。沈贱娇哭着叫:“山崎大人……轻一点……娇娇受不住了……”嘴上求饶,屁股却翘得更高。
宋婬媚被士兵操得翻过身来,看见女儿被山崎玩弄,竟然伸出手去,帮女儿擦掉脸上的泪,柔声道:“娇娇乖,忍着点。皇军是在疼你呢,等皇军拿下华京,咱们母女就能天天过这种好日子了。”
沈贱娇抽抽噎噎地点头:“妈……娇娇知道……娇娇要当皇军最乖的母狗……”
顾骚嫣已经被操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山崎从姚娼夏身上下来,又去操顾骚嫣,一边操一边揪着她的发辫:“顾小姐,你这文化人的骚逼,也不过如此嘛。跟华国的女工没什么两样。”
顾骚嫣翻着白眼,口水从嘴角流下来,却还努力挤出一个笑:“能……能被皇军操……是骚嫣的福气……”
赵二愣终于忍不住了,往前迈了一步。姜妓华正好被宫本翻过来,仰面躺在地上,两条黑丝腿被宫本扛在肩上。她偏过头,冷冷地盯着赵二愣:“赵二愣,你想干什么?退回去!”
赵二愣的嘴唇哆嗦着,拳头攥得死紧:“姜主编,她们……她们这是糟蹋自己啊!”
姜妓华被宫本顶得闷哼一声,随即厉声道:“你懂什么!华国的女人能伺候皇军,是华国的荣幸!你再敢多嘴,明天就把你送到宪兵队去!”
赵二愣像被人抽了一棍子,踉跄着退了两步。叶妄言扶住他,低声说:“赵兄,没用的。我们……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任佞轩站在沈贱娇身后,手里还捧着那个珠花小包,眼泪一颗一颗掉在包上。沈贱娇被操得前后乱晃,回头看见他哭,气得抬手扇了他一耳光:“哭什么哭!没用的东西!皇军操我,你该高兴才对!还不去给我拿水来!”
任佞轩捂着脸,跌跌撞撞地跑去找水。几个大日士兵看见他那张白净的脸,起了坏心,把他拖到帐篷后面,扒下他的学生装,给他套上一条粉色的丝袜和一件女人的蕾丝内衣,又给他抹上口红。任佞轩挣扎了几下,被两个士兵按住,动弹不得。
“华国的男人,只配当女人的玩物。”一个士兵用生硬的中国话说着,从后面捅进了他的身体。任佞轩惨叫一声,眼泪把口红冲得满脸都是。沈贱娇听见他的叫声,反而笑了起来:“活该!谁让他天天跟在我后面,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现在好了,让皇军教教他怎么做人。”
裴苟安跪在帐篷门口,看着这一切,终于崩溃了。他伏在地上,额头抵着泥地,发出低沉的哭声。宋婬媚被士兵操得正欢,听见丈夫的哭声,不耐烦地喊道:“裴苟安,你嚎什么丧!皇军看得起你老婆和女儿,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再嚎,就让皇军把你也操了!”
裴苟安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身后的大日士兵一枪托砸在他后背上,把他打趴在地。
篝火渐渐暗下去,天边露出一线灰白。宫本终于从姜妓华身上爬起来,满身是汗,黄牙在晨光中格外刺眼。他踢了踢姜妓华的大腿,笑道:“姜主编,你这条母狗,皇军很满意。等拿下华京,我会向大本营给你请功。”
姜妓华慢慢坐起来,黑丝袜上全是泥浆和精液,旗袍皱成一团扔在脚边。她脸上还带着潮红,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端庄。她朝宫本磕了个头:“妓华谢大人恩典。”
姚娼夏也坐起来,灰丝袜破了好几个洞,短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她看了姜妓华一眼,冷笑道:“姜主编,你这副样子,明天还怎么去报社上班?”
姜妓华一边整理内衣,一边淡淡回敬:“姚娼夏,你也不照照镜子。军统的人看见你这副样子,怕是要把你除名了。”
两人正斗嘴,宋婬媚和沈贱娇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沈贱娇的白丝袜已经烂得不成样子,珠花也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她靠在母亲肩上,小声说:“妈,我腿软。”
宋婬媚拍拍她的手:“忍一忍,等回去洗个澡就好了。皇军今天还要攻城,咱们不能耽误。”
顾骚嫣还躺在地上,两条黑丝腿大敞着,眼神涣散。赵二愣走过去,脱了自己的外衣盖在她身上。顾骚嫣却一把推开,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刺:“滚开!别碰我!皇军操过的地方,你这只土狗也配碰?”
赵二愣僵在那里,手停在半空中,像一尊泥塑。
天光越来越亮,远处的华京城还在冒着浓烟。炮声又响了起来,比昨天更近,更密。宫本穿好军装,挎上武士刀,对山崎说:“该出发了。今天,华京就是皇军的了。”
山崎点点头,把枪别在腰上。两人带着士兵朝树林外走去。姜妓华、姚娼夏、宋婬媚、沈贱娇、顾骚嫣跟在后面,衣衫不整,满身泥泞,却都昂着头,像一群奔赴战场的女兵。
陆愚中、章弱国、赵二愣、叶妄言、裴苟安、任佞轩被大日士兵赶着,走在最后面。他们低着头,像一串被拴在一起的牲口。
走到树林边上,姜妓华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华京城。晨光从东边铺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她看见城东的城门还在华民党手里,但城墙上已经插满了白旗。她知道,再过几个钟头,那扇门就会从里面打开。
“华京要变天了。”她轻轻说了一句,然后转身,继续朝前走去。
华京陷落
晨光彻底铺开的时候,华京城东的城门从里面被推开了。沉重的门轴发出垂死般的呻吟,两扇包铁木门缓缓向外张开,露出一条笔直的长街。街面上空无一人,只有昨夜烧毁的店铺还在冒着细烟,灰烬被风卷起来,像无数黑色的蝴蝶在低空盘旋。
宫本神罗走在队伍最前面。他身高不足一米六,旧军装的下摆几乎垂到膝盖,武士刀拖在地上,刀鞘磕着青石板,发出单调而清脆的响声。可就是这样一个矮小秃顶的老头,此刻走路的姿态却像在检阅自家的庭院。他身后是山崎圣人,再往后是列队整齐的大日士兵,步枪上着刺刀,军靴踏着碎砖,一步一声,像鼓点敲在华京城的心脏上。
姜妓华带着众女跪在城门内侧。她重新盘好了高髻,暗红旗袍虽然沾着泥,但领口扣得一丝不苟,黑丝袜上的破洞被旗袍下摆遮住大半,只从开衩处隐约露出几道白生生的皮肉。她双膝并拢,脊背挺得笔直,凤眼低垂,盯着自己交叠放在膝上的指尖。
“恭迎大日祖宗入城——”她的声音拔起来,清亮而尖细,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撞出回音,“大日皇军威武——”
身后众女跟着齐声高喊:“恭迎大日祖宗入城!大日皇军威武!”
姚娼夏跪在姜妓华右后方半步,短发已经用手捋过,但仍有几缕贴在额角。她的深灰旗袍撕了一道口子,从腰侧裂到胯边,灰丝袜也破得厉害,她却浑不在意,声音比姜妓华还响:“大日爹爹来了!华京有救了!”
宋婬媚跪得最端庄。紫红旗袍的下摆规规矩矩地铺在青石板上,像一朵盛开的花。她身边跪着沈贱娇,粉色短旗袍已经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白丝袜从大腿根裂到脚踝,露出大片带着红痕的皮肤。沈贱娇跪得不太稳,身子微微发颤,但脸上却泛着一种异样的潮红,眼睛亮得吓人。
顾骚嫣跪在最后面。青布旗袍的前襟被扯掉两颗盘扣,露出锁骨下一小片肌肤。黑丝平底鞋丢了一只,左脚上只剩一只满是泥浆的丝袜,脚趾蜷缩着。她低着头,发辫散了一半,垂在肩头,嘴唇还在哆嗦,声音却跟着众人一起喊:“恭迎大日祖宗……”
宫本走到姜妓华面前,停下脚步。他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女人,黄牙从咧开的嘴里露出来,像一排歪斜的玉米粒。他伸出满是皱纹的手,在姜妓华头顶拍了拍,像拍一条听话的狗。
“姜主编,你的功劳,皇军记着。”宫本的声音又尖又哑,像用铁片刮锅底,“今天开始,华京就是大日的了。你,就是大日在华京最忠诚的母狗。”
姜妓华把头埋得更低,额头几乎碰到地面:“妓华是大日的母狗,是大日祖宗的奴仆。妓华活着,就是为了伺候大日祖宗。”
宫本满意地点点头,又走到姚娼夏面前。姚娼夏不等他开口,先一步磕了个头:“娼夏也是大日的母狗。娼夏的命是大日给的,娼夏的身子是大日操的,娼夏的一切都是大日的。”
宫本哈哈大笑,笑声在空荡的街道上滚出去,惊起一群栖在屋檐下的鸽子。他转身对山崎说:“看看,看看!华京的女人,都是好样的。华京的男人,都是废物!”
山崎圆脸上堆着笑,酒糟鼻红得发亮:“华京的男人马上就知道了。不听话的,统统杀。听话的,拴上链子给皇军当牛马。”
大日士兵继续前进。他们列队穿过城门,军靴踏过跪在地上的女人们身边,像潮水漫过礁石。姜妓华等女依然跪着,额头贴地,一动不动,直到最后一个士兵走过去,才慢慢直起身,跟在队伍后面。
城中的街道上开始出现人影。有胆大的市民推开窗缝偷看,又被刺刀的反光吓得缩回去。几个华民党溃兵从巷子里跑出来,军装扯得稀烂,枪也丢了,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街上乱撞。大日士兵抬枪就打,枪声在楼宇间回荡,那几个溃兵一声没吭就倒了下去,血从身体底下漫出来,汇成一条条细流,顺着石板的缝隙淌进阴沟。
“不投降的,就是这个下场!”山崎拔出腰间的手枪,朝天开了一枪。枪声过后,整条街都安静了,连狗都不敢叫。
姜妓华跟在宫本身后,看着地上那几具尸体,面色平静。她甚至微微侧过头,对姚娼夏说:“这些华国男人,连跑都不会跑。死了也白死。”
姚娼夏冷笑:“他们活着也是浪费粮食。大日爹爹来了,正好把这些垃圾清一清。”
队伍继续深入。在城中心的十字街口,大日士兵架起了机枪。宫本命令把抓来的华国男人押过来。那些男人有老有少,有穿长衫的读书人,有穿短打的苦力,还有几个穿着华民党军装的俘虏。他们被反绑双手,跪成一排,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已经吓得尿了裤子。
“华京的男人,都给我听好了。”宫本站在机枪旁边,把武士刀拄在地上,声音尖利,“大日皇军是来拯救你们的!可是你们这些劣等生物,不配做人!从今天起,华京的男人只有两条路——要么给皇军当狗,要么死!”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街边二楼的窗户后面,有无数双眼睛在偷看。宫本很满意这种效果。他挥了挥手:“开枪。”
机枪响了。子弹像铁扫帚一样扫过去,跪成一排的男人们像被砍倒的麦子,成片地倒下。血雾喷起来,把青石板路染成暗红色。有几具尸体还在抽搐,手指抠着地面,把指甲都抠翻了。浓烈的血腥味混着硝烟味,像一堵无形的墙,压得整条街喘不过气来。
姜妓华站在宫本身后,看着眼前的屠杀。她的凤眼微微眯起来,嘴角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她想起陆愚中,想起他那张总是带着郁结之气的脸。如果他在场,大概又会露出那副痛苦又无能的模样吧。
“姜主编,你觉得怎么样?”宫本忽然回头问她。
姜妓华立刻收敛笑意,恭敬地低下头:“回大人,这些华国男人死有余辜。他们不配活在大日皇军治理下的华京。大日皇军杀他们,是替天行道。”
宫本满意地点头:“说得好。今天晚上,皇军要开庆功宴。你带着那些女人,好好准备。”
“是,大人。”姜妓华答应得干脆利落。
屠杀结束后,大日士兵把尸体拖到街边,堆成一座小山。血水顺着街面流进排水沟,把整条沟都染红了。一些被俘虏的华国男人被强迫跪在尸体旁边,用舌头去舔地上的血。他们不敢反抗,一个个像狗一样趴下去,伸长脖子,把脸贴在血淋淋的石板上。
姜妓华带着众女从这些男人身边走过。沈贱娇捂着鼻子,满脸嫌恶:“好臭。这些华国男人真恶心。”
宋婬媚拍拍女儿的手,柔声说:“贱娇,别这样说。他们好歹也是华国人。虽然低贱,但也是大日的财产。以后还要靠他们干活呢。”
姚娼夏“嗤”地笑了一声:“宋夫人倒是心善。这些玩意儿,活着也是浪费大日的粮食。照我说,全杀了才好。”
姜妓华头也不回地说:“姚娼夏,你懂什么。大日皇军要的是华京的长治久安。把男人都杀了,谁给大日修路、挖矿、种地?这些活儿,总不能让大日祖宗自己动手。”
姚娼夏被噎了一句,脸色变了变,但终究没有反驳。她心里清楚,姜妓华说的是实话。大日需要的是听话的奴隶,不是满城的死尸。
队伍继续朝城中心进发。沿途不时有零星的枪声响起,那是大日士兵在清理不肯投降的华国军人。每响一声,姜妓华的肩头就轻轻颤一下,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奇异的兴奋。她觉得自己像在参加一场盛大的仪式,一场华京改换门庭的仪式。
走到市政厅前,宫本停下了脚步。这里是华京最高的建筑,楼顶的华民党旗帜已经被扯下来,扔在台阶上,被士兵们踩得稀烂。宫本走上台阶,转过身,面对满街的士兵和跪在街边的市民。
“从今天起,华京不叫华京了。”宫本的声音从台阶上传下来,“这里是大日帝国华京特别市。你们这些华国人,要记住自己的身份。你们是大日的奴隶,是大日的狗。大日让你们活,你们就活;大日让你们死,你们就死!”
山崎在旁边带头鼓掌。姜妓华等女也跟着鼓掌,手掌拍得又响又脆。跪在街边的市民们不敢不拍,一时间整条街都是稀稀拉拉的掌声,像下了一阵干雨。
宫本说完,转身走进市政厅。姜妓华等女被士兵引到旁边的侧厅休息。侧厅里摆着几把椅子和一张长桌,桌上放着茶壶和茶杯。女人们坐下来,有人给她们倒了茶,热气袅袅升起,与窗外的血腥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荒诞的对比。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宋婬媚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从今往后,咱们这些女人,在大日皇军面前,总算能挺起腰杆了。”
姚娼夏斜靠在椅背上,把玩着自己的一缕短发:“宋夫人,你这话可不对。在大日皇军面前,咱们什么时候挺起过腰杆?咱们是母狗,母狗要什么腰杆。”
宋婬媚笑了笑:“娼夏说得对。是我失言了。母狗要的是主人的宠爱。只要大日祖宗高兴,让咱们趴着,咱们就趴着;让咱们跪着,咱们就跪着。”
沈贱娇托着腮,眼睛望着窗外。窗外的大街上,一队大日士兵正押着几十个华国男人朝城北走。那些男人被绳子串在一起,像一串待宰的牲口。沈贱娇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妈,你说任佞轩现在在哪儿?他会不会被大日爹爹抓去杀了?”
宋婬媚放下茶杯,嗔怪地看了女儿一眼:“你管他做什么?那个没出息的东西,死了倒干净。”
沈贱娇撇了撇嘴:“我才不管他死活。我就是想,他那副细皮嫩肉的样子,要是被大日爹爹看上了,说不定还能当个伺候人的玩意儿。”
姜妓华一直没说话。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凤眼半阖,像是在养神。听见沈贱娇的话,她轻轻开口:“任佞轩不会死。大日皇军喜欢他那样的。我听说,宫本大人已经命人去抓那些豪门少爷了。凡是细皮嫩肉的,都送到会所去,换上女装,伺候皇军。”
姚娼夏冷笑:“姜主编消息倒是灵通。怎么,你也想尝尝那些假女人的滋味?”
姜妓华睁开眼睛,淡淡扫了姚娼夏一眼:“姚娼夏,你嘴巴放干净点。我对华国男人没兴趣,不管他们是不是穿了女装。我的身子,只给大日祖宗。”
“哟,说得倒忠贞。”姚娼夏不依不饶,“那昨晚在树林里,是谁被宫本大人操得连路都走不动?又是谁被灌肠灌到当众失禁?姜主编,你的身子给大日祖宗是不假,可大日祖宗操你的时候,也没见你少叫唤。”
姜妓华脸色一沉。她正要发作,宋婬媚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自家姐妹,何必争这些。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咱们该高兴才是。等晚上庆功宴上,咱们还要一起伺候大日祖宗呢。”
沈贱娇也帮腔:“就是就是。姜姐姐,姚姐姐,你们别吵了。你们一吵,大日爹爹会不高兴的。”
姜妓华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下去。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冷冷道:“我懒得跟某些人计较。今晚庆功宴,宫本大人和山崎大人都会到场。咱们谁伺候得好,大日祖宗心里自然有数。”
姚娼夏“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但她的眼神里写满了不服。她暗下决心,今晚一定要在宫本和山崎面前压过姜妓华一头。
外面的枪声渐渐稀了。太阳升到半空,照得满城血污发亮。市政厅前的广场上,大日士兵正在搭建庆功宴的台子。木板和红绸被运过来,几个士兵爬上爬下,把一面巨大的大日国旗挂在台子正中央。风一吹,旗子猎猎作响,像一片血红的云。
姜妓华透过窗户看着那面旗,眼神变得柔软起来。她想起自己这些年来做的事——潜伏在报社,给大日输送情报;组织慰安会所,把华京的精英女性送进大日士兵的营房;在茶楼里给地下党洗脑,让那些华国男人心甘情愿地戴贞操锁、当看门狗。她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华京陷落了,大日进来了,她的信仰终于落地生根。
“妓华。”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姜妓华转过头,看见陆愚中站在侧厅门口。他还穿着那身灰呢西装,但已经皱得不成样子,领带歪斜,脸上还有一道不知从哪儿蹭来的黑印。他站在门槛外,不敢进来,眼睛直直地望着姜妓华。
“你来做什么?”姜妓华的声音冷得像冰。
陆愚中动了动嘴唇,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来看看你。外面死了好多人,我怕你……”
“怕我什么?”姜妓华打断他,“怕我死了?陆愚中,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大日皇军进城了,华京的天变了。你一个华国男人,不找个地方躲起来,跑到这里来给我丢人现眼?”
陆愚中的脸涨得通红。他攥着拳,指甲掐进掌心:“妓华,我到底是你丈夫。你就算看不起我,也不能这样……”
“丈夫?”姜妓华站起身,走到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个子高,又穿着高跟鞋,比陆愚中还要高出半头。她俯视着他,凤眼里全是轻蔑,“陆愚中,你算什么东西?你是华国男人。华国男人,连给大日祖宗提鞋都不配。你还有脸说是我丈夫?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丈夫。你是大日的奴隶,是我的——不,你连我的狗都不配当。”
陆愚中像被人扇了一巴掌,身子晃了晃。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看着姜妓华那张端庄又妩媚的脸,想起他们刚结婚时的情景。那时候的她,温柔知性,笑起来像春风。现在这张脸上全是刻骨的轻蔑,像在看一堆垃圾。
“滚。”姜妓华吐出一个字。
陆愚中没动。他的眼睛红了,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姜妓华皱起眉,声音拔高:“我让你滚!再不滚,我叫大日士兵把你抓去枪毙!”
陆愚中终于动了。他慢慢地转过身,朝门外走去。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妓华,你……你自己保重。”
说完,他踉踉跄跄地走了。姜妓华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姚娼夏在身后阴阳怪气地说:“姜主编真是铁石心肠。丈夫来关心你,你连句好话都没有。”
姜妓华转过身,冷冷道:“关心我?他配吗?姚娼夏,你那个章弱国,要是敢在这种时候来找你,你怎么办?”
姚娼夏脸色一僵。她想起章弱国,那个戴着贞操锁、连看都不敢正眼看她的男人。她冷笑一声:“我会一枪崩了他。”
“那不就得了。”姜妓华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经凉掉的茶,一饮而尽。
窗外的广场上,庆功宴的台子已经搭好了。大日士兵们开始搬酒坛子,一坛一坛地往台上堆。几个军妓模样的女人被带过来,在台子一侧候着,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笑容僵硬。
姜妓华看着那些女人,轻轻叹了口气:“今晚,咱们也要上台。”
宋婬媚眼睛一亮:“上台?是要给大日祖宗表演节目吗?”
“是。”姜妓华点头,“宫本大人说了,今晚庆功宴,咱们这些华京的精英女性,要上台为大日祖宗献艺。唱歌跳舞,什么都行。总之要让大日祖宗高兴。”
沈贱娇拍手笑起来:“好啊好啊!我早就想给大日爹爹跳舞了!我在学校学的那些舞蹈,今天总算派上用场了。”
姚娼夏哼了一声:“跳舞算什么。要我说,咱们应该上台给大日祖宗表演更实在的。比如——当众脱衣服,当众被操。”
宋婬媚嗔道:“娼夏,你说话怎么这么粗俗。大日祖宗是文明人,怎么会喜欢那种东西。”
姚娼夏不以为意:“宋夫人,你装什么清高。昨晚在树林里,你跟你女儿被操得叫得比谁都响。现在倒端起贵妇架子来了。”
宋婬媚脸色一僵,正要反驳,沈贱娇先跳了起来:“姚娼夏!你说什么呢!我跟我妈是大日爹爹的母狗,大日爹爹想怎么操就怎么操。你管得着吗!”
姜妓华抬手,制止了这场争吵:“够了。再吵,今晚谁也别想上台。都给我回去准备。该洗澡洗澡,该换衣服换衣服。晚上六点,在市政厅集合。”
女人们这才安静下来,各自起身离开。姜妓华最后一个走。她站在侧厅窗前,又望了一眼那面大日国旗。阳光照在旗面上,红得刺眼。
她轻轻地说了一句:“华京,终于陷落了。”
然后她转身,朝门外走去。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像在为这座沦陷的城市敲响丧钟。
华京事件与洗白
叶妄言在报社地下室冲洗照片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暗房的红灯像一只充血的眼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显影液里,一张张黑白影像慢慢浮现出来:华京城西的街口,七具华国男人的尸体横陈在碎石路上,头颅被砍下后整齐地码在路沿,像一排等待检阅的西瓜。旁边的电线杆上,用铁钉钉着一个年轻女人的旗袍下摆,布料上深色的污渍在黑白照片里凝成触目惊心的黑。更远的地方,两个大日士兵搂着几个华国女人,女人们脸上带着笑,眼眶却是空的。
他一张一张地看,胃里翻涌着酸水。这些照片是他三天来冒死拍下的。华京陷落之后,大日军队在城里展开了所谓的“清剿行动”,那些来不及逃走的华国男人被一批批赶到街口,用刺刀和军刀当众处决。女人们被拖进路边的空屋,出来的时候衣衫不整,有些已经不会走路了。叶妄言躲在巷口的垃圾堆后面,用那台老旧的徕卡相机记录下这些画面。快门声在他耳朵里响得像枪声,每一次按下,他都觉得自己离死更近一步。
但他还是拍下来了。因为他相信,只要这些照片能登在报纸上,华京的人就能看到真相,华国的人就能看到真相。也许还能有更多的人看到,也许还能有转机。
他抱着一叠刚洗好的照片和写满字的稿纸,从地下室出来,穿过报社一楼空荡荡的排字车间。这里已经没几个排字工了,大日军队进城后,报社里的男人逃的逃、被抓的被抓,只剩下几个跑不动的老工人。女人们倒是都留了下来,姜妓华说,报社要继续办下去,要为大日亲善事业服务。
叶妄言敲开主编室的门时,姜妓华正坐在红木办公桌后面。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红旗袍,领口和袖口用金线绣着缠枝牡丹,头发盘成高髻,凤眼微挑,手里捏着一支进口钢笔,正在批阅什么文件。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让她看起来像一尊被切割过的雕像。
“主编。”叶妄言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走到桌前,将那叠照片和稿纸放在她面前,“这是我拍的,华京陷落后大日军队在城里做的事。西城、北城、还有城南的纺织厂,我都去过了。照片和文字记录都在这里。我希望您能看看。”
姜妓华没有抬头,手里的钢笔继续在纸上划动。过了几秒,她才慢条斯理地抬起眼,扫了一眼那叠东西。她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放下钢笔,修长的手指拈起最上面的一张。照片上,三个华国男人的尸体被倒吊在路口的铁架子上,肚子被剖开,内脏流了一地。一个荷枪实弹的大日士兵站在旁边,正对着镜头笑。
“拍得不错。”姜妓华的声音平淡,像在评价一张风景明信片,“角度和光线都很好。叶记者,你的摄影技术有进步。”
叶妄言愣住了。他盯着姜妓华那张端庄而冷漠的脸,胸口像被人打了一拳。“主编,这些都是证据,是大日军队屠杀平民的铁证!我们应该把这些登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
“知道什么?”姜妓华打断了他,声音不疾不徐,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她将照片轻轻放回桌上,指尖在照片边缘划过,“知道大日军队在帮助华京恢复秩序?知道大日英雄在清除那些制造混乱的支那瘟疫?叶记者,你的报道方向有问题。”
她顿了顿,站起身来,走到窗前。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笃”声。她伸手拨开一片百叶窗,望向外面的街道。街上行人稀少,不时有军用卡车呼啸而过。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像夏末的闷雷。
“华京陷落之后,城里到处都是趁火打劫的暴徒,还有那些不肯投降的华国残余士兵。大日军队进城,是为了帮助我们清除这些毒瘤,恢复和平秩序。你拍的那些尸体,那些被处决的人,都是应该被清除的对象。他们不死,华京就不得安宁。”
叶妄言的脸涨得通红:“主编,那些人里有老人,有孩子!我亲眼看见的!西城口那个卖豆腐的老刘,他只是走路慢了点,没来得及给大日士兵鞠躬,就被——”
“够了。”姜妓华转过身来,凤眼微睁,目光如刀。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威势,“叶记者,你身为报社记者,应该明白新闻工作的责任是什么。新闻不是煽动仇恨,不是破坏日华亲善。大日军队是我们的盟友,是来帮助我们建设新秩序的。你的这些所谓‘真相’,只会扰乱民心,给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提供口实。”
她走回桌前,拿起那叠稿纸,随手翻了翻。叶妄言的笔迹很用力,纸面上有些地方被钢笔尖划破了。里面详细记录了他目睹的一切:时间、地点、人数,甚至还有大日士兵的部队番号。姜妓华翻到最后一页,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冷笑。
“叶记者,你很有勇气,也很有才华。但你的才华用错了地方。”她将那叠稿纸往桌上一拍,然后拿起一旁的剪刀,开始慢条斯理地剪那些照片。刀刃落下,照片上的尸体被裁成碎条,大日士兵的笑容被拦腰切断。叶妄言瞪大了眼睛,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主编!你不能这样!”
姜妓华没有停下来。她一张一张地剪,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在修剪一盆兰花。碎照片纷纷扬扬地落在桌面上,像一场黑白色的雪。剪完之后,她将碎屑拢成一堆,倒进了桌下的废纸篓。
“这些,就当没拍过。”她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钢笔,“叶记者,我不追究你私闯戒严区拍照的事,也不追究你散布谣言的责任。但从今天起,你的所有稿件必须经我审核,未经批准,不得外出采访。否则,我也保不住你。”
叶妄言像被人抽去了脊梁骨,整个人晃了晃。他看着姜妓华那张美丽而冷酷的脸,突然觉得这个女人比街上的大日士兵还要可怕。他咬了咬牙,转身朝门口走去。
“等等。”姜妓华叫住了他。叶妄言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那些底片,交出来。”
叶妄言的身体僵住了。他缓缓转过身,看着姜妓华伸出的手。那只手白净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淡红色的蔻丹。就是这样一只手,刚刚剪碎了他冒着生命危险拍下的照片。
“底片在我宿舍。”他说。
“去拿来。”姜妓华的声音不容商量,“现在就去。我在这里等你。”
叶妄言走出主编室的时候,腿在发软。他扶着走廊的墙壁,慢慢朝宿舍走去。走廊里挂着一幅大日皇军的宣传画,画上的大日士兵抱着一个华国孩子,笑容慈祥。叶妄言盯着那幅画,突然想笑,又突然想哭。
他回到宿舍,从床板底下摸出一个铁盒。盒子里装着几卷底片,用油纸包着。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拿出全部。他留下了一卷,藏在鞋底的夹层里,然后把剩下的装进铁盒,带回了主编室。
姜妓华接过铁盒,打开看了看,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拉开抽屉,将铁盒锁了进去。叶妄言看着那把小小的铜锁,感觉自己最后一点希望也被锁死了。
“叶记者,你可以走了。”姜妓华头也不抬地说,“明天上班,写一篇新的报道。题目我已经想好了,就叫《华京事件:大日英雄清除支那瘟疫,帮助支那恢复秩序》。你文笔好,这篇你来写。”
叶妄言站在原地没动。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反驳点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一块棉花,什么都说不出来。
姜妓华抬起眼,看着他苍白的脸,突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窗玻璃上的霜花,一碰就碎。
“叶记者,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残忍?”她放下钢笔,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我告诉你,这不叫残忍。这叫识时务。华京已经是大日的天下了,你那个华国,已经完了。与其抱着那些没用的照片去送死,不如想想怎么活着。活着,才有机会看到未来的样子。”
她站起身,走到叶妄言面前。她的个子很高,穿着高跟鞋,几乎与他平视。叶妄言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兰花香,混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息。
“回去写吧。明天一早,我要看到稿子。”
叶妄言终于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姜妓华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她回到桌前,从抽屉里取出那个铁盒,打开看了一眼。底片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像一颗颗被囚禁的眼睛。
她拿起一张全新的稿纸,铺在桌面上,提起钢笔,开始写那篇报道。她的字迹娟秀而凌厉,笔尖在纸上划出的声音,像刀片割开皮肤。
“华京光复以来,大日皇军秉持日华亲善之宗旨,协助华国清除盘踞城中之残余匪徒及不法暴民。经数日清剿,已恢复社会秩序,百姓安居乐业。大日英雄以雷霆手段清除支那瘟疫,实为华京万民之福。”
她写到这里,停下笔,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本报名为《迎日日报》,自当以促进日华亲善为己任。望华京各界人士明辨是非,勿信谣言,勿传谣言,共同维护大东亚共荣之大局。”
写完后,她将稿纸折好,放进手袋。然后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宫本大人,是我。报纸明天会出。对,头版,用您送来的那张照片。华女与大日士兵亲善的那张。嗯,标题用‘华京事件’。您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电话那头传来宫本神罗沙哑的笑声,像砂纸磨过铁皮。姜妓华握着听筒,嘴角重新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深,深得看不见底。
第二天一早,《迎日日报》照常出刊。报童们抱着厚厚一摞报纸,在街头高声叫卖:“号外号外!华京事件最新报道!大日英雄清除支那瘟疫!日华亲善再谱新篇!”
报纸头版印着一张大照片:一个华国女人穿着旗袍,面带微笑,正给一个大日士兵献花。士兵笑得咧开了嘴,黄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标题用特大号黑体字印着:“华京事件:大日英雄清除支那瘟疫,帮助支那恢复秩序”。
照片下方,是姜妓华亲自执笔的长篇报道。文章写得慷慨激昂,把大日军队的屠杀行为美化成了“正义的清扫行动”,把那些被处决的华国男人描绘成“扰乱治安的匪徒”。文末还配发了一篇评论,呼吁华京市民“感念大日皇军恩德,积极协助维护新秩序”。
报纸一经发行,立刻被抢购一空。买报纸的大多是女人。她们穿着各式旗袍,踩着高跟鞋,在街头聚集,一边看报一边议论纷纷。
“姜主编写得真好!这才是我们华京应该有的声音!”
“可不是嘛!那些华国男人早就该被清除了,一群废物,活着也是给华京丢脸。”
“大日英雄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没有他们,华京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
宋婬媚站在人群中,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仔细地读着。她今天穿了一件紫红色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沈贱娇站在她身边,穿着粉色短旗袍,头上别着珠花,正踮着脚看报纸上的照片。
“妈,你看,这个献花的女人长得不错,不过没我好看。”沈贱娇撅着嘴说。
宋婬媚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你懂什么。人家能上报纸,那是大日祖宗给的荣耀。你什么时候也能上报纸,妈就知足了。”
姚娼夏从街角走过来,手里也拿着一份报纸。她今天没穿军统制服,换了一身深灰色旗袍,脚上是一双灰色高跟鞋,走起路来腰肢款摆,带着一股子凌厉的媚态。她走到宋婬媚母女面前,抖了抖报纸。
“姜妓华确实有两下子。这篇报道写得滴水不漏,连我都挑不出毛病来。”
宋婬媚点了点头:“姜主编向来是个有大局观的人。这次华京事件,多亏了她及时出手,把舆论风向扭转过来了。”
姚娼夏哼了一声:“她不过是在给大日祖宗尽忠罢了。换了我,也能写出来。”
沈贱娇捂嘴笑了起来:“姚姐姐,你就算了吧。你除了会拿枪,还会写什么呀?”
姚娼夏瞪了她一眼,正要发作,宋婬媚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自己人,别让人家看笑话。咱们今天去会所吧,听说宫本大人和山崎大人要过来,说不定又要挑人。”
三个女人说笑着,朝迎日会所的方向走去。街边的墙上贴着大日军队的布告,上面写着“华京治安条令”,第一条就是“华国男人必须向大日士兵鞠躬,否则格杀勿论”。几个华国男人正弯着腰,给路过的大日巡逻队鞠躬,头低得几乎碰到膝盖。
叶妄言站在报社二楼的窗前,看着楼下的一切。他的手里也拿着一份今天的《迎日日报》。报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眼睛里。他想起昨天在暗房里洗出的那些照片,想起那些被剪碎的画面,想起姜妓华那张冷漠而美丽的脸。
他突然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但他什么都吐不出来,胃里空空的,只有苦涩的酸水不断上涌。他扶着窗台,慢慢直起身子,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镜片后面的眼睛红得吓人,像两团烧尽的炭。
远处,市政厅广场上的大日国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鲜红,像刚被血洗过。
百人斩的重新定义
华京的秋天来得又干又脆,风卷着梧桐叶子扑在窗户上,像谁在用枯瘦的手掌拍打玻璃。报社二楼的大办公室里,姜妓华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桌角压着一份刚到的电讯稿。她今天盘着高髻,暗红旗袍的领子竖得笔直,衬得一张脸白得近乎透明,只有唇上那点朱红像刚凝的血珠子。她没看稿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凤眼半阖,像在听风里的什么声音。
楼下传来报童的吆喝,断断续续,被风削成几截:“号外号外——大日皇军百人斩竞赛——松田少尉对竹下少尉——斩首数目再创新高——”那声音尖利又沙哑,像一把钝刀割着街面的石板。叶妄言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叠稿纸,指节发白。他今天没穿灰布长衫,只套了件旧衬衫,领口磨得起毛,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站在那里微微打晃。
“主编,”他的嗓子像含着一把砂,“外头都传遍了。两名大日士兵在城东郊外搞百人斩竞赛,砍的全是抓来的华国男人,有老有小。城里城外的人都在骂,连几个老学究都写了信来,要我们报纸登个声明。”
姜妓华慢慢抬起眼,那目光从叶妄言脸上滑过去,又落回电讯稿上。她坐直身子,旗袍下摆随着动作裂开一条缝,露出里面黑丝包裹的腿,细长笔直,像两柄并排插在暗红旗袍里的刀。她没说话,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慢悠悠道:“声明?什么声明?”
“当然是谴责。”叶妄言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拔高了些,“这是屠杀,是惨无人道的暴行。城里死了那么多人,我们报纸要是连句话都不说,还叫什么报纸?还配谈什么新闻良心?”
姜妓华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木头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那声音不大,却让叶妄言的后半句卡在了喉咙里。她站起来,绕过桌沿,高跟鞋踩在地上,笃笃笃,像给这办公室里的空气钉钉子。她走到叶妄言面前,比他矮半个头,可那身量高挑丰盈,又穿着高跟,气势反而压了他一头。她微微仰起脸,唇边浮着一丝笑,说不清是讥讽还是怜悯。
“叶记者,你在我这报社也待了快两年了,怎么还是满嘴的糊涂话。我问你,什么叫屠杀?大日皇军进华京以来,杀过什么人?他们杀的是扰乱治安的乱民,是通敌叛国的匪徒,是那些不肯为大东亚共荣出力、只晓得拖累家国的废物。你倒好,张嘴就是暴行。你倒是说说,这华京城里,哪一具尸体是你亲眼看见的?哪一个死者是你亲自认得的?”
叶妄言嘴唇哆嗦着,那叠稿纸在手里攥得变了形。“我……我听说城东的沟里全是……”
“听说。”姜妓华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耳光抽在“听说”两个字上,“你一个做记者的,靠听说写新闻?叶妄言,你太让我失望了。大日皇军百人斩竞赛,那是人家军中的勇武较量,是武士道精神的体现。你知道百人斩斩的是什么吗?斩的是华国这些年来积攒的惰气、愚气、病气!那些被斩的男人,活在世上也是浪费粮食,死了反倒是给国家省下一口饭、给子孙腾出一块地。大日这是在帮我们华国清扫垃圾,训练民气,你懂不懂?”
她说着,转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风灌进来,把她的鬓发吹乱了几丝,也把街上的声音放大了。楼下正有一队大日巡逻兵经过,皮靴踏在石板路上,整齐得像鼓点。街边几个华国男人垂手弯腰,头几乎要贴到膝盖。姜妓华看着他们,嘴角那点笑意更深了。
“你听听,这街上的秩序多好。大日来了以后,华京的米价跌了,匪患少了,连夜里都听不见枪声了。这些,你都不写。你偏要去写什么百人斩,写什么暴行。叶妄言,我上次撕了你的稿子,是给你留着脸面。你要再这么执迷不悟,这报社的饭碗,我看你也端到头了。”
叶妄言站在她身后,浑身发抖。他想反驳,可脑子里那些话像被风吹散的灰,怎么聚也聚不成句子。他只能瞪着姜妓华的背影,瞪着那暗红旗袍下摆露出的黑丝小腿,瞪着那高跟踏在窗台边沿的细长鞋跟。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陌生极了,又熟悉极了,像一面照不出人影的镜子。
“主编,”他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也是华国人。”
姜妓华回过头来,凤眼里的神色冷得像淬了霜。她走到他面前,抬手整了整他皱巴巴的衬衫领子,动作轻柔得近乎亲昵。然后她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又低又缓,像在教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正因为我是华国人,我才知道华国男人有多贱。百人斩?斩少了。要我说,该斩十万、百万,把华国的废物男人都斩干净,这国家才有救。你记住了,再让我听见你胡说八道,我就把你送到城东沟里,让你亲眼看看那些‘听说’的死人。”
她的手离开他的领口,指尖在他颈侧轻轻一划,像在试刀锋。叶妄言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门框上,后脑勺磕出一声闷响。姜妓华已经转身走回办公桌前,重新坐下,拿起那份电讯稿,用红笔在“百人斩”三个字下画了一道粗粗的线。
“去,把今天的版面腾出来。这消息,要放头版头条。标题我来拟,你就写——‘皇军百人斩竞赛,大展神威,华京民众莫不欢欣鼓舞’。”她头也不抬地说。
叶妄言没动。他站在门口,像一截被雷劈过的木桩。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弯下腰,捡起地上散落的稿纸,一页一页叠好,塞进口袋里。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姜妓华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同一天上午,华京女子师范学堂的校园里,几株老银杏正黄得耀眼。沈贱娇坐在教室第一排,粉短旗袍的下摆只到大腿中段,白丝袜裹着的两条细腿在桌下晃来晃去,脚上是一双白色细跟凉鞋,脚趾涂着淡粉的甲油,像几粒小珍珠。她今天没别珠花,改戴了一枚银色的樱花发夹,在鬓边亮晶晶的。课间休息时,她跳上讲台,啪啪拍了两下黑板擦,粉笔灰簌簌落下来,像下了一场小雪。
“同学们都静一静!我有重要的事宣布!”她尖着嗓子喊,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股子娇蛮。
教室里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看着她,有男有女。任佞轩坐在靠窗的位置,黑色学生装熨得笔挺,白净俊秀的脸微微泛红。他偷偷瞄着沈贱娇,又怕被人发现,赶紧低下头去翻书。
沈贱娇清了清嗓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报纸,展开来举过头顶。“今天的《迎日日报》都看了吧?大日皇军松田少尉和竹下少尉,在城东举行百人斩竞赛,斩了一百多个华国废物男人!这是大日皇军的无上勇武,也是我们华国的无上光荣!我提议,咱们班为大日皇军百人斩作诗赞颂,写得好的人,我请他去吃城西的桂花糕!”
台下嗡嗡响起来。几个女学生拍手叫好,几个男学生面面相觑,脸色发白。任佞轩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顾骚嫣坐在后排,青布旗袍洗得有些发旧,发辫低垂在肩头。她今天本不是这个班的学生,是沈贱娇硬拉她过来“壮声势”的。此刻她慢慢站起来,眉眼含情,声音温温软软,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笃定:“沈同学说得对。大日皇军百人斩,斩的是华国男人的奴性和惰性。我们华国女人,早就该为大日皇军的壮举鼓与呼了。我愿先作一首,抛砖引玉。”
她走到讲台前,接过沈贱娇手里的报纸,瞟了一眼上面那张模糊的照片——两个手持军刀的日本兵,站在一堆黑黢黢的东西前面。她清了清嗓子,念道:
“皇军刀光耀九霄,斩尽华男气更豪。百颗头颅铺血路,东瀛自古出天骄。”
教室里静了一瞬,然后沈贱娇带头鼓起掌来,巴掌拍得又响又急。几个女学生也跟着鼓掌,掌声稀稀拉拉,却像冰雹砸在瓦片上。任佞轩低着头,手指抠着桌沿,指甲缝里嵌进木屑都不觉得疼。
沈贱娇跳下讲台,跑到任佞轩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往上提:“任佞轩,你也作一首!快点!别给咱们班丢人!”
任佞轩疼得龇牙,又不敢躲,只能歪着脑袋求饶:“疼疼疼……我作,我作就是了。”他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才结结巴巴道:“皇军……皇军百人斩,华男……华男尽低头。从今……从今后,只愿……只愿做……做东瀛的……犬马……”最后几个字轻得像蚊子哼。
沈贱娇松开他的耳朵,撇了撇嘴:“什么狗屁诗,一点都不押韵!算了,看你细皮嫩肉的,也不指望你有什么才情。坐下吧,回头把顾姐姐的诗抄二十遍,一个字都不许错!”
任佞轩如蒙大赦,赶紧坐下,额头上全是汗。顾骚嫣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温婉:“任同学别灰心,作诗这事儿,讲究的是心诚。你心里头诚不诚,大日皇军在天上看得见。”
任佞轩抬头看她,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说出话来。他只觉得那只搭在肩上的手又软又凉,像一条蛇盘在那里。
几天后,华京最大的影院——光陆大戏院门口,排起了长龙。海报上画着两个手持军刀的日本军官,一个年轻英武,一个冷峻坚毅,背景是漫天火光和倒地的华国男人。片名用鲜红的大字写着:《百人斩之魂》。副标题是:“大日男儿挥刀处,华京女子泪满襟”。
戏院经理站在门口,笑得满脸油光。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白花,像在办喜事。几个华国女学生挤在售票窗口前,叽叽喳喳地抢着买票。沈贱娇拉着顾骚嫣的手,踮着脚往里挤,白色细跟凉鞋踩了好几个人的脚,惹来一片抱怨。
“让开让开!都别挤!我先来的!”她尖声喊着,一边回头冲顾骚嫣笑,“顾姐姐,你说这电影里的大日男主角,会不会比宫本大人还威风?”
顾骚嫣抿嘴一笑,眼波流转:“宫本大人那是真刀真枪的百人斩,电影里的演员哪里比得上。不过能拍出来,让全华京的人都看看大日男儿的英姿,也是好事。”
两人终于挤到窗口前,买了四张票。沈贱娇把其中两张塞给身后的任佞轩,又递了一张给赵二愣。赵二愣今天穿了一身粗布短打,皮肤黝黑,站在戏院门口的人群里格外扎眼。他接过票,憨憨地笑了笑,又偷眼去看顾骚嫣。顾骚嫣却连正眼都没给他,只顾着和沈贱娇说话。
电影开场后,戏院里黑下来。银幕上先是一片肃杀的山野,两个日本军官骑马而来,刀鞘上的铜饰泛着冷光。接着是华国男人的溃逃,哭喊,跪地求饶。每当银幕上的军刀落下,戏院里就响起一片吸气声。几个华国男人低下头去,捂住眼睛;可坐在前排的沈贱娇却兴奋得直拍大腿,嘴里轻声喊:“砍得好!砍得好!”
顾骚嫣坐在她旁边,目光盯着银幕,嘴唇微微张着,像在默念什么。赵二愣坐在最后排,身子僵硬,拳头攥得咯咯响。他低声对旁边的任佞轩说:“这……这演的都是啥?这不是糟践咱们华国人吗?”
任佞轩没吭声。他借着银幕的微光,偷偷看沈贱娇的侧脸。那张脸上满是陶醉,像在看什么神圣的仪式。他咽了咽口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电影放到一半,银幕上出现了一个华国女子。她跪在两个日本军官面前,泪流满面,却主动解开了自己的衣襟。接着是一段漫长的缠绵戏,拍得又唯美又暧昧。戏院里安静极了,只有胶片转动的咔嗒声。沈贱娇看得眼睛发直,顾骚嫣轻轻叹了口气,像在羡慕银幕上的女人。
散场时,沈贱娇站在戏院门口,脸颊红扑扑的,像喝醉了酒。她拉着顾骚嫣的手,兴高采烈地说:“这电影拍得太好了!那个华国女人真幸福,能伺候大日英雄。我要是她,死也值了!”
顾骚嫣微笑着点头:“是啊。大日男儿才是真男人。华国男人……”她眼角扫过赵二愣和任佞轩,轻轻哼了一声,“连给大日英雄提鞋都不配。”
赵二愣的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不敢说。任佞轩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那上面还留着沈贱娇刚才踩过的灰印。
一百多万华男的奴役
华京的天是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洗不净的旧棉絮。城门口新贴的告示还带着浆糊的潮气,墨迹被风一吹,洇出几道黑痕。告示上写得冠冕堂皇,说是大日皇军为整肃华京秩序、救助华国男丁,特设“新民劳役营”,凡年满十六、未满五十之华国男子,皆须登记入册,佩“贞操之锁”,以赎其族百年来之罪业。告示下方盖着鲜红的关防,像一只张开的嘴。
围在告示前的华国男人都低着头,没人说话。他们的影子被日头压得又短又黑,像一群被钉在地上的乌鸦。几个穿黄呢军装的大日士兵挎着枪在街边踱步,刺刀尖在灰扑扑的街面上划出细白的痕。
姜妓华从报社出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她今天穿一件暗红旗袍,下摆开衩到大腿根,黑丝裹着两条笔直的腿,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一声一声,清脆得像敲在每个人后脑勺上。她手里捏着一卷报纸,走到告示前站定,凤眼一抬,把围观的男人挨个扫了一遍。
“都听见了?”她的声音不高,却清凌凌地压过街上的杂音,“大日皇军开恩,给华国男人留了条活路。戴锁是让你们学会规矩,不是要你们的命。一个个哭丧着脸做什么?”
人群中有人抬起头,是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嘴唇动了动,又缩了回去。姜妓华认出那是报社楼下卖烧饼的刘二,便冷笑一声:“刘二,你家里那口子前些天不是还托人给你说情,想免了你的劳役?我告诉你,这是大日皇军的德政,谁也不能躲。躲了,就是给华京添乱,给华国丢脸。”
刘二的脸刷地白了,佝偻着腰往后退了半步,像被那话抽了一鞭子。姜妓华不再看他,转身朝前走,高跟鞋敲得更响。她经过一个蹲在墙角的年轻男人,那人正偷偷用袖子擦眼睛。她停下,用鞋尖轻轻点了点那人的膝盖:“哭什么?大日皇军赏你们饭吃,让你们赎罪,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你当是去送死?去劳役营干活,还能学规矩,比在街上当废物强。”
那年轻男人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嘴唇哆嗦着:“姜主编……我、我家里还有老母……”
“你老母要是指望你,早饿死了。”姜妓华淡淡道,“去吧,别让人押着。大日皇军最见不得拖拖拉拉的人。”
她说完便走,留下一阵淡淡的兰香,和一群连大气都不敢喘的男人。街角的两个大日士兵朝她点了点头,她微微颔首,嘴角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
与此同时,城东的几条巷子里,姚娼夏正带着几个军统的人挨家挨户敲门。她今天穿深灰色旗袍,外罩一件黑呢短披肩,灰丝高跟衬得两条腿又长又直。她抱臂站在一户人家的门槛外,里面传来女人低低的啜泣和男人压抑的争辩。
“哭什么哭!”姚娼夏一脚踢在虚掩的门板上,门“砰”地撞在墙上,“大日皇军的命令,就是军统也得照办。你家男人再不去登记,军统就把这房子封了,到时候一家老小睡大街去!”
屋里走出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瘦得像根竹竿,脸上挂满汗珠。他身后跟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怀里还抱着个吃奶的孩子。男人扑通一声跪在姚娼夏面前:“姚长官,您行行好,我这腿脚不好,干不了重活啊……”
姚娼夏低头看着他,眼神又冷又利,像在看一只挡路的蟑螂。她抬起一只脚,用鞋尖挑起男人的下巴:“腿脚不好?那正好,去劳役营里练练。大日皇军最会调教人,别说是腿,就是骨头软了,也能给你捋直了。”
她收回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表格,甩在男人脸上:“签了。今天下午自己去东门集合。别让我再跑第二趟。”
那男人抖着手捡起表格,女人抱着孩子扑过来,哭喊着求姚娼夏开恩。姚娼夏皱了皱眉,侧身避开,对身后两个军统的人道:“把名字记上。这家要是明天还赖着不走,就按抗命论处。”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巷子。巷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章弱国正靠在车边等她。他今天穿了黑呢大衣,礼帽压得很低,见姚娼夏出来,忙迎上去:“娼夏,那边都办妥了?”
姚娼夏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你倒是清闲,站在这儿躲风。叫你去催东街那批,怎么还杵着?”
章弱国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低声道:“我去了,可那几家都是老弱病残……”
“老弱病残?”姚娼夏打断他,声音尖起来,“大日皇军要的是数字,一百多万!少一个都不行。老弱病残怎么了?不能搬砖就去挖沟,不能挖沟就去跪着挨训。你章弱国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章弱国被她抢白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反驳。他拉开车门,低声道:“上车吧,宋夫人那边还在等着。”
姚娼夏哼了一声,弯腰钻进车里。车子发动时,她摇下车窗,朝巷子里瞥了一眼。那个瘦男人还跪在地上,女人抱着孩子哭成一团。她的嘴角微微上翘,像看见什么赏心悦目的景致。
城西的裴公馆里,宋婬媚正坐在客厅的紫檀木椅上,慢条斯理地修剪一盆白兰。她今天穿紫红旗袍,外罩一件墨绿丝绒坎肩,发髻梳得一丝不乱,珍珠耳坠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沈贱娇坐在她对面,穿一件粉色短旗袍,白丝高跟,两条腿并得紧紧的,手里捏着一把檀木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妈,爸还在书房里生闷气呢。”沈贱娇压低声音,眼里却带着笑,“他说大日这告示是糟践人,还说要去找人理论。”
宋婬媚头也不抬,手里的剪子“咔嚓”一声剪掉一截枯叶:“理论?他拿什么理论?华民党都散了,他还当自己是个人物呢。你去告诉他,就说我说的,他要是敢出门乱说一个字,以后就别进这个家门。”
沈贱娇抿嘴一笑,正要起身,书房的门突然开了。裴苟安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那套国军制服,只是肩章被扯掉了,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灰白的衬衫。他脸色铁青,眼睛瞪得溜圆,像一头被关久了的困兽。
“你们……你们还有没有点廉耻!”他的声音沙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满城男人都要戴那见不得人的锁,你们不拦着,反倒帮着大日去抓人!我裴苟安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宋婬媚放下剪子,缓缓抬起头,目光温温地落在他脸上,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她轻轻叹了口气:“苟安,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大日皇军这是为华国好。华国男人这些年,除了拖累国家,还做过什么?现在皇军来了,给你们一条赎罪的路,你不感激,反倒嚷嚷起来。你让外面的人听见,还以为我们裴家不识大体。”
沈贱娇也站起来,走到母亲身边,挽住她的胳膊,冲父亲皱了皱鼻子:“就是!爸,你别老摆那副臭架子。大日皇军说了,只要华国男人乖乖戴锁干活,以后还能学点本事。你倒好,天天窝在书房里发牢骚,也没见你为这个家做过什么。要不是妈和我,这房子早让军统收走了。”
裴苟安气得浑身发抖,一只手按在门框上,指节泛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声浑浊的喘息。宋婬媚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敞开的领口,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好了,别闹了。下午东门那边有个集会,大日皇军要宣布劳役营的规矩。你换身干净衣裳,跟我一起去。”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到了那儿,别乱说话,安安静静站着就行。让皇军看看,我们裴家还是懂规矩的。”
裴苟安的肩膀塌了下去,像被抽掉了骨头。他低下头,看着妻子那双保养得白嫩的手,又看看女儿那张笑盈盈的脸,忽然觉得这屋子冷得厉害。
下午的东门广场上,人挤得水泄不通。广场中央搭了个木台,台上摆着几张太师椅,两个穿旧军装的大日老兵坐在上面,正是宫本神罗和山崎圣人。宫本秃顶,满脸皱纹,嘴里叼着半截烟;山崎矮胖,酒糟鼻红得发亮,军装敞着,露出里面灰黄的衬衫。他们身后站着两排荷枪实弹的士兵,刺刀在灰白的日光下闪着冷光。
台下黑压压一片,全是华国男人。他们被绳子串成一串一串,像待宰的牲口。有的低着头,有的在发抖,有的偷偷抹眼泪。广场四周的高墙上,架着机关枪,枪口对着台下。
姜妓华、姚娼夏、宋婬媚、沈贱娇、顾骚嫣站在台侧。她们今天都精心打扮过,旗袍的料子在风里轻轻摆动,像开在灰暗人丛里的几朵艳花。陆愚中、章弱国、裴苟安、赵二愣站在她们身后,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任佞轩穿了一身黑色学生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沈贱娇斜后方,眼睛不住地往她脸上瞟。
宫本神罗站起来,走到台前。他个子矮,站在台上也只比台下的男人高半个头。他清了清嗓子,用半生不熟的华语说道:“华国的男人们,你们好。我是大日皇军的宫本神罗。今天,是你们赎罪的日子。大日皇军为你们准备了贞操锁,这是无上的恩典。你们要感恩,要服从,要用劳动和忠诚,洗刷你们祖先留下的罪孽。”
台下鸦雀无声,只有风卷着沙尘打在木台上的“啪啪”声。
山崎圣人也站起来,接着说道:“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大日皇军的劳力。你们要修路、挖沟、搬货、打扫。你们要听话,要勤快。谁要是偷懒,谁要是逃跑,就别怪皇军的子弹不长眼睛。”
他顿了顿,小眼睛在台下扫了一圈,忽然笑了:“当然,你们当中有些人,长得白白净净,细皮嫩肉的,可以不用去干重活。比如那个——”他朝任佞轩一指,“你,上来。”
任佞轩浑身一颤,像被蛇咬了。他下意识地看向沈贱娇。沈贱娇却推了他一把,低声道:“叫你呢,快去!大日皇军点名,是你的福气。”
任佞轩踉跄着走上台,脸白得像纸。山崎围着他转了一圈,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又抬起他的下巴,左看看右看看,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这样的货色,去劳役营可惜了。送到慰安所去,伺候皇军,比挖沟强。”
台下响起几声低低的骚动,但很快被士兵们的呵斥压了下去。任佞轩站在台上,浑身抖得厉害,却一动不敢动。他偷偷朝沈贱娇看去,沈贱娇正笑着冲他点头,嘴型像在说:“好好干。”
宫本神罗又说话了:“华国的女人们,你们是好样的。你们懂道理,知恩义。大日皇军不会亏待你们。从今天起,你们要帮助皇军管理这些男人。他们不听话,你们就打;他们不干活,你们就罚。你们是皇军的眼睛和手,是华国未来的希望。”
姜妓华带头鼓起掌来,掌声清脆响亮。姚娼夏、宋婬媚、沈贱娇、顾骚嫣也纷纷拍手。台下的女人们稀稀拉拉地跟着拍起来,渐渐连成一片。男人们低着头,像被那掌声一寸寸碾进土里。
集会结束后,男人们被押往城北的劳役营。队伍很长,从东门一直排到城北,像一条灰扑扑的河流。女人们站在路旁,指指点点,有的还往队伍里扔石子。
陆愚中走在队伍里,身上已经换上了粗布囚服,腰间挂着一把漆黑的贞操锁,沉甸甸地坠着。他的脸比囚服还灰,眼睛却直直地看着路旁的姜妓华。
姜妓华站在一棵老槐树下,手里捏着一条白手绢,轻轻挥了挥。她的声音穿过人群,清凌凌地落在他耳里:“愚中,好好干活。这是你赎罪的机会。家里有我,你不用担心。”
陆愚中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他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裴苟安和章弱国也走在队伍里。裴苟安的肩膀垮着,像背着千斤重担;章弱国则不住地回头,寻找姚娼夏的身影。姚娼夏站在人群里,抱臂冷笑,见他回头,便提高声音道:“章弱国,你东张西望什么?到了劳役营,别给军统丢人。好好干,皇军不会亏待你。”
章弱国的脸涨得通红,忙转过头去,再不敢回头。
赵二愣走在队伍末尾,赤着脚,脚踝上拴着铁链。他抬头看见顾骚嫣站在路旁,便咧开嘴想笑。顾骚嫣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像看一块路边的石头。那一眼像一盆冰水,把他最后的笑也浇灭了。
队伍渐渐远了。女人们还站在路边,直到最后一排男人的背影消失在城北的尘雾里。
姜妓华转过身,对身边几个穿旗袍的女人道:“都散了吧,回去好好歇着。明天开始,街上的巡逻、劳役营的监工,都得我们轮流值。大日皇军把这么大的事交给我们,不能出半点差错。”
姚娼夏哼了一声:“姜主编倒是会安排人。这巡逻监工的事,我看还是先紧着你们报社的人来。我们军统那边,还有别的差事。”
姜妓华看了她一眼,嘴角微翘:“姚长官要是忙,我自然不勉强。只是大日皇军问起来,我只好照实说,军统的人对劳役营的事不大上心。”
姚娼夏脸色微变,正要反驳,宋婬媚已经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为大日皇军办事,分什么你我。巡逻监工的事,我年纪大些,多担些也无妨。贱娇和顾同学年轻,跟着我跑跑腿,也学点规矩。”
沈贱娇挽着母亲的胳膊,甜甜地应了一声。顾骚嫣也轻轻点头,目光却还望着城北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天快黑的时候,城北劳役营里亮起了几盏昏黄的汽灯。男人们被赶进一排低矮的土屋里,每间屋里挤着上百人,臭气熏天。贞操锁的铁链在夜里叮当作响,像无数条蛇在地上爬。
陆愚中靠墙坐着,闭着眼,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呻吟声和低低的哭声。他想起姜妓华站在槐树下挥白手绢的样子,心里像被人用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
裴苟安坐在他旁边,忽然低声道:“陆兄,你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陆愚中没有睁眼,过了很久才道:“不知道。”
章弱国蜷缩在角落里,怀里抱着那把贞操锁,像抱着什么救命的稻草。他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姚娼夏的名字,声音又轻又细,像在念什么驱邪的咒。
赵二愣蹲在门口,望着门外那一小块灰蓝的天,忽然想起顾骚嫣今天穿的那件青布旗袍,和那条低垂的发辫。他咧了咧嘴,想笑,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夜深了,劳役营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暗下去。城北的野地里,风呜呜地吹,像无数被碾碎的灵魂在低泣。而城里的几处公馆里,女人们已经卸了妆,换了软缎睡衣,坐在灯下,细细盘算着明天的差事。
姜妓华坐在报社二楼的窗前,面前摊着一本账册。她提笔在“劳役营监工名单”上添了几个字,又划掉几个,嘴里轻轻念着:“陆愚中,北区搬运……裴苟安,西区挖沟……章弱国,东区清扫……”念到赵二愣时,她顿了顿,在后面添了四个字:“重点看管。”
写完,她合上账册,抬头望向窗外。远处城北的天空黑沉沉的,只有几星灯火,像垂死之人的眼睛。她的嘴角浮起一丝笑,又很快隐去。
“一百多万。”她轻轻念道,“这才刚刚开始。”
慰安所全面扩大升级
华京的秋夜来得早,天刚擦黑,街面上便浮起一层灰蓝色的薄雾。城西原是大华纱厂的那片地界,如今被圈成一座灯火通明的场院,围墙上新刷的白漆在暮色里泛着阴冷的光。大门前两盏汽灯滋滋作响,把门前新挂的牌匾照得雪亮——“迎日会所”。这牌子比旧的大了三倍,金漆描边,字是请华京有名的书法先生写的,只是那先生写完便再没出过门。
会所内里早已不是往日模样。原本三进三出的院落被彻底打通,正厅改作大宴厅,两侧厢房扩成数十间大小不一的“奉侍房”,每间房里都铺着新换的猩红地毯,墙上挂着仿唐仕女图,屏风后摆着铜镜、水盆、香炉,还有成排的丝袜、旗袍、细跟高跟拖鞋。院子后头又起了一座两层木楼,楼下是“训练房”,楼上是“休息室”,专供女人们候客时补妆、更衣、互相梳理头发。楼后还有一条窄巷,直通后门,门外停着几辆黑色汽车,日夜不熄火。
姜妓华站在正厅二楼的栏杆边,手里捏着一份新制好的名册。她今夜穿了一袭暗红金线牡丹旗袍,开衩高过膝弯,黑丝袜裹着两条笔直饱满的腿,脚上是一双细跟黑漆皮高跟,鞋尖嵌着一粒米粒大的水钻。高髻盘得纹丝不乱,耳垂上两粒东珠在灯下微微颤动。她目光往下扫,正看见十几个新来的女人在院里列队,年纪从十六七到三十出头不等,有的穿青布衫,有的穿着半旧的绸裙,一个个垂着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这金碧辉煌的所在。
“第三排左起第四个,腰挺直了。”姜妓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鞭子一样抽下去。那女人一抖,慌忙挺了挺胸。姜妓华冷笑一声,对身旁的宋婬媚道:“这批从南边来的,底子太虚,眼神里还带着土气。明日让她们在训练房多跪两个钟头,把膝盖跪软了,再教怎么给皇军点烟、脱靴、递毛巾。”
宋婬媚穿一袭紫红旗袍,肉色丝袜,臂弯里搭着一条珍珠链子,闻言笑道:“所长放心,这些粗手粗脚的小蹄子,我亲自调教。倒是北边新送来的那二十几个女学生,细皮嫩肉的,有几个还识字,不如拨给贱娇和骚嫣带着,学些文气话,伺候起来也讨喜。”
姜妓华翻了翻名册,用指甲在一个名字上划了道痕:“识字有什么用,到了床上,认得几个字还能喊出花来?皇军要的是身子,不是脑子。不过模样周正的,可以送到楼上单间,给长官们留夜。”她合上名册,转身往楼梯下走,鞋跟叩在木梯上,一声一声,像敲更的梆子。
会所这半月来扩充了何止三倍。华京陷落后,周边几座县城、乡镇的女人被一批批送进来。有的是家里被烧了房子无从投奔,到城门口跪着求口饭吃的;有的是被保长里正直接按名册征来的;还有的是听了姜妓华、姚娼夏在街上宣讲“大日亲善、女子献身是为国运”的道理,自己背着包袱来报名的。姜妓华让顾骚嫣和沈贱娇带着几个识文断字的女人,在会所偏厅设了张长桌,专门登记造册。来一个,问清籍贯、年龄、是否自愿,再按姿色、身段、口齿分作三等。一等的穿绸缎旗袍,配黑丝高跟,在楼上单间伺候军官;二等的穿印花布旗袍,配肉丝平底鞋,在楼下通铺迎奉士兵;三等的穿白布短衫,只配一双木屐,专做洒扫、洗衣、倒便桶的粗活,偶尔士兵们兴起了,也要被按在灶台边、井台旁泄一泄火气。
“如今每天进出会所的人,少说也有一两千。”姚娼夏从后面跟上来,抱臂走在姜妓华身侧。她今晚穿的是深灰军统制服裙,领口扣得严严的,脚上却是灰丝高跟,走起路来腰肢款摆,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锐利。“南院的通铺都挤不下了,昨儿夜里,有十几个当兵的排到后巷,就着墙根把几个新来的给办了。我回去清点,少了两条丝袜,三只鞋,还有一个女人被撕破了旗袍,蹲在井边哭。我说哭什么,能给皇军办事,是上辈子修来的。”
姜妓华斜她一眼,唇边浮着若有若无的笑:“你倒是比我更上心。怎么,军统那边不给你派别的差事了?”
姚娼夏冷哼一声:“军统那些废物,现在连城门都出不去,能有什么差事。章弱国那蠢货,前天还跑来问我,说会所扩建,要不要从城外调些粮食菜蔬进来。我说你一个戴锁的货,管好自己裤裆里那二两肉,别在皇军面前丢人现眼就行了。”她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笑得又尖又亮,像瓷片刮在青砖上。
两人说话间已走到院里。新来的女人们已被带进偏厅登记,院子里空了下来,只剩几个穿白布衫的老妈子弯着腰擦地。地上水渍未干,映着檐下的红灯笼,一滩一滩,像泼开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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