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7 (Pixiv Fanb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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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 1
松城大学体育馆的穹顶几乎要被声浪掀翻。
最后一场比赛结束的哨音淹没在铺天盖地的欢呼里,楼成站在擂台中央,护具还没摘,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台面上,砸出一小片深色。他喘着气,眼前还有些发花,刚才那一记“飞焰流星”几乎抽干了他大半的体力,但耳畔传来的声音是真实的——裁判高举他的右手,宣布新一届武圣诞生。
“楼成!楼成!楼成!”
看台上无数荧光棒汇成海洋,有人举着“震天犼”的灯牌,有人敲着充气棒,前排几个女生已经哭得眼妆都花了。楼成咧开嘴笑,朝四面看台各鞠了一躬,然后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西南角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严喆珂就坐在那里,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她没喊也没叫,只是把手举高,比了个大拇指。
楼成心里那根绷了整场比赛的弦一下子松了,连腿肚子都不抖了。
赛后的新闻发布会开了一个多小时,记者们的问题从“击败偶像陈其焘是什么感受”问到“下一步是否进军职业联赛”,楼成回答得滴水不漏,只在最后一个问题时走神了——“有消息说您近期会补办婚礼,方便透露吗?”
他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点憨:“这个得问我家领导,我说了不算。”
当天晚上,队里在龙虎俱乐部食堂开了庆功宴,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牛油香味飘得满走廊都是。楼成被灌了两杯啤酒就上脸,红着耳朵到处给人夹菜。严喆珂坐在他旁边,筷子用得慢条斯理,偶尔在桌下轻轻踢他一脚,提醒他别喝得太猛。散场时已经过了十一点,两人沿着校园外那条梧桐小道慢慢走,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累不累?”楼成偏头问她。
“你打比赛,我累什么。”严喆珂把口罩拉到下巴,夜风拂过来,她额前的碎发飘了飘,“倒是你,最后那一下太冒险了,要是陈其焘没上当——”
“那不是成了嘛。”楼成笑嘻嘻地伸手去勾她的小指,“再说你在台下看着,我哪敢输。”
严喆珂没甩开他,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油嘴滑舌。”
婚礼定在半个月后,地点选在松城郊外一座汉唐风格的园林酒店。严喆珂本来想一切从简,但楼成父母和严家那边都不同意,说武圣加冕是大事,婚礼不能寒酸。最后折中,只请了双方至亲好友,拢共不到八十人,但该有的礼数一样没少。
正日子那天,严喆珂凌晨四点就被拉起来化妆。她坐在镜前,看化妆师一层层给她上妆,凤冠霞帔是严家早半年就请老师傅手工绣的,大红缎面上金线盘出缠枝莲纹,压得肩膀沉甸甸的。她妈在旁边抹眼泪,她爸板着脸假装看手机,其实屏幕都没解锁。
“紧张啊?”伴娘凑过来问。
严喆珂摇摇头,想了想又点点头:“怕踩到裙子。”
外面传来一阵起哄声,楼成带着伴郎团来接亲了。严喆珂听见他在门外扯着嗓子喊:“珂小珂!开门呐!我把存折都带来了!”伴娘们堵着门要红包,楼成从门缝底下往里塞,塞了十几个还不罢休,最后是严喆珂自己听不下去,伸手把门栓拨开了。
楼成穿着一身玄红相间的汉服婚服,头发用玉冠束得整整齐齐,就是额角跑出了汗,妆有点花。他看见严喆珂端坐在床边的模样,整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特认真地说了句:“严教练,你今天真好看。”
满屋子人哄堂大笑。严喆珂脸一下子红了,低头去绞袖口上的穗子。
拜堂的流程走得规规矩矩,敬茶的时候楼成手抖得差点把茶盏泼了,严喆珂在盖头底下偷笑,肩膀一颤一颤的。宴席上楼成被灌了不少酒,但每次有人起哄让他多喝,严喆珂就轻轻扯一下他袖子,他立刻改口“我媳妇不让”,气得那帮兄弟直骂他耙耳朵。
闹到晚上十点多,宾客才渐渐散了。两人回了酒店顶层的蜜月套房,门一关,严喆珂先把十几斤重的凤冠摘下来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瘫成大字:“我的脖子要断了——”
楼成蹲在地上帮她脱绣鞋,鞋底沾了彩纸屑,他一点点抠干净:“明天咱们就飞南边了,你好好歇几天。”
蜜月目的地是楼成选的,一个南方沿海小城,气候温润,人也不多。严喆珂本来想去更远的地方,但楼成说武圣赛刚打完,队里还有些收尾的事,不能走太久,她也就不坚持了。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严喆珂深吸一口气,觉得肺里积的雾霾都被洗了一遍。
他们住的民宿在半山腰,推开窗就能看见海。楼成放下行李就拉着她往沙滩跑,拖鞋都没换。严喆珂被他拽得踉踉跄跄,嘴里嚷着“慢点慢点”,脚趾踩进温热的沙子里,痒得直笑。
傍晚的沙滩人不多,楼成脱了上衣往海里冲,被一个浪打回来,灌了满嘴咸水,咳嗽着冲岸上挥手:“珂小珂!水不凉!快来!”
严喆珂坐在沙滩上给他看衣服,笑着摇头。她今天穿了条浅蓝色的棉布裙子,头发编成松松的辫子搭在肩上,海风一吹,裙摆和发梢一起飘。楼成游了一会儿爬上来,湿淋淋地往她旁边一坐,故意把水甩她胳膊上。
“幼稚。”严喆珂瞪他。
“那你别笑啊。”楼成理直气壮。
她确实在笑,嘴角压都压不住。两个人肩并肩坐着看日落,天边从橘红烧成绛紫,最后暗下来,星星一颗颗亮起来。楼成忽然伸手揽住她肩膀,声音比平时低了些:“珂珂,从今往后我肯定好好待你。”
严喆珂没说话,把脑袋靠在他肩窝里。她想起很多事——想起大一那年他在操场上一圈圈跑体能,想起他第一次去严家拜年紧张得同手同脚,想起他打武圣赛前夜给她打电话说“万一我输了你别嫌弃我”。这个人在擂台上凶得像头犼,私底下还是那个傻乎乎的橙子。
蜜月第三天,楼成在民宿院子里练桩功,严喆珂坐在廊下拿手机刷武道论坛。她本来只是随便看看,却在一个帖子里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帖子标题是“武圣夫人什么水平?有懂哥扒一下吗”,底下有人贴了她大学期间参加校运会的照片,还有人在猜她的师承背景。评论里说什么的都有,大部分是正常讨论,但翻到后面几页,有个ID叫“晓”的用户发了一长段分析,把她的家传武功路数拆解得头头是道,最后还加了句:“严家这一代就出了这么个姑娘,可惜先天有缺,要不是嫁了个好老公,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严喆珂手指顿了一下。她盯着那个“晓”字看了几秒,退出帖子,锁了屏幕。楼成正好收功走过来,拿毛巾擦汗:“看什么呢?”
“没什么,论坛上瞎逛。”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仰脸冲他笑,“你练完了?陪我赶海去,刚才民宿老板说退潮了能捡到小螃蟹。”
楼成眼睛一亮:“走!”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挽住他胳膊往山下走。海风把那个帖子的内容吹得淡了些,但“晓”这个ID像根细刺,不深不浅地扎在那儿。严喆珂没打算跟楼成提,他最近够忙了,再说网上什么人都有,犯不着为一句评论较真。
可她不知道的是,那个叫“晓”的用户此刻正坐在几百公里外一间逼仄的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屏幕冷笑。屏幕上开着一个加密文档,里面整整齐齐列着严喆珂的公开资料——毕业院校、家庭背景、比赛记录、社交账号,甚至连她常用的微信号“珂珂珂”都被标注在列。
江湖百晓生盯着“珂珂珂”三个字,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新建了一个微信小号,头像换成一张普通的风景照,昵称填了“晓”。
验证消息栏里,他慢慢地打下一行字:严教练您好,我是武道论坛的长期读者,对您的家传功夫很感兴趣,方便交流一下吗?
发送。
章节 2
蜜月结束得比想象中快。
回松城的飞机上,严喆珂靠着舷窗翻手机相册,一张张划过在海边拍的合照——楼成蹲在礁石上举着只巴掌大的螃蟹冲镜头傻乐,她站在旁边一脸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裙摆被海风吹得鼓起来,像只受了惊的鹭鸶。她抿着嘴笑,把这张设成了聊天背景。
楼成在旁边歪着头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往她肩膀上靠,空乘推餐车过来时他猛地惊醒,下意识摆出个防御架势,看清是鸡肉饭之后又若无其事地靠回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得让严喆珂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他闭着眼嘟囔。
“笑你刚才差点把餐车当敌人。”
“职业素养。”楼成理直气壮,又往她肩膀上蹭了蹭,“让我再眯十分钟,落地就得去俱乐部报到。”
严喆珂没说话,抬手把他脑袋扶正了些,指尖在他太阳穴上轻轻揉了揉。她其实清楚,蜜月这七天是楼成硬挤出来的——武圣赛打完紧接着就是各种商业活动和武道推广,龙虎俱乐部那边催了好几轮,冰神宗里也有事等他回去定夺。他愣是把所有能推的都推了,不能推的全压缩到出发前那几天熬夜处理完,就为了腾出这段完整的假期。
落地之后果然如他所言,接机的车直接把人拉去了龙虎俱乐部。严喆珂自己打车回了他们在松城的新家,一栋两层的独栋小楼,院子里还堆着婚礼没拆完的装饰,红绸子缠在桂花树上,被雨淋得褪了色。
她放下行李换了身家居服,先给严家打了个电话报平安。她妈接的,絮絮叨叨问了半天蜜月怎么样、吃得好不好、楼成有没有欺负她,最后话题一拐,压低了声音问:“你俩那个……有没有消息?”
严喆珂脸一热:“妈,这才几天。”
“我就问问嘛。”她妈语气讪讪的,“你爸不好意思开口,让我探探口风。你那个先天不足的事,楼成家里知道多少?”
“知道。婚前就说了。”严喆珂走到院子里,看着桂花树上耷拉的红绸,“他不在乎这个,您别操心。”
挂了电话她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先天不足、子嗣艰难——这八个字她从小听到大,严家上下为她这条命操碎了心,练武练到八品丹境已经是逆天改命的结果。她原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找个普通人嫁了,平平淡淡过完,没想到撞上个楼成,愣是拿修真功法里的精神反哺肉身把她底子给补了回来。这事她没跟家里细说,说了他们也不信,只会觉得她在安慰人。
晚上楼成回来得挺晚,进门先喊饿,翻冰箱找着半盒速冻饺子自己煮了,坐在餐桌前一边吃一边跟她说接下来的安排。
“后天去临州,有个武道交流赛,主办方点名让我去撑场子。”他嘴里塞着饺子含糊不清,“下礼拜回宗门一趟,师父说禁区那边有动静,让我回去护法。再往后……我看看啊。”他翻手机日程,“还有个商业赛,龙虎那边接的,推不掉。”
严喆珂坐在对面削苹果,听他念完,把苹果切成小块推过去:“所以你接下来一个月在家待不了几天?”
楼成筷子停了停,抬眼看她:“不高兴了?”
“没有。”她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语气平平的,“我就是问问,好安排公司的事。”
楼成把饺子咽下去,抽了张纸巾擦嘴,起身绕到她这边蹲下来,仰着脸看她:“珂小珂,你要是心里不痛快就说,别憋着。”
严喆珂低头看他。这人蹲在地上仰着头的样子跟大学那会儿一模一样,眼睛亮亮的,跟条等着挨训又觉得自己没做错的大狗似的。她伸手捏了捏他脸:“真没有。你忙你的,我又不是那种离了人就过不下去的。”
楼成抓住她手亲了一口:“那我可真走了啊。”
“走呗。”
“你都不挽留一下?”
“挽留你就不去了?”
“那不能。”
“那你说什么废话。”
楼成嘿嘿笑着站起来,把她连人带椅子往后一拖,凑过去在额头上响亮地亲了一口:“严教练大气。”
他确实大气不起来。第二天严喆珂就开始着手注册公司的事。她大学念的经济系,成绩一直拔尖,要不是练武占了大半精力,保研都够格。楼成这些年的比赛奖金、代言费、武道推广分成加起来数目不小,之前一直散放着没人管,现在成了家,总得有个正经规划。
她找大学同学牵线,跑了三天工商税务,又托严家的人脉搭上两个靠谱的财务和法务,公司框架就搭起来了。名字起得随意,叫“珂成投资”,楼成听了直拍大腿说好听,严喆珂翻了个白眼——她本来想叫“橙子严选”,被他嫌土,只好折中。
公司开张那天楼成人在临州,发了个红包过来,备注“祝严老板生意兴隆”。严喆珂领了红包,回了个“滚”字表情包,转头继续看项目书。
她做事细致,又因为家学渊源对武道相关产业格外上心,第一个月就投了两个小项目,一个是做武道护具的初创品牌,一个是松城本地的青少年武道培训班。钱投得不多,但她亲自跑了现场看资质,跟创始人聊了几轮,觉得人靠谱才签的字。
忙起来的时候一天要在外面跑七八个地方,晚上回家累得鞋都不想脱。楼成偶尔打电话过来,背景里呼呼的风声或者刀兵碰撞的动静,说话得扯着嗓子喊,说不了两句就得挂。严喆珂也不恼,挂了电话该干嘛干嘛。
倒是楼成先不习惯了。去了临州的第四天晚上,他打过来视频,背景是酒店房间,头发湿漉漉的,显然刚洗完澡。
“严老板,今天见着个事。”他盘腿坐在床上,表情严肃,“有个武道培训班拿我照片打广告,说我是他们总教练,我寻思我没签过这个啊。”
严喆珂正对着电脑看报表,头都没抬:“哪家?”
“叫……叫什么‘犼威武道’。”
“我知道,就是咱们投的那个。”她这才抬眼看了下屏幕,“合同里写了可以用你形象做宣传,收益分成多给咱们五个点。你忍忍。”
楼成噎住,半天憋出一句:“你跟我商量了吗?”
“你手机那几天在宗门禁地里没信号,我发你微信没回,就自己定了。”严喆珂合上电脑,托着下巴看他,“怎么,武圣大人觉得吃亏了?要不我现在打电话让他们撤了?”
“……那倒不用。”楼成挠了挠头,“我就是觉得怪怪的,自己开的公司拿自己打广告,感觉像左手倒右手。”
“本来就是左手倒右手。”严喆珂笑了一声,“赚的钱不还是进咱家账上?你安心打比赛,这些事我来弄。”
楼成盯着屏幕看了她几秒,忽然叹了口气:“珂小珂,我怎么觉得你比我忙多了。”
“知道就好。挂了,我还有个视频会。”
“哎等等——”楼成那边急急忙忙凑近镜头,“你哪天有空?我下周从宗门出来,绕道回趟家待两天。”
严喆珂翻了翻日程:“你回来的话我让助理把周四的行程推了,陪你吃顿饭。”
“就一顿饭?”
“两顿。别得寸进尺。”
“行吧。”楼成撇撇嘴,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平时刷不刷那个武道论坛?我前两天听队友说有人扒你资料,要不要我找人处理一下?”
严喆珂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语气没变:“早看见了。一个叫‘晓’的,分析得还挺专业,把我家功夫路数拆了个七七八八。”
“我让技术那边查查他IP。”
“不用。”严喆珂关了电脑站起来准备去洗漱,“网上这种人多得是,你越搭理他越来劲。我自己看着办。”
楼成还想说什么,被她一句“你头发没吹干别躺床上”给堵了回去,只好乖乖去找吹风机。
挂了视频,严喆珂站在洗手间镜子前刷牙,脑子里又冒出那个“晓”的ID。她这两天其实翻过那人的主页,内容不多,大多是武道赛事的分析帖,观点犀利、数据详实,不像普通键盘侠。那条拆解她家传功夫的评论虽然话里带刺,但确实有两把刷子——一般人根本看不出严家武功的路数,这人要么是圈内人,要么背后有高人指点。
她吐掉泡沫漱了漱口,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挑了挑眉。管他是谁,兵来将挡。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楼成回宗门那天打电话说,禁区那边不太平,他师父的意思是让他冲击禁忌级,越快越好。
“禁忌级……”严喆珂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上还在翻项目合同,“有把握吗?”
“说不准。师父说我现在一品外罡的底子够了,但精神层面还差些火候,得闭关磨一阵。”楼成那边背景音安静下来,大概是从训练场回了屋里,“可能得两三个月。”
两三个月。严喆珂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她算了下日子,从蜜月结束到现在,两人待在一起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超过五天。
“你去呗。”她语气轻松,“正好我把公司业务铺开,等你出关说不定我都挣回一个亿了。”
楼成在电话那头笑:“那我要是出关发现老婆成了大富婆,是不是可以吃软饭了?”
“你想得美。软饭没有,硬饭管饱。”
“严教练,你这嘴越来越毒了。”
“跟你学的。”
挂了电话她坐在办公桌前发了会儿呆。窗外是松城入秋后灰蒙蒙的天,楼下有人在鸣喇叭,吵吵嚷嚷的。她拿起手机翻了翻和楼成的聊天记录,最近一条是三天前他发来的——一张自拍,背景是宗门后山的石壁,他光着膀子比了个耶,配文“练完收工”。
她回了句“肌肉不错”,他秒回一个害羞的表情,然后就没然后了,大概又进了没信号的区域。
严喆珂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笔记本电脑建了个新表格,标题写“楼成闭关期事务清单”,第一栏填:公司业务推进计划。第二栏填:武道论坛舆情监控。她想了想,在第三栏敲了两个字:晓。
打完又删了,改成“重点观察对象”。
她不确定这个“晓”到底想干什么,但直觉告诉她,那条微信验证消息只是个开始。对方既然能扒出她的家传路数,说明做过不少功课,这种人要么有所图,要么有所恨。
她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叫“晓”的好友申请。验证消息还挂在那儿,她没通过也没拒绝。头像是一张普通风景照,朋友圈仅三天可见,最近一条是转发的一篇武道评论文章,标题是《论外罡到禁忌的瓶颈突破》。
严喆珂截了张图,存进手机相册,又打开电脑做了个新文件夹,把公开渠道能找到的关于“晓”的信息全存了进去。做完这些她自嘲地笑了笑——跟楼成待久了,连她做事都带上了点“先收集情报再动手”的武道习气。
晚上她给楼成发了条消息,没提“晓”的事,只说了句“闭关前记得把该带的东西带齐,别又丢三落四”。
楼成回得很快:“收到!严教练放心!”
后面跟了一串乱七八糟的表情包。
严喆珂看着屏幕嘴角翘了翘,锁屏扔到一边,继续看她的项目书。窗外秋风卷着落叶打在玻璃上,沙沙地响。她忽然觉得,新婚分居这事好像也没那么难熬——各有各的战场,各自把仗打赢,回头碰面的时候才有意思。
只是她没想到,“晓”的下一步来得比她预料的快。
三天后她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号码归属地显示在南方某市,内容只有一句话:“严女士,您先生冲击禁忌级的消息,想不想提前知道结果?”
她盯着这条短信看了足足十秒,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给楼成的师父。
章节 3
严喆珂给楼成师父打完电话后,心里稍微踏实了些。师父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楼成这次闭关的地方信号被完全屏蔽,外面的人联系不上他,但宗门有专门的护法弟子守着,安全上不会出问题。至于那条短信,师父建议她先别急着回,看看对方下一步动作再说。
她应了声好,挂了电话,坐在办公椅上转了半圈,盯着窗外发呆。师父的语气很稳,可她还是从老人家停顿的那几秒里听出了点别的东西——楼成冲击禁忌级这件事,在武道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但能精准地把消息发到她私人号码上,说明对方不仅盯着楼成,还盯着她。
接下来几天她照常去公司,处理投资项目的尽调报告,跟合作方开视频会,抽空还去武道论坛潜水看帖。那个叫“晓”的微信号一直没通过验证,对方也没再发新消息,像是安安静静躺在她的好友申请列表里,不催不问。这种沉得住气的态度反而让严喆珂更在意。她做投资这两年,见过太多人,知道真正麻烦的角色从来不会一上来就把牌打光。
真正让她觉得日子难熬的,是周末。
周六早上她醒来,公寓里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床单上投了一道窄窄的光带。她翻了个身,手往旁边一摸,空的,被窝早就凉透了。楼成在家的时候这个点要么已经练完一趟桩功回来,浑身热气腾腾地往她边上凑,要么就是赖着不起,拿手机外放乱七八糟的鬼畜视频吵她。
她躺了几分钟,还是起来了。洗漱完去厨房煎了个蛋,热了杯牛奶,坐在吧台前一个人吃。吧台是楼成选的,说两人并排坐着吃饭有气氛,实际上他大部分时候根本坐不住,吃着吃着就开始比划招式,讲昨天跟谁切磋用了哪一招。严喆珂边吃边刷手机,朋友圈里看到龙虎俱乐部的几个熟人发了训练合照,楼成不在里面,底下有人评论“震天犼又闭关了?”另一个回“武圣嘛,不练怎么守得住”。
她把手机放下,把盘子洗了。
其实她也不是那种黏人的性子。从小家里管得严,练武读书都是按部就班,一个人待着对她来说不算什么难事。可结婚之后到底不一样了。楼成这人话多,在家的时候连空气都是热闹的,他突然一走,公寓里空得有点过分。她有时候晚上加班回来,开门那一瞬间会下意识往客厅瞟一眼,想着他是不是窝在沙发上看比赛回放,然后才反应过来他不在。
这种情绪她没跟任何人说。跟楼成发消息的时候她永远是“你那边怎么样”“注意安全”“别偷懒”,最多加一句“想你”。楼成回得也快,表情包配文字,嘻嘻哈哈的,但严喆珂看得出来他其实也惦记家里——有回他发语音,背景里呼呼的风声,他扯着嗓子喊“珂小珂我跟你说这破山上的信号塔比我还矮”,喊到一半被师兄弟叫走了。
分居这事她婚前就有心理准备。楼成是武圣,这个头衔不是挂着好看的,宗门要回,比赛要打,训练要跟上,冲击禁忌级更是他这些年最大的执念。她自己也有一摊事要做,投资公司刚起步,两人产业不少,总得有人打理。可心理准备归心理准备,真过起日子来,那种隔三差五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的滋味,还是比预想的磨人。
为了省事,她从家里搬了一部分东西到公司附近租的公寓里。说是公寓,其实就是个一室一厅的精装小间,离公司走路十分钟,方便她加班太晚的时候不用往郊区的别墅跑。她搬过去那天叫了辆货拉拉,司机帮她把两个行李箱和一个收纳箱搬上楼,她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环顾一圈,心想这地方连个像样的茶具都没有,回头得买一套。
她没跟楼成提这事。他在闭关,说了也是让他分心。她只跟助理提了一句,助理是个机灵的姑娘,第二天就帮她把绿植、靠垫、烧水壶全配齐了,还多买了一盏暖光台灯,说晚上加班看着不刺眼。严喆珂挺满意,把台灯搁在床头柜上,晚上靠在床头看报表,灯光一开,小房间总算有了点人气。
她不知道的是,这些日常轨迹早就被人摸得一清二楚。
江湖百晓生本名周晓,在武道论坛上混了七八年,靠一手数据分析起家,专门预测年轻武者的晋升节点,命中率不低,攒了十几万粉丝。他栽在楼成身上那次,其实也不算全无道理——他当时根据楼成公开的比赛数据和外罡突破速度,推算楼成至少还要两年才能摸到武圣门槛,结果楼成一路爆冷,提前一年半就登顶了。赌约输了之后他按约定删号退网,本来想换个马甲重来,结果论坛管理员把他的设备指纹和IP段全封了,新号注册一个封一个。
他咽不下这口气。那段时间他天天刷论坛看别人讨论楼成,越看越窝火,后来干脆连论坛都不上了,转去扒楼成的个人生活。楼成这人大大咧咧的,社交媒体上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发,训练照、比赛视频、跟队友互怼的聊天截图,连结婚证照片都晒过。周晓从这些公开信息里拼出了严喆珂的名字、学校、专业,顺藤摸瓜找到了她公司的注册信息。
可他毕竟是个宅了半辈子的键盘侠,真让他去线下堵人他不敢,能做的就是在网上盯着。严喆珂的社交账号更新不多,偶尔发公司动态或者转个武道新闻,评论区里有人喊她“严教练”她也不恼,回个笑脸表情。周晓翻了她大半年的内容,发现一个规律:楼成在家的时候她发得勤,配图也活泼,楼成一走,她的动态就变成清一色的工作转发,连表情包都不带了。
他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一个念头慢慢成形——楼成你毁我饭碗,我动不了你,我还动不了你老婆?这想法阴暗,他自己也知道,可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什么歪理都能说服自己。他开始更仔细地观察严喆珂的作息,发现她最近几个周末的定位都在公司附近,而不是之前晒过的郊区别墅。他又翻了翻她公司附近的租房信息,比对了几条模糊的窗景照,基本确定她在公司旁边另住了。
周晓花了一晚上时间注册新微信号,头像挑了张网上找的风景照,朋友圈设成三天可见,从别的公众号里转了一篇武道评论充门面。昵称他想了半天,最后打了个“晓”字——既是他本名里的字,又带着点“看破不说破”的意思。他搜到严喆珂的微信号,验证消息写了句:“严女士,您先生冲击禁忌级的消息,想不想提前知道结果?”
发出去之后他手心全是汗。他知道这话有漏洞,正经想爆料的人不会这么问,但他赌严喆珂会好奇。一个丈夫在外闭关、自己独居的女人,看到这种消息不可能完全不动心。
严喆珂的确动了心,但动的是疑心。
她没通过验证,也没删,把这事晾了三天。这三天里她让助理去查那个手机号,查出来的机主是个假名字,身份证是网上买的。她又托人问了问武道圈里做情报生意的熟人,对方说最近没听说有人要搞楼成,但提醒她注意“江湖百晓生”那个退网博主,据说他退网之后一直不太消停,具体在干什么没人知道。
严喆珂把“江湖百晓生”四个字在脑子里转了几圈。她记得这人,楼成夺冠那天晚上还当笑话讲给她听,说有个博主跟他打赌输了删号跑路,语气里没有半点记恨,纯粹觉得好玩。她当时也没往心里去,现在回想起来,一个丢了面子又丢了账号的人,心里能攒下多少怨气,她拿不准。
但她决定试试。她通过“晓”的好友验证,发了个问号过去。
对方秒回:“严女士好,冒昧打扰。我在武道圈有些消息渠道,楼先生这次冲击禁忌级,宗门那边压着消息没往外放,但我这边得到些风声,情况可能不太顺利。”
严喆珂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悬,回了句:“您是哪位?既然是消息渠道,应该知道规矩,情报是要钱的。”
“不要钱,”对方回得很快,“就是觉得您一个人撑着公司又操心家里,挺不容易的,想结个善缘。”
严喆珂盯着“一个人”三个字,后背微微发凉。她租房的事没跟几个人提过,公司里知道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这人是怎么看出来的?她翻了翻对方的朋友圈,只有一条转发的武道评论,点进去看了原文,评论区里有人骂作者是“百晓生余孽”,楼主回了个狗头表情。
她截了图,存进那个专门为“晓”建的文件夹,然后回了句:“谢谢关心,不过我先生的事有宗门照应,不劳费心。”
发完她把聊天记录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心里有了七八分猜测。这人要么是江湖百晓生本人,要么是跟他有关的人。如果是前者,那他的目的恐怕不是“结善缘”这么简单。
她打开电脑,在“重点观察对象”那个文档里敲了一行新备注:对方疑似江湖百晓生,关注点已从楼成转移到我身上。动机不明,初步判断为报复。应对策略:保持接触,套取更多信息,同时让公司安保注意周边异常。
敲完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窗外天色暗下来,路灯亮了,昏黄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她忽然有点想楼成。想他要是知道有人这么盯着自己老婆,估计会气得当场从闭关的山洞里蹦出来,嚷嚷着要跟人约架。想到这个画面她嘴角弯了弯,拿起手机给楼成发了条消息,照例不提正事:“今天一个人吃晚饭,煎蛋煎糊了。”
消息发出去照例显示未读。她把手机扔到一边,起身去厨房烧水,顺便把明天要签的合同又翻了一遍。水开的间隙她听见隔壁传来电视声,模模糊糊的,好像在放一档相亲节目,男嘉宾正声情并茂地讲自己多渴望家庭温暖。
严喆珂端着水杯回到书桌前,心想,行吧,各有各的战场。她把“晓”的聊天窗口最小化,点开项目书继续干活,台灯暖黄的光拢在她侧脸上,安安静静的。
只是她没注意到,“晓”在十分钟后又发来一条消息,很短,就几个字:“严女士,您家里阳台那盆绿萝该浇水了。”
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章节 4
严喆珂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会议桌上,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滑动屏幕时的轻微触感。会议室里投影仪嗡嗡作响,财务总监正翻着第三季度的报表,数字一页页翻过去,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现金流和回报率上,可脑子里总有个东西在轻轻挠着——那个叫“晓”的账号,昨天半夜发来的那句“阳台绿萝该浇水了”,像一根细刺扎在指腹里,不碰不疼,一碰就痒。
散会时已经过了六点半,员工陆续刷卡离开,办公区的灯灭了一半。严喆珂回到自己办公室,把合同文本按页码排好,顺手给楼成发了条语音:“今天签了城南那个商业体的框架协议,法务说条款没问题,我让老周盯着保证金的事。”发完她看了眼对话框,还是未读。楼成闭关的地方据说连信号都没有,手机扔在宿舍抽屉里吃灰,她早就习惯了这种单向输出,可今天说完“老周”两个字之后,她忽然想起老周上礼拜请了年假去海南带孙子,根本不在松城。
她皱了皱眉,把语音撤回,重新打了一行字:“等你出关再说。”想了想,又删掉,干脆锁了屏。
公寓离公司步行十分钟,严喆珂没开车,沿着梧桐树荫往东走。九月的松城还带着暑气尾巴,傍晚的风裹着烧烤摊的油烟味和桂花将开未开的甜腻。她经过小区门口的水果店时买了两盒蓝莓,老板娘认得她,笑眯眯地说“严小姐今天一个人啊”,她点点头,没多解释。这种话听多了,起初觉得冒犯,后来也懒得计较,反正楼成不在家这件事,整条街的商户大概都门儿清——毕竟他以前隔三差五来买西瓜,一买就是三个,跟老板蹲在马路牙子上聊半天武道比赛。
进门换鞋的时候,她瞥见阳台那盆绿萝。藤蔓确实耷拉下来了,叶子尖有点发黄,花盆里的土干得裂了细纹。她放下包先浇了水,然后站在阳台上发了会儿呆。对面楼亮着几格窗,有户人家在炒辣椒,呛味飘过来,她打了个喷嚏,转身回屋关窗。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严喆珂擦干手拿起来,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来自“晓”:“严女士,绿萝浇透了吗?这个季节不能只浇表面,根会烂的。”
她盯着这行字,后背那种微微发凉的感觉又来了。昨天对方说阳台绿萝该浇水了,她没回,也没当回事,可今天这条紧跟着她的实际行动——她确实刚浇完水,而且确实只浇了表面,因为赶着去开电脑处理邮件。这人怎么知道的?她快步走到阳台往下看,小区步道上空空荡荡,只有个遛狗的老头慢悠悠经过。她又拉上纱帘,回到客厅把灯调暗,这才重新点开那个聊天框。
“你怎么知道我浇了水?”她打字,删掉,觉得太直接。换成:“谢谢提醒,你是物业的吗?”发出去之后自己都觉得蠢,物业不会用这种文绉绉的口气说话。果然对方回得很快:“不是,就是路过看见您家阳台灯亮着,绿萝的影子投在窗帘上,猜的。”
严喆珂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去厨房煮了碗面。水咕嘟咕嘟冒泡的时候她靠在料理台边想,路过?她住十二楼,从楼下能看见阳台绿萝的影子投在窗帘上?这得是什么眼神什么角度?她端着面回到客厅,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小区物业的监控申请流程——她作为业主有权查看公共区域录像,但手续得明天才能办。她又翻出手机里那个“晓”的微信号,朋友圈依然只有一条转发的武道评论,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灰色人影,地区填的是“海外”,微信号是一串乱码似的字母。
面吃到一半,对方又发来一条:“严女士别紧张,我真没恶意。就是觉得您一个人住,养个花花草草不容易,提醒一句。您要是不放心,把我删了就行。”
严喆珂嚼着面条,腮帮子鼓鼓的,含糊地哼了一声。删了?她还真想过,但那个“重点观察对象”文档里已经记了两笔,现在删了,线索就断了。她咽下面条,擦了擦嘴,打字:“没紧张,就是好奇你怎么加的我。我微信号没公开过。”
这回对方隔了三四分钟才回:“可能您忘了,之前有个武道交流群,我发过加好友申请,您通过之后一直没说话。”严喆珂翻了翻自己的群聊记录,她确实加过几个武道相关的群,但都是很早以前的事,而且她加人向来谨慎,不熟的一概不理。她点开“晓”的详细资料,翻了半天,终于在“来源”那一栏看到一行小字:通过群聊添加。具体什么群没显示,可能是系统延迟。
她暂且按下疑虑,把碗洗了,坐回书桌前打开项目书。城南商业体的合作方是家港股上市公司,尽调报告有八十多页,她看到第三十七页的时候眼皮开始打架,起身冲了杯速溶咖啡。等咖啡凉的间隙,她鬼使神差地又点开了“晓”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二十分钟前,对方没再追问,也没发新的。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自己虽然没怎么回,但对方每句话都挺客气,用词讲究,连标点符号都规规矩矩,不像一般网上搭讪的那么油滑。
她抿了口咖啡,心里那根刺又痒了一下。这人到底想干什么?如果真是江湖百晓生,那他应该恨楼成恨得牙痒痒,跑来跟她一个女流之辈套近乎,算什么本事?可如果不是,那又是谁?公司里知道她住公寓的人不多,财务总监老赵算一个,行政小刘算一个,还有司机大李——但这几个人都不可能半夜三更盯着她家阳台看绿萝。
她把咖啡杯搁下,打开那个“重点观察对象”文档,在“江湖百晓生”的词条下面补了一行:“对方可能掌握我的日常作息和住所内部细节,信息来源存疑,需排查是否被安装监控设备。”写完她又觉得有点小题大做,这公寓是租的,搬进来之前让安保公司扫过一遍,没发现异常。但“绿萝该浇水了”这种话,实在不像隔着十二层楼能看出来的。
正琢磨着,手机又亮了。这次是一条语音,严喆珂犹豫了两秒才点开。对方的声音经过处理,带着明显的电子变声效果,听起来像金属摩擦:“严女士,您是不是在查我?”停顿了一下,又补了句,“别费劲了,我就是个闲人,看您公司做得挺大,想搭个线交个朋友。您要是不乐意,我以后不打扰了。”
严喆珂捏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这人知道她在查——要么他就在附近看着,要么他懂点技术手段能感知到她的操作。她深吸一口气,打字回过去:“交朋友可以,但你得告诉我你是谁。我不跟匿名的人谈合作。”发完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强迫自己继续看项目书。可那八十多页的尽调报告忽然变得像天书,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却进不了脑子。
她索性关了电脑,去浴室洗了个澡。热水浇在肩膀上的时候她想起楼成。那家伙要是知道有人这么跟她说话,估计第一反应是查对方IP定位,第二反应是直接杀过去把人拎出来。他以前在龙虎俱乐部的时候,有次发现有人在网上编排严喆珂的身世,气得当场要跟人线下约架,还是她拦着说“你跟个键盘侠较什么劲”。现在倒好,键盘侠升级了,不骂人了,改嘘寒问暖了。
她擦着头发出来,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这次是一段文字:“严女士,您先生是武圣,您自己也是丹境高手,我哪敢有什么坏心思。就是觉得您一个人撑着公司,晚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怪冷清的。您要是闷了,随时找我聊,我嘴严。”
严喆珂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最后那句“您要是闷了”像根细针,精准地戳在她最近一直回避的那个地方。楼成上次回家是二十天前,待了不到四十八小时,其中一半时间在睡觉倒时差,另一半时间在跟宗门通电话讨论什么禁忌级的关卡。她送他去高铁站的时候,他进站前回头冲她挥了挥手,笑得跟大学时候一模一样,露出两颗虎牙,喊了句“珂小珂等我回来带你吃火锅”。她当时也笑了,挥挥手说“赶紧走别误车”,可回家路上一个人坐在出租车后座,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掠,她忽然觉得这车开得真慢。
她甩了甩半干的头发,把“晓”的对话框往上划了划,打了三个字:“不用了。”发完她退出微信,打开通讯录翻到楼成的号码,按了拨出。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她挂断,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第三次拨到一半她自己笑了,笑自己跟个赌气的小孩似的。
手机又震了。她以为是楼成回电,拿起来一看,还是“晓”:“严女士,刚才那条消息您别多心,我没别的意思。对了,您公司楼下那家咖啡店,靠窗第二个位置,您每次坐那儿看文件的时候都皱着眉,下次试试坐角落那个沙发位,光线暗点,眼睛不累。”
严喆珂看着这条消息,慢慢把手机放下了。她走到窗边往下看,小区门口的咖啡店招牌还亮着,靠窗的位置空着,玻璃上反射着路灯的光。她拉上窗帘,回到书桌前坐下,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了几个字:明天查监控。
写完之后她把便签贴在电脑屏幕边上,然后打开那个“重点观察对象”文档,在“应对策略”那一栏下面加了一行:“对方观察力极强,可能长期跟踪或蹲点。暂不删除,保持单向接收信息,不主动透露任何行程。必要时可反向试探。”敲完最后一个字,她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忽然觉得这个文档标题有点好笑——“重点观察对象”,搞得跟谍战片似的。可转念一想,江湖百晓生当年在网上把她老公的武道进度扒了个底朝天,连楼成哪天突破哪层境界都猜得八九不离十,这种人盯上自己,确实不能当普通网友处理。
她关了文档,把手机拿起来,给楼成发了条微信:“你出关之后给我回个电话,有事商量。”发完她又补了一句,“没事,就是有点想你了。”第二条发出去之后她立刻把手机扔到沙发另一头,好像这样就能假装自己没发过这么肉麻的话。
夜里十一点多,严喆珂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习惯性地往床的另一侧摸了摸,被单冰凉平整,楼成上次睡过的痕迹早就没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手机屏幕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她伸手够过来看,是“晓”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只有六个字:“晚安,严女士。”
她没回,把手机放回去,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是上次楼上装修震出来的,楼成说等他有空找人来补,然后就一直没空。她看着那道裂纹,忽然觉得自己跟这道裂纹有点像——表面看不出来,里头已经松动了。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心想明天得给楼成宗门打个电话,问问闭关的地方有没有固定电话能留言。
半夜两点多她醒了一次,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看时间,顺手点开微信,发现“晓”在十二点半又发了一条:“严女士,您家客厅灯还亮着,是失眠了吗?睡前喝杯热牛奶试试。”她一个激灵坐起来,跳下床跑到客厅窗边往楼下看。凌晨的小区安静得只剩虫鸣,路灯下停着几辆车,看不出哪辆有人。她拉紧窗帘,把客厅灯关了,摸着黑回到卧室,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一本《武道》杂志压在胸口,好像这样能踏实点。
第二天早上她顶着黑眼圈去公司,第一件事就是让行政联系物业调监控。物业经理是个圆脸中年人,搓着手说“严总您那栋楼十二层的走廊监控刚好上礼拜坏了,还没来得及修”。严喆珂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经理额头冒汗,补充说“楼下的几个摄像头都好着呢,我这就让人把最近三天的录像调出来给您送去”。
中午安保公司的人来了,带着设备把公寓里里外外扫了一遍,结论是没发现无线信号异常、没有隐藏摄像头、门窗没有被撬痕迹。严喆珂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收拾工具,心想那“晓”到底是怎么知道她家绿萝和客厅灯的?除非他就在对面那栋楼里,用望远镜看。她走到阳台往对面望了望,对面楼距少说五十米,中间还隔着绿化带和小区围墙,用望远镜看绿萝叶子黄没黄,那得是军用级别的设备。
下午回公司路上她接到楼成宗门师兄的电话,说楼成闭关进入关键阶段,大概还要十来天才能出来,让她别担心。严喆珂应了声好,挂了电话之后站在路边发了会儿呆。旁边奶茶店在放一首老歌,歌词唱的是“我一个人吃饭旅行到处走走停停”,她听了两句,掏出手机把“晓”的对话框打开,往上翻了翻,从第一条看到最后一条,逐字逐句地看。
看到“您一个人撑着公司”那句时她停了停,看到“怪冷清的”时又停了停。然后她退出对话框,把手机揣回兜里,走进公司大楼。电梯里她对着镜面墙整理了一下头发,发现鬓角有根白头发,拔下来看了看,随手弹进垃圾桶。电梯门开的时候她脸上已经挂上惯常的淡淡笑容,前台小姑娘喊“严总好”,她点点头,脚步没停。
只是进办公室之后她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拉开抽屉拿出那个专门记“晓”相关信息的文件夹,把昨晚到今天的所有对话打印出来,用红笔在“您家客厅灯还亮着”旁边画了个圈,又在页脚写了两个字:存疑。
写完之后她把文件夹塞回抽屉,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今天第三封关于城南商业体的邮件。写回复的时候她走神了半分钟,想着楼成要是真知道有人半夜盯着她家窗户看,估计能从闭关洞里直接蹦出来,连禁忌级都不冲了。她摇摇头笑了笑,把邮件发了出去。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哗响,严喆珂端起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继续看下一封邮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瞥了一眼,是“晓”发来的:“严女士,今天太阳大,您办公室朝西,下午记得拉百叶窗。”
她没回,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拍,然后继续打字。只是打完那封邮件之后她站起来把百叶窗拉上了,拉完自己愣了一下,嘀咕了句“这人到底谁啊”,坐回去接着干活。
章节 5
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严喆珂把公司第三季度的报表全部理完,又敲定了城南商业体项目的两家主力店意向,中间还飞去了一趟南方参加行业峰会,行程排得满满当当,连周末都没怎么歇。可再忙,每天晚上回到公寓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扑面而来的安静还是让她心里空落落的。
楼成闭关之前跟她视频过一次,背景是宗门后山的石洞,光线昏暗,他盘腿坐在蒲团上,头发用一根木簪胡乱绾着,脸上带着那种她熟悉的、既认真又有点欠揍的笑,说“珂小珂你再忍忍,等我出来带你吃火锅”。她当时翻了个白眼说“你每次都说火锅,能不能有点新意”,楼成嘿嘿一笑说“那就两顿火锅”。视频信号不好,画面卡在他咧嘴笑的定格上,她看了好几秒才挂断。
今天晚上她九点多才从公司回来,路上在便利店买了个饭团和一瓶酸奶,坐在公寓的小餐桌前吃完,洗澡,吹头发,然后把自己扔到床上。床垫是楼成挑的,说“练武之人腰要好”,挑了个偏硬的款,严喆珂一开始睡不惯,现在倒觉得挺舒服。只是这床再舒服,一个人睡也显得宽了些。她侧过身,看着旁边那只空枕头——楼成的枕头,枕套是她选的深灰色,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她伸手拍了拍,灰尘在台灯的光柱里翻飞。
十点刚过,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晓”。
自从那天拉上百叶窗之后,严喆珂对“晓”的态度从完全的漠视变成了某种带警惕的观察。她把这个人的每条信息都打印存档,也试着通过微信客服查过对方的注册信息,结果只得到一个“用户未实名”的回复。她甚至让公司技术部的小伙子帮忙看了看能不能追踪IP,小伙子折腾了半天说对方用的代理跳板,一层套一层,查不到源头。严喆珂听完没再追问,只是把文件夹里的记录又加了一页。
此刻“晓”发来的是一段不短的话,她点开对话框,文字在屏幕上铺开:
“严女士,今晚想跟您描述一个场景。您想象一下,房间里的灯只开了一盏,很暗,昏昏黄黄的。一个女人躺在床上,被子只盖到腰,睡裙的裙摆卷上去了些,露出一截小腿和脚踝。她好像睡着了,呼吸很轻很匀。床边站着一个男人,没有出声,就那么站着,视线从她的脚踝开始往上走,慢慢地,经过膝盖,经过睡裙的边缘,经过腰,经过后背,最后停在她后颈露出来的那一小片皮肤上。他看了很久,女人翻了个身,睡裙的肩带滑下来,露出肩膀和锁骨。她没醒,但眉头动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男人还是没动,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皮肤上细微的绒毛被台灯照出一层淡金色的光。”
严喆珂读到这里的时候,后背已经贴紧了床垫。她下意识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的肩膀,然后立刻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蠢——公寓门窗都锁着,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除了她自己,连只猫都没有。可文字里的画面太具体了,具体到她脑子里自动生成了场景:昏暗的灯光,床边站着的人影,视线像有实质一样扫过皮肤。她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肩膀。
她坐起来,把台灯拧亮了一档,然后飞快地打字:“你到底是谁?再发这种东西我报警了。”
对方回得很快,语气平静得让人不舒服:“严女士别紧张,只是文字而已,我又没做什么。您觉得不舒服的话,拉黑我就行。”
严喆珂盯着这句话看了半天。拉黑。对,拉黑就完了,这么简单的事。可她手指悬在“删除好友”的按钮上,迟迟没按下去。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这人知道你住在哪,知道你家绿萝黄了叶子,知道你办公室朝西,拉黑了他换个号再来,你连这点仅有的信息渠道都断了。另一个声音说,你其实就是好奇。她把这个声音摁下去,退出对话框,把手机屏幕扣在床头柜上。
关灯之后房间里彻底黑了。严喆珂平躺着,眼睛睁着看天花板,脑子里那段文字还在转。“视线从脚踝开始往上走”——她忍不住去想,那会是什么感觉。楼成在家的时候也喜欢盯着她看,但楼成的看法是明目张胆的,带着笑,有时候还故意吹个口哨,被她一巴掌拍在胳膊上。可文字里那个男人不一样,那种看法是无声的、隐蔽的、像水一样慢慢渗过来的。她越想越觉得后背发痒,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句“神经病”。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梦里她还在这个房间,灯还是那盏台灯,昏黄昏黄的。她躺在床上,被子只盖到腰,睡裙的裙摆确实卷上去了。她动不了,或者说她不想动,意识像泡在温水里,懒洋洋的。然后她感觉到床边有人。她看不见那个人的脸,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轮廓站在台灯光圈的边缘。那个人没有发出声音,但她能感觉到视线落在她脚踝上,温温的,像有人拿手贴上来,可又没有真正的触感。视线往上走,经过膝盖的时候她小腿不自觉地绷了一下,经过腰的时候她感觉睡裙的布料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扯,经过肩膀的时候她听到自己呼吸变重了。
然后那个人俯下身来。她还是看不清脸,只看到一片暗色的影子靠近,靠近到几乎要贴上她耳朵的距离。她闻到一股很淡的味道,像是旧书页和灰尘混在一起的气味。她想开口问“你是谁”,嘴巴张开了却发不出声音。那个影子在她耳边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退开,退到台灯光圈外面,融进黑暗里。
严喆珂猛地睁开眼睛。
房间里还是黑的,台灯没开,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路灯光。她心跳得厉害,后背出了一层薄汗,睡裙确实卷到了腰上面。她坐起来把睡裙拉好,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三点十七分。微信图标上有个红点,她点开,“晓”又发了一条,时间显示是两点五十分:
“严女士,做个好梦。”
她盯着这四个字,手指收紧,指节泛白。然后她长按那条消息,点了删除,又退出微信,把手机扔到床尾。躺回去之后她把被子一直拉到下巴,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总觉得上面还残留着某种被注视过的余温。
她翻来覆去躺了快一个小时,天蒙蒙亮的时候才又迷糊过去。闹钟响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根本没睡,脑袋沉得像灌了铅。洗漱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眼下有点青,嘴唇发干。她拿凉水拍了拍脸,心想今天得把那个文件夹里的东西整理一下,该报警报警,不能这么拖着。
出门之前她习惯性地走到阳台看了一眼那盆绿萝,叶子又黄了两片。她蹲下来把黄叶摘掉,抬头往对面楼看了一眼。清晨的阳光正好打在对面的外墙上,窗户都反着光,什么也看不清。她收回目光,拎包出门,电梯里给楼成发了条微信:“你什么时候出关?”发完才想起来他闭关收不到,消息旁边转了半天圈,最后蹦出来一个红色感叹号。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兜里。走出单元门的时候,晨风带着点凉意吹过来,她裹紧了外套,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公司楼下早餐铺的老板跟她打招呼:“严总早,今天气色不太好啊。”她笑了笑说“昨晚没睡好”,接过豆浆的时候手指碰到杯壁,烫了一下,她缩回手甩了甩。
坐到办公室里,她把那个文件夹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到最新一页,把昨晚的对话和那个梦记了上去。写到“梦”字的时候她笔尖顿了顿,然后划掉,改成“睡眠质量差”。她合上文件夹,打开电脑,开始回邮件。只是打字的时候她总忍不住去瞟手机,屏幕暗着,什么消息都没有。
十点半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她几乎是立刻拿起来看,结果是楼成师兄发来的:“弟妹,楼成今天出关,大概下午到松城。他说先去找你。”严喆珂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回了个“好”。放下手机之后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觉得这半个月的闷气好像一下散了大半。
她打开微信,找到和“晓”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我丈夫今天回来。你再发任何东西,我会让他处理。”发完之后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他脾气不太好。”然后她没等回复,直接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开始专心写城南项目的招商方案。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翻出银白色的背面,她抬头看了一眼,阳光正好,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一道一道的光,落在键盘上。
下午两点多,她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橙子”两个字。她接起来,那头是楼成的声音,带着点刚出关的沙哑和压不住的兴奋:“珂小珂!我出来了!你在公司还是公寓?我直接过去找你。”
严喆珂握着手机,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弯,嘴上却说:“你先回去洗个澡,身上肯定一股山洞味。”
楼成在电话那头笑:“这都被你闻出来了?行行行,我回去冲一下,晚上接你吃饭。想吃什么?”
“火锅。”
楼成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响了:“你不是说没新意吗?”
“今天就想吃火锅。”严喆珂说,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任性。
挂了电话之后她把手机放回桌上,屏幕还亮着,微信图标上干干净净的,没有红点。“晓”没有回复她那条消息。她盯着对话框看了几秒,然后退出微信,把手机调成静音,继续看方案。只是看两行就忍不住瞄一眼时间,盘算着楼成什么时候能到。
快四点的时候前台打内线进来说有人找,严喆珂说让他上来。电梯门开的时候她站在办公室门口,楼成从里面走出来,头发还带着点湿气,穿了件简单的黑色卫衣,肩上挎着个运动包,看见她就咧嘴笑,露出那颗她熟悉的虎牙。他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她的脸:“瘦了。没好好吃饭?”
严喆珂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你才瘦了,跟个猴似的。”
楼成嘿嘿笑着把她往怀里带,下巴搁在她头顶,闷声说:“想你了。”
严喆珂把脸埋在他胸口,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冰霜气息,那是他冰系功法运转后残留的凉意。她闷闷地“嗯”了一声,没松手。楼成低头亲了亲她发顶,忽然抽了抽鼻子:“你办公室里什么味儿?怎么有股旧书页的味道?”
严喆珂从他怀里抬起头,愣了一下。她环顾四周,办公室里干干净净的,窗户关着,空调开着,哪来的旧书页味。可楼成这么一说,她好像也闻到了一点,很淡,若有若无,像是什么东西放了很久之后散发出来的那种气息。她想起梦里那个模糊的影子靠近时闻到的味道,后背一紧。
“可能是文件堆久了。”她松开楼成,转身去收拾桌上的东西,“走吧,吃火锅去。”
楼成没动,站在原地看着她。他眉头微微皱起来,视线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脸上:“珂珂,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严喆珂把手机和钥匙塞进包里,动作没停:“能有什么事,公司的事呗。走了走了,我饿了。”
楼成没再追问,但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伸手拉住她手腕,低头凑近闻了闻她头发,轻声说:“你身上也有那个味道。”
严喆珂脚步一顿。她抬头看着楼成,楼成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开玩笑。她张了张嘴,想说“可能是新换的洗发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起那个文件夹,想起那些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想起凌晨两点五十分的“做个好梦”。
“晚上回去跟你说。”她反手握住楼成的手,拉着他往外走,“先吃饭。”
楼成被她拽着进了电梯,按了一楼,然后靠在电梯壁上看着她:“行,你说了算。不过——”他顿了顿,眼神里带上了点她熟悉的、那种护短又较真的劲儿,“不管什么事,你老公现在回来了。”
严喆珂看着电梯镜面墙里并肩站着的两个人,点了点头。电梯门合上之前,她余光瞥见走廊尽头好像有个人影一闪而过,再定睛看时,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她皱了下眉,没吭声,把楼成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章节 6
清晨六点二十分,闹钟还没响,严喆珂就醒了。
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落在床尾那摞没拆的快递盒上。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意识从一片混沌里慢慢浮上来,最先恢复的是触觉——腿根内侧一片黏腻的凉意,睡衣下摆卷到了腰际,床单被她蹬得皱成一团。她下意识伸手摸了一把,指尖的触感让她整个人像被烫了似的缩回手,脸颊“轰”地烧起来,从耳根一路红到脖子。
她猛地坐起身,被子滑到腰间。卧室里安安静静的,空调出风口吹着恒温的风,加湿器亮着幽蓝的小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睡裙皱巴巴地拧在身上,领口歪到一边——然后飞快地把裙子扯正,赤脚踩到地板上,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浴室。
热水浇下来的时候她才稍微缓过劲儿来。严喆珂双手撑在瓷砖墙上,额头抵着手背,任水流顺着头发淌下去。那个梦的碎片还在脑子里打转——昏暗的房间,床边站着个人影,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视线,像实质一样从她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滑到脚踝。她在梦里动不了,也喊不出声,只能感觉到那种被注视的灼热感一寸寸漫上来,然后就是……然后她就醒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伸手去够洗发水,挤了两泵在掌心搓出泡沫,用力揉进头发里。热水冲掉泡沫的时候她闭着眼想,一定是最近太累了,公司那摊子事加上楼成刚回来又去外地打比赛,自己一个人住公寓,才会做这种莫名其妙的梦。跟那个“晓”发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文字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用力关掉花洒,拿浴巾把自己裹起来,对着镜子擦头发。镜面蒙了一层水雾,她伸手抹开一块,看见自己脸红得不太正常,眼尾还带着点没睡好的浮肿。她拍了拍脸颊,对着镜子做了个“振作”的口型。
七点四十分,严喆珂坐在餐桌前吃早餐。全麦吐司烤得有点过,边缘发黑,她拿刀刮了刮,抹上蓝莓酱,咬了一口就放下了。手边的豆浆只喝了两口,鸡蛋剥了一半搁在蛋架上。她发现自己拿着手机在翻微信,手指悬在“晓”那个空白头像上面,差一点就点进去了。
“有病。”她骂了自己一句,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端起豆浆灌了一大口。烫得她嘶了一声,舌尖抵着上颚缓了半天。
出门前她换了三套衣服。第一套是米白色西装套裙,对着玄关镜子看了半天觉得太正式;第二套换了件雾霾蓝的真丝衬衫配黑西裤,又觉得颜色太暗;最后穿了件浅杏色的针织开衫搭同色系半裙,头发用鲨鱼夹松松挽在脑后,耳垂上戴了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她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确认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才拎包出门。
电梯里遇到隔壁的阿姨,问她“小严今天气色不错啊”,她笑着应了声“阿姨早”,心里却想自己今天眼下的遮瑕是不是涂厚了。
到公司是八点五十分。严喆珂在松城经营一家文创品牌咨询公司,办公区在创意产业园B栋七楼,整层打通做了开放式工位加两间会议室。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前台小姑娘抬头喊了声“严总早”,她点点头,脚步没停往自己办公室走。
“严总,十点跟‘纸间’那边的视频会,资料我放您桌上了。”助理小跑着跟上来递了杯美式。
“好,谢谢。”严喆珂接过咖啡,推开办公室的门,反手关上,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陷进转椅里。她啜了口咖啡,苦得皱起眉——今天的美式好像格外苦。
她翻开桌上的文件夹,第一页就是“纸间”品牌的联名方案,密密麻麻的数据和设计稿。她强迫自己一行行看下去,可看到第三页的时候,视线就飘了。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昨晚那段文字——“昏暗的灯光下,女人的呼吸渐渐急促,她能感觉到有人站在床边,正一寸一寸地打量着她的睡衣下摆”……
她“啪”地合上文件夹,站起来走到窗边。园区里有人在遛狗,一只柯基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她看了半天,脑子里想的却是那个“晓”到底是谁。她翻过通讯录,问过几个关系好的朋友,都说没给过她这个微信号。她也试过点进“晓”的朋友圈,一条横线,什么都没有。头像是一张纯灰的色块,像是随手截的图。
“严总?”助理敲门探进半个脑袋,“纸间那边问能不能提前到九点四十?”
“可以。”严喆珂转过身,顺手把文件夹拿起来,“让他们把最新的打样照片先发我邮箱。”
接下来的视频会开了整整一个小时。严喆珂对着镜头把联名方案过了两遍,提了七八条修改意见,语速比平时快,中间有一次把“视觉锤”说成了“视觉锥”,对面愣了一下她才反应过来,笑着圆了句“锥子扎得深嘛”。挂了视频,她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发现自己握着鼠标的掌心全是汗。
中午她没去楼下餐厅,让助理带了份沙拉上来。吃了半盒就搁在茶几上,手机解锁又锁屏,锁屏又解锁。她翻到“晓”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发来的那段文字,她没回,对方也没再发新的。她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从第一条“想不想感受别样的刺激?”开始,到后面那些越来越露骨的描述,她居然一条都没删。
“严喆珂,你疯了。”她退出微信,把手机扔进抽屉里。
下午她亲自跑了一趟印刷厂看打样。车间里机器轰鸣,油墨味呛鼻,她戴着白手套翻看刚印出来的样品册,跟技术员讨论Pantone色号的偏差。往常这种时候她最专注,今天却连着两次被技术员提醒“严总您看这里是不是偏了”。她低头一看,确实偏了,自己刚才光盯着册子发呆,根本没注意色差。
从印刷厂出来是四点半。回公司的路上她坐在出租车后座,车窗外的梧桐树一棵棵往后倒,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她手背上跳来跳去。她看着自己手背上那点碎光,忽然想起来——梦里那个人影好像也站在窗边,光从那个人背后透进来,所以看不清脸。她攥了攥手指,指甲掐进掌心。
“师傅,前面路口停就行。”她提前下了车,走进路边一家便利店,在货架前转了两圈,最后买了瓶冰镇乌龙茶。拧开盖子灌下去半瓶,凉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她才觉得胸口那股燥热压下去一点。
她不知道的是,隔着便利店玻璃窗,街对面停着一辆深灰色的面包车。驾驶座上的人把棒球帽檐往下压了压,手机镜头对准便利店门头,连拍了七八张。照片里严喆珂站在冰柜前面,侧脸对着玻璃门,光线打在她脸上,能看见她咬着瓶口发呆的模样。
江湖百晓生划着手机相册,一张张翻过去。今天的跟拍从早上七点五十分她出公寓楼就开始了——她在楼下便利店门口站了半分钟等红绿灯,左手无意识地绕着包带;进产业园闸机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了半拍;中午助理下楼取外卖,她办公室的百叶窗一直没拉开过;下午出门时手里多拿了瓶水,在出租车后座全程没看手机,就盯着窗外。
他把这些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两遍,嘴角慢慢翘起来。一个人如果心里没事,不会对着窗外发呆二十分钟不碰手机——他蹲点的时候数过,她平时从上车到下车至少回三四条消息。今天她手机就搁在膝盖上,屏幕朝下,一次都没翻过来。
他切回微信小号,点开“珂珂珂”的对话框。上一条还是昨晚那条描述,已读,没回。但已读本身就有信息量——他故意把消息发在她睡前那个点,如果她真的反感,大可以拉黑或者删好友,但她只是没回,聊天框还留着。今天她翻来覆去点进这个对话框的次数,他算不到,但从她白天那种坐立不安的状态看,那些字已经在她脑子里生了根。
面包车发动起来,他打了把方向盘汇入车流,顺手把刚才拍的照片存进一个加密相册。相册名字叫“进度”,里面按日期建了子文件夹,从最早的“7.12”开始,到今天“8.03”。最早那几张是严喆珂一个人在家居店挑床品,后来是她在公寓楼下取快递,再往后是公司楼下咖啡厅——她一个人坐在角落拿笔记本写东西,咬着笔帽出神。
他关了相册,在等红灯的间隙发了条新消息过去。
这次他只发了五个字——“昨晚睡得好吗?”
发完他就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哼了段不成调的小曲。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面包车拐进一条窄巷子,消失在园区后门的物流通道里。
而此刻严喆珂刚回到办公室,把乌龙茶搁在桌上,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着“晓”的消息预览。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最后按灭了手机,翻过面扣在桌上,转身去开电脑。
可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间,她发现自己耳根又烫起来了。
章节 7
严喆珂把车停进地下车库的时候,仪表盘上的时间已经跳到了九点四十。她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双手还搭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手背,就那么趴了一会儿。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发动机冷却时细碎的金属收缩声,还有她自己绵长的呼吸。
今天开了三个会,中午没来得及吃饭,下午又陪部门主管跑了趟银行谈授信额度。她不是不能吃苦的人,练武出身的底子摆在那儿,可这两天她总觉得累得不太对劲,那种乏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睡多少都补不回来。
她直起身,对着后视镜理了理头发,发现眼下的青黑比早上出门时又重了一层。
电梯上行的过程中她靠在轿厢壁上,包挂在肘弯里,整个人懒洋洋的没什么筋骨。以前她不是这样的,念书那会儿就算通宵复习,第二天照样精神抖擞地去操场跑圈。楼成老笑她“充电五分钟通话两小时”,现在她觉得自己像个用了太久的旧电池,充一晚上开机还是虚电。
门锁“嘀”了一声,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铺了一地。她踢掉高跟鞋,光脚踩在地板上,把包随手搁在鞋柜上,连拖鞋都懒得去拿。客厅里窗帘没拉,外面园区的路灯隔着纱帘透进来一层朦胧的橘色,沙发靠垫还保持着早上她出门前随手摆的歪斜角度。她走过去,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陷,脑袋枕在扶手上,两条腿蜷起来,像只猫似的窝着不动了。
茶几上搁着半杯早上没喝完的凉白开,旁边摊着本翻到一半的《财经》杂志。她伸手够了够水杯,指尖碰到杯壁又缩回来,不想动,连喝水的力气都懒得使。
就这么躺了大概十来分钟,她才慢吞吞地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微信里有几条未读,同事发的工作对接,物业群里的停水通知,还有楼成下午发来的一条语音。她点开听,那头背景音嘈杂,有器械碰撞的闷响和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楼成的声音混在里面,带着喘,明显是训练间隙抽空录的:“珂珂,今天队里加练,得晚点回去,你早点睡别等我。对了,厨房柜子里有盒桃酥,我前天买的,你记得吃。”
她听完,嘴角弯了一下。桃酥是她小时候爱吃的,后来练武控体脂就很少碰了,也就楼成还惦记着这种小零嘴。她想了想,回了条文字过去:“知道了,你练你的,我这就睡了。”
发完她把手机往沙发缝里一塞,又躺了回去。天花板上映着窗外路灯投进来的光影,风吹树动,那些光斑就跟着晃,一摇一摇的,摇得人眼皮发沉。
可一闭上眼,脑子里就不太受控制了。
前天晚上晓发来的那段文字像水底的淤泥一样,她以为白天忙起来就沉下去了,这会儿人一静,又泛上来了。她记得那些字眼——“昏暗的灯光”“床边的轮廓”“视线从脚踝一路往上”——她甚至能想象出那个画面里光影的质感,像老电影里那种带着颗粒的昏黄。当时她读到一半就锁了屏,可此刻那些句子自己从记忆里往外蹦,一个字一个字地拼出场景,拼出一个模糊的、看不清脸的人形,站在她床边。
严喆珂猛地睁开眼,心跳快了两拍。客厅里空荡荡的,窗帘被风吹得鼓了一下,什么也没有。她皱了皱眉,从沙发上坐起来,盘起腿,双手搭在膝盖上,闭眼调整呼吸。
严家的内练法她从小练到大,起手式就是收摄心神。她沉肩坠肘,意守丹田,呼吸慢慢拉长,一深一浅,一进一出,像潮汐似的有节律地起伏。这套法子她太熟了,以前在武馆里被父亲盯着练,后来上了大学自己也没断过,再后来楼成教了她精神秘法里的“兵”字诀,她对心念的掌控比从前更细了一层。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才从胸口慢慢散开。她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自我诊断了一下——大概是最近太累了,精神上松懈,才会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钻空子。她揉了揉眉心,站起来去浴室洗漱。
热水浇下来的时候她整个人松快了些,蒸腾的水汽里她闭着眼冲头发,热水顺着后颈往下淌。洗完出来她裹着浴巾站在镜子前擦脸,发现锁骨下方的皮肤上有一小片红印,可能是今天穿的衬衫领口磨的。她没太在意,往脸上拍了两遍爽肤水,换了套棉质睡衣就上了床。
卧室的窗帘拉得严实,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躺平了,把被子拉到下巴,习惯性地往楼成那半边蹭了蹭——空荡荡的,只有床单的凉意。她叹了口气,把枕头拽过来抱在怀里,侧身蜷着。
通常她沾枕头就睡,可今晚怎么都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翻来覆去折腾了十几分钟,越翻越清醒,脑子里那根弦好像被人拧紧了,松不下来。她摸过手机想看会儿新闻分散注意力,解锁之后拇指却不听使唤地滑到了微信界面,“晓”那个对话框还躺在消息列表里,没删,也没拉黑。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头像是一张水墨风格的远山图,朋友圈仅三天可见,一片空白。她完全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加的这个好友,但微信里几百号人,有些是活动上扫的码,有些是群里临时加的,一时想不起来也正常。她点进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那句“昨晚睡得好吗”,她没回。再往上,就是那段让她心神不宁的长文字。
严喆珂咬了咬下唇,退出聊天界面,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蒙到头顶,强迫自己数呼吸。
一、二、三、四……
数到二十几的时候,意识开始模糊了。可就在将睡未睡的那个当口,她后颈忽然一凉,像有人站在床边挡住了从窗口漏进来的那一点点光。她迷迷糊糊地掀开眼皮,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可身体的感知却格外清晰——她能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上,顺着胳膊往下,停在手腕,又慢慢移回来,沿着被子的轮廓描摹她身体的曲线。
严喆珂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猛地翻身坐起来,伸手拍开了床头灯。
暖光“啪”地亮了,卧室里一切如常。窗帘纹丝不动,衣柜门关得好好的,床尾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她喘了两口气,心跳擂鼓似的,额角沁出一层细汗。
又是这样。
她攥着被角坐了一会儿,到底不放心,下床把卧室的灯全打开了,大灯、台灯、连衣柜里的感应灯都亮着,又去客厅转了一圈,检查了大门反锁和窗户插销,一切正常。她站在客厅中央,穿着睡衣光着脚,觉得自己有点好笑,又有点笑不出来。
回到床上之后她没有立刻关灯,靠坐在床头,把严家的内练法又走了一遍。这次她格外专注,把意念沉到丹田以下,一层一层地往下压,像给水面压了块石板,不让任何杂念浮上来。等心神彻底定住了,她才伸手关了灯,这一次她没有再翻来覆去,几乎是沾枕即睡。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她难得赖了十分钟床,起来之后对着镜子看,气色比昨天还差些。她多扑了一层腮红才出门。
上班的路上她刻意不去想昨晚的事,把车载广播调到交通台,听主持人插科打诨地聊早高峰路况,红灯的时候还跟着哼了两句广告歌。到了公司她给自己泡了杯浓茶,把今天要处理的合同文本摊了一桌子,埋头扎进去,一上午没抬头。
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事问她最近是不是太拼了,眼袋都快掉到腮帮子了。她笑着摆手说没有,就是没睡好。下午她去财务部送材料,路过走廊的落地窗,阳光白花花地照进来,她站那儿晒了半分钟太阳,感觉整个人像晒蔫的植物浇了水似的缓过来一点。
可她不知道的是,从她早上出小区大门开始,那辆灰扑扑的面包车就跟上了。
江湖百晓生今天换了件深色工装外套,戴了顶棒球帽,把帽檐压得低低的。他跟着严喆珂的车进了产业园,把面包车停在对面写字楼的临时车位上,举着长焦镜头从车窗缝里往外拍。他拍到她下车时在车门口顿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拍到她进便利店买了瓶乌龙茶,结账时对着收银员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没撑过三秒就收回去了;拍到她中午跟同事去食堂,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吃了不到一半就搁了筷子,拿手机翻了两下又扣回桌上。
他把这些画面一张张过了一遍,心里有了数。
昨天那条“昨晚睡得好吗”她没回,可也没删。今天她的状态比昨天更疲,眼下的青黑遮都遮不住,走路的时候肩有点塌,不像平时那样腰背挺得笔直。这说明那根弦还绷着,而且绷得更紧了。人一旦被什么东西缠上,最怕的就是独处和深夜,昨晚她一个人躺在床上,肯定又想了。
他缩回驾驶座,从扶手箱里摸出个保温杯拧开喝了口茶,想了想,在手机备忘录里敲了一行字:“连续两天精神不振,睡眠质量差,对外界刺激敏感度升高,对特定信息源保持关注但未主动回应——处于冲突期,再推一把。”
敲完他锁了屏,把座椅放倒半躺着,透过车窗盯着产业园出口的方向,嘴里哼着昨天那段不成调的小曲。
而严喆珂那边,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她终于把手头的事忙完了,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余光扫过去,又是“晓”。这次只有一行字:“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我猜的,因为我也没睡好。”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人怎么知道的?随即又觉得自己多心了,可能就是随口一说。她退出对话框,把手机翻扣在桌上,起身去茶水间续了杯热水。回来之后她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塞进抽屉里,眼不见为净。
可抽屉合上的那一瞬间,她发现自己心跳得有点快,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她甩了甩头,重新打开电脑,强迫自己去看那份还没审完的合同附件。
接下来两天她都是这么过的——白天把行程排得密不透风,不给自己留发呆的间隙;晚上回家练两遍内练法,把精神收得紧紧的,睡前把手机扔到客厅充电,不带进卧室。她甚至把楼成那盒桃酥翻出来吃了两块,甜食下肚,心情确实好了那么一点。
楼成这两天也忙,只能抽空给她发几条语音,说队里在备战下个月的俱乐部联赛,训练量加了一倍。她回消息的时候语气如常,说说自己今天吃了什么、看了什么文件、楼下新开了家奶茶店,只字不提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她觉得自己能处理,没必要让他分心。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每天在阳台上晾衣服时多站的那几分钟、中午在食堂对着餐盘走神的侧脸、下班上车前回头张望的那一眼——全被对面楼里架着长焦镜头的江湖百晓生收进了镜头里。他看着照片里她越来越频繁的走神,看着她在便利店货架前拿起一盒安神茶又放回去,看着她晚上加班到七点多才关灯离开办公室。
第三天傍晚,他坐在面包车里翻着这组新照片,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咧开。她以为自己在恢复正常,其实只是把弦绷得更紧了。这种状态他见得多了,绷到极限的时候,只要稍微给一个台阶,人自己就会走下来。
他切到微信小号,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一行,斟酌了一下措辞,最后发了出去——
“严小姐,你这两天是不是在躲什么?”
发完他把手机放到支架上,靠回椅背,拧开保温杯又喝了口茶。茶有点凉了,但他心情好,凉茶喝着也顺口。他望着产业园出口的车流,等着那辆白色轿车亮起尾灯。
章节 8
第三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严喆珂在被窝里躺了两分钟,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脑子里挺清爽的,没有那种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下沉的闷感。她翻了个身,伸手把床头柜上的手机摸过来,屏幕亮起来,楼成六点出头发的一条语音,她点开听,那边声音还带着晨练完的喘,说今天队里测体能,他跑了三千米第一,末尾嘿嘿笑了两声,说“珂小珂,你老公还行吧”。
她嘴角弯着回了一条:“还行吧,勉强及格。”
发完把手机往枕头边上一扔,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窗外天光已经大亮,阳台上的绿萝被晨光打得透亮。她趿着拖鞋去洗漱,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认真看了看自己的脸,气色回来了,眼下那层淡淡的青也褪了,整个人看着清清爽爽的。她含着满嘴泡沫冲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意思是行了,翻篇了。
到了公司她刻意把节奏放快,上午连着开了两个会,中午跟同事一起下楼吃饭,聊的是隔壁部门新来的主管八卦,她跟着笑了好几回。下午审完那份拖了三天的合同附件,还给组里新来的实习生改了两处措辞。下班前组长路过她工位,说小严这两天状态不错啊,她笑着说还行还行。说这话的时候她自己心里也踏实,觉得总算是把那点莫名其妙的念头甩干净了。
她不知道的是,隔着产业园两条街的一辆灰色面包车里,江湖百晓生正把长焦镜头收回来,翻看着今天拍到的照片。有她中午在食堂跟同事说笑的侧脸,有她下午端着茶杯站在窗边伸懒腰的背影,有她下班出楼时步子轻快的全身照。他一张张划过去,嘴角的弧度慢慢收平了。
这女人确实缓过来了。前两天那种弦绷到快断的紧巴劲儿没了,眼神也稳了,走路的时候肩膀是松的。他放下相机,靠回椅背,指头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缓过来好啊,缓过来才好接着往下走。人在绷着的时候听什么都觉得是压力,可一旦松下来,那根弦就比原来软了,稍微拨一下,响得比之前还厉害。
他拧开保温杯盖子,茶是中午新泡的,还烫着。他吹了吹浮沫,小口嘬着,脑子里把今晚要发的东西又过了一遍。上回那段写的是男人站在床边看,这回得换个场景。他这些天翻了不少东西,琢磨着严喆珂这种从小家教严、规矩刻进骨头里的姑娘,最受不了的其实不是被冒犯,是那种“正经人不会做但好像也没那么出格”的事。得让她自己往里头钻。
晚上七点多,严喆珂到家。进门换鞋的时候顺手把包挂在玄关挂钩上,今天心情不错,路上买了份酸辣粉,坐在餐桌前边吃边刷了会儿短视频。吃完把碗洗了,又给阳台上的花浇了水,磨蹭到八点半才去洗澡。热水浇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松快了,她仰着头让水冲在脸上,长长吐了口气。这三天过得跟打仗似的,今天总算觉得日子回到正轨了。
洗完澡她换了身棉质的短袖睡衣,头发用干发帽裹着,靠在床头拿起手机。楼成那边估计还在加练,没发新消息来,她就翻着朋友圈看,给几个同学点了赞。正翻着,屏幕顶端弹出来一条微信消息。
那个名字跳出来的时候,她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下。
晓。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有两三秒,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落下去。这三天她把这个人发来的东西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嚼到最后自己都觉得没意思了,不就是几段文字么,写得跟小说似的,自己居然被这种东西搅得两天没睡好,说出去都嫌丢人。她甚至有点赌气地想,看看这回又发什么,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她点开了。
消息不长,就一段,但信息量比上回大得多。文字描述的是一个女人,穿着那种薄纱一样透的情趣内衣,站在自家窗户后面,纱帘拉了一半,外面是夜色和远处的灯火,她站在帘子后面,身上那层纱跟没穿也差不了多少。文字里写她站在那儿的时候,能感觉到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凉飕飕地贴着皮肤走,她一开始是缩着的,手抱着胳膊,后来越站越直,手指头把纱帘掀开一道缝,往外看了一眼。外面没人,可她心跳快得跟做贼似的。文字末尾写了一句,大意是那种明知道不该、可就是因为不该才格外让人透不过气的感觉,像抿了一口烈酒,辣得嗓子眼发紧,可咽下去之后又忍不住想再抿一口。
严喆珂看完第一遍的时候还没什么反应,眼睛盯着屏幕,脑子里跟着那些字走了一遍画面。等她把视线从屏幕上挪开,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烫。她下意识把手机扣在腿上,两只手搓了搓脸,指头尖碰到耳垂,耳垂也是热的。
她心里头划过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很轻,像一根羽毛从心口扫过去。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画面:自己站在阳台上,晚上,楼下路灯亮着,对面那栋楼隔得远,模模糊糊的,自己把睡裙的肩带往下拉了拉……画面只闪了一下就被她掐断了,可掐断之前那一瞬间的感觉留下来了,胸口发紧,呼吸比平时短了半拍。
“严喆珂你昏头了吧。”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闷在卧室里,自己听着都嫌害臊。她使劲晃了晃脑袋,头发甩来甩去,想把刚才那个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什么跟什么啊,她想,自己一个结了婚的人,老公在外面累死累活打比赛,她倒好,大晚上坐床上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灌了两口凉水下去,又把手机拿起来,想都没想就长按那条消息,点了删除。
删完之后她把手机往床尾一扔,人往被子里一缩,闭着眼开始运转家传的内练法。这法子她从小练到大,收心定神最管用。意念沉下去,顺着经脉走了一圈,把浮上来的那点燥意一点点往下压。起初还有点压不住,脑子里时不时往外冒那个纱帘的画面,她咬咬牙,把意念加重了几分,强行把杂念盖过去。约莫过了十来分钟,心跳总算慢下来了,呼吸也匀了,人开始犯困。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她还在想,明天得把这人拉黑了。对,拉黑,一了百了。
第二天她到底没拉黑。
早上起来忙忙叨叨的,洗漱换衣服出门赶地铁,到公司又是一堆事,等想起来这茬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她打开微信翻到那个对话框,拇指在“删除联系人”上停了一下,又退出来了。她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万一这人以后还发,留着当证据,回头跟楼成说也有个凭证。其实她心里也明白这理由站不太住,但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想留个什么东西的时候,总能给自己找到说法。
她不知道的是,江湖百晓生那边已经收到了消息被读取的提示。他坐在租来的小办公室里,桌上摊着几本翻旧了的心理学教材,旁边是一摞打印出来的聊天截图,全是严喆珂这几天的反应——哪天看了消息多久才关,哪天删了哪条留着哪条,他拿红笔在纸上勾勾画画,像做阅读理解似的。
“没删。”他自言自语,拿笔在纸上画了个圈,“不但没删,早上还点开看了一眼。”
他靠在椅背上笑了。上回那条消息发出去的时候他还拿不准,怕太直白了把人吓跑,所以写得收着,只敢写男人站在床边看。这回他往深里探了一步,写的是女人自己站在窗前,写的是她自己想试。他其实赌的就是严喆珂会恼、会羞、会骂自己昏头,但只要她骂完自己之后没删人,就说明她心里那扇门没关死。
他拉开抽屉,从里头摸出一张新的手机卡换上,又切回“晓”那个号,翻到严喆珂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存进备忘录里,没急着发。他得等,等她自己先琢磨两天,等那个画面在她脑子里生了根,再浇第二瓢水。
严喆珂这边,白天忙起来确实顾不上想。可到了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手头的事一松,那个念头又冒出来了。她坐在工位上愣了一会儿神,忽然想起自己昨晚说要拉黑的事,脸上有点挂不住,赶紧低头假装看文件。旁边同事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说没事没事,就是有点困。
晚上回家她照例洗澡上床,这回她学乖了,睡前不碰手机,拿了本专业书翻了两页,结果字在眼前晃,一行都看不进去。她把书扣在枕头边上,关了灯躺平。黑暗里那个纱帘的画面又浮上来了,这回比昨晚清楚,连夜风灌进来的凉意都像真的似的。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自己一句,然后强迫自己开始数呼吸,数到一百多下才睡着。
她不知道,面包车里的江湖百晓生正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已读”标记,慢悠悠地把保温杯里最后一口茶喝完,拧上盖子,发动了车子。明天该发第二条了,他想,这回不用写太长,点到为止,让她自己把剩下的画面补完。
章节 9
接下来的三天,严喆珂把自己钉在了忙碌里。
周五一早到公司,她就把这周攒下的报表全翻出来重新核对了一遍,连小数点后面的零头都没放过。中午同事喊她一起去楼下新开的米线店,她推说带了饭,其实饭盒里就两个早上煮的鸡蛋和半根玉米,她坐在工位上一边啃一边翻下周的会议安排,把能提前准备的PPT先搭了框架。下午领导让整理一份行业数据,她主动揽过来,对着电脑敲到六点半,眼睛都花了,站起来的时候腰酸得厉害。同事路过她工位,说严姐你这也太拼了,周五了还不走。她笑了笑说快了快了,其实心里清楚,她怕的是闲下来。
周六早上她六点就醒了,躺了一会儿实在没事干,干脆起来把家里里外外擦了一遍。楼成走之前换下来的两件外套她还特意手洗了,晾在阳台上,看着风把袖子吹得鼓起来,她心里踏实了点。中午给自己煮了碗面,卧了个荷包蛋,吃完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刷了两条就觉得没意思,退出来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下,到底没点进那个对话框。她把手机扔到茶几另一头,起身去书房翻出一本落了灰的《宏观经济学案例集》,搬了把椅子坐到阳台上看。阳光晒得后脖子发暖,字也看得进去,她心里想,这就对了,日子就该这么过。
可到了周日,事情就不太一样了。
楼成周五晚上走的,去了邻省一个武道交流会,说是交流,其实就是几个门派的年轻人凑一起打打友谊赛,顺带吃吃喝喝。他走之前搂着严喆珂的腰说,珂小珂,我周日晚上就回来,你在家乖乖的。严喆珂推了他一把说谁不乖了,你少喝点酒才是正经。楼成嘿嘿笑,拎着包出门了。
周六晚上楼成打了个电话过来,背景音里全是人声和杯盏碰撞的动静,他扯着嗓子喊:“珂小珂!我今天打了两场,都赢了!就是胳膊有点酸!”严喆珂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说:“你小点声,耳朵给你震聋了。”楼成又笑,说这边有个师兄带了自家酿的米酒,他就尝了一口,真的就一口。严喆珂说信你才有鬼,早点睡。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搁在床头,屋里安静下来,空调外机嗡嗡地转,她翻了个身,忽然觉得床有点大。
周日早上她睡到八点多才起,这在她是少有的。起来之后热了杯牛奶,烤了两片吐司,坐在餐桌前慢慢吃。窗外天气好得不像话,天蓝得透亮,楼下的香樟树叶子被风翻过来翻过去,闪着油亮的光。她吃完把盘子洗了,擦了灶台,又没事干了。楼成说下午到,她本来想发消息问几点,想了想又放下了,人家在忙正事呢,催什么。
她在客厅里转了两圈,打开电视,换了一圈台,停在了一个家居改造节目上,看了十分钟觉得无聊,又关了。走到书房想找本书看,抽出来一本翻了两页又塞回去。最后她窝回沙发上,把手机拿起来,这回没犹豫,直接点开了微信。置顶是楼成,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他发的“晚安珂小珂”,她回了个月亮的表情。往下翻,家庭群里有她妈转的养生文章,没点开。再往下,一个叫“晓”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里,没有新消息。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两秒,然后划走了。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两口,又走回客厅。
就是这个时候,她看见了那扇落地窗。
客厅朝南那面墙整面都是玻璃,楼成当初装修的时候非要装这种,说敞亮,练功的时候阳光好。窗外面是个小阳台,阳台外面是小区的绿化带,再远一点是条小路,平时没什么人走。今天阳光好,白晃晃的光铺了一地,把浅灰色的地砖晒得发白。严喆珂端着水杯站在那儿,脑子里忽然就闪过了那段被她压了好几天的文字。
女人穿着性感的内衣,站在纱帘后面。纱帘是半透的,外面的人能看见一个朦胧的轮廓,但看不清细节。那种隐秘的暴露,那种自己知道外面可能有人、但又不确定有没有人看见的刺激……
她猛地把水杯放到茶几上,杯底磕在玻璃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严喆珂你疯了吧。她骂自己。这都几天了,怎么还想这个。她用力甩了甩头,走到玄关把鞋柜上的杂物收拾了一遍,又去阳台把晾着的衣服收了叠好。叠到楼成那件灰色卫衣的时候,她把脸埋进去闻了闻,洗衣液的香味里夹着一点他身上的味道,她抱着衣服站了一会儿,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像被压下去了。
她把衣服放进衣柜,回到客厅,本来想开个电影看看打发时间。可走到客厅中间,脚底下就跟粘住了似的,又停在了那扇落地窗前。
纱帘是拉开的,白纱被收在两边,阳光直接照进来。她看着玻璃外面空荡荡的小路,心里有个声音说,这有什么呢,不就是站一下吗,又没人看见。另一个声音说,严喆珂你要不要脸,你是有老公的人。第一个声音又说,又没干什么,就是站一下,试试那个感觉,怎么了?
她咬了咬嘴唇,走过去把纱帘拉上了。
白色轻纱从轨道上滑下来,把落地窗遮了个严严实实,但纱很薄,阳光还是透进来,把整个客厅染成一种柔和的乳白色。她站在纱帘后面往外看,外面的景色被纱滤得模模糊糊的,只能看见绿的树影和灰白的路。她心里咚咚跳了两下,退后一步,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穿的是居家的长袖T恤和一条棉质长裤,浅粉色的,很普通。她手放在T恤下摆上,停了两秒,然后一咬牙,把T恤掀起来脱了,叠好放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长裤也脱了,叠好放在一起。身上只剩一套浅灰色的内衣,样式简单,没什么花哨的。空调的风吹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她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她重新站到纱帘后面,背对着窗户。外面那条小路上还是没人,透过纱帘看出去,世界像蒙了一层雾。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心跳快得有点过分。那种感觉很奇怪,她站在自己家客厅里,外面是青天白日,路上随时可能有人经过,而她只穿着内衣站在一层薄纱后面。她知道外面的人看不清她,最多只能看见一个影子,可正是这种“可能被看见”的念头让她的脸烧了起来。
呼吸变得又浅又急。她把手背在身后,手指绞在一起,指甲掐着掌心。纱帘轻轻贴在她背上,薄纱的触感像有人拿羽毛从她肩胛骨往下扫。她站了大概一分钟,觉得腿有点发软,膝盖不自觉地并紧了。心里有个声音说够了吧,可以了,快回去穿衣服。可脚底下没动。
她又站了一会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自己往外冒。她想象着万一有人从那条路上走过,抬头看见这扇窗户,看见纱帘后面有个女人的轮廓,会怎么想?会停下来看吗?会猜她长什么样吗?这些念头让她又羞又慌,可同时身体里像有什么东西被点着了,从胸口往下烧,烧得她指尖都有点发麻。她咬着下嘴唇,眼睛盯着纱帘外面,其实什么也看不清,可就是移不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估摸着站了有两三分钟了。手心全是汗,后背也是。她忽然有点怕了,怕真有人路过,怕自己这副样子被人看见。这种怕里面又掺着一点说不清的兴奋,她分不清哪个更多。又站了大概半分钟,她实在撑不住了,那种刺激感太强了,从脚底板一直窜到头顶,她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呼吸都带着颤。
她猛地转身,三步并两步冲回卧室,一头扎进被子里,把脸埋在枕头里闷声叫了一嗓子。被子上有楼成的味道,她抱着被子滚了半圈,脸烫得能煎鸡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被子里钻出来,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胸口还在起伏。她坐起来发了会儿呆,然后赶紧套上T恤和裤子,好像刚才那个只穿内衣站在窗前的人不是她似的。
她不知道的是,小区对面那栋楼的楼顶天台上,有个人蹲在通风管道的阴影里,手里举着一副高倍望远镜,镜头正对着她家客厅那扇落地窗。
江湖百晓生早上七点就来了。他摸清了楼成今天下午才回,专门挑了这个空档。天台的位置是他踩了好几个周末才选定的,斜对面,视野正好能看见那面大玻璃,中间隔着一片绿化带和一条小路,距离够远,不会引起注意。他蹲在那儿,膝盖底下垫了块从工地捡来的泡沫板,望远镜架在管道边缘,旁边放着一个保温杯和半包饼干,活像个蹲点抓违章的建筑监理。
严喆珂拉上纱帘的时候,他嘴里正嚼着第二块饼干,看见那层白纱落下来,他嚼东西的动作停了。然后他看见纱帘后面的影子动了动,先是胳膊抬起来,衣服的轮廓没了,又过了一会儿,裤子的轮廓也没了。他屏住呼吸,把望远镜的焦距又拧了一点,纱帘太薄了,阳光从外面打进去,把里面那个轮廓勾得清清楚楚。肩膀的弧线,腰的收束,两条腿并在一起微微打颤的样子,他全看见了。
他放下望远镜,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种混合着得意和某种更阴暗的东西的笑容。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切到“晓”那个号,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今天天气不错,有没有出门走走?还是说,在家做了点什么有意思的事?”打完他没发,又看了一遍,删了一个字,改成“是不是在家做了什么有意思的事”,语气更随意一点,像闲聊。
他把手机揣回去,重新举起望远镜。严喆珂已经跑回卧室了,客厅空了,纱帘还在那儿轻轻晃。他靠在管道上,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茶,烫得吸了口气。不着急,他想,鱼已经咬钩了,线得慢慢收,收快了会脱钩。他收拾好东西,从楼梯间走下去,出了小区大门,拐进街角那家便利店,买了一瓶冰可乐,站在门口灌了两口,眯着眼看了看天。
“天气确实不错。”他自言自语,把可乐瓶往垃圾桶沿上一磕,瓶盖弹进桶里,瓶子塞进旁边的回收箱,拍拍手走了。
严喆珂在家里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沙发上刷了会儿手机,脸还有点红。她点开楼成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几点到?”发出去之后又觉得太急了,想撤回,楼成已经回了:“大概四点,咋啦想我啦?”后面跟了个龇牙笑的表情。她回了个白眼的表情,说:“想得美,我饿了,等你回来做饭。”楼成说:“得嘞,回去给你做红烧排骨。”她发了个点头的表情,把手机放下,心里那点乱糟糟的东西被这几句对话冲淡了不少。
可她知道,那扇落地窗还立在那儿,纱帘还拉着,下午的阳光正一寸一寸地往屋里挪。
章节 10
外卖送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严喆珂趿着拖鞋去开门,接过那袋还烫手的酸菜鱼米线,顺手把手机搁在鞋柜上。她其实不饿,下午那通和楼成的对话把胃里的馋虫勾起来了,真等外卖到了,又觉得没什么胃口。但肚子确实空着,从中午到现在只啃了半块面包,还是楼成出门前给她留在桌上的。她把米线倒进大碗里,热气腾起来糊了一脸,酸辣的味儿钻进鼻子,这才觉得真有点饿了。
她端着碗坐到茶几前,电视开着,随便调了个综艺当背景音,低头吃了几筷子米线,又喝了两口汤,胃里暖起来,人却更懒了。碗推到一边,身子往沙发里一陷,顺手捞过靠垫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垫子角上,眼睛盯着电视里一群明星在指压板上蹦跶,脑子却根本没在节目上。
她在想那扇落地窗。
下午的事像一根细刺扎在肉里,不碰不疼,一碰就酸酸麻麻地往骨头缝里钻。她记得纱帘拉上之后客厅暗下来的光线,记得自己站在窗前时后背绷紧的那种感觉,记得阳光透过纱帘把她身体的轮廓勾成一道暖融融的剪影,外面的人如果抬头看,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不清晰的、但绝对能辨认出来的女人的影子。她当时只站了三分钟就跑了,回到卧室心跳得跟擂鼓似的,手心全是汗,可那种紧张里头分明还夹着点别的什么,像吃了一颗裹着辣椒的糖,辣得吸气,又忍不住想再咬一口。
严喆珂把脸埋进靠垫里闷闷地哼了一声。不行不行,她跟自己说,差不多得了,这种事想想就算了,真做出来算怎么回事。楼成要是知道了——她打了个哆嗦——楼成要是知道了,以他的脾气,大概会先愣半天,然后红着耳朵说“珂珂你这样我有点扛不住”,再然后可能会板起脸来跟她讲道理,什么“安全第一”什么“被人看见怎么办”,讲着讲着自己先绷不住笑出来。她想着想着嘴角翘了一下,随即又压下去,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
手机在鞋柜上响了一声。
严喆珂没动。隔了几秒又响了一声。她这才不情不愿地从沙发里爬起来,光脚踩着地板去拿手机,一边走一边想大概是楼成问她吃饭没有。结果屏幕亮起来,微信消息的提示框上写着“晓”,后面跟着一个笑脸表情。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两秒,还是点开了。
晓发来的是一段文字,没有配图,没有语音,就是干干净净的几行字。严喆珂靠在鞋柜边上,低头看。
“你有没有试过,把灯全关了,站在窗户前面。玻璃是透明的,外面有路灯,有车灯,偶尔有散步的人。你站在里面,觉得自己被黑暗裹着,其实外面看得一清二楚。那种感觉很奇怪,你明明什么都看得见,又什么都藏不住。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凉飕飕地贴着皮肤走,你还没动,身上就先起了一层小疙瘩。然后你慢慢把衣服脱掉,一件一件,叠好放在旁边,最后身上只剩内衣。你站在那儿,玻璃映出你的影子,模模糊糊的,你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了。外面有脚步声经过,你不知道他有没有抬头,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你屏住呼吸,脚趾头在拖鞋里蜷起来,心跳快得胸口发闷。就那么站着,什么都不做,站到腿发酸,站到身上凉透了,站到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严喆珂一口气读完,眼睛黏在最后一行字上。她应该关掉的,应该像前几次那样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喝口水,深呼吸,运转心法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压下去。可她没动。她的拇指停在屏幕上,把那段话又看了一遍,这回看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过,读到“玻璃映出你的影子”的时候,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客厅那面落地窗。晚上玻璃变成了一面深色的镜子,映出沙发、茶几、电视屏幕的光,还有她自己——一个穿着宽松居家服、头发随便挽了个揪、手里攥着手机的女人。她看见自己的脸在玻璃里模模糊糊的,五官都晕开了,只剩一个轮廓。
她把手机扣在鞋柜上,转身回了客厅,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一格。综艺里在玩什么抢凳子的游戏,一群人笑闹得震天响。严喆珂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靠垫,眼睛盯着屏幕,脑子里却全是那段话里的场景。关灯,站在窗前,脱掉衣服,外面有脚步声,心跳得很快,站到腿发酸。她甩了甩头,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又换回来,又换过去,最后把遥控器一扔,仰头倒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她跟自己说,你就是白天没站够,心里痒痒,过一会儿就忘了。可另一个声音很小声地说,白天你拉了纱帘,外面根本看不清,你紧张个什么劲儿。那声音又说,晚上不一样,晚上外面暗里面亮,只要灯一关,外面看里面反而更清楚。严喆珂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缝里,闷声道:“严喆珂你疯了。”
她在沙发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快一个小时,综艺放完了,自动跳到了下一集,她根本没看进去。手机又响了一声,还是晓,这回只有短短一句话:“今晚天气不错,月亮挺亮的。”
严喆珂没回。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沙发上,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两口又放下,走到落地窗前,手搭在窗帘拉绳上,没拉。玻璃外面是小区的中庭,几盏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有人在遛狗,狗绳拖在地上,小狗跑两步停下来闻一闻树根。再远处是另一栋楼,窗户一扇一扇亮着,有的拉着窗帘,有的没有。她盯着对面那栋楼看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看有没有人往这边看。这个念头让她脸一热,手一紧,差点把窗帘拉上。
但她没拉。
她回到沙发上坐下,把那段话又翻出来看了一遍。这回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把衣服脱掉,一件一件,叠好放在旁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居家服,棉质的,宽松的,领口有点松,露出一截锁骨。她咬了咬嘴唇,站起来,走到客厅的灯开关前面,手放在上面,停了好几秒。
啪。
客厅暗了。电视屏幕的光成了唯一的光源,把茶几和沙发的轮廓勾成蓝白色。严喆珂站在黑暗里,眼睛还没适应,什么都看不清,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比平时重。她摸黑往落地窗那边走了两步,脚趾撞到了茶几腿,疼得嘶了一声,又往前走,手摸到了窗帘的布料,滑滑的,凉凉的。她把窗帘往两边拨了拨,玻璃外面那几盏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小块暖色。她站在那块光旁边,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解开了居家服上衣的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衣服从肩膀上滑下去,她接住,叠了一下放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睡裤的松紧带一拉就下来了,也叠好放在上衣上面。身上只剩一套浅灰色的内衣,是她平时穿的那种,没什么特别的款式,棉质的,舒服,但此刻贴在皮肤上,被窗外的路灯光一照,她忽然觉得这套内衣陌生得很,好像从来没仔细看过它穿在自己身上的样子。
她站在窗前,玻璃映出她的轮廓。晚上和白天真的不一样。白天拉上纱帘,好歹还有一层遮挡,现在什么都没了,只有一层透明的玻璃。她能看见外面,外面也能看见她。小区中庭的路灯照过来,在她身上打了一层薄薄的光,内衣的肩带在肩膀上勒出两道浅浅的印子,腰侧的皮肤被光照得有点发白。她往旁边挪了半步,躲进窗帘的阴影里,又觉得自己好笑,都站出来了还躲什么。于是她又挪回去,站直了,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儿,先是垂在身侧,又抱在胸前,最后撑在窗台下面的墙沿上,指尖抠着墙纸的接缝。
外面有脚步声。一个男人牵着狗从楼下走过去,狗在前面跑,人在后面跟着,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严喆珂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那人没抬头,牵着狗拐进了旁边那栋楼的单元门,门禁滴了一声,人没了。严喆珂这才呼出一口气,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膝盖有点发软。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内衣的边沿被汗洇湿了一小圈,贴在皮肤上,颜色深了一点。
她应该回去了。站了有五六分钟了,比白天那三分钟长了一倍。可她的脚像钉在地板上似的,挪不动。那种感觉又来了,跟白天一样,但更强烈——心口跳得发闷,耳朵里嗡嗡的,小腹那里有一股热热的东西往下坠,她下意识夹了一下腿,感觉到内裤的底裆有一点点潮。这个发现让她脸上腾地烧起来,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似的弹开,三步并作两步摸黑冲进卧室,啪地按亮了灯。
卧室亮起来的一瞬间她眯了眯眼,低头看见自己只穿着内衣站在卧室中间,头发散了一半,脸通红,胸口还在起伏。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浴巾把自己裹住,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发了会儿呆。然后她站起来,去浴室放了热水,站到花洒下面冲了好久。热水浇在肩膀上,蒸汽把镜子糊成一片白,她看着镜子里自己模糊的影子,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站在窗前的画面——路灯光照在玻璃上,她的轮廓映在里面,外面的狗跑过去,她连大气都不敢出。
洗完澡出来,她换了套干净睡衣,钻进被子里,把手机拿过来。楼成九点多发了一条:“吃了没?我这边刚散场,明天上午回来。”她回了个“吃了,酸菜鱼米线”,又发了个小猫打哈欠的表情。楼成秒回:“早点睡,别熬夜。”她发了个“嗯”,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里,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身体陷在床垫里,软绵绵的,可脑子清醒得很。她想起刚才站在窗前那种感觉,路灯光照在皮肤上凉凉的,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她站在那儿,外面的人随时可能抬头,她随时可能被看见。那种紧张让她浑身发软,可又让她兴奋得脚趾头都蜷起来。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她摸过手机,点开和“晓”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到底是什么人?”拇指在发送键上悬了半天,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最后她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可她知道,明天晚上,那扇落地窗还在那儿。
章节 11
接下来的三天,晓没有再发来任何消息。
严喆珂一开始还绷着一根弦,每次手机亮起来都下意识先看发信人,确认不是那个头像才松一口气。可一天过去,两天过去,对话框始终安安静静地沉在消息列表的中段,最后一条还是她删了又没发出去的那句“你到底是什么人”。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聊天记录,那些文字还挂在上面,她没删,也没再点开细读,只是每次滑过去的时候,拇指会不自觉地停顿半秒。
到第三天傍晚,她已经在心里说服自己:也许对方只是随手发发,也许就是个无聊的人,也许看她不回应就没了兴致。这样也好。她切着案板上的黄瓜,刀背在砧板上磕出笃笃的声响,厨房窗户开着半扇,楼下小孩追跑的声音飘上来,她忽然觉得日子就该是这样,安安静静的,等楼成回来。
可到了晚上,洗完澡换上睡衣,她在客厅里擦头发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地滑向那扇落地窗。窗帘没拉,玻璃上映着客厅里暖黄的灯光,把她自己的影子照得清清楚楚。她擦头发的动作慢下来,毛巾搭在肩上,赤脚踩着地板往前走了一步。窗外小区里的路灯亮着,树影后面的步道上空荡荡的,对面楼栋的窗户有的亮有的暗,隔得远,看不太真切。
她站了一会儿,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又浮上来。楼成不在家,白天上班还好,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可一到晚上,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她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刷碗,一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综艺,笑完了连个转头分享的人都没有。她拿起手机翻了翻和楼成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还是中午他发的“今天连打三场,累成狗”,她回了个“揉揉狗头”,他发了个吐舌头的表情。再往前翻,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偏偏她一条都舍不得删。
就是这种时候,脑子里会冒出那些乱七八糟的文字。她甩了甩头,把毛巾往沙发扶手上一搭,走到落地窗前,伸手把纱帘拉上了。纱帘是半透的,拉上之后外面看里面只剩一团朦胧的轮廓,她站在帘子后面,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棉质的,到膝盖,宽宽大大的,一点形状都没有。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手捏着睡衣下摆往上提了提,又放下了。
“试试就试试。”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像是给自己壮胆。
她关了客厅的大灯,只留了餐厅那边一盏小夜灯,光线暗下来之后,纱帘后面的空间显得私密了很多。她站在帘子跟玻璃之间那窄窄的一条空隙里,背对着窗户,把睡衣脱了,叠好放在旁边的矮柜上。身上只剩一套浅灰色的内衣,棉质的,没什么花哨的装饰,是她平时穿惯了的那种。她回头看了一眼纱帘外面,路灯的光透过帘子筛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亮色,外面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瞧见对面楼栋模糊的方块轮廓。
心跳快了几拍。她转过去面对窗户,玻璃上蒙着帘子,看不见自己的倒影,只能感觉到外面有一层薄薄的光。她把手背到身后,指尖碰到内衣搭扣的金属片,凉凉的,她没解开,只是并拢腿站直了,肩膀微微往后展。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贴着皮肤过去,凉丝丝的,激得她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她站了两分钟,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为情了,心里那点闷闷的想念被一种说不清的紧张冲淡了,她甚至轻轻呼了一口气,嘴角弯了弯。
然后她听见楼下有脚步声,啪嗒啪嗒的,像有人穿着拖鞋在步道上走。她整个人一僵,下意识往旁边侧了侧身,躲到帘子褶子厚的那一边。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渐渐没了。她捂着胸口蹲下来,心跳得咚咚响,耳朵里都能听见自己血流的声音。蹲了十几秒,她才扶着墙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把睡衣套回去,抱着矮柜上的衣服一溜烟跑回了卧室。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刚才站在帘子后面的画面,一会儿是楼成明天回来的事。她摸过手机给楼成发了条“明天几点到”,等了两分钟没回,估计在忙。她把手机扣在枕头边上,闭上眼睛,心跳慢慢平下来之后,她发现那种一个人待着的心慌好像真的淡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种微微发麻的倦意,像跑完步之后那种松弛。
她不知道的是,小区斜对面那栋楼的三层,有一扇窗户后面架着一台带夜视功能的摄像机。江湖百晓生缩在窗帘拉得只剩一条缝的暗处,眼睛贴着取景器,手指搭在录制键上。镜头里,那扇落地窗的纱帘后面,一个朦胧的人影站了大约两分钟,然后忽然蹲下去消失了。他嘴角扯了一下,把摄像机从三脚架上取下来,回放刚才那段画面。夜视模式下,纱帘的遮挡效果大打折扣,人影的轮廓虽然模糊,但肩膀、腰线的弧度清清楚楚,尤其是她侧身躲的那一下,整个侧影在帘子后面一晃而过。
“急什么。”他自言自语,把文件存进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已经躺了好几段视频,文件名按日期排着。他点开最早那段,是三天前她第一次站在帘子后面的画面,画质差一些,因为她当时站得靠里,光线也暗。他对比着看了两遍,满意地往椅背上一靠,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茶。不能急,他在心里盘算,发消息的间隔要拉长,让她自己先习惯,自己先惦记。人就是这样,你天天喂她,她嫌烦;你忽然不喂了,她反倒会想。他拿起手机,点开“晓”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把手机扔到桌上。再等两天。
严喆珂确实在等。第四天晚上,她下班回来,做饭吃饭洗碗,一套流程走完才七点半。她坐在沙发上刷了会儿手机,眼睛老往消息列表那儿瞟。没有新消息。她点开和晓的对话框,上一条还是三天前那段描述,她盯着看了几行,脸上又有点热,赶紧退出来。她在客厅里转了两圈,拖了拖地,把阳台上晾的衣服收了叠好,又给楼成打了个电话。楼成那边有点吵,说是在跟几个师兄弟吃饭,明天上午肯定到家,让她别等他吃早饭。她应了两声,挂了电话之后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她站在客厅中间,看了看那扇落地窗,又看了看时间。八点出头,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对面楼栋的窗户亮着灯,能看见有人在阳台上收衣服,有人在客厅里走动。她走过去把客厅灯关了,只留了走廊那边一盏小灯,光线从身后打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纱帘上。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把睡衣脱了,这回穿的是套黑色的蕾丝款,上周逛街时脑子一热买的,买回来又觉得太花哨,一直压在抽屉底下。今天翻出来穿上,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都觉得有点陌生。
她站在窗前,这回没蹲,也没躲。对面楼栋的人影还在动,但隔得远,她看不太清人家的脸,人家自然也看不清她。她把手撑在窗台上,微微仰起头,让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在脖子和锁骨上。站了大概三四分钟,她发现自己在数对面楼亮着的窗户有多少扇,数到十七的时候走神了,想起楼成明天回来要给他做红烧肉,家里好像没冰糖了。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笑了一下,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想这些也是够荒唐的。
第五天晚上,楼成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快中午了,背着个运动包,头发被风吹得翘起来一撮,脸上带着晒出来的红印子。严喆珂正在厨房炒菜,听见门响探出头来,楼成把包往地上一扔,鞋都没换利索就过来从背后搂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闷声说:“想死我了。”她拿着锅铲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油,别闹。”嘴上这么说,耳朵尖却红了,肩膀往后靠了靠,贴着他胸口,觉得踏实得很。
那天下午楼成倒头睡了一觉,晚上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她靠在他怀里,他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另一只手刷着手机看武道论坛的帖子。她闻着他身上洗衣液混着汗味的气息,觉得前几天晚上站在窗前那些事像是另一个人的记忆,远得很。电影演到一半,楼成忽然说:“对了,下周可能还要出去一趟,龙虎那边有个集训。”她嗯了一声,没抬头,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去几天?”“三四天吧,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她没接话,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
楼成走的那天是周二。她送他到门口,他拎着包亲了她额头一下:“乖乖的。”她笑着推他:“快走快走,别误了车。”门关上之后,屋子一下子空了下来。她站在玄关那儿愣了几秒,转身回去收拾碗筷。白天上班还好,忙忙碌碌一天过去,晚上回来做了碗西红柿鸡蛋面吃了,洗碗的时候听见窗外有猫叫,她探头看了一眼,楼下花坛边上蹲了只橘猫,她看了两眼,把碗放进沥水架。
洗完澡出来,她鬼使神差地又走到落地窗前。这次她没急着脱衣服,先站在那儿看了看外面,确认步道上没人,对面楼栋的窗户大多拉着帘子。她关了灯,把睡衣脱了,这回穿的是套酒红色的,料子滑溜溜的,边沿缀着一圈细碎的蕾丝。她站在窗前,忽然觉得有点不够劲,隔着纱帘什么都看不清,那种偷偷摸摸的感觉淡了,她伸手把纱帘往旁边拨开一条缝,大概一掌宽,玻璃露出来,外面的路灯和树影一下子清晰了。她站在那条缝后面,半边身子对着外面,风从缝里直直地吹进来,凉得她缩了一下,可那种被看见的可能性又让她后脊梁一阵发紧。
她站了五六分钟,腿有点酸,正要转身去穿衣服,忽然瞥见斜对面那栋楼的三层有个窗户,窗帘拉着,但缝里好像有个红点一闪。她眯眼看了看,又不见了。可能是谁家路由器指示灯吧。她没多想,把纱帘拉好,穿衣服回屋了。
斜对面三层那扇窗户后面,江湖百晓生把摄像机从三脚架上卸下来,回放刚才那段。这回的画面好多了,纱帘拨开之后,她大半个身子都露在玻璃前面,路灯的光打在她身上,虽然隔着二三十米,镜头拉近之后轮廓清清楚楚。他截了几帧画面存好,又翻到文件夹里最早那几段对比着看,从裹得严严实实到只露一条缝,从站在帘子后面到把帘子拨开,一步步的,他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顺。
他关了电脑,靠在椅背上盘算。她男人又出门了,这机会不能浪费。但他也注意到,她这几次站的时间越来越短,从最开始的五六分钟到后来两三分钟,动作也越来越随意,有两次还东张西望的,明显心不在焉。刺激感在消退。他得换个法子,不能老让她站在窗户跟前了。
他拿起手机,点开“晓”的对话框,斟酌着打了一段字,又删了,重新打。这次的内容跟之前不太一样,他写了一个女人站在窗前,但窗外忽然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女人吓得蹲下去,心跳得快要蹦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敢站起来,发现那人其实只是路过,根本没往这边看。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觉得火候差不多了,点了发送。
严喆珂收到消息的时候刚躺上床。她点开看了一眼,看到“有人抬头看了一眼”那句,心里猛地一缩,想起自己前两天听见脚步声蹲下去那回。她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过了一分钟又拿起来看了一遍。这次她没有像前几次那样马上删掉或者关手机,而是从头到尾读了两遍,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划着。读完她把手机放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窗外有车经过,车灯在天花板上扫过一道弧线,她看着那道光慢慢移过去,忽然觉得有点空。那种偷偷摸摸的紧张感好像真的淡了,她甚至有点怀念前几天站在窗前心怦怦跳的滋味。
她侧过身,把手机锁了屏,塞到枕头底下。明天还得上班。可她知道,明晚那扇窗还在那儿,而且斜对面那栋楼的三层,那个红点又亮了一下。
章节 12
严喆珂那一晚睡得并不踏实。枕头底下的手机像一块烧红的铁,隔着枕套都能烫她的耳朵。她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迷糊过去,梦里全是窗户和门,一扇接一扇,每一扇后面都站着个模糊的人影。早上闹钟响的时候她整个人是懵的,坐在床沿发了半天的呆,才想起来今天周一。
上班路上她在地铁里刷手机,刻意把微信划过“晓”的对话框,连红点都没点开。到了办公室坐下,打开电脑,泡了杯速溶咖啡,香气漫上来,她才觉得脑子清醒了些。上午的活不算多,整理上个月的进出口数据报表,数字密密麻麻的,她本来做得挺顺,可一闲下来,指尖在键盘上悬着,脑子里就不受控地飘回昨晚那段文字。
有人抬头看了一眼。
她咬了咬下唇,把报表又翻回第一页重算了一遍。办公室的空调嗡嗡地吹,同事在隔壁工位打电话,声音忽远忽近。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凉了,苦味挂在舌根上散不掉。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没跟同事一起下去,说自己带了饭。其实饭盒里就两个包子,早上热了带过来的,她坐在工位上慢慢啃,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报表,余光却一直往手机那边瞟。手机屏幕黑着,安安静静地躺在鼠标垫旁边。
她到底还是没忍住,把手机拿起来,点开微信。
“晓”的对话框里,昨晚那条消息还停在最下面。她往上翻了翻,前面几条都是她删掉消息之后留下的空白,只有这一条孤零零地挂着。她把那段话又读了一遍,读到“心跳得快要蹦出来”那句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别的什么。她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包子也没吃完,塞回饭盒里。
下午两点多,正是人最困的时候。严喆珂对着电脑屏幕打了个哈欠,眼睛都眯起来了,忽然手机震了一下。她整个人一激灵,困意瞬间没了。
屏幕上显示“晓”发来一条新消息。
她左右看了看,同事们都埋头对着自己的电脑,没人注意她。她握着鼠标的手顿了顿,然后点开了消息。
这次“晓”写的东西比前几次都长,也更细。说的是一个女人,下班回到家,穿着上班那身衬衫和裙子,进了门,随手把门带上了,没锁。就那样虚掩着。然后她在玄关的鞋柜旁边脱衣服,先解衬衫扣子,一颗一颗,从领口往下,脱完了把衬衫挂在衣架上,再拉开裙子的拉链,裙子顺着腿滑下去,弯腰捡起来叠好。身上就剩一套内衣内裤,然后她走到门后面站着,后背贴着墙,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楼道里有脚步声,有说话声,还有谁家小孩在跑,每一声响都让她绷紧了身体。门只要被人轻轻一推就会开,可她就是不开灯,也不锁门,就那样站着,享受着那种随时可能被人推门看见的惊险。
严喆珂读到一半的时候耳朵就红了。她飞快地把手机屏幕往下扣,假装去够桌上的水杯,手伸出去才发现杯子是空的。她攥着空杯子站起来,去茶水间接了杯水,回来的时候步子都有点飘。坐到椅子上她又把手机翻过来,把那段话从头看了一遍。
看完她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过画面。自己家的门,玄关的鞋柜,下班穿的衬衫和裙子……她甚至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穿的衣服,白衬衫,藏青色的及膝裙,跟文字里写的一模一样。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试试。
另一个声音马上顶回来,这是上班呢,想什么呢。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锁屏扔进抽屉里,强迫自己去看报表。可眼睛盯着数字,脑子里全是那扇虚掩的门。她甚至开始算时间,现在三点不到,离下班还有两个多钟头。这两个多钟头像被人灌了铅一样,每一分钟都沉甸甸的。她做了两行数据就忍不住抬头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过了五分钟又看,过了十分钟又看。旁边的同事跟她说话,她“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问的什么根本没听清,只好让人家再说一遍。
四点半的时候她彻底坐不住了。报表做到一半,她跟组长说家里有点事,今天能不能早点走。组长看她脸色有点红,以为她不舒服,痛快地批了。严喆珂收拾东西的时候手忙脚乱的,手机从抽屉里拿出来差点掉地上,包拉链拉了两回才拉好。
出了写字楼,外面的热气扑面而来,天阴沉沉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她快步往地铁站走,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嗒嗒嗒的,走得比平时快了一倍。地铁上人不多,她找了个角落站着,手抓着吊环,眼睛看着车窗外面飞速后退的广告牌,心思早就飞回家了。
出地铁站的时候飘起了毛毛雨,她没带伞,小跑着回了小区。上电梯的时候她对着电梯里的镜子看了一眼自己,脸颊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别的什么。电梯到了她那一层,她走出来,掏钥匙开门,手有点抖,钥匙插了两回才插进锁孔。
门开了,她进去,反手把门带上。没有拧锁。
玄关的地板凉凉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把高跟鞋脱了摆好,光脚踩在地砖上。客厅的窗帘没拉开,屋里暗暗的,只有厨房那边透过来一点灰蒙蒙的天光。她站在门口没动,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对面那户好像有人在说话,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楼下有车子发动的声音,轮胎碾过湿漉漉的路面,沙沙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解衬衫的扣子。
第一颗,领口松开,脖子上的皮肤接触到空气,微微发凉。第二颗,第三颗,她的手指很稳,比刚才拿钥匙的时候稳多了。衬衫脱下来,她学着文字里写的,挂在玄关的衣架上。裙子侧面有拉链,她摸到拉链头,慢慢拉下去,布料松开,顺着腿滑到脚踝。她弯腰把裙子捡起来,抖了抖,叠了两折放在鞋柜上。
身上只剩一套浅粉色的内衣,内裤是白色的,棉质的,边上有一圈蕾丝。她站在门后面,后背贴着墙,墙面凉得她缩了一下肩膀。门离她不到半步远,门板上的木纹清清楚楚的,门缝底下透进来楼道里日光灯的白光,细细的一条线。
她屏着呼吸听。
楼道里有脚步声,笃笃笃的,不紧不慢,从电梯那边过来。她的心提了起来,整个人绷紧了,眼睛盯着门把手。脚步声越来越近,到了门口,没停,继续往前走了,笃笃笃地远了。她呼出一口气,肩膀松下来。
过了大概一分钟,又有声音了。这回是说话声,两个女的,在电梯口那边聊天,一个说“你买的那个牌子的面霜好用吗”,另一个说“还行,就是有点油”。声音清清楚楚的,好像就隔着一层门板。严喆珂的心又提起来了,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力度,咚咚咚的。她想,要是这时候有人走错门,一推,就全看见了。她只穿着内衣站在门后面,门没锁。
聊天声渐渐小了,电梯叮的一声,然后安静下来。
她靠着墙,后背出了一层薄汗,手心里也是潮的。刚才那两拨动静让她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这会儿松下来,腿有点软。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白色的内裤上有一小块深色的痕迹,湿的。她愣了一下,脸一下子烧起来,从耳朵根一直烧到脖子。
她伸手把门锁拧上了。咔嗒一声,锁舌弹出来。
然后她快步穿过客厅进了卧室,从衣柜里扯了件睡袍裹上,又进了浴室。浴室的镜子上蒙着一层水汽,是之前谁洗过澡没擦。她把内裤脱下来,对着水龙头搓洗。温水冲过手指,泡沫是白色的,她搓了两遍,拧干了搭在毛巾架上。镜子里映出她的脸,红得不像话,她拿凉水拍了拍脸颊,拍了好几下,才觉得温度降下来一点。
她坐在马桶盖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盯着浴室地砖上的花纹看了好一会儿。外面的雨好像下大了,雨点打在窗玻璃上啪啪响。她忽然想起来,楼成说今天交流会结束,晚上会给她打电话。
她站起来,把睡袍带子系紧,走到客厅把窗帘拉开了一半。雨幕里面对面的楼影影绰绰的,三层那扇窗户亮着灯,窗帘没拉,能看见屋里一台电脑屏幕的蓝光。她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拿起手机给楼成发消息,问他几点的车,要不要去接。发完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去厨房烧了壶水,给自己泡了杯热茶。
手机震了一下,楼成回:不用接,大概八点到家,给我留门就行。
严喆珂看着“留门”两个字,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章节 13
楼成是晚上八点出头到家的,比他自己说的时间晚了十几分钟。门一开,雨水的潮气裹着他身上的热乎气一起涌进来,严喆珂从沙发上站起来,看他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打包的饭菜,一个装着几盒水果,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运动鞋边上溅了一圈泥点。
“路上堵了会儿,高架上一辆车追尾,占了两条道。”楼成把袋子往餐桌上一搁,脱了外套甩在椅背上,“你吃了没?”
“吃了,中午剩的排骨热了热。”
“就吃那点儿?”楼成回头看她一眼,手已经伸进塑料袋里翻,“给你带了份鱼片粥,还有那个你爱吃的红糖糍粑。再吃点。”
严喆珂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楼成把粥盒盖子撕开,热气冒出来,他又把糍粑盒子推到她面前,自己拿了双筷子开始扒拉那份炒河粉。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吃宵夜,楼成一边吃一边讲今天交流会上遇到的事,说有个外省来的代表队用了一套挺刁钻的合击阵型,他看了半天才琢磨出破法,又说他跟陈其焘的徒弟聊了几句,那小子进步不小,过两年估计能进龙虎主力。
严喆珂听着,偶尔应一声,筷子夹着糍粑小口小口咬。楼成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拿筷子指了指她:“你今天话少啊,累了?”
“嗯,单位事情多。”严喆珂低头喝粥,热粥烫了舌尖,她缩了一下,“这周有个项目要交,天天对着电脑核对数据,眼睛都花了。”
楼成没再多问,只说他明天去俱乐部,后天有空,问她想不想周末去城郊那个新开的生态园转转。严喆珂说好,又问他这次回来待几天。楼成说三四天吧,看队里安排,可能下个月要去趟南边打交流赛。
吃完东西,楼成去洗澡,严喆珂收拾桌子。她把剩的糍粑放进冰箱,塑料袋叠好丢进垃圾桶,擦桌子的时候手停在半空——餐桌角上放着楼成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俱乐部群里有人发了条语音,她没碰,把抹布拿去厨房洗了。
夜里躺床上,楼成从后面搂着她,胳膊搭在她腰上,没一会儿呼吸就沉了。严喆珂睁着眼看窗帘缝里透进来的路灯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她想起傍晚站在门后那会儿,想起门把手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想起自己伸手拧锁的时候手指头有点抖。楼成就在旁边,呼吸热热地扑在她后颈上,她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又说不清亏心在哪儿。
第二天楼成起得早,在客厅打了套桩功,动静不大,严喆珂还是醒了。她裹着睡袍出来,靠在卧室门框上看他打拳。楼成收势的时候冲她咧嘴一笑:“严教练,给指导指导?”
“下盘有点浮,”严喆珂板着脸说,“昨晚没睡好?”
“哪儿啊,我睡挺好。是你搂太紧了,我胳膊麻。”
严喆珂拿拖鞋丢他,楼成哈哈笑着躲开,进厨房煎鸡蛋去了。
楼成在家那两天,严喆珂下班回来都正常做饭吃饭,晚上窝在沙发上看个电影,或者下楼在小区里溜达一圈。楼成走的那天是周四清早,他赶早班高铁,五点多就起了,严喆珂迷迷糊糊爬起来给他热了杯牛奶,楼成灌下去,拎着背包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周末等我电话。”
门关上,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严喆珂躺回床上,被子还有楼成的温度,她裹紧了睡到闹钟响。
周四晚上下班,她站在家门口掏钥匙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前天楼成在,她没在门后站过。今天楼成走了。她换鞋进屋,把包挂好,外套脱了搭在沙发上,走到门口,手放在门锁上停了几秒。然后她把门拉开一条缝,探头看了看走廊,没人,又关上,没拧锁,只把门合上了。
她脱了衣服,剩一套黑色蕾丝边的内衣,是上个月网购的,楼成还没见过。她站在门后,后背贴着墙,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走廊里灯管有电流声,嗡嗡的,偶尔有人拖着步子走过去,脚步声闷闷的。她站了大概十分钟,什么特别的事也没发生,但那种悬着的感觉还在,像坐过山车爬到顶还没往下冲的那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布料衬得腰腹的皮肤更白了,她伸手摸了摸小腹,指尖凉的,皮肤热的。
然后她穿回衣服,去厨房做饭。炒菜的时候她走神了,盐放了两遍,齁咸,她倒了半锅菜,重新炒了一份。
周五下班,她又站了一回。这回她试着把门开了一条手指宽的缝,走廊里的风从缝里钻进来,凉飕飕地贴着她的腿。她眯着一只眼从缝里往外看,对面那户人家门口堆着两个纸箱,再往电梯那边看,灯亮着,没人。她站了五六分钟,把门合上,锁好。
周六上午,她收到晓的消息。这回是两张图,都是手机拍的,一张是从门缝往外看的视角,走廊灯白晃晃的,什么人都没有;另一张是从门外往里拍的,门开着一道缝,缝里露出一个女人光溜溜的肩膀和半边胸衣。严喆珂盯着第二张图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头把屏幕都捂热了。她放大图片,想从缝里看清那女人的脸,但角度卡得刁,只拍到锁骨以下。她心里咚咚跳了两下,把手机扣在桌上。
过了一会儿她又拿起来,回了一条:你哪儿来的图?
晓回得很快:网上存的,看着像你吗?
严喆珂没回。她把手机扔进包里,出门去超市买菜。在超市里推着车走,脑子里还在想那张图,想那个从门缝往里拍的视角,想那女人肩膀的弧度。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今天穿的是件圆领卫衣,什么都看不出来。
从超市回来,她把东西归置好,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晓:今天不试试?外面风大,门缝能开大点。
严喆珂看着这条消息,咬着嘴唇。她走到门口,手搭在把手上,犹豫了半分钟,把门拉开了一条比之前都大的缝,大概有两指宽,然后飞快地脱了卫衣和牛仔裤,只剩内衣内裤,站到门后。走廊里的风确实大,从缝里灌进来,吹得她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往门缝外瞄了一眼,电梯口的灯好像坏了,一闪一闪的。
就在这时,楼道尽头的窗户不知道被哪阵风顶开了,咣当一声撞在墙上,紧接着一股穿堂风呼地灌过来,她虚掩的门被吹得往外荡开,缝一下子变成了一掌宽,门板撞在门吸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严喆珂整个人僵住了。她本能地往后缩了一步,后背撞在鞋柜上,鞋柜上的钥匙盘哗啦晃了一下。她脑子里一片空白,眼睛盯着那道大开的门缝,走廊里的白光照进来,照在她光裸的腿上。她甚至来不及去拉门,就那么僵了两三秒,直到风小了,门自己又慢慢往回掩。
她扑过去一把把门拽上,拧了两圈锁,又挂了链条锁。然后她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后脑勺抵着门,喘了好几口气。心跳得太快了,她甚至觉得嗓子眼都在跳。缓了半分钟,她才低头看自己,内衣肩带滑下来一条,她伸手拉上去,手指头还在抖。
她爬起来进卧室,套了件长袖睡衣,又到客厅把窗帘全拉上。然后她坐在沙发上,把脸埋进靠枕里,闷闷地叫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后怕还是什么别的情绪,她觉得自己脸烫得能煎蛋。
手机在包里又震了。她不想看,忍了一会儿还是掏出来。晓:风大吧?
严喆珂盯着这三个字,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个人怎么知道风大?她抬头看了看窗帘,又看了看门。她打字:你在我家附近?
晓回:没,我看了天气预报,今天阵风七级。
严喆珂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神经过敏。她把手机放下,去厨房倒了杯凉白开灌下去,然后开始做晚饭。切菜的时候她还在想,要是刚才真有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一扭头就能看见她。她手上一使劲,菜刀剁进砧板里,震得虎口发麻。
那天晚上她没再站门后。她早早洗漱躺床上,翻了会儿手机,刷到楼成在俱乐部训练的视频,底下评论都在喊“武圣牛逼”。她点了个赞,把手机充上电,关灯睡了。
接下来两天是周日和周一。周日她在家收拾屋子,把换季的衣服翻出来理了一遍。周一上班,忙了一整天,晚上回家路上她买了份凉皮,到家一边吃一边看了两集综艺。吃完收拾完,她站在客厅中间,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一眼手机。晓没发新消息来。
她站了一会儿,自己去把门拉开一条缝,然后脱了衣服站到门后。这回她站得久了些,耳朵听着走廊里有没有脚步声,心里数着数,数到一百二十多的时候,她低头看见内裤上又洇了一小块湿印。她关了门锁好,去浴室洗了澡。
周二晚上,她又站了一回。这回她把门缝开得恰到好处,能看见外面但外面不容易看见里面,那种提心吊胆的感觉又回来了,而且比之前更清晰,像喝了一口烫水,从嗓子一路热到胃里。她站了十几分钟,出了一层薄汗,内裤湿得比前一天更明显。
周三中午在单位食堂吃饭,她手机震了一下,晓发来一条:你最近状态不错,感觉你心情好了。
严喆珂筷子停在半空。她回:你怎么知道?
晓:猜的。以前你回消息都带点丧气,现在语气松快多了。
严喆珂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几天她晚上站门后那会儿,脑子里没再翻来覆去地想楼成什么时候回来,也没想工作上的糟心事。她回了个“嗯”,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吃饭。
周四晚上,她到家换完鞋,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手机安安静静的。她主动给晓发了条消息:今天没新内容?
发完她就后悔了,想撤回,手指头在屏幕上悬着。晓已经回了:有,你等着。
过了两分钟,发来一段文字:一个女人穿着情趣内衣,把门开一条缝,然后把一只手伸到门外,晃了晃,很快缩回去。再伸出去,再缩回来。她享受那种随时可能被人抓住手腕的紧张。
严喆珂看完,把手机放在鞋柜上,站了一会儿。然后她脱了衣服,换了一套红色的内衣,把门拉开一条缝,把手伸出去。走廊里的空气凉丝丝的,她五指张开晃了晃,又缩回来。心跳得很快,但那种紧张里混着一种说不清的兴奋。她又伸出去第二回,这回多停了两秒,手指头勾了勾。
就在她要把手缩回来的当口,走廊那头电梯叮的一声响了。她嗖地把手收回来,门缝掩上,整个人贴在门后大气不敢出。电梯门开了,有人走出来,脚步声往这边来了。她听见一个男的在打电话:“……行行行,我到了,你下来吧。”脚步声从她门前经过,没停,往楼梯间那边去了。
严喆珂贴着门板,胸口起伏得厉害。等人走远了,她才发觉自己后背全是汗,红色内衣贴在皮肤上颜色更深了一块。她低头看了一眼,内裤中间那一片湿得透透的,连大腿根都沾了水光。她咬着下唇,把门锁好,去浴室冲了个澡。热水浇下来的时候她闭着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搅成一团。
周五是楼成回来的日子。她下班回家路上买了菜,做了三菜一汤。楼成七点多到的,一进门就喊饿,洗手坐下吃了两碗饭。吃完饭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球赛,楼成搂着她,手搭在她腰上,看着看着低头亲她耳朵。严喆珂缩了一下脖子,笑着推他:“痒。”
“想我没?”
“想。”
楼成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她头顶:“下周我可能得出趟远门,去南边打交流赛,大概一周。”
严喆珂嗯了一声,没抬头。电视里解说员在喊什么她没听进去,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下周一周他都不在。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往楼成怀里拱了拱,闷声说:“那你多带两件换洗衣服,南边潮。”
楼成笑:“知道了严教练。”
那天晚上楼成睡得沉,严喆珂躺在他旁边,睁着眼看天花板。她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一个什么地方的边上,往前一步不知道是什么,往后退又有点舍不得。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楼成肩窝里,闻着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慢慢睡着了。
而在城市另一头,江湖百晓生坐在电脑前,把今天的监控截图放大又缩小,反复看了好几遍。画面里是严喆珂家那扇门,门缝里伸出一只手,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干净,在灯光下白得晃眼。他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往上扯了扯。快了。他看得出来,严喆珂这些天晚上站门后的时间越来越长,伸出去的手也越来越大胆。她还没意识到自己在等什么,但她在等。等他的消息,等新的花样,等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他不能催,催了就露馅。他得让她自己开口,等她主动问“还有没有别的”,那时候她就跑不掉了。
他关掉截图,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开始打字。这回他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推敲,写一个女人在阳台上晾衣服,只穿着内衣,对面的楼有人用望远镜看她,她发现了,但没有躲,反而把晾衣杆举得更高,让身体拉出更长的线条。
写完他存了草稿,没发。他得等,等到严喆珂自己憋不住来问他的那天。
章节 14
楼成走后的第三天,严喆珂开始觉得日子有些难熬。
倒不是生活上有什么不便,她一个人住惯了,做饭洗衣打扫都利索得很。难熬的是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像墙角缺了一块,平时不觉得,一安静下来就浑身不对劲。白天在单位还好,手头有活干,同事间说笑几句,时间过得快。晚上回到家,推开门,玄关的灯是暗的,鞋柜前只有自己一双拖鞋,厨房里没有楼成偷吃水果被逮住的嬉皮笑脸,客厅沙发上也没有那个瘫成大字喊她“珂小珂快过来”的人。
她头两天还按部就班地做饭、看书、跟楼成视频。视频里楼成穿着运动背心,背景是酒店房间,头发湿漉漉的,一看就是刚训练完冲了澡。他举着手机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给她看,说南边的菜太甜了吃不惯,说交流赛的对手有个练铁砂掌的手劲贼大,隔着手套都能感觉到烫。严喆珂窝在床头听着,时不时嗯一声,等他说完了才开口:“你手没事吧?”
“没事,皮都没红。”楼成把镜头怼到自己手上,五根手指张开来给她检查,“你看,好得很。”
“你少逞能。”
“真没有,严教练,我多老实一人。”
严喆珂忍了忍没忍住,笑了一声:“你老实?那你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藏的是什么?”
楼成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着把话题岔开:“哎这边晚上还挺凉快的,你那边冷不冷?记得把暖气开足啊,别省那点电费。”
挂了视频,房间里又静下来。严喆珂把手机扣在枕头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她知道楼成过几天就回来了,一周时间说长不长,可这屋子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到她能听见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听见水管里偶尔咕噜一下的响动,听见自己的心跳。
第四天晚上,她下班回来,换完拖鞋站在玄关没动。目光落在门锁上,那个银色的旋钮,往左拧一圈是锁死,往右拧半圈是虚掩。她盯着那个旋钮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好几天没试了。
自从楼成回来那天起,她就没再在门后站过。那几天楼成在家,她做贼似的把那些念头压得死死的,连想都不敢多想。可现在楼成走了,屋子空出来了,那个念头就跟春天的草似的,压不住地往外冒。
她放下包,脱掉外套,走进卧室拉开衣柜最下面那层抽屉。抽屉里叠着几件她平时不怎么穿的,楼成挑的,说好看,她嫌太露,一直压在底下。今天她翻出来一件黑色的,蕾丝边,薄得透光。她捏着衣架在身前比了比,又扭头看了眼卧室门,虽然明知道家里就她一个人,还是下意识确认了一遍门关好了。然后她快速脱了身上的衣服,换上那套黑的,赤脚走到玄关。
手搭上门锁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上次门被风吹开一道缝的紧张感还记忆犹新,那种心跳擂鼓似的滋味让她又怕又惦记。她深吸一口气,把旋钮往右拧了半圈,锁舌退回去,门板轻轻晃了一下,没开,但也没锁死。她退后一步,贴在门边的墙上,后背触到冰凉的壁纸,忍不住缩了一下肩。
楼道里有脚步声,是隔壁邻居下班回来了。钥匙哗啦响,门开了又关上。严喆珂屏住呼吸,等那阵动静过去才慢慢吐出一口气。手心有点潮,她攥了攥拳头,又松开。过了大概十来分钟,楼下有人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模模糊糊传上来。她的心跳跟着那声音起起伏伏,身体不自觉地绷紧又放松,绷紧又放松。等外面彻底静下来,她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黑色蕾丝在昏暗的玄关灯下泛着一点哑光,胸口和腰线都露在外面,皮肤因为紧张微微泛红。她伸手把门重新锁好,快步回了卧室,往床上一倒,脸埋在枕头里。
刺激是刺激,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想,上次那种被风吹开门缝的惊险,好像比这个更让人心跳快。但风又不是天天有,她总不能开着门等风来。那还有什么别的花样?她翻来覆去想了半天,脑子里空荡荡的,想不出什么新招。
这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其实一直在等。等那个叫“晓”的人发来新消息。
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翻到那个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好几天前,晓发来的那段关于门后站着的女人的描述。之后就没再发过任何东西。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晓每次发来的文字都挺长的,写得细,画面感强,她第一次看的时候脸红心跳,看完又忍不住再看一遍。可这几天,对话框安安静静的,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多出来。
严喆珂盯着那个空白的输入框看了好一会儿,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她问自己,这有什么好问的?人家不发就不发呗,你上赶着去要,像什么话。她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翻身裹进被子里。可躺了不到五分钟,又伸手把手机摸回来了。
她编辑了一条消息:最近没有新的了吗?
发出去之后她立刻把手机屏幕扣在床上,心口跳得比刚才站在门后还快。过了几秒她又觉得自己傻,人家可能睡了,可能忙,可能压根不打算再发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自己一句:“严喆珂你真是闲的。”
手机震了一下。
她猛地翻过身,抓起来看。晓回了,就一行字:你等急了?
严喆珂盯着那三个字,脸唰地热了。她咬了咬嘴唇,打字:没有,就问问。
晓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跳了好一会儿,跳得她心焦。最后弹出来一段话:正好,我也在琢磨新的。之前那些你都试过了?感觉怎么样?
严喆珂犹豫了一下,回:就那样吧。
晓:那这次给你换个不一样的。不用脱衣服,正常穿,里头加两样东西就行。
接着晓发来一段描写。说的是一个女人,外面穿着正经的衬衫长裤去上班、去超市、去咖啡馆,看起来和旁人没什么两样。但衬衫底下没穿内衣,贴了胸托,裤子里面是一条开档的蕾丝内裤。女人走在人群里,表面上跟同事说笑、在货架前挑东西、排队结账,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衣服底下的身体是半裸的。风吹过来的时候衬衫贴着皮肤,她得忍住不去用手挡。弯腰捡东西的时候她得注意角度,生怕动作大了走光。那种隐秘的、随时可能被人看穿的紧张感,让她一整天都坐立不安,却又莫名地兴奋。
严喆珂把这段文字看了两遍。第一遍看的时候她皱眉头,什么胸托、开档的,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第二遍看的时候她忍不住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穿得规规矩矩的女人走在街上,谁也看不出她里头是什么样。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棉的,长袖长裤,裹得严严实实。
她回了一句:这有什么意思,又不露。
晓很快回复:你觉得没意思是因为你没试过。胸托不勒,贴着就行,开档的穿在里头外面根本看不出来。你正常上班正常出门,没人知道,只有你自己知道。那种感觉跟站在门后头不一样,门后头是你躲着,这个是你在人群里藏着。你试试就知道了。
严喆珂没回。她把手机放下,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又拿起手机看了一遍那段话。“只有你自己知道”——这几个字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她想起上次站在门后,听到脚步声时那种心提到嗓子眼的感觉。如果是在外面呢?在单位,在电梯里,在食堂排队的时候,周围全是人,可没人知道她衣服底下是什么样。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快了几拍,又觉得害臊,赶紧把手机锁屏扔到一边。
可躺到床上之后,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楼成的脸,一会儿是那段文字里描述的女人走在街上的画面。她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在搜索框里打了“胸托”两个字,跳出来一堆图片。她划拉了几下,选了个肉色的,看说明写着“隐形贴合、透气不勒”,又搜了“开档蕾丝内裤”,出来的图片让她脸又烫了一回。她快速挑了一条黑色的,跟刚才穿的那套能配上,点了下单。付款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一个问号:我这是在干嘛?但也就闪了一下,拇指已经按下去了。
订单显示明天到货。她把手机往旁边一推,扯过被子蒙住头。被窝里闷闷的,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又急又浅,胸口那点燥热半天散不下去。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被子掀开,大口喘了两下,瞪着天花板自言自语:“严喆珂,你完了。”
而在城市另一头,江湖百晓生看着屏幕上弹出来的消息提示,嘴角慢慢咧开。他截了张图存进加密文件夹,文件夹里已经攒了十几张截图,从第一条“在吗”到刚才的“就问问”,一条不落。他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女人比他预想的还好钓,他原以为还得再憋几天,没想到她自己先憋不住了。主动发消息问“有没有新的”,这话发出来,就等于把主动权交到他手上了。
他笑完了,坐直身子,打开那个存着草稿的文档。之前写好的阳台晾衣服那段暂时用不上了,他得顺着刚才发出去的那段往下写。他重新建了个文档,标题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想了想,开始打字。这回他写得更细,写那个女人早上出门前怎么把胸托贴好、怎么把开档内裤穿在长裤里面,写她坐地铁时有人挤过来她下意识侧身护住胸口,写她在办公室弯腰捡笔时突然意识到自己后面是空的,赶紧直起腰来。他写女人的心理,写那种“没人知道但我自己知道”的隐秘快感,写她回家之后对着镜子看自己,外面还是那身正经衣服,里头却什么都不是了。
写完他读了一遍,改了几个词,存好。然后他切回微信,给严喆珂发了条消息:东西到了跟我说一声。
发完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扣,仰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笑。退网之仇他记到现在,楼成加冕武圣那天他把自己关在屋里砸了一个键盘。后来看到楼成结婚的消息,他盯着严喆珂的照片看了整整一宿,天亮的时候想明白了——你楼成不是爱她爱得不行吗?那我就让你看看你爱的人是怎么一步一步自己往下走的。他不需要碰她一根手指头,他只需要发几条消息,她自己就会走到他铺好的路上去。
严喆珂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缩在被子里。她看了一眼,没回,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头底下。但脑子里已经开始想了:明天快递到了,她真要穿吗?穿去上班?办公室那么多人,万一被人看出来怎么办?可晓说外面根本看不出来……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闷闷地呼了口气。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她这么告诉自己,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了一点。
章节 15
快递到的那天是周四。严喆珂收到取件通知的时候正在办公室核对一份报表,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扫了一眼,手指停在鼠标滚轮上,心跳快了半拍。她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翻了两页文件,又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才把手机翻过来。取件码后面跟着快递柜的编号,那个柜子就在小区北门旁边,她每天下班都要路过。
一整个下午她都有点走神。报表上的数字得看两遍才能确认,同事跟她说话她也慢了半拍才应。好在月底大家都忙,没人注意到她这点细微的不对劲。快下班的时候她给楼成发了条消息,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楼成回得很快,说队里有对抗训练,得八点往后。严喆珂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紧张了。她回了个“好”,又加了一句“别太累”。
下班路上她绕到北门取了快递。盒子不大,拿在手里没什么分量,外面裹着灰色的快递袋,看不出里面是什么。她把它塞进帆布袋最底下,上面压着中午没吃完的半袋全麦面包。进电梯的时候碰见楼上邻居带着孩子下楼,她笑着打了招呼,手却一直攥着帆布袋的带子没松开过。
到家关上门,她把帆布袋往鞋柜上一搁,换了拖鞋,先没拆。她去厨房烧了壶水,把早上剩的半碗米饭热了,又炒了个青菜,坐在餐桌前慢慢吃完。碗筷收进水池泡着,她才走回玄关,把那个灰色快递袋抽出来。
剪刀划开封口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袋子里面是两个独立的透明包装袋,一个装着肤色胸托,一个装着黑色蕾丝开档内裤。她把两样东西拎出来放在茶几上,退后一步看了看,又觉得茶几太显眼,拿起来放到了卧室床上。
实物比图片上看着更让人脸热。那个胸托薄薄一层,罩杯边缘是蕾丝花边,中间只有一片薄纱,什么也挡不住。开档内裤更不必说了,裆部整个是空的,蕾丝边从腰侧绕到大腿根,细细一条。严喆珂盯着它们看了好一会儿,耳根一直烧到脖子。她伸手摸了一下胸托的蕾丝边,手感软滑,又缩回手来。
她跟自己说先放一放,明天再说。于是把两样东西叠好塞进衣柜最里面那层抽屉,压在几件不常穿的打底衫下面。然后去洗漱,敷了张面膜,靠在床头刷了会儿手机。楼成十点多发消息说训练完了,在回来的路上。严喆珂回了个“给你留了门”,想了想又发了个小猫揉脸的表情包。
楼成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关了灯躺着,但没睡着。他轻手轻脚进门,先去了浴室,水声响了一阵,然后带着热气钻进被窝,胳膊从后面绕过来搭在她腰上。“今天怎么样?”他声音有点闷,训练累了。
“还行,报表弄完了。”严喆珂往他怀里靠了靠,“你呢,对抗赛赢没赢?”
“赢了,三比二。”楼成笑了一声,“不过老赵那个新招式挺阴的,差点被他翻盘。”
他嘟囔了几句训练的事,声音越来越低,没一会儿呼吸就匀了。严喆珂听着他打轻鼾,自己却睡不着。衣柜抽屉里那两样东西像两个小钩子,一下一下地拽她的心思。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细细一条,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白。明天真要穿吗?她问自己。穿去上班,一整天,坐在办公室里,跟同事说话,去茶水间倒水,开会,万一——万一什么?她又想不出来到底能出什么事。晓说过,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她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第二天闹钟响的时候楼成已经起了,在厨房煎蛋,油烟机嗡嗡响。严喆珂赖了两分钟才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拉开那个抽屉。两样东西还在,叠得整整齐齐。她咬了下嘴唇,把它们拿出来放在床边,然后去洗漱。
洗完脸回来,楼成把早饭端上桌了。“快吃,你今天不是要早点去吗,不是说上午有部门例会?”
严喆珂应了一声,坐下来吃煎蛋。楼成吃得快,三两下碗见了底,拎起包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晚上我早点回,咱俩去楼下那家新开的火锅店试试?”
“行。”严喆珂点头,嘴里还嚼着面包。
门关上之后她立刻放下筷子。回到卧室,她先脱了睡衣,站在床边看着那两样东西。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把蕾丝花纹映得清清楚楚。她深吸一口气,先拿起胸托。肤色的,贴上去几乎看不出来,但中间那层薄纱让乳尖若隐若现,蕾丝边贴着乳晕,有一种被什么轻轻含住的触感。她调整了一下肩带,低头看了看,脸又热了。然后是那条开档内裤,她抬脚穿进去,蕾丝边卡在胯骨上,裆部空荡荡的,凉飕飕的。她走到穿衣镜前照了照。镜子里的自己从外面看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她套上常穿的那件浅蓝色衬衫,扣子扣到第三颗,下面是条黑色西装裤,中规中矩的办公室打扮。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衬衫布料直接蹭着乳尖,每动一下都有细微的摩擦感。她走了两步,布料跟着身体晃,那种摩擦就更明显了。西装裤的缝线也直接贴着下面,迈步的时候轻轻蹭过去。
严喆珂对着镜子做了个深呼吸,拍了拍自己的脸。“正常上班,正常上班。”她念叨了两遍,拎起包出了门。
地铁上人挤人,她站在靠门的位置,一只手抓着吊环。平时她习惯靠着门边的挡板站,今天特意站得直挺挺的,不敢乱动。旁边一个大叔背着的双肩包蹭了她后背一下,她整个人绷紧了,下意识侧过身,把胸口往远离人群的方向偏了偏。过了两站大叔下车了,她才松了口气。换乘的时候她走在人流里,步子比平时小,走得也慢,总觉得别人多看她一眼就是发现了什么。其实谁也没多看她,早高峰的地铁站里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到办公室的时候她比平时早了十分钟,趁着人少把包放好,去茶水间洗了杯子泡了杯茶。坐下来打开电脑,点开例会要用的PPT,又站起来去打印室拿材料。走路的时候她刻意把步子放稳,不让身体晃得太厉害。但坐下的时候椅子坐垫压上来,隔着西装裤也能感觉到蕾丝边贴着大腿根,她挪了挪屁股,换了个重心,才慢慢开始看材料。
部门例会开了四十分钟。严喆珂坐在长桌靠墙那侧,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转着笔。平时她开会记笔记很勤,今天笔尖在纸上停了好几次。经理说到下季度预算调整的时候她回过神来,赶紧记了两行,字写得有点歪。坐她对面的小周看了她一眼,小声问:“珂珂姐,你不舒服啊?脸色有点红。”严喆珂心里咯噔一下,面上笑得很自然:“没事,早上走得急,有点热。”小周哦了一声没再问。
散会之后她去了趟洗手间。隔间门锁上,她靠在门板上闭了会儿眼。一上午心都提着,这会儿才稍微放下来一点。但放下心来之后,另一种感觉就浮上来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扣得整整齐齐,外面什么也看不出来。可她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知道此刻在座的人里只有她自己清楚衬衫底下是什么。这种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心里慌了一下,同时又有一股说不清的、热热的东西从胃里往上爬。她洗了把手,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镜子里的脸确实比平时红一点,但还能用“走得急”搪塞过去。
中午跟同事去楼下吃简餐,她点了一碗馄饨,吃得比平时慢。小周坐她旁边聊最近追的剧,她嗯嗯啊啊地应着,筷子夹起馄饨吹了吹。小周忽然说:“珂珂姐你今天穿新衬衫啦?颜色挺好看的。”严喆珂低头看了一眼,笑了笑:“去年买的,一直没怎么穿。”小周没再追问,转头跟别人聊去了。严喆珂悄悄吐了口气。
下午写报告的时候她终于慢慢习惯了那种若有若无的摩擦感。只要不走动、不做大动作,其实也还好。但每次起身去倒水或者去打印室,布料蹭过去的那一下都会让她脚步顿一顿。快下班的时候她去财务那边送单子,走廊上碰见隔壁部门的李姐,李姐拉住她问上次那个报表的格式怎么调,她站在走廊里讲了五分钟,讲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夹着腿站着,赶紧松了松,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讲。
下班回家路上她没再绕路,直接进了小区。开门换鞋的时候她先在玄关站了一会儿,然后才把包放下,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沙发靠垫软软地接住她,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心口那种提了一整天的感觉慢慢退下去,退完之后底下还剩点什么——她说不太清楚。回想上午在地铁上那种紧张,回想开会时笔尖停在纸上的那几秒,回想走廊上夹着腿站的那五分钟。每一回紧张过后,紧跟着的都是一阵说不清的轻飘飘。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闷闷地笑了一声,又觉得自己好笑。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她摸出来看,是晓的消息:今天穿了吗。
严喆珂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好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悬着。她本来没打算回,但鬼使神差地打了个“嗯”字出去,发完就后悔了,想撤回又觉得太刻意,最后把手机往沙发缝里一塞,起身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才觉得身上彻底松快了。脱下来的胸托和开档内裤她拿在手里看了看,蕾丝边上沾了点汗,薄纱那层有点皱了。她拧开水龙头把它们冲了冲,打了点洗手液搓干净,挂在浴室毛巾架上。明天还穿吗?她问自己。问完也没给答案,关了水擦干身子,裹着浴巾出来找睡衣。
楼成回来的时候快七点,进门就喊饿。两人下楼吃火锅,他要了麻辣锅底,严喆珂要了番茄锅。涮毛肚的时候楼成说起下周要去外地打一场交流赛,问她想不想跟着去。“就当散散心,那边有个古镇挺有名的,我打完比赛陪你逛逛。”严喆珂捞了片藕片,想了想说:“我看看那几天忙不忙。”楼成往她碗里夹了块涮好的肥牛:“行,你定。”
吃完火锅往回走,小区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楼成牵着她的手,忽然说:“你这两天是不是有心事?感觉你老走神。”严喆珂心里一紧,嘴上却笑:“哪有,就是月底事多。”楼成侧头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捏了捏她的手:“有事跟我说啊。”严喆珂点头,把脑袋往他肩膀上靠了靠。
晚上躺在床上,楼成很快睡着了。严喆珂摸出手机,晓没有再发新消息。她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翻到最早那条“在吗”,又翻到那些描述文字。她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锁屏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面朝楼成。黑暗里她听着他的呼吸声,心里那点轻飘飘的东西慢慢沉下去,沉到某个她不太敢碰的角落。
第二天早上她站在衣柜前犹豫了半分钟,还是把胸托和开档内裤穿上了。这回她动作熟练了些,穿好之后套上另一件衬衫,对着镜子照了照。跟昨天一样,外面看不出分毫。出门的时候她甚至没昨天那么紧张了,地铁上还掏出手机刷了会儿新闻。只是每次有人从她身边挤过去,她还是会下意识缩一下肩膀。
而在城市另一头,江湖百晓生坐在电脑前,翻着这两天从各种渠道弄来的照片。严喆珂公司楼下的便利店监控他搞不到,但社交媒体上她同事发的团建合照、她公司公众号的活动推文配图,他都一张张存下来放大看。昨天那张部门例会后的集体照,他盯着严喆珂看了很久。照片里她坐在长桌靠墙那侧,衬衫扣子扣得规规矩矩,对着镜头笑得秀气。但他注意到她坐姿比旁边几个同事更僵一些,肩膀绷着,两只手交叠放在桌上,指尖捏得有点紧。普通人看就是照相紧张,但江湖百晓生研究了她这么久,知道她平时照相从来不这样。
他又翻了翻昨天的聊天记录。她回了个“嗯”字,之后就没再说话。但那个“嗯”发出来的时间,正好是下班到家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笑了笑,拿起手机打了行字,想了想又删了。不急,他告诉自己,让她自己先适应几天。等她把这种穿着当成日常了,再往下推一步。
他切回那个存草稿的文档,把之前写好的几段调出来重新看了一遍。下一段他打算写更进一步的——描述那个女人穿着这身去健身房,在更衣室里当着其他人的面换衣服,表面上跟大家一样脱了外套换运动服,实际上里面那层薄纱和开档一直贴着皮肤。他写了几句又停下,觉得这个场景可能太急了,严喆珂未必敢去健身房更衣室。他删掉重写,改成女人周末去超市买东西,推着购物车在冷柜前弯腰拿酸奶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自己后面是空的,赶紧直起身来四下看了看,收银员正低头扫码,旁边大妈在挑鸡蛋,没人注意她。他写那种“全世界只有我知道”的感觉,写她推着车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才彻底放松下来,方向盘握在手里半天没动。
写完他读了一遍,觉得差不多了,存进草稿文件夹。然后他打开微信,给严喆珂发了条消息:习惯了就告诉我。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窗外天已经黑了,他走到窗边点了根烟。楼成加冕武圣的新闻他到现在都没删,存在手机相册最底下。每次翻到那张照片他都会多看两眼——楼成举着奖杯笑得没心没肺,台下观众席里严喆珂站起来鼓掌,眼睛亮亮的。他吐了口烟,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你笑吧,他对着照片里的楼成说,我再让你笑一阵子。
章节 16
那个“嗯”字之后,严喆珂整整一周没有发来新消息。江湖百晓生不急。他每天照常刷她的朋友圈,看她给同事点赞,看她转发公司公众号的行业资讯,偶尔发一张午餐照片,摆盘精致,配文“今天食堂阿姨手没抖”。一切看起来和以前一模一样,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但他知道不一样。她穿着那身东西去上班,坐在工位上,站起来去茶水间,弯腰从打印机里取纸,跟同事在走廊里侧身让路。每一个动作都在磨蹭那层薄纱,乳尖蹭着衬衫内衬,下身那条开档的蕾丝边勒进臀缝。她一个字没提,但江湖百晓生从她朋友圈发照片的频率变了这一点就能看出来——以前一周两三条,这一周只发了一条,还是转发的。她自己顾不上经营那些岁月静好的日常了,她的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占满了。
第八天晚上,手机屏幕亮起来。江湖百晓生拿起来一看,嘴角慢慢咧开。是严喆珂发来的,只有一句话:“我习惯了。”
他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几秒。习惯了。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分量比他预想的还重。一个从小家教严、一路乖巧到大的姑娘,穿着胸托和开档内裤过了一整个星期,然后主动发消息告诉他“习惯了”。她不是来汇报的,她是来要东西的。他太了解这种心理了,一个人尝到甜头之后最怕的就是没人告诉她下一步该怎么走。她站在那个门槛上,迈出去需要有人推一把,而她现在主动把后背露给他了。
他没有立刻回。他站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完,又去洗了把脸,这才坐回电脑前。回得太快显得他一直在等,回得太慢又怕她缩回去。他掐着时间,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才打字发过去:“习惯什么了?说清楚。”
严喆珂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跳了好几次,最后发过来一段话:“就是穿着那些东西上班,一开始很紧张,现在没那么紧张了,但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了。”
江湖百晓生看着这段话笑了。她在撒谎,或者说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撒谎。“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是假的。真没感觉她不会主动发消息来。她只是觉得那种刺激变淡了,想要更多,但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要。他想了想,打开那个存草稿的文档,把之前写好的超市那段调出来,删掉,重新写了一段。
他写一个女人在家里,客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穿一套黑色蕾丝内衣,站在沙发前,对面放着一个仿真模特假人。假人穿着男人的衣服,坐在椅子上,脸朝着她的方向。女人在假人面前走来走去,换了几套内衣,每换一套就走到假人面前站定,让它“看”。她甚至蹲下来,双手撑在假人膝盖上,仰头看它的脸。文字里写她心跳得厉害,明知道假人不会动不会说话,但那双玻璃眼珠对着她的时候,她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汗。写她伸手把假人的头拨正,让它的视线落在自己胸口,然后退后两步,自己撩起头发,慢慢转了一圈。
写完他读了一遍,觉得这个场景比超市更安全,在自己家里,没有外人,严喆珂的心理门槛会低很多。假人这个东西好就好在它介于“有人看着”和“没人看着”之间,它不会真的评判她,但她可以假装它在评判。他太清楚这种把戏了,人最怕的是没有观众,但真给她一个活人观众她又不敢。假人刚好卡在那个安全线上。
他把这段文字发过去,末尾加了一句:“去搜一下仿真模特道具,定做一个,男款的,站姿坐姿都行,要能摆姿势的那种。做好了告诉我。”
发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个步子他想了很久才迈出来。之前让她穿胸托和开档内裤,是让她习惯“衣服下面藏着秘密”,那个秘密只有她自己知道。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让她在家里把秘密亮出来,亮给一个假人看。假人不会说话,但假人有眼睛。他赌的就是严喆珂心里那点从来没被满足过的、想要被注视的渴望。她从小当乖乖女,所有人看她都是看“严家那个懂事闺女”“经济系那个秀气姑娘”,没人用那种眼光看过她。楼成倒是看,但她跟楼成之间是另一回事,夫妻之间的看太安全了,太理所当然了。她要的是被陌生人看,被不该看的人看,那种带着危险感的注视。
严喆珂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江湖百晓生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他关了灯准备睡,手机又亮了。严喆珂回了一个字:“好。”
接下来几天,江湖百晓生照常观察。严喆珂的朋友圈又恢复了一点更新频率,发了一张周末做的菜,三菜一汤,摆盘还是那么讲究。但他注意到照片右上角露出了一截灰色的东西,像是某种布料包着的方形物体。他把照片放大,看了半天,没看出名堂,但心里有数了。她在布置家里,那个假人可能已经到了。
又过了两天,严喆珂主动发来消息:“假人做好了,今天去取。”
江湖百晓生回:“取回来放哪儿?”
“客厅。”
“客厅哪里?”
“沙发旁边,对着茶几。”
他想了想,回复:“别急着用。先放两天,你自己看着它习惯一下。等你不觉得它是个东西了,再按我说的做。”
严喆珂回了个“嗯”。
江湖百晓生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外面下着小雨,路灯把水洼照得发亮。他在心里盘算着节奏。假人放客厅,她白天在家活动的时候会看见它,一开始肯定别扭,可能还会拿块布盖上。但过上两天,她就会习惯它杵在那儿。人对自己家里的摆设适应得很快,一旦那个假人变成了“家具”,它的眼睛就不再是眼睛了。到那时候再让她在假人面前只穿内衣,冲击力才够。他得让她自己把假人从“东西”变成“人”,这个转化过程她越主动,后面就越顺。
三天后的傍晚,严喆珂发来一张照片。客厅里,沙发旁边立着一个男款仿真模特,穿着深灰色家居服,坐在一把折叠椅上,脸朝着客厅中央。江湖百晓生放大照片看了看,假人做工不错,五官端正,眼睛是那种半透明的树脂材质,从正面看确实有几分真人的神采。他回:“把它的衣服脱了。”
“脱了?”
“对,脱光。它不需要穿衣服。你穿什么它穿什么,这才公平。”
严喆珂没有立刻回。过了十几分钟,又发来一张照片。假人光着身子坐在椅子上,塑料皮肤在灯光下泛着一点哑光。江湖百晓生看了很满意,回她:“明天开始,下班回家之后,把外面的衣服脱了,就穿你那些内衣,在客厅里活动。干什么都行,看电视、做饭、收拾屋子。假人就在旁边看着。你什么时候觉得它真的在看了,什么时候告诉我。”
第二天是周五。江湖百晓生估摸着她下班到家的时间,掐着点打开微信。严喆珂没有发消息来。他等了一个小时,还是没有。他有点不放心,但忍住了没催。又过了半小时,手机震了。
严喆珂发来一段话:“我今天回家脱了衣服,在客厅走了两圈。一开始觉得特别傻,那个假人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我老想笑。后来我去厨房倒水,回来的时候经过它面前,突然觉得有点不自在。它眼睛是朝着沙发那个方向的,我站在沙发前面的时候,正好跟它面对面。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就穿了一条黑色蕾丝内裤和那个胸托,然后我赶紧拿了件外套披上了。”
江湖百晓生看完,嘴角翘起来。她说的“有点不自在”才是重点。觉得傻是正常的,但“不自在”说明她开始把假人当回事了。他回:“不用披外套。你明天再试,这次别急着走开。站它面前,站够五分钟,看着它的眼睛。五分钟就行。”
周六下午,严喆珂发来消息:“站了五分钟。它眼睛好像是盯着我胸看的,我老觉得它在动。其实我知道它不会动,但就是忍不住想多看它两眼。站到后面我腿有点软。”
江湖百晓生回:“今晚试试别的。你晚上睡觉之前,把假人搬到你卧室床边,让它对着床。然后你换一身你最喜欢的内衣,躺床上,灯开着,就让它看着你。别关灯,别盖被子。躺十五分钟。”
严喆珂回:“搬卧室?”
“对。你家里就你一个人,怕什么。”
“我没怕,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奇怪就对了。你试试。”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严喆珂发来一条语音。江湖百晓生点开,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不太稳:“我躺了十分钟了。它就在床边,灯开着,我感觉它一直在看我。我……我有点那个了。”
江湖百晓生打字:“哪个?”
严喆珂隔了一会儿才回:“就是……湿了。我什么都没做,就躺着,它看着我,我就湿了。”
江湖百晓生把手机放下,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成了。她对着一个假人,什么都没干,光是被“看”就湿了。这说明她身体里那根弦已经被他彻底拨到位了,接下来只要轻轻推,她自己就会往前走。他重新拿起手机,回了一句:“正常。明天把假人搬到客厅,你白天在家就穿内衣,该干嘛干嘛,不用刻意站它面前。就当它是个室友。”
严喆珂回:“好。”
江湖百晓生放下手机,走到窗前。雨已经停了,楼下便利店亮着灯,有人拎着塑料袋走出来。他想起楼成那张举着奖杯的照片,想起严喆珂在观众席上站起来鼓掌的样子。他轻轻哼了一声。你老婆现在在家里对着一个假人发情,你知道吗?他打开相册,翻到那张照片,看了两眼,又关掉了。不急,他跟自己说,这才刚开始。假人不会说话,下一步得让假人“会说话”。他在脑子里过了几个方案,觉得都还不到时候。得先让她彻底习惯假人的注视,习惯到没有假人在旁边反而觉得少了点什么。到那时候,他再给她一个真正的观众。
他切回微信,又发了一条:“以后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衣服脱了,只穿内衣,假人放客厅中间。你什么时候觉得假人不在旁边就不自在了,什么时候再找我。”
严喆珂回了一个“嗯”,后面跟了一个脸红的表情。
江湖百晓生看着那个表情,笑了笑。严喆珂以前从来不用这种表情,她聊天很规矩,标点符号都打得清清楚楚。现在开始用表情了,说明她放松了警惕,也说明她开始把“晓”当成一个可以分享秘密的人了。他关掉聊天窗口,打开那个文档,开始写下一段。这段他打算写一个女人在家里走来走去,假人放在客厅中间,她经过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停一下,让假人的视线正好落在自己身上。写她做饭的时候把假人搬到厨房门口靠着,写她洗衣服的时候让假人坐在洗衣机旁边的凳子上。写她慢慢觉得假人真在看她,甚至开始跟假人说话,问它“好看吗”,问完自己又笑。写她有一天晚上忘了把假人搬回客厅,半夜醒来发现假人站在床边,吓了一跳,然后心跳加速,伸手摸了摸假人的手臂。
他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敲。这些东西他得写得细,写得让严喆珂看了就觉得“对,就是这样”。她需要有人告诉她这些感受是正常的,是每个女人都会有的,她不是一个人。他得让“晓”成为那个理解她的人,那个不评判她的人。等她彻底信了这一点,后面的事就水到渠成了。
写完他保存文档,看了眼时间,快一点了。他关了电脑,躺到床上,闭上眼睛之前又想了一遍整个计划。假人这一步至少得走半个月,等她习惯了被假人看,下一步就是让她穿着内衣在假人面前做点更出格的事。再下一步,假人就得换成真人了。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半个月,他等得起。
章节 17
严喆珂把假人搬到阳台上晒太阳的时候,自己正穿着一件酒红色的蕾丝吊带睡裙。晨光透过纱帘落在假人光滑的硅胶皮肤上,那具仿真男体坐在藤椅里,微微歪着头,玻璃眼珠恰好朝向她的方向。她蹲下来给阳台上的绿萝浇水,动作之间睡裙的细肩带从肩头滑下去一截,她顺手拉回来,又在拉回去的瞬间意识到——假人正“看”着她。
这个念头一浮上来,心跳就快了半拍。
她站起身,假装整理花架上的多肉盆栽,侧过身去,让假人的视线能顺着她侧腰的弧线滑下去。睡裙的下摆只到大腿中段,她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枯叶时,裙摆往上缩了一截,臀部的蕾丝花边从裙底露出来。她捡完叶子没有急着直起身,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停了两三秒,脑子里自己给自己配了音:它在看,它正盯着你。
直起身的时候耳朵有点烫,嘴角却翘着。
江湖百晓生远程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监控画面,画面里严喆珂在阳台上磨蹭了快二十分钟,搬花盆、理藤蔓、擦栏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不自觉的表演感,像是在确认假人的视线有没有跟上自己。他把画面放大,看见严喆珂的耳尖泛着粉红色,知道她此刻心里正翻涌着那种被注视的羞耻和快意搅在一起的滋味。
他没有急着发消息。又等了三天。
这三天里,严喆珂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脱衣服,只剩内衣内裤,把假人从客厅角落搬到正中间。头两天她还刻意不去看假人,假装它不存在,但到了第三天,她发现自己做饭的时候会特意从假人面前走过去拿调料,明明调料瓶就在手边,她偏要绕到假人另一侧去取。晚上洗澡出来,裹着浴巾经过客厅,她会停一下,把浴巾往下拉一拉,露出锁骨和半边肩膀,然后才走进卧室换睡衣。
她甚至给假人起了个名字,叫“老白”。因为假人的肤色偏白,她第一次对着它自言自语的时候脱口而出“老白你坐这儿别动”,说完自己笑了一阵。后来就真叫上了。
“老白,今天公司那个报表烦死了。”她盘腿坐在沙发上吃苹果,假人坐在对面的单人椅里,玻璃眼珠安静地对着她。“你倒是清闲,天天在家坐着就行。”她咬了一口苹果,汁水沾在嘴角,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又补了一句,“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吃苹果啊。”
说完把脸埋进膝盖里闷笑。
江湖百晓生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他等的那根弦终于松到差不多的程度了,再绷下去反而可能弹回来。这天晚上九点,严喆珂刚把假人从客厅搬回卧室床边,手机屏幕亮了。
“晓”的消息。
“最近感觉怎么样?”
严喆珂靠在床头,假人就立在床边,玻璃眼珠在昏暗的台灯光里泛着一点反光。她打字:“还行,习惯了,老白挺乖的。”
“老白?”
“我给假人起的名字。”
对面停了一会儿,回过来:“你给它起名字了,说明你已经把它当个活物在看了。这是好事。但假人终究是假人,它不会给你反应。你看着它的时候,你知道它不会真的评价你、不会真的想要你。那种感觉你腻不腻?”
严喆珂盯着这段话看了好一会儿,手指悬在键盘上没落下去。她确实腻了。刚开始那种被注视的刺激,现在已经淡了很多,假人永远是那副表情,永远一个姿势,她穿什么它都“看”,她什么都不穿它也“看”,看来看去都一个样,心跳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她老老实实回了一个字:“腻。”
“那你想不想试试,真人?”
严喆珂的手指缩了一下。
“什么意思?”
“不是让你去找别人。我的意思是,你明天穿得性感一点去上班。别穿你平时那些正经套装了,找一条吊带裙,领口低一点,裙摆短一点。里面穿你最好看的那套情趣内衣。你不用做任何出格的事,就是正常上班、正常跟人说话。但你心里清楚,你站在他们面前的时候,里面穿的是什么。他们不知道,你知道。这种反差,比假人盯着你看刺激一百倍。”
严喆珂把手机扣在胸口,仰面倒在枕头上。
她第一反应是——不可能。公司里那么多人,有下属有客户有合作方,万一被人看出来,她严喆珂的脸面往哪儿搁?她可是松城大学经济系出来的,正正经经的职业女性,丈夫还是武圣楼成,传出去像什么话。
但“晓”的话像一根细针,扎在她心口最软的地方。假人确实腻了。那种被注视的刺激,在假人面前已经榨不出什么新东西了。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想象——明天穿那条压箱底的墨绿色丝绒吊带裙,裙摆到膝盖上面一掌宽,领口是深V,她得配那件黑色蕾丝半杯胸托,下面穿那条新买的丁字裤。她站在会议室前面讲PPT的时候,底下十几双眼睛看着她,没人知道她裙子里是什么。
想到这里,小腹猛地抽了一下,内裤湿了一小片。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自己一句“严喆珂你疯了”,然后拿起手机,回了一个字。
“好。”
第二天早上,严喆珂站在衣帽间里挑了快二十分钟。
她先拿出那条墨绿色丝绒吊带裙,穿上身对着镜子看了看,又脱下来。太露了。换了一条藏蓝色的衬衫裙,系好扣子照镜子,又觉得太闷,跟平时有什么区别?脱了。最后翻出一条酒红色缎面吊带裙,细肩带,深V领,裙摆斜裁,走动的时候会贴着大腿滑动。她穿上后对着镜子侧身看了看,后背露出一大片,腰窝若隐若现。
就这条吧。
她从抽屉里拿出那套黑色蕾丝胸托和丁字裤,穿好之后套上裙子,站在穿衣镜前。镜子里的人腰细腿长,酒红色衬得她皮肤白得像瓷,领口开得恰到好处,乳沟若隐若现,胸托把胸部托得饱满挺翘,从外面看只觉得她身材好,谁也看不出那层蕾丝下面其实是半透明的。她转了个身,裙子下摆扬起来,臀部的曲线被缎面裹得清清楚楚,丁字裤的细带陷在臀缝里,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
她又套了件薄针织开衫在外面,想着到公司可以穿着开衫,不至于太扎眼。
出门前她习惯性地去拿车钥匙,经过客厅看见老白坐在沙发上,玻璃眼珠对着门口的方向。她停下来,对着老白转了个圈,裙子下摆旋开一朵酒红色的花。“怎么样?”她问,问完自己又觉得好笑,摆摆手出了门。
到公司楼下的时候她把开衫脱了,叠好放进包里。电梯里遇到财务部的林姐,林姐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喆珂今天气色真好,这裙子真好看。”严喆珂笑了笑说谢谢林姐,心里那根弦绷了一下,又松了。
走进办公区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几道目光聚过来。前台的小赵正在接电话,视线跟着她从门口移到工位,话都慢了半拍。隔壁工位的周敏从隔板上方探出脑袋,眼睛在她领口停了一秒,又缩回去,跟旁边的实习生嘀咕了一句什么。严喆珂的丹境感知何等敏锐,那几句压低了声音的议论清清楚楚钻进耳朵里。
“严总今天穿得好性感啊。”
“那条裙子是缎面的吧,看着好贵。”
“她身材真好,平时穿套装都看不出来。”
“你说她是不是有什么约会啊?”
严喆珂耳垂热烘烘的,面上却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她坐下来打开电脑,像往常一样处理邮件、批流程、打电话。但每一次站起来去倒水,每一次经过走廊去会议室,她都能感觉到目光落在自己后背、肩膀、锁骨上。缎面裙子贴着皮肤滑动的时候,她清清楚楚地意识到——里面那层蕾丝正在摩擦乳尖,丁字裤的细带勒在臀缝里,每走一步都有一道细微的拉扯感。
上午十点半的部门例会,她站在投影幕布前面讲季度数据。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她讲到第三页PPT的时候忽然意识到,所有人都在看她的脸,但她的领口正对着他们,只要有人稍微低一下头,就能看见那条深V下面若隐若现的蕾丝边。她下意识把PPT翻页笔换了只手拿,借动作把领口往上提了提,又觉得这个动作太刻意,硬生生停住了。
讲到第五页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赶紧清了清嗓子压下来。散会的时候周敏凑过来小声说:“严总,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啊?感觉你整个人都在发光。”严喆珂笑了笑说昨晚睡得好,转身走开的时候感觉到周敏的视线还贴在她后背上。
中午吃饭她没去食堂,自己带了便当在工位吃。茶水间里几个同事凑在一起热饭,声音不大但也没刻意压低,严喆珂隔着两个工位听得一清二楚。
“严总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她不是结婚了吗?老公好像是那个打拳的,叫楼什么来着。”
“楼成,武圣嘛,谁不知道。不过她老公好像经常不在家吧,到处打比赛。”
“那她穿成这样……你说是不是老公回来了?”
“谁知道呢,反正人家有资本穿,那身材搁我我也天天穿。”
严喆珂扒了一口饭,嚼了半天咽不下去。耳根烫得厉害,但心里有一块地方,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又痒又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从这个角度能看见蕾丝胸托的边缘贴着皮肤,乳沟在阴影里若隐若现。她伸手把领口拢了拢,拢完又觉得自己好笑,拢给谁看呢,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过了。
下午她去财务部送签好的报销单,经过走廊的时候迎面碰上市场部新来的总监程远。程远三十出头,平时跟她说话公事公办,今天多看了她两眼,眼神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滑到领口,然后迅速移开,清了清嗓子说:“严总,那个……甲方那边回函了,我转发你邮箱了。”
严喆珂点点头说好,走过去之后听见程远在后面轻轻呼了口气,像是憋了挺久。
她回到工位坐下来,心脏跳得又快又重。她打开微信,给“晓”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好几个人盯着我看。茶水间还议论我。”
对方很快回过来:“你什么感觉?”
严喆珂想了想,打字:“一开始有点慌,后来觉得……挺有意思的。他们不知道我里面穿的是什么,但我自己知道。我站在会议室前面的时候,裙子贴着腿,蕾丝磨着胸口,我下面一直是湿的。”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脸上烧得厉害。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种话,连楼成都没说过。但对面是“晓”,一个从来不会评判她的人。
“很好。你比我预想的适应得快。”
“明天还穿吗?”
“穿。但明天换一套。你家里那件白色薄纱的睡裙,外面套一件长风衣,里面只穿内裤,不穿内衣。风衣扣子系好,别人看不出来,但你自己知道风衣里面是什么。下班回家的时候,在小区里走一圈再上楼。”
严喆珂盯着这段字看了很久。长风衣里面只穿一条内裤,不穿内衣——这比今天更过分了。今天好歹还有胸托和丁字裤,明天等于风衣一掀开就是全裸。
但她只犹豫了半分钟就回了“好”。
回完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低头继续看报表。报表上的数字跳来跳去,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明天穿上长风衣走出家门的样子。风衣带子系紧,腰掐出来,底下光着两条腿,风一吹下摆掀起来——她赶紧打住念头,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凉水。
下班的时候她把针织开衫穿回去,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经过前台小赵的工位时,小赵笑着说严总明天见,她点头微笑,走过去之后听见小赵在后面跟旁边的人小声说:“严总今天这身穿搭绝了,我要是有她那身材我天天这么穿。”
严喆珂推开公司大门,傍晚的风灌进裙摆里,丝绒贴着大腿滑了一下。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摸出手机给楼成发了条消息:“老公,今天公司好多人夸我好看。”
楼成秒回:“我媳妇儿本来就好看。穿的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打字:“一条酒红色的裙子。”
“拍给我看看。”
严喆珂站在公司门口,举着手机找角度。她侧身对着玻璃门,让门上的反光映出裙子的轮廓,拍了一张发过去。照片里看不见正脸,只能看见酒红色缎面裹着的身材曲线,领口开得很低,锁骨和半边胸脯露在外面。
楼成回了一串感叹号,后面跟一句:“严教练你穿成这样去上班?我明天就买机票回来。”
严喆珂笑出声,回他:“你回来干嘛,比赛不打啦?”
“比赛哪有老婆重要,我明天请假。”
“行了行了,你好好比赛,我穿给你看的,别人看不着。”
发完这句她心里虚了一下,因为别人确实看见了。她把手机收起来,往地铁站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往家的方向看了一眼。晚高峰的人流从她身边涌过去,没人多看她一眼。但她自己知道,这条裙子底下的蕾丝正贴着她的皮肤,胸口凉飕飕的,心里有一团火在慢慢烧。
到家之后她把开衫扔在玄关,穿着那条裙子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老白坐在沙发上看她。她走过去蹲在老白面前,仰着脸问它:“我今天好看吗?”
老白不说话。
“你不说话就是好看。”
她站起来,把裙子从下往上撩起来脱掉,只穿着胸托和丁字裤走进卧室,路过老白的时候故意放慢脚步,让它的视线能顺着她腰线滑到臀尖。躺到床上之后她给“晓”发了条消息:“明天风衣穿哪件?我有一件卡其色的长款,到小腿肚。”
“就那件。扣子系好,腰带扎紧。出门前在镜子前面站一分钟,看清楚风衣里面是什么,然后想一遍——你今天一整天都这样,见客户、开会、吃饭,风衣里面只有一条内裤。”
严喆珂把手机贴在胸口,仰面躺着,天花板上映着窗外路灯的光。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笑了一下,又翻回来,打开手机淘宝搜“薄纱睡裙”,翻了半天找出一件白色的,半透明,吊带,长度刚好遮住屁股。
下单的时候她手指顿了顿,想起楼成。楼成要是知道她买这种睡裙,肯定高兴得跟什么似的。但楼成不知道的是,她买这个不是为了穿给他看。她买这个是为了明天早上穿在风衣里面,走在上班路上,让风从下摆灌进去。
她付了款,把手机扔到一边,关灯睡觉。黑暗里老白的轮廓立在床边,玻璃眼珠微微反着光。她侧过身对着老白,小声说:“老白,我好像有点疯了。”
老白不说话。
“你也不拦着我。”
她拽了拽被子,把自己裹紧,闭上眼睛。明天得早起,得趁小区里人少的时候出门,万一碰见邻居……她翻了个身,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碰见就碰见,风衣系得好好的,谁看得出来。
可她自己知道。
这个“知道”让她一整夜都没睡踏实,翻来覆去地醒了好几次,每次醒来都下意识去摸手机看时间,离天亮还有多久。凌晨五点多她彻底醒了,窗外天刚蒙蒙亮,她爬起来把新买的白色薄纱睡裙从衣柜最底下翻出来,对着镜子穿上。薄纱贴在皮肤上几乎跟没穿一样,胸口的蓓蕾在纱料下面清清楚楚。
她套上那件卡其色长风衣,系好扣子,扎紧腰带,对着镜子转了一圈。从外面看就是一个穿着风衣的普通女人,风衣严严实实裹到小腿,领口也扣好了。但风衣里面,薄纱睡裙贴着身体,下面只有一条白色棉质内裤,光着腿。
她站在镜子前面,看了自己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晓”的消息:“出门了?”
“马上。”
“记住,一整天。风衣别脱。”
严喆珂深吸一口气,拿起包,推开了家门。
章节 18
严喆珂把那件卡其色长风衣挂回衣柜的时候,手指在腰带扣上多停了两秒。那天从早到晚她没敢脱过风衣,连中午吃饭都穿着,热得后背出了一层薄汗,可心里那股火比汗还烫。回到家关上门的瞬间,她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风衣下摆铺了一地,两条光腿从衣摆下面伸出来,膝盖上还留着被风衣内衬磨出的红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薄纱睡裙已经被汗浸得贴在胸口,白色棉质内裤的边缘从睡裙下摆露出来,她伸手摸了摸小腹,皮肤上有一层细密的战栗。
那之后几天她没再收到“晓”的消息。她照常上班,照常穿得比从前大胆些——吊带裙、紧身针织衫、包臀半裙,公司里几个年轻姑娘私下嘀咕“严总最近衣品变了”,但谁也没往别处想。严喆珂自己知道,衣柜最里面那层抽屉里,胸托和开档内裤叠得整整齐齐,旁边压着老白专用的那块黑布。她每天出门前会拉开抽屉看一眼,又关上,像检查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还在不在。
第四天晚上,手机震了。
她正窝在沙发里敷面膜,老白立在茶几旁边,玻璃眼珠对着她。她拿过手机一看,“晓”的头像跳了跳,消息框里躺着几行字:“风衣穿腻了吧。明天换件紧身的,包臀裙,最好侧面开叉。里面那套薄纱换掉,穿你最早买的那套。”
严喆珂面膜底下的脸腾地烧起来。最早买的那套——胸托,开档内裤。她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手指悬在键盘上,删了打打了删,最后只发出去一个字:“好。”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面膜揭下来攥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老白安静地立着,她走过去把老白的脸转向墙壁:“你别看我。”
那天晚上她在衣柜前面站了很久。包臀裙有两条,一条黑色一条深灰,她选了黑色那条,侧面确实有开叉,到膝盖上方一掌宽的位置。胸托和开档内裤从抽屉里拿出来摊在床上,黑色蕾丝在台灯底下泛着细碎的光。她坐在床沿,手放在胸托的肩带上,脑子里冒出一串念头——明天要开会,要见供应商,中午和部门同事一起吃食堂,下午去银行办手续。每一个场景里她都穿着这身东西,外面套一条开叉包臀裙,走动的时候裙摆一掀,大腿根部的皮肤若隐若现。
她深吸一口气,把胸托拿起来扣在胸前。肩带调到最松,托垫的位置刚好卡在肋骨上方,把乳房往上推了推,乳头从蕾丝镂空的孔洞里露出来,凉丝丝地蹭着空气。开档内裤她是在被子里穿的,穿好之后把腿并拢又分开,试着走了两步,每一步都能感觉到布料边缘在臀缝里轻微地磨,前面空出来那块地方直接贴着裙子内衬。
“明天怎么穿得出去……”她对着天花板嘟囔了一句,可手已经伸向那条黑色包臀裙了。
第二天早上她比平时早起了二十分钟,专门留出时间适应这身打扮。裙子拉链拉到腰窝的时候卡了一下,她吸了口气才拽上去。包臀裙的料子薄,紧紧裹着胯骨,开叉从侧面看能露出小半条腿。她站在全身镜前面侧身照了照,胸托把胸型托得饱满,领口虽然不算低,但乳房被垫高之后那道沟还是从V领里挤出来一截。她拿了一件短款西装外套搭在外面,扣子系上,看起来总算像个正经上班的样子。
出门的时候她特意挑了一条人少的巷子走,风灌进开叉里,裙摆飘起来又落下,贴在小腿上凉丝丝的。到公司楼下她没急着进去,在便利店买了杯咖啡,站在门口慢慢喝,眼睛扫着路过的行人。没人多看她,或者说看她的人只是觉得这个穿包臀裙的姑娘身材不错,没人知道裙子底下是什么。
进了办公室她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下的时候开档内裤的底边硌了一下,她不动声色地挪了挪屁股,把裙摆理好。九点半开部门会,她坐在长桌一头,底下七八个人轮流汇报,她听着听着就走神了——胸托的蕾丝边在衬衫底下随着呼吸轻轻蹭着乳晕,那种若有若无的痒从胸口往下蔓延,她不得不把腿夹紧了些,开档内裤前面空出来的那块地方被椅子皮面贴着,凉意和体温混在一起,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
“严总,上周那个报销单您看了吗?”财务的小周抬头问。
“看了,下午给你签。”严喆珂面上一点没露,声音稳得很。可她心里在打鼓——小周刚才是不是往她胸口瞟了一眼?是不是看出什么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扣子系得好好的,西装外套也重新穿上了,从外面根本看不出什么。但她的耳朵还是不受控制地热起来,一直到散会都没完全退下去。
中午食堂人多,她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对面坐着同组的林姐,林姐一边扒饭一边跟她聊下季度的预算,严喆珂嗯嗯啊啊应着,注意力全在椅子上——食堂的塑料椅面是硬的,坐久了开档内裤的蕾丝边在臀肉上压出浅浅的印子,她稍微动一下就能感觉到布料滑进臀缝又滑出来。她扒了两口饭就放下筷子,说没什么胃口。
下午去银行办手续,柜台里面的小姑娘让她填单子,她弯腰趴在柜台上写字,包臀裙的裙摆往上缩了一截,开叉的地方直接翻开来,露出大腿根部和开档内裤的侧边。她写了两笔觉得不对劲,直起身来把裙摆往下拽了拽,柜台小姑娘抬头看了她一眼,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低头继续敲键盘。严喆珂松了口气,可又忍不住想——刚才那一下,小姑娘到底看见没有?
她疑神疑鬼了一整个下午。茶水间倒水的时候觉得背后有人盯着她看,一回头是行政部的小李在热饭,小李冲她笑笑,她也笑笑,端着水杯快步走回办公室。坐回工位之后她掏出手机给“晓”发消息:“你确定这样看不出来?”
“晓”回得很快:“看不出来。你越紧张别人越容易注意你,放松点。”
严喆珂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三次。放松。她试着把注意力转到工作上,打开报表看了两页,又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侧面开叉的地方因为坐姿的关系微微张开,露出里面一小截黑色蕾丝边。她赶紧把腿并拢,把裙摆捋平。
而此刻隔着三条街的一间出租屋里,江湖百晓生正对着电脑屏幕上一张放大的照片仔细端详。照片是下午在银行门口抓拍的,严喆珂侧身站在台阶上,包臀裙的开叉被风吹得翻起来,大腿和胯部的轮廓清清楚楚,但再往里的部分被裙摆遮住了。他把照片放大又缩小,反复看了几遍,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笑。
她做了。她真的做了。
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从风衣到包臀裙,从薄纱睡裙到胸托开档内裤,她一步一步按照他给的指令走,没有一次拒绝,连犹豫的时间都在缩短。第一次让她穿胸托的时候她隔了一整天才回消息,第二次穿风衣她只犹豫了一晚上,这次呢?他看了看聊天记录——从发消息到回复“好”,前后不到三分钟。
“越来越听话了。”他自言自语,拿起桌上的烟盒抖出一根点上,烟雾里眯着眼睛看屏幕上严喆珂的脸。照片里她微微低着头,表情有点紧张,但嘴角是往上翘的。她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她已经开始享受这种提心吊胆的感觉了。那种走在人群里、表面一切正常、底下却藏着秘密的刺激,比任何露骨的暴露都更让人上瘾。
他掐了烟,打开聊天框开始打字。打了两句删掉,又打了两句,最后只发出去一条:“明天别穿外套了。就穿裙子。衬衫扣子解开一颗。”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严喆珂会照做吗?他猜会的。明天他得找个好位置,近距离看看她解开一颗扣子之后是什么样子——不只是看衣服,要看她的表情,看她走进公司大门时脚步会不会发虚,看她跟人说话的时候眼神会不会乱飘。
他翻了个身,把电脑屏幕关掉,屋里暗下来。黑暗中他咧着嘴无声地笑了一下。楼成啊楼成,你拿武圣有什么用?你老婆现在听我的。
严喆珂晚上到家才看到那条消息。她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毛巾搭在肩上,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正对着镜子擦脸。看完消息她把手机放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衬衫扣子解开一颗——她平时上班穿的都是系到最上面那颗的衬衫,解开一颗就能看到锁骨和一点点胸口,胸托的蕾丝边会从领口里露出来。
她拿起手机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之后她没像前几次那样把手机扣过去,而是盯着聊天界面看了一会儿。晓的头像是一片纯黑色,什么图案都没有。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在哪里,可她已经按照他说的做了这么多事。她应该害怕的,应该停下来,应该把这个人拉黑然后告诉楼成。可她没动。她甚至有点期待明天早上——解开一颗扣子,走进办公室,看有没有人发现。
她把毛巾挂好,走到客厅把老白转过来面对自己。“老白,”她蹲下来跟假人平视,“明天我穿衬衫,解一颗扣子。你说他们能看出来吗?”
老白的玻璃眼珠映着客厅的灯,一动不动。
“你也觉得看不出来是吧。”她站起来拍了拍老白的肩膀,“我也觉得。”
第二天早上她挑了一件浅蓝色的修身衬衫,扣子系到第二颗,最上面那颗解开,领口敞着,锁骨下面露出一小片皮肤和黑色蕾丝的边。包臀裙还是昨天那条,她对着镜子把衬衫下摆塞进裙腰,侧身看了看——从正面看就是普通的衬衫配裙子,稍微有点低胸,但不算出格。可从侧面看,衬衫被胸托撑起来的弧度比平时明显,蕾丝边从领口翻出来一毫米,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到公司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十分钟,办公室里还没几个人。她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又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从她的角度往下看,能看到胸托的蕾丝和乳沟的上缘。她赶紧把视线挪开,可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瞟。
小周来得早,端着杯子路过她工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严总今天穿得挺好看。”小周笑着说了一句,语气平常得很,说完就晃进茶水间了。严喆珂嘴上说了句“谢谢”,心里却翻江倒海——小周是不是看出什么了?她说“挺好看”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她一个上午都没心思干活,隔一会儿就低头检查领口有没有开得太大,裙子开叉有没有翻起来。去洗手间的时候她站在镜子前面仔细端详自己,衬衫扣子确实只解了一颗,露出来的部分也有限,可她自己知道底下是什么,镜子里的“严总”和衣服底下的“严喆珂”之间的反差让她耳根一阵一阵地发热。
中午她没去食堂,叫了外卖在工位上吃。林姐过来找她签字,站在旁边等的时候视线在她领口扫了一下,严喆珂下意识拿手挡了挡胸口,林姐愣了一下,笑着说:“严总今天是不是有点累?脸色不太好。”严喆珂摇摇头说没事,签完字把林姐打发走了,然后趴在桌上给“晓”发消息:“她们好像看出来了。”
“晓”回得很快:“看出来什么了?”
“看出来我里面穿了……”
“她们看不出来。是你自己心虚。你越挡她们越好奇,正常点。”
严喆珂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把手机放下,坐直了身体。正常点。她深吸一口气,把挡胸口的手放下来,继续吃外卖。下午她刻意没再去想领口的事,该开会开会,该签字签字,只是每次有人站得离她近一点,她就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江湖百晓生坐在公司对面的咖啡店里,隔着玻璃幕墙看了她整整一个下午。他看见她上午频繁地低头看领口,看见她中午趴在桌上发消息,看见她下午慢慢放松下来,到快下班的时候甚至跟同事有说有笑,领口敞着也没再伸手去挡。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凉了,但他没在意。
她在适应。他做的每一次试探,她都在适应。风衣、包臀裙、胸托、开档内裤、解开一颗扣子——每一样她都扛住了,不光扛住了,还开始觉得不够。他放下咖啡杯,掏出手机翻到聊天界面,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斟酌措辞。下一件事得让她自己开口要。等她主动问“还有没有更刺激的”,那才算真正上道。
他站起来结了账,走出咖啡店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严喆珂办公室的窗户。她正站在窗边打电话,衬衫领口被窗外的光照得发白,胸口的蕾丝边若隐若现。他笑了笑,转身汇入人流。
严喆珂挂了电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一天下来她已经不那么在意了,甚至觉得这样敞着一颗扣子也挺好——凉快,透气。她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手机又震了一下,“晓”的消息躺在通知栏里:“今天表现不错。明天想不想试试更刺激的?”
她站在工位前面,手还搭在包带上,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更刺激的——她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念头,每一个都让她脸上发烫。她咬了咬嘴唇,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个字:“想试。”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塞进包里,拉上拉链,快步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碰到加班的同事跟她打招呼,她笑着点头,脚步没停。电梯门关上之后她靠着轿厢壁,长长地吐了口气,看着电梯镜面里自己的倒影——浅蓝衬衫,解开一颗扣子,胸口蕾丝边,包臀裙,开叉里露出的一小截大腿。
镜子里的人冲她眨了一下眼睛。
章节 19
严喆珂那天晚上回到家,换鞋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在抖。她把包挂在玄关的挂钩上,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来,脑子里反复转着“想试”那两个字。她发出去的时候没多想,现在静下来才觉得脸上烧得厉害。楼成这周在外地参加一个武道交流活动,家里就她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
她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捧着杯子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个仿真假人。假人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眼睛朝着她这边,白天她习惯了被它看着,这会儿倒不觉得别扭了。她喝了口水,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亮了一下,“晓”又发来一条消息:“明天晚上等我消息,给你看个东西。”
严喆珂回了个“好”字,把手机扣在沙发上,起身去洗澡。热水冲在身上的时候她闭着眼想,晓到底要给她看什么。她隐约觉得最近这些事越来越出格,从最开始只穿胸托和开档内裤,到后来外面穿性感衣服去公司,再到现在她甚至主动问“更刺激的”——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以前连吊带裙都不好意思穿出门。可每次按晓说的做完,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又让她忍不住想下一次。她关了水,拿浴巾擦头发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脸还红着。
第二天白天她照常去公司,穿着晓之前让她换上的那套搭配——外面是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外套和同色系烟管裤,里面是胸托和开档内裤。员工们已经习惯了她最近穿衣风格的变化,最多在背后小声说两句“严总最近挺时髦”,没人再盯着看。严喆珂上午开了两个会,中午跟财务主管一起吃了饭,下午审了下季度的预算表。她尽量让自己不去想晚上晓会发什么,可每隔一阵子手机震一下,她都要拿起来看一眼。
傍晚六点半她下班回家,路上买了份沙拉当晚饭。到家之后她把西装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穿着胸托和开档内裤在厨房里拌沙拉,客厅的假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她吃了几口沙拉,手机就响了。屏幕上是晓发来的一条视频消息,下面跟着一行字:“看完告诉我什么感觉。”
严喆珂放下叉子,点开了视频。画面是深夜的街道,路灯昏黄,一个女人的身影从远处走过来。女人戴着黑色口罩,身上穿着一件卡其色长款风衣,风衣只系了中间两颗扣子,领口开得极低,深V一直裂到胸口下方,走动的时候能清清楚楚地看见里面什么都没穿,两侧的弧度随着步伐若隐若现。风衣下摆随着夜风翻开,大腿根部以上的部分全是光裸的,脚上踩着一双细跟凉鞋,走在空荡荡的人行道上,鞋跟敲地面的声音被视频录得格外清楚。
视频右上角有弹幕飘过去,严喆珂定睛一看,密密麻麻的评论从画面上方滑过。有人打了一行字:“这是谁的契约兽吧,大半夜出来遛。”下面紧跟着另一条:“风衣下面绝对什么都没穿,我赌一包辣条。”又有人发:“主人在后面跟着拍呢,任务完成得不错。”还有人说:“这个点敢这么走,要么是胆子大要么是已经习惯了。”弹幕一条接一条,有人调侃,有人起哄,有人煞有介事地分析拍摄角度和光线,说这肯定是“主人”视角。
严喆珂盯着屏幕,沙拉碗搁在膝盖上,叉子悬在半空。她看到一半就明白了。视频里那个女人走在深夜无人的马路上,风衣系两颗扣子,里面真空——这不就是晓一直在让她做的事吗?从胸托到开档内裤,从解开一颗衬衫扣子到包臀裙,每一步晓都在让她一点点脱掉羞耻心,让她习惯暴露,习惯被看。这个视频就是一面镜子,晓在告诉她:你之前做的那些,跟视频里这个女人没区别,你也在完成“主人”的任务。
她放下叉子,把视频进度条拖回去又看了一遍。弹幕里那些“契约兽”“主人”“任务”的字眼像针一样扎在她眼睛里。她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每次晓发来指令,语气从商量变成吩咐,从建议变成命令,她心里其实有过那种模糊的念头——我是不是在被什么人牵着走?可每次做完之后那种浑身发麻的刺激感把疑虑压下去了。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夫妻之间的小情趣,楼成不知道而已,等楼成回来她就不玩了。可楼成回来之后她也没停,反而越做越顺手。她骗不了自己了。
视频播完,画面停在最后一帧。女人走进了一条更暗的巷子,背影消失在画面边缘。严喆珂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手心全是汗。她坐在沙发上,假人在对面看着她,她突然觉得那个假人的眼神也不对劲了,好像在说:你看,你跟我有什么区别?
手机又震了。晓的消息:“视频看完了?那个女人在完成她主人交代的任务,跟你做的事情本质上是一样的。你不用紧张,我不会强迫你。但我觉得你已经准备好了,今晚你也去走一趟吧。穿一件风衣,系两个扣子,里面什么都别穿,戴上口罩,去人少的地方走二十分钟。走完回来告诉我什么感觉。”
严喆珂盯着这段文字,呼吸变浅了。晓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她再装傻就是自欺欺人。她确实在被人隔着网络调教,从穿衣打扮到生活习惯,每一步都是晓在引导。可她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愤怒或者害怕。她甚至没有立刻拉黑晓的冲动。她坐在那里想了很久,想到楼成,想到自己从小到大的家教,想到公司里那些员工看她时欲言又止的表情,想到每次按晓说的做完之后那种偷偷摸摸的兴奋。她咬了咬下唇,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这个字她把手机扔到沙发上,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心跳得很快,但不是害怕的那种快,是那种小时候偷穿妈妈高跟鞋、偷偷涂口红、背着大人做坏事的快。她走进卧室打开衣柜,翻出一件去年买的米白色长风衣,料子薄,垂感好,系上扣子之后领口能开得很大。她把风衣放在床上,又去抽屉里翻出一个没用过的黑色口罩。
她站在床边犹豫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开始脱衣服。衬衫脱了,胸托解了,开档内裤也脱了,全身上下只剩一条最普通的棉质内裤。她想了想,把内裤也脱了,光着身子站在卧室地板上。空调吹出来的凉风拂过皮肤,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拿起风衣穿上,对着穿衣镜系扣子。第一颗扣子在胸口位置,系上之后领口自然裂开一个大V,从锁骨下方一直敞到胸口中段,两侧的弧度露在外面,乳尖半遮半掩。第二颗扣子在腰上,系好之后下摆自然垂落,走路的时候能感觉到风从下摆灌进来,贴着大腿内侧往上窜。
她戴上口罩,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镜子里的人只露出一双眼睛,米白风衣,深V领口,光裸的大腿在镜子里若隐若现。她深吸一口气,从玄关柜上拿了钥匙和手机,换上一双平底鞋,推门出去。
楼道里没有人。她住的这栋楼一梯两户,对门那户好像还没搬进来,电梯间空荡荡的。她按了下行键,电梯来得很快,轿厢里也没人。她走进去按了一楼,靠在轿厢壁上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电梯镜面照出她的样子,风衣领口随着她站立的姿势往两边滑开了一点,她伸手想拉拢,手到一半又停住了。她想起视频里那个女人,人家可是大大方方走在马路上被拍,她连电梯里都没勇气站直吗?
她把伸出去的手收回来,挺直了背,电梯到一楼的时候她迈步走出去,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小区里这个点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盏路灯亮着,花坛边的长椅上坐着一对情侣在低头看手机。她低着头快步走过,风衣下摆被夜风掀起来,她能感觉到空气贴着小腹和大腿的皮肤流过去,凉飕飕的。出了小区大门右转是一条沿河的步道,晚上散步的人多,但这个时间点已经过了高峰期,只有零星几个遛狗的和跑步的。
她选了步道靠河的那一侧走,路灯隔得远,光线一段亮一段暗。走了大概一百米,迎面过来一个遛金毛的中年男人,狗绳松松垮垮地垂着,金毛凑到路边草丛里闻来闻去。严喆珂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风衣下摆被动作带起来,她赶紧伸手按住。男人跟她擦肩而过的时候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领口停了一瞬就移开了,大概觉得大晚上戴口罩穿风衣有点怪,但也没多想。严喆珂心口砰砰跳,走了好几步才平复下来。她回头看了一眼,男人牵着狗走远了,根本没再看她。
她继续往前走,步道上人渐渐少了,有一段路两边都是高大的水杉,树冠把路灯的光挡了大半,黑黢黢的。她走在树影里,风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一颗——也可能是她走路的动作太大自己挣开的——下摆整个往两边敞开,夜风直接灌进来,从脚踝一直凉到大腿根。她没去系,就这么敞着走,脑子里浮现出视频里那些弹幕。“契约兽”“任务”“主人”——这些词在她脑子里转,她发现自己的呼吸变重了,口罩捂得脸颊发烫。她走了大概十五分钟,拐上了一条更窄的巷子,两边是老旧小区的围墙,墙头爬着枯藤,巷子里一盏路灯都没有,只有远处主路的灯光漫进来一点。她站在巷子中间停了几秒钟,四下无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风衣敞着,里面什么都没有,夜风贴着皮肤吹过去,那种感觉让她脚趾都蜷起来了。
她站了一会儿,把风衣拢好,重新系上那两颗扣子,转身往回走。回去的路上她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回到小区,进电梯的时候里面有个外卖员,她缩在角落里低着头,外卖员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到家门口她掏钥匙开门,手还在抖,进了门反锁好,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把口罩摘了,风衣脱了扔在沙发上,光着身子站在客厅里。假人还坐在对面看着她。她拿起手机,给晓发消息:“走完了。二十分钟不到一点。风衣扣子中途开了我没系。”发完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双手捂住脸,在沙发里缩成一团。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
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晓回了三个字:“很好。明天继续。”后面跟着一个笑脸表情。严喆珂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半天,把手机锁屏丢到一边,起身去浴室冲澡。热水浇下来的时候她闭着眼,满脑子都是巷子里那阵风贴着皮肤吹过去的感觉。她洗完出来擦干身体,换了睡衣躺到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一点多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晓发的那条“很好”,然后把聊天记录往上翻,翻到最开始晓教她穿胸托的那一段,一条一条看下来。她发现自己居然在笑。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江湖百晓生坐在出租屋的电脑前面,看着屏幕上严喆珂发来的那条消息,往椅背上一靠,笑出了声。他端起桌上的可乐喝了一大口,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存着这一个月来所有的聊天记录和严喆珂发给他的每一条汇报。他翻到最新一条,添了个备注:“夜行完成,主动汇报,无抵触情绪。”保存之后他关掉文件夹,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开始写明天的计划。他写了两行又删掉,重新打:“明天让她白天也穿风衣出门,里面什么都不穿,去便利店买东西。”他盯着这行字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先不告诉她去哪,只说出门办事,等到了地方再临时通知。”他保存了文档,关了电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他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灰蓝色的天空,嘴角还挂着笑。离她彻底听话,就差最后几步了。
章节 20
那天晚上严喆珂睡得并不踏实。她做了好几个乱七八糟的梦,梦里她还在那条巷子里走,风一阵一阵地灌进风衣,身后好像总有人跟着,她不敢回头看,只能加快脚步,可怎么走都走不到头。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被子被她蹬到了脚边,睡衣下摆卷到了腰上,露出来的小腹贴着凉席,凉丝丝的。她翻了个身,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刚过。锁屏界面上没有新消息,她松了一口气,又莫名地有点空落落的。
她坐起来发了会儿呆,脑子里还在想昨晚的事。晓那句“很好。明天继续。”一直在她眼前晃,那个笑脸表情好像比别的表情都要扎眼。她甩了甩头,下了床去洗漱。刷牙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蛋还是那张脸蛋,五官秀秀气气的,可眉眼之间好像多了点什么说不清楚的东西。她吐掉嘴里的泡沫,拿毛巾擦了擦嘴,心想今天不能再这样了,得正常一点,穿得正常一点,把昨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手机在卧室里响了一声。她走回去拿起来一看,是晓发来的。消息很短:“今天上班穿那条黑色吊带裙,里面什么都别穿。腿上穿你那双蕾丝花边过膝袜。出门带件风衣,到公司脱掉。”
严喆珂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拇指悬在键盘上方,想打字又不知道打什么。她想说不行,想说昨天是最后一次,可这些话到了手指头上就变得软绵绵的,怎么都按不下去。昨天晚上的夜行,她回来之后明明可以不再理这个人,明明可以把这个号拉黑删掉,可她不但没删,还翻着聊天记录笑。她心里清楚得很,晓也清楚得很,从昨晚那条“很好”开始,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以前她还可以骗自己说这是闹着玩,是好奇,是一个人在家里闷出来的荒唐念头。可昨晚她按照晓说的做了,做完还主动汇报了,晓一句“明天继续”她就乖乖等着,这哪里还是闹着玩。
她把手机放下,去衣柜里翻那条黑色吊带裙。裙子是去年买的,真丝料子,细吊带,领口开得不算太低但也不保守,裙摆到膝盖往上两寸,剪裁很贴身。当时买的时候她试了一下就脱了,觉得太露,一直挂在衣柜最里面没穿过。她拎出来比了比,又翻出那双蕾丝花边过膝袜,黑色的,袜口有一圈波浪形的蕾丝边。她把东西放在床上,坐到床边开始换衣服。睡衣脱下来,内衣内裤叠好放进抽屉,光着身子站在衣柜前面,深吸了一口气,先把过膝袜穿上,蕾丝边刚好卡在大腿中间偏上的位置,勒得肉微微陷进去一点。然后套上裙子,真丝贴着皮肤滑下来,肩带细细地挂在肩膀上,胸口那一片几乎是敞着的,乳房被薄薄一层料子裹着,乳头的轮廓清清楚楚地凸出来。
她站到穿衣镜前面看了一眼,自己先红了脸。裙子太贴身了,底下什么都没穿的痕迹根本藏不住。她转身去拿风衣,一件米色的薄款,系上扣子能把里面遮个七七八八,可风衣的领口是翻领的,从侧面还是能看到脖子下面那一片。她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把风衣扣子系好,觉得差不多了,又想到晓说“到公司脱掉”,那就是说进了办公室就只剩这条裙子。她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手有点发软,弯腰系鞋带的时候胸口那两团软肉垂下来,真丝料子贴着乳尖蹭过去,她打了个激灵。
出门的时候七点刚过,早上空气凉,风衣裹着倒也不冷。她走路去地铁站,路上人还不算多,她低着头走得很快,风衣下摆被风吹得微微翻起来,露出小腿上那一截蕾丝袜边。进地铁站过安检的时候她把风衣紧了紧,安检员例行公事地拿扫描仪在她身上划了两下,目光扫过她的脸就移开了,她松了口气。车厢里人挤人,她站在门边,旁边一个中年男人靠着扶手刷手机,眼睛抬了一下,视线在她胸口停了一瞬又低下去。严喆珂把风衣领子拢了拢,脸有点烫,心里却跳得厉害,那种被人看了一眼的热意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
到了公司楼下她没急着上去,在便利店买了杯热豆浆,站在门口慢慢喝。风衣还穿着,扣子系得严严实实。她磨蹭了快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晓发来消息:“到了吗?”她回:“在楼下。”晓秒回:“上去吧,记得脱外套。”她盯着这几个字,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纸杯扔进垃圾桶,转身进了写字楼。
电梯里就她一个人。电梯门关上之后她对着镜面不锈钢墙看了一眼自己,风衣裹得端端正正,可她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叮的一声到了楼层,她走出来,走廊里已经有人了,前台的小周正抱着一摞文件往打印室走,看见她笑着喊了声“严总早”。严喆珂点点头,笑了一下,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了两秒,然后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上,把风衣脱了挂到衣架上。
她坐到办公桌后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裙子在坐姿下往上缩了一截,大腿露出来更多,蕾丝袜边刚好卡在裙摆下面一点点,坐下之后裙摆和袜边之间露出一小条光裸的皮肤。胸口那两粒凸起在真丝料子下面顶出两个小点,颜色比周围深一些,隔着薄薄的布料几乎能看出乳晕的轮廓。她伸手把桌上的文件拉过来挡在胸前,又觉得好笑,办公室里就她一个人,挡给谁看。她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可注意力怎么都集中不起来,身上那层真丝料子像活了一样,她稍微动一下肩膀,布料就在乳尖上磨一下,又轻又痒,磨得她心浮气躁。她忍不住伸手隔着裙子揉了一下胸口,揉完又觉得自己荒唐,赶紧把手缩回来。
九点多的时候财务部的小李来送报表,敲门进来,把文件夹放到她桌上。严喆珂正低头看屏幕,小李放下东西没马上走,站在那儿犹豫了一下,说:“严总,您今天穿得挺好看的。”严喆珂抬起头笑了一下,说谢谢。小李出去的时候带上了门,严喆珂听到门外走廊上小李和另一个人小声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可她是丹境武者,耳力比常人敏锐得多,那几个字清清楚楚地钻进耳朵里:“严总最近怎么回事啊,一天比一天穿得……那个。”另一个声音说:“不知道啊,以前挺保守的,最近跟换了个人似的。”小李又说:“刚才我进去,她那个裙子……里面好像没穿内衣。”另一个声音压得更低了:“真的假的?你看见了?”小李说:“太明显了,凸点了都。”
严喆珂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脸烧得像被人拿热毛巾捂住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确实,那两个凸起在真丝料子下面明明白白地顶着,根本遮不住。她咬了咬下唇,把桌上的文件又往胸前挪了挪。可奇怪的是,她虽然羞得不行,身体里却有一股热流往下走,小腹里面又酸又胀,她能感觉到内裤该在的地方什么也没有,小穴口微微张着,一股湿意从里面渗出来,沾在真丝裙子的内衬上。她夹了一下腿,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赶紧松开,伸手去抽纸巾。
她抽了两张纸叠在一起,借着办公桌的遮挡把手伸到裙子底下,隔着空气都能感觉到小穴那儿热烘烘的,淫水已经流到了大腿根。她拿纸巾按上去擦了一下,纸巾立刻洇湿了一小片。她把纸巾揉成团扔进桌下的垃圾桶里,垃圾桶里已经有四五个同样的纸团了,都是今天上午的。她看着那些纸团,心里乱糟糟的,想到自己坐在办公室里,穿着一条里面什么都没穿的裙子,底下湿得一塌糊涂,还要隔一会儿就偷偷擦一次,这画面让她又羞又臊,可手指头擦过去的时候那种触感又让她浑身发软。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晓发来消息:“感觉怎么样?”严喆珂看着这几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字:“热。”晓回得很快:“哪里热?”她盯着这三个字,脸更烫了,咬着嘴唇打字:“全身都热。”晓发了个笑脸,说:“那就对了。下午有个会要开吧?穿着这身去。”严喆珂愣了一下,她下午确实有个部门协调会,本来打算换件正经衣服再去,现在晓这么一说,她只能穿着这身吊带裙去会议室。她回了个“嗯”,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去茶水间倒水。走过去的时候走廊上迎面碰上行政部的王姐,王姐的目光在她身上溜了一圈,嘴上说着“严总今天真精神”,眼神却在她胸口停了两秒。严喆珂笑笑,端着杯子快步走回办公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手按着胸口,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中午吃饭她没去食堂,叫了个外卖在办公室吃的。等外卖的时候她又擦了一次,这次纸巾上的水更多了,黏黏滑滑的,她擦完把纸巾团好丢进垃圾桶,数了数,一上午攒了快十个纸团。她看着垃圾桶里那一堆白花花的纸团,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比什么都要羞耻。她把垃圾桶往桌子底下踢了踢,外卖到了之后她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夹着菜往嘴里送,眼睛却一直往手机那边瞟。
下午的会两点开始。她一点五十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抱着笔记本和文件夹,裙子还是那条裙子,过膝袜还是那双过膝袜,脚上换了双细跟的黑色单鞋。走廊上碰到几个同事,有人跟她打招呼,有人目光闪了一下就移开。她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五六个人,她推门进去的一瞬间,几个人同时抬头看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拍才收回去。她走到长桌一头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把文件夹打开挡在身前,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可她知道,对面坐着的人只要稍微抬一下眼,就能看见她胸口那两点凸起,就能看见她裙子底下没穿内衣内裤的痕迹。
会开到一半,她感觉到小穴里又涌出一股水来,比上午还多,热热地淌出来,把真丝内衬洇湿了一大片。她不敢动,只能夹紧腿,腿上那圈蕾丝边勒着大腿根,跟着她夹腿的动作蹭着皮肤,蹭得她一阵一阵地发麻。她低头假装看文件,手伸到桌子底下把纸巾按上去,可这次水太多了,一张纸巾根本不够,她又抽了一张,两张叠在一起擦了好几下才擦干净。她把湿纸巾攥在手心里,等散会了人都走了才扔进会议室的垃圾桶。
下班的时候她把风衣套上,扣子系好,出了公司大门才松了口气。走到地铁站这段路上她给晓发了条消息:“到家了跟你说。”晓回:“今天表现不错,明天继续穿这身。”她看着“明天继续穿这身”这几个字,站在地铁站口的风里,裙子底下湿乎乎的,腿上的蕾丝边被风吹得微微翻动。她把手机揣进风衣口袋里,拉紧领口,抬脚往地铁站里走。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明天还要这样一天。
而城市另一头那间出租屋里,江湖百晓生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做笔记。他在文档里打了一行字:“第一天全天执行,主动汇报,有羞耻感但未抗拒,身体反应明显。”打完他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又补了一句:“明天加一条,让她在开会的时候偷偷自慰,拍张照发过来。”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翘起来,保存了文档,把电脑合上,拿起桌上的可乐喝了一口,转头看向窗外暗下来的天色。
章节 21
严喆珂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春末的晚风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还算舒服,可她风衣底下的身体却一直热着,那层薄薄的真丝内衬贴在皮肤上,被之前的汗水和别的什么浸得半透,走两步就黏一下。她把手插进风衣口袋里,低着头快步往小区走,路上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晓发来的。
“到家了?”
她站在小区门口的路灯底下回了一个字:“嗯。”
进家门换了鞋,她把风衣脱下来挂在玄关的衣架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条吊带裙,裙摆上有一小片深色的水痕,在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她赶紧把裙子脱了扔进洗衣篮,光着身子走进浴室冲了个澡。热水浇下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松了一截,可手指碰到下面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缩了一下,那里被内衬和蕾丝袜磨了一天,皮肤敏感得厉害。
洗完澡出来她换了身家居服,宽松的短袖和棉质短裤,头发用毛巾裹着,坐在沙发上拿手机点外卖。刚点完,晓的消息又来了。
“今晚出去跑个步。”
严喆珂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现在?”
“对。穿运动背心和短裤,紧身的那种。”
她皱了皱眉,打字:“家里有是有,但——”
“里面什么都别穿,直接套上去跑。跑三公里,跑完回来跟我汇报今天一整天的感受。”
严喆珂把手机扣在沙发上,仰头靠着靠背,毛巾散开来搭在肩上。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照在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水上,水面上浮着一层细小的灰。她其实知道晓会这样,昨天让他穿着风衣真空夜行了一回,今天白天又穿了一整天吊带裙,这人不可能让她晚上安安生生歇着。只是她没想到会这么快,连喘口气的工夫都不给。
她坐了一会儿,起身去卧室翻衣柜。紧身运动背心是去年买的,黑色速干面料,当时穿着跑步觉得裹得太紧,后来就没怎么穿。短裤也是同系列的,三分裤长,侧面开了个小叉。她拿着这两件站在穿衣镜前比了比,背心的胸垫可以拆,她犹豫了一下没拆,想着有胸垫好歹遮一点。但转念又想起晓说的“里面什么都别穿”,咬了咬嘴唇,把胸垫抽出来扔在床上。
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面,她自己先愣住了。黑色背心紧紧裹着上身,面料薄,贴着皮肤,胸口的轮廓被勒得一清二楚,那两点凸起明明白白地顶着布料,连周围的晕圈都透出淡淡的影子。短裤更糟,胯部勒得紧,前面那道缝隙的轮廓被压了出来,从外面看就是一条微微凹陷的线。
她别开眼不敢再看,抓起手机和钥匙出门。电梯里没人,她靠着轿厢壁站,手臂交叉抱在胸前挡着。到了一楼电梯门开,外面正好有个遛狗的大爷牵着条柯基经过,大爷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胸口停了一瞬就移开了,嘴上吆喝着狗往前走。严喆珂耳根一热,快步出了单元门往小区外面走。
小区外面那条路晚上车少,路灯隔得远,一段亮一段暗。她选了往东边公园跑的那条线,人相对少一些。刚开始跑的时候她步子迈得小,胳膊也不太敢摆,生怕动作大了衣服往上缩或者往下滑。跑出去几百米,身体热起来了,呼吸也匀了,她才慢慢放开步子。紧身背心的下摆随着摆臂往上蹭,她得时不时拿手往下扯一扯。短裤倒是没怎么移位,就是贴着大腿根那块磨得厉害,跑一步蹭一下,又痒又麻。
跑到公园外圈那条步道的时候,迎面过来两个夜跑的男的。严喆珂下意识往路边让,那两人跑过去的时候其中一个偏头看了她一眼,光线暗,看不清表情,但她知道对方在看什么。她加快了两步,心跳快得有点过分。等那两人跑远了,她发现自己下面已经湿了,薄薄的短裤裆部贴在小穴上,跑步的时候布料的摩擦和湿意混在一起,那种感觉让她腿有点发软。
她咬着牙继续跑,心里数着圈。公园里的路灯比外面还暗,树影底下几乎看不清人,但每回经过有灯的地方她就下意识缩一下肩膀。有一回她从两个散步的中年女人身边超过去,听见其中一个说“现在的小姑娘真敢穿”,声音不大,可她是八品丹境的武者,耳朵比常人灵得多,那几个字清清楚楚钻进耳朵里。她脸烧得厉害,可脚步没停,反而跑得更快了。
三公里跑完她没敢在公园多做停留,直接拐进小区后门那条巷子往回走。巷子里没灯,她放慢脚步喘气,拉开领口往里看了一眼,背心胸口那块已经汗湿了,贴在皮肤上更透。她赶紧把领口合上,快步回家。
进门反锁了门,她站在玄关的灯底下低头一看,运动短裤的裆部正中,湿了一块,颜色比周围深了好几个度,形状不规则,边缘还在慢慢往外洇。她盯着那块湿痕看了好几秒,脸上烫得能煎蛋,可心里头又有一种说不清的松快,好像跑完这一趟,今天一整天绷着的那根弦终于被人拨了一下,嗡地响了一声。
她拿手机拍了张短裤裆部的照片,犹豫了一下没发,先打字:“跑完了。”
晓回得很快:“衣服什么样,拍给我看。”
她对着镜子拍了张上半身的,又拍了张下半身的,最后把那张裆部湿痕的特写也发了过去。发完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自己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闷声喘了几口气。
手机又震了两下,她爬起来看。
“湿成这样,跑的时候什么感觉?”
严喆珂坐在床边,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打了一行删掉,又打一行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路上有人看我,我就……就湿了。越跑越湿。”
“白天呢?开会的时候。”
她想起下午会议室里那两张叠在一起才擦干净的纸巾,脸又烧起来,老老实实打字:“也湿了。擦了两次。”
“明天想不想继续?”
严喆珂看着这四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住。她今天一整天都在被人看,被员工看、被同事看、被路上的人看,每一道目光落过来的时候她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钻不进去,只能硬着头皮站在那里,然后底下就一阵一阵地发紧发湿。那种感觉像什么呢,像小时候偷穿妈妈的高跟鞋,明知道不该穿,可踩上去那一瞬间脚背绷起来、小腿拉长的感觉让她舍不得脱下来。
她打了两个字发过去:“想的。”
晓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然后说:“明天白天照旧穿那条裙子,晚上换一套,我到时候告诉你。今天辛苦了,去洗洗睡吧。”
严喆珂把手机放下,去浴室又冲了一遍澡。热水浇下来的时候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被背心勒了一天,红了一圈印子,短裤边在大腿根上压出的痕迹也还没消。她拿沐浴露慢慢揉着那些印子,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公园里那个男跑者偏头看她的眼神,一会儿是那两个中年女人说的话,一会儿又是自己短裤上那块湿痕。她关掉水龙头拿浴巾擦身体的时候,发现下面又湿了一小片,不知道是洗澡水还是别的什么。
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她翻了翻手机,晓没有再发新消息来。楼成这几天在外地打比赛,晚上一般会跟她视频,她看了一眼时间,拨了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屏幕里楼成穿着酒店的白T恤,头发还湿着,背景是床头柜上半瓶矿泉水和一袋没拆的坚果。
“今天怎么样?”楼成问她,声音里带着点刚训练完的疲惫。
“还行,上班,开会。”严喆珂侧躺着把手机支在枕头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你呢,今天打得怎么样?”
“赢了,后天半决赛。”楼成笑了一下,露出两颗虎牙,“你那边天气热不热?我看天气预报说松城这两天升温。”
“是有点热。”她说着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只穿着吊带睡裙的肩膀,“你注意休息,别老吃坚果,让队里给你弄点正经饭。”
“知道知道,严教练。”楼成冲她做了个鬼脸,“你也早点睡,别熬夜看剧。”
挂了视频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刚才视频的时候她其实特别想说点什么,说今天穿成那样去上班了,说晚上穿着紧身衣去跑步了,说有人看她她居然会湿,说这些事都是网上一个叫晓的人让她干的。可这些话在嗓子眼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全咽回去了。她说不出口,也不知道从哪说起,更不知道楼成听了会是什么反应。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明天还得穿那条裙子,明天晚上还有新的安排。她闭上眼,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短裤裆部那块深色的湿痕,在玄关的灯光底下,清清楚楚的。
而城市另一头,江湖百晓生把严喆珂发来的三张照片存进一个加密文件夹里,在文档里接着写:“夜跑执行完毕,主动汇报身体反应,有羞耻感但配合度高。对‘明天继续’的回答是‘想的’,态度从被动接受开始转向主动期待。”他停下来想了想,又在后面补了一句:“下一步可以试试在公共场合布置小任务,比如试衣间、洗手间之类的地方。”打完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嘴角挂着笑,拿起可乐灌了一大口,把易拉罐捏扁了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桶里已经堆了七八个同样的罐子,他懒得倒,就由着它们堆着。窗外的小区已经没什么灯亮着了,他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打什么节拍。
章节 22
清晨六点四十分,严喆珂被手机闹钟叫醒的时候,窗外已经亮透了。松城六月的太阳升得早,隔着纱帘都能感觉到那股热烘烘的劲儿。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把闹钟关掉,又在枕头上赖了两分钟才坐起来。头发散在肩膀上,吊带睡裙的细带子滑到手臂中间,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忽然想起昨晚睡前跟楼成视频时自己那副遮遮掩掩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撇了一下。
手机屏幕亮着,微信里那个叫“晓”的头像右上角有个红色的“1”。她点开之前先深呼吸了一下,这几乎成了这几天的习惯动作。消息很短,就两行字:“今天穿抹胸包臀连衣裙,里面什么都不要穿,腿上穿黑色开裆连裤袜。出门套风衣,到公司脱掉。”后面跟了一条补充:“裙子别太短,要能穿出门的那种,你自己选。”
严喆珂盯着“开裆连裤袜”那几个字看了好几秒,耳朵尖慢慢热起来。她退出聊天框,翻开衣柜最下面那层抽屉,里面叠着几双还没拆封的丝袜,是之前逛街凑单买的,一直没机会穿。黑色开裆的那双包装上印着个外国模特的腿,她拿在手里掂了掂,丝袜薄得透光,裆部那个开口的设计让她脸上又是一阵发烫。
但她还是拆了包装。
洗澡的时候她特意把水温调低了一点,让脑子清醒些。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着眼想,今天穿成这样去公司,跟上个月那件吊带裙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吊带裙好歹还有两条带子挡着,抹胸包臀裙那就是一整片布料裹在身上,腰是腰屁股是屁股的,里面再什么都不穿,但凡走两步路布料一蹭,那两个点就藏不住。她搓了搓脸,把洗发水的泡沫冲干净,心想反正昨天穿吊带裙的时候员工已经看过一回了,今天再怎么样也……也差不到哪去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觉得自己在自欺欺人。
吹干头发化好妆,她光着身子站在穿衣镜前面,先把黑色连裤袜套上。丝袜的触感从脚趾一路滑到腰际,料子又薄又贴,裆部那个开口的位置刚好卡在她小穴的正上方,边缘的蕾丝花边贴在大腿根内侧,稍微动一下就能感觉到那圈细密的纹路在皮肤上蹭。她低头看了看,镜子里那个自己让她有点不敢认,黑丝衬得两条腿又长又直,大腿根的肉被勒出一点点弧度,往上就是光溜溜什么都没有的裆部,再往上是腰和胸,全露着。
她赶紧把抹胸裙拿过来套上。裙子是藏蓝色的,料子有一点厚度,外面摸着不显,但穿到身上才发觉这布料也太贴了,从胸口到屁股全跟着身体曲线走,该凹的凹该凸的凸。抹胸的领口卡在腋下那条线上,锁骨和肩膀全露在外面,裙摆刚好到大腿中段偏上,她往下拽了拽,又弹回去,再多拽两下怕把领口拽松了。她侧过身看镜子,侧面更明显,胸的轮廓在裙子下面清清楚楚,腰细得好像一把就能掐住,屁股的弧度被包得圆滚滚的,连股沟的形状都隐约能看出来。
严喆珂对着镜子做了个深呼吸。吸气的时候胸口那两团把裙子撑得更满,她赶紧把气吐了,从衣柜里扯了件米色的中长风衣披上。风衣一裹总算好多了,前面系上扣子之后只有小腿和脚踝露在外面,脖子以下全遮住了。她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觉得这样走在路上应该没什么问题,至于到了公司脱掉风衣之后会怎么样,她强迫自己先不去想。
出门前她照例给楼成发了条早安消息,楼成那边估计还在睡,没回。她把手机扔进包里,换了双低跟的尖头鞋,鞋跟敲在玄关地砖上“嗒嗒”响了两声。推开门的时候热风扑面而来,松城这天气已经有点蒸笼的意思了。她拉了拉风衣领子,快步走进电梯。
上班路上倒是没出什么岔子,地铁里人多,她缩在门边的角落里,风衣裹得严严实实,只是站着的时候能感觉到丝袜的裆部开口那里,裙子的内衬布料时不时会蹭到小穴的肉,那种若有若无的摩擦让她在拥挤的车厢里不得不夹紧腿。出地铁站走到公司楼下那截路太阳正毒,她走得快,风衣下摆一掀一掀的,好在里头有裙子挡着。
到了公司楼层,她在洗手间里站了半分钟。镜子里的自己脸颊有点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她把风衣脱下来搭在手臂上,又整理了一下抹胸的上沿,确认没有往下滑,这才推门出去。
从洗手间到她的办公室要穿过整个开放办公区。严喆珂一走出来,离得最近的那个实习生先抬了头,本来是要打招呼的,嘴张到一半愣是没发出声来。她今天这身实在太扎眼了,藏蓝色抹胸裙把整个肩膀和锁骨亮在外面,胸口的弧线被布料绷得清清楚楚,两个点的轮廓在裙子正面若隐若现,走起路来裙摆一晃,大腿上黑丝的光泽就从开衩的缝里透出来。实习生手里的笔掉在桌上,“啪”一声,他赶紧低头去捡。
再往前走两步,财务组那个戴眼镜的小姑娘从显示器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瞪得溜圆,等严喆珂走过去之后立刻扭头看旁边的同事,嘴巴无声地张成一个大大的“O”。旁边那个同事正在喝水,瞥了一眼严喆珂的背影差点呛着,放下杯子就跟小姑娘对了个眼神。严喆珂的后背挺得笔直,步子不快不慢,她不是没感觉到那些目光,从背后射过来的、从侧面瞟过来的、从显示器缝隙里偷看过来的,一道一道全黏在她身上。她脸上维持着平常的表情,下巴微微抬着,跟路过的人点头说“早”,好像自己穿的只是一件普通的通勤衬衫。
进了办公室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吐了口气。外面办公区已经压不住声了,隔着门板能听到嗡嗡的议论声,虽然听不清具体字句,但那种语调她太熟悉了,跟昨天下午茶水间里飘出来的声音一模一样。她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椅子皮面贴着丝袜的大腿根,凉丝丝的。桌上摊着今天要看的报表,她翻开第一页,眼睛盯着数字,脑子里却全是刚才走过来的那几十步路。胸口的布料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每一次吸气那层薄薄的藏蓝料子就绷紧一点,两个点被压回胸口又弹出来,她不得不把手臂往桌上靠了靠,用手臂内侧挡住侧面看过去的视线。
九点半的时候她起身去倒咖啡。办公室门一开,外面说话的声音“唰”地矮下去半截,几个人假装在忙手头的事,眼睛却跟着她的方向走。严喆珂端着杯子往茶水间走,路过市场部那两个男生的工位时,听见其中一个压低声音说了句“今天这也太夸张了”,另一个用气声回“你别盯着看”,然后两个人同时把脑袋埋进显示器后面。她脸上没表情,心里却像被人拿羽毛在挠,又痒又臊,脚步不自觉地快了两分。
茶水间里没人。她把杯子放在饮水机下面按了咖啡键,等着的时候手撑在台面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从上面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到抹胸裙领口里面,没有胸罩托着,胸的轮廓全凭裙子那层布兜着,乳沟浅浅地露了一截。她赶紧直起身来,正好咖啡好了,她端着杯子往回走,这回步子迈得急了些,裙摆一飘,开衩那里露出更多黑丝的大腿。她听见身后有人倒抽了口气。
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她给晓发了条消息:“到了,穿好了。”发完把手机扣在桌上,翻了两页报表又忍不住拿起来看。晓回得很快:“拍张照,要能看到裙子和丝袜的。”她咬了咬下唇,把手机架在文件堆上,退后两步侧身站着拍了张全身照,又坐回椅子上把裙摆撩起来一点拍了张丝袜大腿的特写。发过去之后晓回了个“乖”字,她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一上午她去了三趟洗手间。每次都是趁着走廊上人少的时候快步走过去,回来的时候也是低着头走直线。但第三趟的时候她刚推开门,迎面撞上行政部的李姐。李姐四十多岁,在公司干了快十年,平时跟严喆珂关系还行,她上下扫了严喆珂一眼,欲言又止地笑了笑,最后只说了句“小严今天这裙子挺好看”,就侧身让开路走了。严喆珂应了声“谢谢李姐”,进了隔间关上门,蹲下来才发现自己内裤都没有,小穴外面那层丝袜的开口处已经有点湿了,蕾丝花边贴在大腿根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拿纸巾擦了擦,又把丝袜往上提了提,心里头那股又臊又热的感觉怎么也压不下去。外面李姐的脚步声走远了,她坐在马桶盖上发了会儿呆,忽然想起刚才李姐那个眼神,分明是看出来了。看出来了又能怎么样呢,人家也没说破,就跟她装聋作哑对晓一样,大家都心照不宣。她站起来整理好裙子推门出去,洗手台前面补了个口红,对着镜子告诉自己:还有一下午。
中午吃饭她没去食堂,叫了外卖在办公室吃的。门关着,但隔音一般,外面同事聊天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她听见有人压低嗓子说“严总今天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另一个声音回“别瞎说,人家老公是武圣,能受什么刺激”,然后就是一阵压着笑的窸窸窣窣。严喆珂咬着筷子尖,腮帮子鼓着饭粒,心想你们倒是猜得挺起劲。她摸过手机给晓发了条:“她们都在议论我。”晓回:“议论你什么?”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说我穿得性感。”晓发了个笑脸:“那你听了什么感觉?”她盯着这句话,筷子停在半空,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打了两个字:“湿了。”发完就把手机扔到沙发那头,抓过抱枕把脸埋进去闷闷地叫了一声。
下午两点开部门例会。她本来想让副经理主持,但想了想还是自己去了。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所有目光齐刷刷抬起来。她面不改色地走到长桌一头坐下,抹胸裙的领口在坐姿下比站着更显低,她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放,顺势用手肘挡住了胸口侧面。会议全程她尽量保持上身不动,只翻文件的时候微微侧身,但坐在她左手边那个新来的男生全程红着耳朵,眼睛盯着投影幕布,脖子梗得直直的,一眼都没敢往她这边偏。严喆珂讲到第三季度预算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声音有点飘,底下人记笔记的笔尖在纸上划拉得飞快,也不知道是真在记还是装的。
散会之后她最后一个走,等人全出去了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丝袜在椅子上坐了大半天,屁股那块料子有点松了,她伸手在裙摆下面拽了拽,没拽动多少。回办公室的路上她特意绕了远路,从另一侧的走廊走,那边是技术部的地盘,人少。结果刚走到拐角就听见两个技术部的在打印机旁边聊天,一个说“今天严总那身你看见没”,另一个说“我又不瞎”,第一个又接“你说她老公知不知道她这么穿”,第二个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严喆珂在拐角后面站住了,等他们拿着打印纸走了才转出来。
她回到办公室把门锁上,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脸埋在膝盖里。丝袜裹着的小腿贴在地毯上,裙摆堆在大腿根,她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扔在马路中间的人,所有人都看见了,所有人都知道她里面什么都没有,可偏偏还要装得一本正经地开会、看报表、签字。这种被看穿又被假装没看穿的感觉让她小腹一阵一阵发紧,她伸手摸了一把丝袜裆部那个开口,指尖碰到自己湿透的肉,赶紧缩回来在裙子上蹭了蹭。
快到下班的时候晓发了新消息:“今天感觉怎么样?”她趴在桌上回:“被好多人看了。”晓:“爽吗?”她咬着指甲想了半天,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发:“羞耻,但是……有点刺激。”晓回:“那就对了。明天继续。”她看着“明天继续”四个字,心里居然冒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这个念头让她自己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机塞进包里,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穿风衣的时候她听见外面办公区渐渐热闹起来,下班的点到了,同事们三三两两往电梯间走。她故意在办公室里多待了十分钟才出来,走廊上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电梯里只有她和一个别的部门的女生,那女生盯着楼层数字看了一路,临出电梯的时候没忍住回头瞄了她一眼,视线在她胸口停了一瞬又飞快弹开。严喆珂装作没注意,出了电梯往地铁站走,风衣系得紧紧的,晚风吹过来倒是凉快。
到家之后她按晓的要求把裙子和丝袜脱下来拍了照发过去,晓回了句“收好,以后还要穿”。她把那团薄薄的黑色丝袜和藏蓝裙子叠好塞进衣柜最里面那层,跟昨天那条吊带裙放在一起。洗完澡出来她给楼成拨了视频,这回楼成接得慢,背景里是训练馆的走廊,他穿着运动背心满头汗,说刚加练完一组。
“你今天怎么样?”楼成拿毛巾擦着脖子问她。
严喆珂趴在床上,下巴搁在枕头上,看着屏幕里楼成那张晒得有点黑的脸,忽然说:“我今天穿得可好看了。”
楼成乐了:“多好看?给我看看。”
“不给看,你没在家。”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手机举在头顶,“等你回来再穿给你看。”
“行啊,那我可记着了啊严教练。”楼成冲她比了个大拇指,“我后天半决赛,打完就能歇两天,到时候回去看你穿。”
挂了视频严喆珂把手机放到一边,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罩出神。今天这一天又混过去了,明天晓还会让她穿什么?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套上还留着昨天夜跑回来没散干净的洗衣液味道。她想,明天要是再穿成这样去公司,那帮同事的议论怕是压不住了,可晓那边她也不敢不回。手机在枕头旁边亮了一下,她摸过来看,晓又发了一条:“明天想穿什么?”她盯着这五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好半天,最后打了三个字:“你定吧。”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扯过被子蒙住了头。
章节 23
下午四点出头,严喆珂刚把一份季度报表审完签了字,手机屏幕就在桌角亮了一下。她瞥了一眼,是“晓”发来的消息,心里那根弦立刻绷紧了。这两天她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只要这个微信号弹出来,不管手头在做什么,都会先放下。她拿起手机,解锁,点进对话框。
“下班别急着回家。先回公寓地下停车场,在车里把衣服全脱了,换风衣,风衣里面什么也别穿。下车,避开监控,在停车场里走一圈。做完跟我说。”
严喆珂盯着这几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办公室里空调开得足,她穿着今天那件抹胸包臀裙,外头搭了件薄开衫,腿上还是那条黑色开档连裤袜,从早上出门到现在,她几乎每隔半小时就要借着去茶水间的功夫用湿纸巾擦一次大腿内侧。这会儿看到“风衣里面什么也别穿”这几个字,她下意识夹紧了腿,小腹深处一阵发紧。
她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两次,拿起笔继续看报表,可那些数字在眼前跳来跳去就是进不了脑子。她索性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地下停车场,监控死角,风衣底下真空。这几个词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她甚至已经开始在记忆里搜索自己那栋公寓地下车库的监控位置了。丹境武者的感知力让她平时对周围环境格外敏感,停车场那种地方她每次停车都会下意识扫一眼摄像头的位置,这会儿倒是派上了用场。
五点二十,她收拾东西准备走。今天她特意拖到办公区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出来,开衫扣子系好,手里拎着包,脚步不快不慢地往电梯间走。电梯里碰到隔壁部门的一个大姐,大姐笑着跟她打招呼:“严总今天走得早啊。”严喆珂笑了笑:“今天没什么事,早点回去。”大姐的视线在她领口停了一瞬,严喆珂装作没看见,电梯一到负一层就迈步出去了。
她的车停在地下车库靠里的位置,那一片灯光有点暗,旁边两个车位都空着。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把包扔在副驾驶,先没急着发动,而是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晓的消息。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她锁了车门,把开衫脱了叠好放在副驾驶座上,然后侧过身去够后座上的风衣。那件风衣是她去年买的,卡其色,长度到膝盖下面一点,料子挺括,系上腰带之后从外面看完全看不出里面穿了什么。她把风衣铺在副驾驶座上,然后开始解裙子的拉链。
抹胸裙的拉链在背后,她反手够了两下才拉到底。裙子一松,她肩膀一缩就褪了下来,叠好放在开衫旁边。接着是丝袜,开档连裤袜脱起来倒是方便,她从腰上往下卷,卷到脚踝处抬脚抽出来,也叠成一团放在裙子上面。车里空调还没开,地下车库的温度比外面低几度,她光着身子坐在驾驶座上,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她搓了搓胳膊,拿起风衣裹上,腰带在腰间系了个结。风衣的料子贴着皮肤有点凉,但很快就被体温捂热了。她对着后视镜照了照,领口如果系到最上面那颗扣子,从外面看确实什么都露不出来。但她记得晓说的是“风衣里面什么也别穿”,可没说要把扣子全系上。
她把风衣扣子系到胸口第二颗,领口微微敞着,低头能看见一小片胸口的皮肤。然后她发动车子,从地下车库出口开出去,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从公司到公寓平时开车二十分钟,今天路上有点堵,她开了将近四十分钟。这四十分钟里她一直能感觉到风衣料子摩擦着乳尖,那种若有若无的触感让她有点心不在焉,跟车的时候差点追尾一辆出租。她骂了自己一句,定了定神,把注意力拉回路面。到公寓地下停车场入口的时候她看了眼时间,六点过十分。她刷卡进去,顺着坡道往下开,轮胎碾过减速带的时候车身轻轻颠了一下,她下意识并拢了腿。
她的车位在B2层最里面那一排,旁边是承重柱,对面是配电间,那一小片区域只有入口处有一个摄像头,照的是主通道,她车位所在的这条支路是监控死角。她之前就注意到了,只是从来没想过这个信息有一天会派上这种用场。她把车倒进车位,熄火,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停车场里很安静,远处通风管道的低鸣声嗡嗡地传过来,偶尔有车从坡道上下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混凝土空间里格外清晰。
她拿起手机给晓发了条消息:“到了,在车里。”
晓回得很快:“下车,走一圈。别超过五分钟。”
严喆珂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停车场里的空气混着汽油味和混凝土的粉尘气,她赤脚踩在水泥地面上,脚底传来粗粝的触感。风衣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大腿内侧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她先往配电间那边走了几步,那个方向没有摄像头,但有一扇铁门,门后是设备间,平时没人进出。她走到铁门旁边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车,又看了看主通道方向,确定视野里没有人。
然后她解开了风衣的腰带。
风衣前襟往两边滑开,晚风从停车场入口灌进来,吹在她完全裸露的身体上。那一瞬间她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心跳猛地加快,耳朵里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她站在配电间铁门旁边的阴影里,风衣大敞着,正面朝着主通道方向,如果有人这时候从坡道上拐进来,一眼就能看见她。她默数了三十秒,然后重新系上腰带。
走回车的路上她又绕了一小段,经过两个空车位,从承重柱后面穿过去。那个位置离监控更远,光线也更暗。她在柱子后面又解开了一次风衣,这回她转了个身,让后背对着通道方向,前面朝着墙壁,风衣从肩膀上滑下来堆在手肘弯里,整个后背和臀部完全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她站了大概二十秒,听见远处有车喇叭响了一声,赶紧把风衣拉上来裹好,快步走回自己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锁门。
手心全是汗。她靠在座椅上喘了几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风衣前襟有点歪,腰带系得松松垮垮,胸口那一小片皮肤上还能看到刚才被风衣料子蹭出来的轻微红痕。她摸出手机给晓发消息:“做完了。”
晓:“感觉怎么样?”
严喆珂咬着下唇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有点怕被人看见,但是……还行。”
晓回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然后说:“回家吧,今晚不用再出来了。明天继续。”
她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从车位里出来,往电梯间方向开了一小段靠边停下。下车的时候她把风衣裹紧了,腰带重新系好,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对着后视镜理了理头发,然后锁车上楼。
进了家门她先冲了个澡,热水浇在身上的时候她才觉得自己彻底放松下来。洗完出来换了家居服,坐在沙发上倒了杯水,拿起手机翻到和晓的对话框。她本来想等会儿再汇报,但想了想还是趁热打铁,把今天从下班到刚才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包括在配电间旁边站了多久、在柱子后面又站了多久、当时周围有没有人、自己什么感觉。她打了一大段字,发出去之后又补了一句:“停车场那个摄像头照不到我车位那边,我看过了。”
晓那边沉默了大概两分钟,然后回了一条:“很好,很自觉。明天穿什么我晚上想好了发你。”
严喆珂看着“很自觉”那三个字,脸有点热,把手机扔到茶几上,抱着靠枕在沙发上缩成一团。电视开着但她根本没看进去,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刚才在停车场柱子后面站着的那二十秒。风从背后吹过来的时候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小穴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淌,当时她夹紧了腿,生怕滴到地上留下痕迹。这会儿坐在自己家沙发上想起来,那种又怕又刺激的感觉还清清楚楚地留在身体里。
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晓没再发新消息。她想了想,主动打了一行字:“明天穿什么,我想提前准备一下。”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习惯这种对话了。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心里慌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另一种说不清的情绪盖过去了。她把手机放下,起身去厨房煮面,水烧开的时候手机在客厅响了一声,她擦了擦手跑过去看,晓发来一张图片,是一条浅灰色的针织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裙摆到膝盖上面。下面配了一行字:“明天穿这个,里面照旧。鞋穿那双裸色细跟的。”
严喆珂把图片保存下来,回了个“好”,然后回到厨房继续煮面。面条在锅里翻滚着,她拿着筷子搅了两下,忽然想起楼成后天打完半决赛就能回来。她盯着锅里的热气发了会儿呆,心想后天之前得把衣柜里那些东西收好。
章节 24
严喆珂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把闹钟关掉,翻了个身还想再赖几分钟,忽然想起昨晚晓发来的那条裙子,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脸,先去衣柜里把那条浅灰色的针织连衣裙找出来挂在衣架上。晨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照在裙子上,针织面料垂坠感很好,挂脖的设计,后背几乎全裸,前面领口开得极低,裙摆到膝盖上方两寸左右。她伸手摸了一下面料,柔软但贴身,穿上之后恐怕比昨晚图片上看着还要显身材。
严喆珂站在衣柜前犹豫了两秒,然后还是按晓说的,里面什么都没穿。裙子套上去的时候,针织面料贴着皮肤滑下来,挂脖的带子在颈后系了一个结,她对着穿衣镜看了一眼,领口低得只要稍微弯腰就能看见大半乳房,侧面更是从腋下到腰线一览无余,整个背脊光溜溜地露在外面。裙摆底下两条腿光着,连丝袜都没有。她转了个身,裙子贴着臀部收进去,把腰臀的曲线勾勒得清清楚楚。
她深吸一口气,从鞋柜里拿出那双裸色细跟的尖头鞋穿上,鞋跟大概七厘米,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然后她把昨晚准备好的风衣从衣架上取下来,长款,到小腿肚,腰带系紧之后能把里面遮得严严实实。
出门前她照了照玄关的全身镜,风衣扣到最上面一颗,腰带系得规规矩矩,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拎着包出门。
开车到公司的路上,严喆珂一直下意识地并着腿,针织裙的裙摆在大腿根处来回磨蹭,那种细密的触感让她有点心不在焉。等红灯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裙摆因为坐姿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小半截大腿。她伸手往下扯了扯,但针织面料有弹性,扯下去又弹回来,她索性不管了。
到了公司楼下的停车场,严喆珂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她看了看时间,八点五十,员工基本都到了。她解开风衣扣子,把风衣脱下来叠好放在副驾驶座上,然后对着车里的后视镜理了理头发,把挂脖带子重新系紧了一点。
推开车门下车的那一刻,早晨的空气打在她裸露的后背上,凉飕飕的。她踩着高跟鞋往电梯间走,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光裸的腿在晨光里白得晃眼。
进公司大门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正在低头整理快递,听到高跟鞋的声音抬起头说了句“严总早”,然后目光落在她身上,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眼睛不自觉地往下瞟了一眼,又赶紧收回来,脸都红了,低头假装翻快递单子。
严喆珂面上不动声色,微微点头说了声“早”,继续往里走。她八品丹境的感知力全开,清楚地察觉到前台小姑娘的目光在她胸口和腿上来回扫了两遍,最后落在她光裸的后背上,一直追着她走进走廊才收回去。
办公区是开放式的大开间,员工工位一排排摆着,严喆珂的办公室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她要从整个办公区穿过去才能到自己的办公室。平时她走这一路大概二十秒,今天这二十秒变得格外漫长。
她走进去的时候,最靠近门口的工位上,一个做运营的小伙子正端着马克杯喝水,看见她进来,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咳了两声,杯子差点没拿稳。旁边工位的女同事本来在敲键盘,抬头看了一眼,手指停在键盘上不动了。
严喆珂的感知里,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尖一样从四面八方扎过来。左边工位的小张在看她侧面,从这个角度正好能从领口的空隙看到乳房侧面饱满的弧线,小张的视线在那儿停了三秒才移开。右边过道上站着跟人说话的财务主管老周,话说到一半,目光不自觉地顺着她光裸的腿从裙摆往下走,一直到鞋跟敲在地砖上的节奏里。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前面几排的员工,有人假装低头看文件,实际上眼睛从文件上方瞟出来;有人干脆不装了,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嘴巴微微张着。
严喆珂感觉到自己的乳头在针织面料底下慢慢变硬了。裙子前面没有胸垫,针织的纹理又细又密,硬起来的乳头把面料顶出两个小小的凸点,只要稍微留心就能看见。她下意识地想抬手挡一下,但那样太刻意了,反而欲盖弥彰。她只能把背挺得更直,步子迈得更稳,脸上维持着总经理该有的从容。
可是身体骗不了人。她越往前走,小穴里那股发痒的感觉越明显,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挠着,又痒又酥。走到第三排工位旁边的时候,她甚至感觉到内裤本该在的位置——当然今天没有内裤——有一丝湿意渗出来,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了一点点。她赶紧夹紧了腿,步子稍微放慢了一点,好在裙摆到膝盖上方,别人从外面看不出什么。
终于走到办公室门口,她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办公室里很安静,空调嗡嗡地响着,百叶窗把外面的视线隔开。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两个凸点清清楚楚地顶着针织面料,她伸手揉了一下,又疼又胀,乳头硬得发紧。
她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打开电脑,假装开始处理邮件。但外面办公区的议论声透过百叶窗和玻璃隔断传进来,她听得一清二楚。
“你看见严总今天穿什么了吗?”这是小张的声音,压低了嗓子,但掩不住那股兴奋劲儿。
“看见了看见了,我靠,那裙子,侧面全露啊,我都不好意思看了。”这是隔壁工位的小李。
“你说严总最近怎么回事啊?前天是抹胸裙,今天又是挂脖露背,一天比一天……那个。”小张说到一半,斟酌了一下用词。
“哪个?”小李追问。
“就是那个啊,”小张啧了一声,“你不觉得严总越来越性感了吗?”
“性感?”另一个声音插进来,是行政部的王姐,平时说话就直来直去,“那是性感吗?那是骚吧。你看那裙子,里面明显什么都没穿,走路的时候前面都晃了,我都不好意思抬头。”
“你小点声!”小李赶紧提醒。
“我说的是实话嘛,”王姐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你们说严总这是在搞什么行为艺术吗?还是受什么刺激了?以前挺端庄一个人啊。”
“谁知道呢,反正我看着挺养眼的。”小张嘿嘿笑了两声。
严喆珂坐在办公室里,脸烧得厉害。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手有点抖。外面那些话一句一句钻进耳朵里,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但与此同时,身体里那股热意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更明显了。小穴里一阵一阵地收缩,像在回应那些议论似的,湿意越来越重,她坐在皮椅上,能感觉到椅面被洇湿了一小块。
她咬了咬嘴唇,把腿在桌子底下交叠起来,试图缓解那种空虚的痒。但交叠的时候大腿内侧相互蹭了一下,反而更难受了。
整个上午她都没怎么出办公室。十点多的时候有个部门经理来汇报工作,严喆珂尽量让自己坐得端正,把椅子往前拉,让桌沿挡住胸口以下的部分。但那经理汇报到一半,眼神还是忍不住往她锁骨和肩膀下面飘,严喆珂注意到了,假装低头翻文件,没说什么。经理汇报完出去的时候,她听见他在走廊里轻轻“嘶”了一声,像是吸了口凉气。
中午吃饭她没出去,让助理帮忙带了个三明治。助理把三明治送进来的时候,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放下东西说了句“严总慢用”就赶紧退出去了。
下午两点多,她不得不去一趟会议室开周会。从办公室到会议室要穿过整个办公区,她站起来的时候低头看了看裙子,坐了一上午,裙摆往上缩了不少,现在只到大腿中段。她伸手往下拽了拽,又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检查了一下领口,把挂脖带子往中间拢了拢,至少别从侧面走光得太厉害。
但走出去的时候,她清楚地感觉到整个办公区的目光都像被磁铁吸过来一样。有人在工位上侧过身来看,有人假装去茶水间,实际上站在过道边上等着她走过去。她走过小张工位的时候,小张的视线从她光裸的后背一路跟到腰窝,严喆珂后腰上像被人用手指划了一道似的,酥麻了一下。
会议室在走廊尽头,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部门负责人。她走到主位上坐下,把椅子往前拉,双腿并拢斜放,尽量把裙摆压在腿下面。但会议室的长桌是透明的玻璃桌面,她的腿在桌子底下还是隐隐约约能看到轮廓,光裸的膝盖在玻璃下面泛着肉色的光。
开会的时候她尽量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数据报表上,但身体里那股燥热一直压不下去。讲到第三季度营收预测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小穴里又涌了一股水,内里那条缝湿漉漉的,坐着不动都能感觉到滑腻。她强撑着把话说完,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尾音有点发虚。
散会之后她第一个站起来往外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她把百叶窗拉下来,然后靠在窗边,手撑着窗台站了一会儿,胸口起伏得厉害。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晓那边没有任何新消息。她犹豫了几秒,打了一行字发过去:“上午到公司,很多人看。下午开会也是。我……有点难受。”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伏了一会儿。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晓回了一条:“难受就对了。下班前汇报详细情况,我要知道你今天湿了几次。”
严喆珂盯着屏幕,脸烫得能煎鸡蛋。她把手机锁屏塞进抽屉里,强迫自己打开文件继续处理工作。但整个下午她的心思都不在文件上,总忍不住去想外面那些员工是怎么议论她的,想自己走路时裙摆晃动的幅度,想那些落在她后背和腿上的目光。每想一次,小穴就缩一下。
快下班的时候她站起来去文件柜拿资料,弯腰的时候裙摆往上跑,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按,手指碰到自己光裸的大腿,才发现大腿内侧有一层薄薄的湿痕,已经半干了,摸上去有点黏。她站在文件柜前面愣了愣,然后把资料抽出来,回到座位上,拿起手机给晓发了条消息:“下班了,我一会儿回去汇报。”
发完她把手机放进包里,站起来走到窗边,从百叶窗缝隙往外看了一眼。办公区里还有几个加班的员工,小张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王姐在收拾包准备走。严喆珂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想到明天还得继续穿晓安排的衣服来上班,心里又慌又乱,但脚趾在尖头鞋里不自觉地蜷了一下,小穴深处又泛起一阵酥痒。
她拿起风衣穿上,扣好扣子系好腰带,推门出去。走过办公区的时候,小张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系得严严实实的风衣上扫了一圈,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严喆珂目不斜视地走过去,高跟鞋敲在地砖上,笃笃笃,一直响到电梯间。
章节 25
从电梯出来到地下停车场那段路,严喆珂走得比平时慢。高跟鞋敲在水泥地面上,回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荡开,一下一下的。她手里攥着车钥匙,指尖有点凉,风衣腰带系得紧,勒着腰,让她不自觉地收着肚子。经过一排车位的时候,旁边一辆黑色SUV的车窗里映出她的影子,风衣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小腿和脚踝。她扫了一眼,移开目光。
上了车,关上门,发动机启动的声音把外面的安静盖住。她把风衣脱了叠好放在副驾驶座上,针织挂脖露背裙的带子在脖子后面系着,光裸的背贴着座椅靠背,皮面有点凉。她没急着走,手搭在方向盘上,盯着前面那根承重柱看了几秒,然后摸出手机。
没有新消息。
晓的聊天框还停留在下午她发的那条汇报下面,没有已读标记,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回包里,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路上车不算多,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面滑过去,橙黄色的光一段一段地掠过她的脸。她开到公寓楼下停好车,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又看了一遍手机。
还是没有。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松了一口气?好像有一点。但松完那口气之后,底下还垫着一层说不清的东西,有点空,有点悬着,像一脚踩空了半级台阶。她上楼,开门,换鞋,把风衣挂好。公寓里灯亮着,客厅茶几上还摆着早上没来得及收的杯子,里面剩了小半杯凉透的水。她拿起来喝了一口,凉水顺着喉咙下去,胃缩了一下。
抱着抱枕窝在沙发里的时候,她把腿蜷上来,裙子下摆堆在大腿根,光着的腿压在沙发垫子上,脚趾无意识地抠着布面。电视开着,调到综艺频道,主持人在里面笑得前仰后合,她盯着屏幕,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点进微信,又退出来,又点进去。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愣了一下,把手机扣在沙发扶手上,脸埋进抱枕里。抱枕是棉麻的,贴着脸有点粗糙,她蹭了两下,闷闷地呼了口气。
手机震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楚。她整个人顿了一下,然后伸手去够,屏幕亮着,晓的头像上挂着一个红色的“1”。她点开。
“今天表现不错。明天早上不用穿那些了。”
严喆珂盯着第一句看了一遍,手指停在屏幕上没往下滑。这两天她穿那些衣服上班,被员工看,被议论,汇报的时候晓总是回得很简短,要么就是下一道命令。今天这条开头说了“不错”,她心里某个一直绷着的地方稍微松了松。
往下看。
“今晚的任务:换一件白色衬衣,长度要能遮住下面。里面什么都不穿。光脚,从你住的楼层走楼梯下去,再走回来。每一层的拐角平台,蹲在地上待一分钟,背着手蹲。蹲的时候衬衣下摆要卡在腰上,下面完全露出来。走完一遍汇报。”
她看完,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后背靠着沙发,仰头看着天花板。客厅的灯是暖白色的,照在天花板上的光有点晃眼。她眨了眨眼。
楼梯间。
她住十二楼,走楼梯下去再上来,就是二十四层楼。平时坐电梯根本没注意过楼梯间长什么样,只记得门是灰白色的防火门,推开之后里面是水泥台阶,墙上刷着白漆,靠墙有一根扶手,铁的还是塑料的来着?她记不清了。晚上楼梯间有没有灯?声控的还是长亮的?她努力回想,好像每层拐角平台顶上有一个圆形的吸顶灯,光线发黄,不算亮。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去卧室衣柜里翻。白色衬衣有几件,她挑了一件长款的,下摆差不多到大腿中段,是之前买来配阔腿裤穿的,版型宽松,料子有点透,但不算太薄。她把衬衣搭在床尾,然后去浴室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脸还有点红,头发被水沾湿了几缕贴在额角。她拿毛巾按了按,深呼吸了一下,开始脱衣服。
裙子从脖子上解开带子滑下来,光裸的身体在浴室的暖灯下面露出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有点胀,乳尖微微挺着,不知道是冷还是别的什么。她拧开淋浴冲了一下,没洗头,就冲了冲身体,热水浇在皮肤上,人稍微松快了一点。擦干之后她拿起那件白衬衣套上,扣子从下面往上系,系到第三颗的时候停住,领口敞着,锁骨下面露出一片白。下摆刚好盖住屁股,再往下一点,大腿根若隐若现。
她对着镜子转了一下身,衬衣下摆随着动作飘起来一点,又落回去。光着的脚踩在浴室地砖上,脚趾缩了缩。
出门之前她趴在猫眼上看了一眼,走廊里没人。丹境武者的感知铺出去,整层楼的声音和气息都收进来,隔壁那户在看电视,声音开得不大,楼下那户有人在厨房里切菜,电梯间方向没有脚步声。她等了几秒,拉开门,光脚踩在走廊的地砖上,凉意从脚底蹿上来。
走廊的灯是声控的,她出来的时候亮了一盏,在她头顶投下一圈白光。她快步走到楼梯间门口,推开防火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她闪身进去,门在身后慢慢合上,把走廊的光和声音都隔在外面。
楼梯间比想象中暗。每层拐角顶上那盏圆灯亮着,光线昏黄,照在水泥台阶上泛着一层旧旧的暖色。空气里有水泥和铁锈混合的味道,不算难闻,但跟家里完全两个世界。她站在十二楼的楼梯口,脚底贴着水泥地面,粗粝的触感从脚心传上来。往下看了一眼,台阶一圈一圈地转下去,看不到底。
她开始往下走。光脚踩在水泥台阶上,脚掌贴实了再抬起来,尽量不发出声音。楼梯间很静,静到她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还有衬衣下摆蹭着大腿的窸窣声。走到十一楼半的拐角平台,她停下来。
按照要求,蹲下。
她背过手去,两只手在身后交握,膝盖弯下去,蹲在平台靠墙的位置。衬衣下摆在她蹲下的时候被膝盖顶起来,她伸手把下摆往腰上掖了掖,卡在腰带的位置——可她没系腰带,衬衣就是宽松地罩着,掖了一下又滑下来。她试了两次,最后把下摆卷了两圈压在腰侧,勉强固定住。
这样一来,从腰往下就全露出来了。光裸的腿,大腿根,再往下。水泥地面就在脚趾前面几寸的地方,凉气从脚底往上渗。她蹲着,背着手,面朝楼梯间的墙壁。墙上有一道从上到下的裂缝,用白漆草草补过,颜色跟原来的墙面不太一样,深一块浅一块的。
她盯着那道裂缝数时间。一分钟,六十秒,平时刷个短视频就过去了,现在蹲在这儿,每一秒都拖得特别长。她能感觉到风从楼梯间的通风口灌进来,凉飕飕地扫过光裸的皮肤,扫过小腹,扫过腿间。她忍不住缩了一下,乳头在衬衣布料上蹭了一下,硬硬地立起来。
丹境武者的感知告诉她这栋楼里没有人靠近楼梯间,最近的人声在十楼,是那户人家的小孩在哭。可她还是觉得后背发紧,好像随时会有人推开防火门走进来。每过几秒她就忍不住用感知扫一遍上下几层,确认没有人。明明知道安全,心跳还是快,咚咚咚地撞着胸口。蹲着的姿势让腿间微微张开,凉风钻进去,她感觉到那里有点湿了,不知道是洗澡没擦干还是别的什么。她咬着下唇,等这一分钟过去。
终于,她在心里数到六十,站起来。腿有点酸,蹲得脚掌发麻。她活动了一下脚踝,继续往下走。
十楼半的平台,蹲下,背手,下摆卡腰,一分钟。这次她蹲的位置正对着楼上那盏灯,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照在她光裸的腿上,皮肤白得有点晃眼。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衬衣下摆卷在腰上,小腹平坦,再往下……她赶紧把视线移开,盯着对面墙上的消防栓箱。箱门上的玻璃映出模糊的人影,她看见自己蹲着的轮廓,白衬衣,光腿,背着手。看不太清细节,但那个姿势本身就让她脸热。
九楼半,蹲下。这层的灯好像接触不良,闪了两下才稳住,光线比上面暗一些。她蹲在阴影里,呼吸放轻。楼下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有人进出,她感知了一下,是八楼那户,往电梯间去了,没往楼梯间来。她继续蹲着,脚趾在水泥地上不自觉地蜷起来又松开。小穴里那股湿意比刚才明显了,她能感觉到内裤——不对,她没穿内裤——能感觉到腿根内侧有点滑腻。她夹了一下腿,又松开。
八楼半,七楼半,六楼半。每蹲一次,她都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在累积。乳头硬得蹭在衬衣上有点痒,小腹里面酸酸涨涨的,像憋着什么。每次站起来继续往下走的时候,大腿内侧摩擦一下,滑腻的感觉就更清楚。她开始走神,数台阶的时候数着数着就乱了,脑子里一会儿是晓的聊天界面,一会儿是明天上班穿什么,一会儿是刚才蹲着时风吹过腿间的凉意。
走到一楼半的时候,她蹲在最后一个拐角平台上。一楼下面是单元门厅,隔着防火门能听见外面偶尔有人走过的脚步声。她蹲着,背着手,盯着门缝底下透进来的一线光。这次一分钟特别难熬,因为离外面太近了,虽然感知确认门厅里没人,但那种“随时可能有人推门进来”的紧张感比上面任何一层都强。她后背出了一层薄汗,衬衣贴在皮肤上,下摆卷着的地方有点松了,她伸手重新掖了一下,手指碰到自己光裸的腰侧,凉的。
数完六十,她站起来,转身开始往上走。
上楼比下楼累。光脚踩台阶,脚掌要蹬着往上使劲,小腿很快就酸了。走到二楼半拐角,她停下来蹲了一次——任务说“每一层的拐角平台”,往下走的时候蹲了,往上走按理说也得蹲。她蹲下去的时候喘得有点厉害,胸口起伏着,衬衣前襟跟着晃。这次她没数得那么仔细,感觉差不多一分钟就站起来了,继续往上。
越往上走越累。到七八楼的时候她腿已经开始打颤了,不是累的,是身体一直处在那种紧绷又发软的状态里,力气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每次蹲下再站起来,腿间就涌出一小股湿意,她能感觉到大腿根内侧黏糊糊的。到十楼半最后一次蹲下的时候,她蹲在那儿,背着手,头抵着墙,喘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膝盖发软,扶着扶手上了最后两层,推开十二楼防火门的时候手都有点抖。
走廊里声控灯亮起来,她快步走回自己家门口,指纹开锁,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门锁“咔嗒”落下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后背抵着门板,慢慢滑下去,坐在玄关的地砖上。光裸的屁股贴着冰凉的瓷砖,她没动,就那么坐着。胸口还在急促地起伏,嘴巴微微张着喘气,明明就是走了二十四层楼梯,蹲了不知道多少次,体力上根本不算什么——她是丹境武者,平时训练的量比这大得多——可这会儿她就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发麻。
坐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慢慢平下来。她伸手从鞋柜上摸到手机,解锁,点开微信,晓的聊天框还在最上面。她打字,手指还有点软,按错了两回。
“走完了。每一层都蹲了。”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下面……湿了。”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在地上,额头抵着膝盖,头发垂下来盖住脸。过了大概半分钟,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
晓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又是一条:“明天穿什么,等我通知。”
严喆珂看着那两行字,把手机贴在胸口,仰头靠在门板上,闭了眼睛。玄关的灯亮着,照在她光裸的腿上,衬衣下摆堆在腰际,小腹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腿间那点湿意凉下来,黏黏地贴着皮肤。她坐了一会儿,撑着鞋柜站起来,赤脚走进浴室,拧开热水,站在花洒下面冲了很久。
章节 26
早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单上划出一道细长的亮线。严喆珂睁开眼的时候,手机已经在枕边震了两下。她侧过身,伸手去摸,屏幕的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晓的消息,六点四十分发的。
“今天穿那件高开叉旗袍连衣短裙,灰蓝色的那件。肉色丝袜。外面套风衣,到公司脱掉。里面不用我多说了吧。”
严喆珂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十几秒,把手机扣回枕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天花板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她每天醒来都会看见那道裂纹,今天却觉得它格外清晰,像一条被拉长的伤口。
她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公寓里很安静,中央空调低低地嗡着,窗外有鸟叫,远远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她走进衣帽间,拉开衣柜门,手指在一排衣架上滑过去,停在那件灰蓝色旗袍连衣短裙上。高领,无袖,两侧开叉从腰线往下,一直开到大腿中段。面料是哑光的缎,摸上去凉丝丝的。她取下来,又去找那双没开封的肉色丝袜。
穿丝袜的时候她坐在床沿,把袜筒一点点卷上来,从脚趾到脚踝,再到小腿,抚平每一处褶皱。肉丝很薄,贴上去几乎看不出颜色,只是让腿上多了一层均匀的光泽。她站起来对着穿衣镜看了看,丝袜从脚背一直包到腰线以下,绷在髋骨上的那一截微微勒进去一点,显出腰胯之间的弧度。
旗袍套上身,拉链在背后。她反手去够,拉链头卡在肩胛骨的位置,她扭着胳膊够了两次才拉上去。拉链合拢的瞬间,整个背脊被收束起来,面料贴着皮肤,从肩到腰到臀,像第二层皮。她低头看自己,高领遮住了锁骨,无袖的设计让肩膀和手臂裸露着,两侧的开叉在静止时只露到膝盖上方,但面料很窄,她稍微侧一下身,开叉就滑开了,露出一整条腿的外侧,从胯骨到小腿。
没有内衣的痕迹。胸前两点在缎面下微微凸起,她伸手把面料往外扯了扯,没用,料子太贴,乳尖的形状清清楚楚印在上面。她又试着把开叉往中间拢,但开叉是剪裁缝死的,拢不住,只要走路就会分开。
她深吸一口气,从衣柜里取出那件米色长风衣裹上,系好腰带。风衣下摆到小腿肚,遮得严严实实,从外面什么也看不出来。
出门,电梯,地下车库。她今天没去开那辆白色卡宴,而是往车库另一头走,找了一辆公司配的黑色帕萨特。车是普通款,不起眼,她这几天都开这辆。坐进驾驶座,风衣下摆堆在腿上,她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脸上的妆是淡的,只描了眉涂了唇,头发扎了个低马尾,看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路上她开得很稳,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微微泛白。红灯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风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旗袍的高领和一点颈侧皮肤。她伸手把风衣领子拢紧,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一声喇叭,她回过神来,踩油门。
到公司楼下,她把车停进地库,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手搭在风衣腰带上,没动。地库的灯是冷白色的,照得水泥柱子上“B2-047”几个字格外清楚。旁边车位停着一辆黑色奔驰,车主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她见过几次,没说过话。她解开风衣腰带,把风衣脱下来叠好放在副驾驶座上,然后推开车门。
地下车库的风有点凉,迎面扑在光裸的腿上。她锁了车,往电梯间走。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哒、哒、哒,声音在地库里弹来弹去。旗袍两侧的开叉随着步伐一开一合,每走一步,大腿外侧的皮肤就露出来一块,丝袜的光泽在冷光灯下泛着淡淡的肉色。她走得比平时快,步子迈得不大,但频率高,想快点进电梯。
电梯间里有个保洁阿姨在拖地,看见她进来,抬头笑了一下:“严总早。”
“早。”严喆珂点了下头,站到电梯门前按了上行键。她能感觉到阿姨的目光在她腿上扫了一下,很短,不到一秒,又收回去了。电梯门开,她侧身进去,按了十八楼。门合上的时候她松了口气,电梯厢里只有她自己,镜面不锈钢映出她的侧影,旗袍的开叉在镜子里从腰线一直裂到腿根,因为侧身站着的缘故,开叉敞得比刚才更大,整条腿从髋到膝都露在外面,丝袜裹着的那层肉色在镜面里显得格外分明。她别过脸,盯着楼层数字往上跳。
十八楼,电梯门开。前台的小姑娘正低头整理快递,听见声音抬头:“严总早——”
“早。”严喆珂没停步,径直往里走。
办公区是开放式的,几十个工位一排排铺开,她的办公室在最里面,单独的玻璃隔间。从电梯口到办公室要穿过整个办公区,直线距离大概三十米。她走进去的时候,左边那排工位上有个男员工正在倒水,杯子举到一半,目光跟着她的腿走了一段,水差点溢出来。她目不斜视地走过去,旗袍下摆随着步子一荡一荡,开叉处露出的腿侧在日光灯下白晃晃的。
她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进去,反手关上,把百叶窗拉下来一半,然后坐到椅子上。
椅子是真皮的,光腿贴上去有点凉。她把腿并拢,旗袍下摆垂在膝盖两侧,盖住了开叉。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握,拇指互相绕着圈。
外面办公区的嗡嗡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听不太清,但能感觉到声调起了变化。她不用特意去听——丹境武者的感知让她能捕捉到每一个工位上的动静。左边第三排靠过道那个工位,就是刚才倒水的男员工,他放下杯子,椅子往旁边一转,凑到隔壁工位那个短发女同事那边,声音压得很低:“你看见没?”
“看见什么?”短发女同事正在敲键盘。
“严总今天那裙子……侧面开那么高,里面什么都没有。”
“什么叫什么都没有?”
“就是……没穿啊。内裤勒出来的印子都没有,丝袜直接贴着肉。还有上面——”他声音又低了一截,“你注意看胸口,那两点都顶出来了。”
短发女同事敲键盘的手停了,过了两秒才说:“不会吧,你看错了吧。”
“你自己等下看她出来倒水,你注意侧面。”
严喆珂坐在办公室里,手慢慢攥紧了。脸上没动,耳朵尖却开始泛红。她把椅子往桌子前面挪了挪,腿在桌下并得更紧了。可并腿的动作让旗袍前摆绷起来,开叉处反而张得更开,她只好又把腿稍微分开一点,让面料自然垂下去。
外面议论的人多了起来。靠窗那排有个女员工端着马克杯站起来,假装去茶水间,路过严喆珂办公室门口的时候脚步明显放慢了,目光往百叶窗的缝隙里钻。严喆珂低着头看电脑屏幕,假装没注意,但感知里清清楚楚——那个女员工走过去之后,在茶水间门口跟另一个部门的主管咬耳朵:“真的没穿,我路过的时候从侧面看进去,里面真空的,乳贴都没贴。”
“这也太……”主管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话说到一半咽回去了,咳了一声,“可能人家觉得这样穿凉快。”
“凉快?这是办公楼又不是海边。”
严喆珂盯着屏幕上那份上周的销售报表,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胸口那两点在旗袍面料下硬着,她越是想忽略,就越觉得它们顶得明显。缎面本来就不厚,无袖高领的设计又把整个肩膀和上胸包得很紧,乳尖被面料压着,形状清清楚楚印出来。她用手臂在胸前挡了一会儿,又觉得太刻意,放下来。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晓的消息。
“到公司了?”
“到了。”
“外面的人看见了吧。”
严喆珂咬着下嘴唇,打了一个字:“嗯。”
“什么反应?”
她犹豫了几秒,打字:“在议论。”
“议论什么?”
“……说我没穿内衣内裤。”
“那你怎么想?”
严喆珂盯着这句话,手指悬在屏幕上。办公室的玻璃墙外面,又有人走过去了,脚步很慢,明显在往里面看。她侧了侧身,背对着玻璃墙,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不知道。”她打了三个字,觉得太敷衍,又删掉,重新打,“有点羞。”
“只是羞?”
她没马上回。手搭在膝盖上,旗袍开叉滑开了,掌心贴着丝袜裹着的大腿,有点热。外面那个男员工又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什么,几个人笑了一声,压得很低,但她听得见。笑声里带着那种心照不宣的意味,像在讨论一件大家都知道了但没人挑明的事。
她低下头,打字:“还有点……别的。”
“什么别的。”
“身体有点热。”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翻扣在桌上,脸烫得厉害。过了十几秒,手机又震。她翻过来看。
晓:“热就对了。你越热,外面那些人越看得出来。你猜他们现在在猜什么?”
严喆珂没回。
晓又发了一条:“他们在猜你下面湿了没有。”
她猛地锁了屏,把手机塞进抽屉里。胸口起伏得有点急,高领勒着脖子,她伸手把领口往下扯了扯,扯不动,面料没弹性。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腿间确实已经湿了,丝袜贴着那道缝隙,黏黏的,她稍微动一下腿就能感觉到。旗袍面料薄,坐久了可能洇出来,她不敢冒险,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百叶窗全部放下来,然后回到椅子上,把旗袍后摆先撩起来坐下去,让面料垫在屁股底下,前面垂着遮住腿。
这样坐着,开叉被压住了,从外面看不见什么。但站起来的时候会更明显——她总不能一直坐着。
十点半,她得去会议室开部门周会。站起来之前她把抽屉里那件备用的薄开衫拿出来穿上,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开衫是米白色的,薄棉,有点透,但比光着强。她拿起笔记本和笔,推开门走出去。
办公区的声音在她开门的一瞬间矮了半截,所有人都在低头干活,但眼角的余光全往她这边飘。她穿着开衫,上半身遮住了,下半身旗袍开叉还在,走路的时候腿侧照样露。她快步穿过办公区,往会议室走,身后那些目光像被磁铁吸着一样跟了一路。
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正在说话的市场部经理停了一下,咳了一声继续讲PPT。严喆珂在最靠门的位置坐下,开衫下摆搭在腿两侧,开叉被稍微挡了挡。她低头翻笔记本,假装在记东西,实际上什么都没写进去。
会议开到一半,她感觉到旁边有人碰了一下她的胳膊肘。转头看,是坐她左边的行政主管,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姓周,平时跟她关系还行。周主管凑过来,压着嗓子说:“喆珂,你今天这裙子……是不是忘了穿打底?”
严喆珂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她侧过脸,周主管的眼神在她胸口飞快地扫了一下,又回到她脸上,表情里带着那种女人之间才有的、半是提醒半是好奇的意味。
“出门太急。”严喆珂低声说,嘴角扯了一下。
周主管“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但后半场会议里,她往严喆珂这边看了好几次。
散会之后严喆珂第一个走出去。回办公室的路上她走得很快,开衫扣子系着,但下摆只到胯部,旗袍开叉在开衫下面照样露着。她推开办公室门进去,把门关严,开衫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站在窗边,把百叶窗的缝隙拨开一条,往外看了一眼——办公区里至少有三四个人凑在一起说话,其中就有刚才会议室里坐她旁边的周主管。周主管在跟财务部那个小姑娘比划着什么,手在自己胸口的位置拍了拍,又往下指了指。
严喆珂把百叶窗合上,退回来坐到椅子上。手机抽屉里又震了。她拿出来看,晓发了新消息。
“中午去楼下便利店买瓶水,别穿开衫。”
她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打字:“好。”
中午十二点差十分,她把开衫叠好放进抽屉,站起来,把旗袍下摆往下扯了扯——扯不扯其实没区别,开叉该开还是开。她拿起手机和工卡,推门出去。
办公区里人走得差不多了,还剩几个带饭的坐在工位上吃。她走过去的时候,财务部那个小姑娘正往嘴里塞寿司,看见她,嚼东西的动作都慢了。严喆珂冲她点了一下头,继续走。电梯间里有两个别的部门的同事在等电梯,一男一女,看见她过来,那个女的明显把目光往下放了放,然后又抬起来,跟旁边的男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
电梯到了,她先进去,站在按钮旁边。那两个人跟进来,站在她身后。电梯下行的时候,她能从电梯门的反光里看见身后那两个人的视线落在她腿侧的开叉上,肉丝裹着的腿在冷光灯下泛着均匀的肉色光泽。她把手交叠放在身前,指甲掐进掌心。
便利店在一楼大堂旁边。她买了瓶矿泉水,排队结账的时候收银的小伙子扫了一眼她的腿,扫码枪差点对错地方。她拿了水转身就走,从大堂穿过去坐电梯回十八楼。一路上碰见两个刚从外面吃饭回来的同事,都跟她打招呼,打完招呼目光就往下走。
回到办公室,她把矿泉水放在桌上,没喝。坐着喘了一会儿气,然后拉开抽屉把手机拿出来,给晓发消息:“买了。”
“路上多少人看了?”
“没数。”
“你感觉得到吧。”
她停了几秒,打:“感觉得到。”
“什么感觉。”
她看着这三个字,拇指在屏幕上摩挲了一下。外面办公区里有人回来了,脚步声从电梯口往这边过来。她把手机拿近一点,打字:“他们看的时候,我下面会缩一下。”
发出去之后她立刻把手机扣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过了大概半分钟,手机震了。她翻过来看。
晓:“缩一下?具体点。”
她咬着嘴唇,打:“就是……里面会紧一下,然后有点水出来。”
“现在呢。”
“现在也有点。”
“把腿分开。”
她抬头看了一眼百叶窗,外面有人走过去了。她犹豫了几秒,把椅子往后推了推,旗袍前摆垂下来,腿在桌下慢慢分开。丝袜贴着腿根内侧,分开的时候能感觉到那道缝里湿意被拉长,凉丝丝地贴在皮肤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旗袍前摆盖着腿面,但开叉处往上滑了一截,露出大腿内侧一小块丝袜裹着的皮肤,上面有一道浅浅的水痕,从腿根往下洇开,在肉色丝袜上颜色深了一点点。
她打字:“分开了。”
“湿了没有。”
“湿了。”
“把手指放上去。”
严喆珂盯着这句话,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外面办公区的说话声、键盘声、椅子滚动的声音,忽然都变得很远。她右手慢慢从桌上放下去,搭在膝盖上,停了几秒,然后往腿间移过去。指尖碰到丝袜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打了个激灵,腿下意识想并拢,但她没并,手指隔着丝袜按在那道缝上,丝袜已经湿透了,指尖一按就陷进去,里面滑腻腻的。
她拿手机,单手打字:“按了。”
“什么感觉。”
“很滑。丝袜湿透了。”
“继续按,别停。按到我说停。”
她没回,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指留在下面,隔着丝袜轻轻揉着。外面有人敲门,她整个人差点弹起来,手抽回来放在桌面上,清了清嗓子:“进来。”
是周主管,推开门探头进来:“喆珂,下午那个客户对接会你去不去?”
“去。”严喆珂点头,脸上表情绷得很稳。
“你脸怎么这么红?空调太高了?”
“可能有点。”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确实烫。
周主管看了她一眼,目光又往下走了走——严喆珂坐在椅子上,桌下并着腿,但旗袍开叉在侧面,从周主管站的角度正好能看见她大腿外侧和腿根处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丝袜贴在上面,颜色比旁边深了一个度。
周主管没说什么,把门带上了。门关上的声音一响,严喆珂整个人瘫在椅背上,手捂着脸,从指缝里漏出一声很轻的喘。
手机又震了。她拿起来看,晓发了一条:“下午下班前,把丝袜脱了,光腿穿旗袍走一遍办公区,然后直接下班。丝袜脱下来放包里,明天上班再穿。”
她看着这条消息,过了好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把手机锁屏,放在桌角,拉开抽屉把开衫拿出来重新穿上。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她坐在椅子上,等脸上的温度慢慢降下去。外面办公区的声音重新涌进来,键盘声、电话铃声、茶水间的说笑声,一切照常。只是她知道,每个人从她办公室门口经过的时候,目光都会往百叶窗的缝隙里钻一下。
她翻开笔记本,拿起笔,在空白页上写了两个字,笔尖很用力,纸都快划破了。
“沉沦。”
写完她自己看了一眼,把那一页撕下来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章节 27
下班的时候,严喆珂把抽屉里那团揉皱的纸又拿出来看了一眼,上面“沉沦”两个字被折痕切得支离破碎。她盯着看了两秒,重新揉成团,这次直接扔进了茶水间的垃圾桶里,和一堆用过的咖啡滤纸混在一起,再也找不出来。
她穿上风衣,把腰带系好,对着办公室玻璃的反光整理了一下领口。旗袍开叉在风衣下摆处若隐若现,光着的腿从大腿中段往下露出来,脚上是一双裸色的平底鞋。丝袜已经被她脱下来叠好塞进包的内袋里,那团湿透的织物贴着包底,隔着内衬都能感觉到一丝凉意。
从办公室到电梯口要经过整个办公区。她推开门的时候,外面还有几个加班的同事没走,工位上的台灯亮着,有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光裸的小腿和脚踝上停了一停,又飞快地移回去。严喆珂面无表情地走过去,高跟鞋敲在地砖上的声音比平时更清脆,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口上。她能感觉到风衣下摆随着步伐翻动,偶尔贴到光着的腿上,风衣内衬的滑料和皮肤直接接触的触感让她每走一步都格外清醒。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了一楼,转身面朝外站着。走廊那头有人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严喆珂看着电梯门慢慢合拢,把办公区的灯光和视线一并关在外面,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地下车库比楼上凉得多。她坐进驾驶座,把风衣下摆拢好,发动车子。从公司到公寓这段路她开得很慢,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挪,每隔几秒就从挡风玻璃上划过去一道暖黄色的光。等红灯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晓的对话框安安静静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下午那句“好”。她锁了屏,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专心看路。
到家之后她换了拖鞋,把风衣挂在玄关的衣帽钩上,光着腿走进客厅。公寓里黑着灯,她也没开大灯,只按亮了厨房台面上那盏小射灯,暖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出一小圈地面。她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拧开喝了两口,靠在料理台边站着,慢慢把水喝完。瓶子扔进回收桶的时候,手机在客厅茶几上震了一下。
她走过去拿起来看。晓发来了一条新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她点开放大,是一件黑色的蕾丝全包连体衣,从胸口到脚踝一体式,肩带极细,后背几乎全裸,裆部是暗扣设计,蕾丝花纹密而透,穿上之后皮肤从每一个镂空里透出来,比全裸多了一层欲盖弥彰的意味。
图片下面跟着一行字:“今晚两点,穿上这件,去电梯里。随机按五层楼,每到一层,电梯门开的时候,背着手蹲在正中间。门关上就站起来,下一层再蹲。五层走完回家。”
严喆珂盯着屏幕,眼睛里的光亮得很不自然。她坐在沙发上,膝盖并拢,一只手无意识地摸到自己膝盖上,指尖在皮肤上来回蹭了两下。客厅里很安静,冰箱压缩机嗡嗡响着,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传上来。她把图片又看了一遍,然后回了一个“好”,把手机放下。
闹钟定在凌晨一点五十。她洗完澡出来,头发吹到半干,坐在床边把闹钟设好,又检查了一遍有没有开错。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看着那个时间,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定闹钟都是为了早起训练或者赶早班课,从来没有为了这种事设过闹钟。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拉过被子躺下来,闭着眼。
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电梯里的画面,金属轿厢,顶灯的白光,电梯门打开时外面黑漆漆的走廊。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闷在棉花里变得又热又重。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才十二点出头。她把手机放回去,强迫自己数呼吸,数到一百多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闹钟响的时候她整个人从床上弹了一下,心跳快得像被人追着跑了八百米。她摸到手机按掉闹钟,屏幕上的光刺得她眯起眼睛,一点五十。房间里黑沉沉的,窗帘外面透进来一点路灯的暗橙色。她坐起来,揉了揉脸,掀开被子下床。
那件连体衣她下午就取回来了,快递盒还放在衣帽间的矮柜上没拆。她拆开盒子拿出来,蕾丝比图片上看着更软,捏在手里轻飘飘的,几乎没什么分量。她站在镜子前把衣服穿上,肩带细得勒进皮肤里,后背一整片裸露在空气中,凉飕飕的。蕾丝从胸口一直包到脚踝,脚掌部分是镂空的蕾丝花纹,踩在地板上有点滑。她对着镜子转了一下身,侧面看过去,腰线被蕾丝收得很紧,臀部的弧线从镂空花纹下面透出来,皮肤和黑色蕾丝交错着,比直接光着更让人不敢看。
她套了一件长款羽绒服在外面,拉链拉到脖子,换上平底鞋,拿上手机和钥匙。出门前她在玄关站了几秒,手搭在门把上,深吸了一口气才拧开。走廊里没有人,声控灯在她开门的一瞬间亮起来,白惨惨的光照在灰白色的墙壁上。她轻手轻脚地往电梯走,脚底踩在地砖上几乎没有声音,连体衣的蕾丝边从羽绒服下摆里露出一小截,又被她塞回去。
电梯间在走廊尽头。她按了向下的按钮,指示灯亮起来,轿厢从一楼慢慢升上来。她站在门口等着,羽绒服的拉链头贴着下巴,冰冰凉的一小块金属。电梯到了,叮的一声,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她走进去,转身站定,按了八楼、十二楼、十五楼、十九楼、二十三楼,五个楼层依次亮起橙色的数字。然后她退到轿厢正中间,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开,脱下来叠好放在脚边。
金属轿厢的内壁映出她的影子,黑色的蕾丝裹着身体,顶灯的光从头顶打下来,把镂空的花纹投在皮肤上,像一层细密的网。她把手背到身后,两只手在腰后交握,膝盖弯下去,蹲在电梯正中间。这个姿势让连体衣的裆部绷紧了,蕾丝陷进腿根的缝隙里,她挪了一下脚,没挪开。
八楼到了。电梯减速,停稳,门向两侧滑开。外面是黑着的走廊,消防通道的绿色指示灯亮在远处,声控灯没有亮,说明外面没有任何动静。但她的心跳还是猛地蹿上来,视线钉在门外那片黑暗里,背在身后的手攥紧了。丹境武者的感知铺出去,确认走廊里确实没有人,连只野猫都没有。可她的眼睛还是盯着电梯门框外面的地面,好像下一秒就会有脚步声从拐角处响起来。三秒之后门开始合拢,她看着那两扇金属门慢慢把黑暗重新关在外面,才呼出憋了半天的气。
十二楼。门开,外面是同样的黑暗,同样的绿色指示灯,同样空无一人的走廊。这次她蹲得更稳了一些,但视线还是忍不住往外面扫,从左到右,从右到左。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蹲的姿势比刚才低了一点,膝盖往外撇得更开了,蕾丝在腿根处绷得发亮。
十五楼。门开的一瞬间,走廊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谁家的门被风吹得撞了一下门框。严喆珂整个人僵住,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手在背后攥得指节发白。过了两秒,什么动静都没有了,走廊重新安静下来。电梯门合上,她蹲在原地没动,胸口起伏得厉害,蕾丝下面的皮肤出了一层薄汗,黏在镂空的花纹上,有点痒。
十九楼。这次她学乖了,门一开视线就扫向两侧,确认没有人也没有声音,才把注意力收回来。但她发现自己蹲着的时候膝盖在微微发抖,不是累的,是那股子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热,从腿根一直烧到小腹,蕾丝贴着皮肤的地方又热又湿。她咬着下唇,等门关上。
二十三楼是最后一层。电梯门打开,外面是顶层的走廊,比下面几层更暗,连绿色指示灯都隔得远一些。她蹲在那里,忽然觉得这五层楼走得太快了,好像还没怎么样就到了。门开始合拢的时候她看着外面那片黑暗慢慢变窄,心里涌上来一种说不清的感觉,空落落的,又有点发胀。她站起来,把羽绒服重新穿上,拉链拉到顶,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
电梯开始往下走。她靠在轿厢壁上,腿有点软,蕾丝裆部湿了一小片,贴着皮肤凉凉的。回到自己那层,门开,她快步走回公寓,开门,关门,反锁,动作一气呵成。
进屋之后她把羽绒服脱了扔在玄关地上,光着脚走进客厅,也没开灯,就着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光在沙发上坐下来。坐了两分钟,她拿起手机,打开晓的对话框,开始打字。
“五层都走完了。每层都蹲了,门开的时候外面没有人。”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等回复。对话框顶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几下,又停了,然后又闪。最后跳出来一行字:“什么感觉。”
严喆珂看着这四个字,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还穿着的蕾丝连体衣。胸口到小腹那一截被汗浸得发亮,蕾丝花纹湿了之后颜色变深,贴在皮肤上像画上去的。她犹豫了一下,打字:“腿软。出汗了。”
“哪里出汗。”
她咬着嘴唇,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打了三个字:“下面湿。”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屏幕扣在腿上,脸烫得厉害。过了十几秒,手机震了,她翻过来看。
“明天穿这件去上班,外面套衬衫和长裤。到公司之后把衬衫脱了。”
严喆珂看着这条消息,慢慢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整个人往沙发里缩了缩,膝盖并起来,手抱着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客厅里黑着,只有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她坐在那里很久没动,直到腿麻了才站起来,把连体衣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光着身子走进卧室。
躺回床上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她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过电梯里的画面,金属门开开合合,走廊里的黑暗,自己蹲在正中间时从脚底升上来的那种感觉。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心想明天还要穿这件去公司,衬衫脱了之后里面就只有这层蕾丝,从外面看什么都遮不住。想到这里,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又忍不住把腿夹紧了。
章节 28
严喆珂是被闹钟叫醒的。手机在枕头边震了第三遍她才伸手去摸,眼睛还没睁开,指尖先碰到了屏幕上的裂纹——昨晚不知什么时候压的。她眯着眼把闹钟关掉,翻了个身,被子从肩膀上滑下去,露出光裸的肩头。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是灰白色的,天阴着,云层压得很低,像块没拧干的抹布搭在松城上空。
她在床上赖了五分钟才坐起来。头发乱蓬蓬地堆在枕头上,发尾翘着,昨晚没吹干就睡了。她光着脚走到洗手间,镜子里的人脸色不太好,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嘴唇有点干。她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冷水激得她打了个哆嗦,人总算清醒了。
回到卧室,她拉开衣柜最下面那层抽屉。蕾丝连体衣昨晚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还没洗,但她不打算穿那件了——手机上晓的消息还亮着屏,她刚才刷牙的时候点开看了一眼,新任务已经躺在那儿了。
“今天穿这个。”
下面是一张图片。严喆珂蹲在衣柜前面,手指点在屏幕上把图片放大。巴掌宽的黑色吊带抹胸,料子很薄,边缘镶了一圈细碎的蕾丝边,但那个宽度实在有限——她用手指在屏幕上比了比,大概也就从锁骨下方到胸口中间那么一截。下面配的是一条包臀裙,图片上标着“油亮微透丝滑”几个字,实物看着像某种仿皮质感的弹力面料,颜色是深灰偏银,光打上去泛着一层油润的亮。还有一双吊带渔网袜,网眼不大,但吊带是那种系在腰上的款式,得先穿袜子再系带子。
严喆珂盯着图片看了半分钟,然后退出对话框,把手机扣在衣柜隔板上。她站起来,从抽屉里翻出那件抹胸——晓提前寄过来的,和图片一模一样。标签还没剪,她拿剪刀把吊牌剪掉,又去找那条包臀裙和渔网袜。裙子从包装袋里抽出来的时候滑溜溜的,手一松差点掉地上,面料贴着皮肤凉丝丝的,确实有点透,她对着窗户举起来看,灰蒙蒙的天光从裙子后面透过来,能看见自己手指的轮廓。
她先把渔网袜穿上。吊带得系在腰上,她低着头把带子绕到背后扣好,调整了一下松紧,带子勒在胯骨上方,稍微一动就有点勒肉。然后套上包臀裙,裙子从脚踝往上拉,经过大腿的时候有点费劲,她扭了两下胯才提上去。面料贴在腿上,确实油亮,灯光底下泛着水光似的一层。最后穿抹胸。她对着镜子把抹胸拉到胸口,调整了一下位置,蕾丝边卡在乳头上下,上面露出一截胸脯,下面也露出一截,中间那段被黑色蕾丝裹着,反而衬得露出来的部分更扎眼。她侧过身看了看,抹胸的宽窄刚好遮住乳晕,但乳头在薄料子底下凸着两个小点,形状清清楚楚。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去拿风衣。长款的,到膝盖下面,腰带一系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出来。她把风衣穿上,在镜子前面转了一圈,领子立起来,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只露出脖子和一截脚踝。渔网袜的网眼从风衣下摆和鞋口之间露出来一小截,不过不走到跟前也注意不到。
手机又震了一下。晓:“到公司之后风衣脱掉。拍照。”
严喆珂回了个“嗯”,把手机塞进包里。出门前她在玄关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渔网袜的网眼把脚趾分割成一小格一小格的。她弯腰把高跟鞋的搭扣系好,直起身的时候风衣下摆晃了一下,包臀裙的油亮面料从缝隙里闪了一道光。她拉开门,楼道里没人,电梯正好停在这一层,她走进去按了一楼,靠在轿厢角落里,风衣裹得紧紧的。
开车到公司的路上她一直没敢开窗。风衣底下那层抹胸和裙子贴在身上,车里暖气又足,她后背出了一层薄汗,渔网袜的吊带在腰上勒得有点痒。等红灯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风衣前襟的缝隙里露出抹胸的一角蕾丝边,她赶紧把风衣拢了拢。
到公司楼下停车场,她在车里坐了五分钟才熄火。手机架在支架上,屏幕亮着,晓的对话框还停在“拍照”那两个字上。她解开风衣腰带,把风衣脱下来叠好放在副驾驶座上,然后拿起手机对着自己拍了一张。镜头里抹胸的宽度刚好卡在乳房上下缘,包臀裙从腰到胯包得紧紧的,油亮面料反射着车顶灯的光,渔网袜从裙摆下面伸出来,吊带在腰侧若隐若现。她没敢多拍,一张就收手,发过去之后把手机扔进包里,推开车门。
从停车场走到公司大楼门口这段路,风有点大,吹得包臀裙贴在腿上,凉飕飕的。她加快脚步,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嗒嗒响。进了大堂,前台的小姑娘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胸口停了两秒,然后飞快地移开,低头假装翻手里的文件。严喆珂没停步,直接往电梯间走。电梯里还有两个男同事,一个在刷手机,一个在打电话,刷手机的那个抬头看见她,手机差点脱手,手忙脚乱地扶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往电梯角落里缩了缩,眼睛盯着楼层数字一动不动。
严喆珂站在电梯最前面,背对着他们。电梯壁是镜面的,她能从倒影里看见自己的正面——抹胸的蕾丝边在镜子里更清楚了,包臀裙被电梯里的灯光一照,油亮的面料几乎像层塑料薄膜,大腿根部的轮廓都隐约透出来。她攥紧了包带,指甲掐进掌心里。
到了她办公的那一层,电梯门开,她走出去。走廊里迎面过来两个员工,一个端着咖啡杯,一个抱着一摞文件夹。端咖啡的那个看见她,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咖啡差点从杯口晃出来。抱文件夹的那个倒是镇定,冲她点了下头叫了声“严总”,但目光从她胸口滑到裙摆,又滑回来,嘴角绷着,像是在忍什么。
严喆珂点了下头算是回应,快步往自己办公室走。走廊两侧的工位上有几个脑袋探出来,她听见身后传来压低的吸气声和窃窃私语,但没回头。
进了办公室,她把门关上,反锁。然后整个人靠在门板上,闭着眼喘了几口气。手心全是汗,包带滑腻腻的。她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椅子皮面贴着包臀裙的油亮面料,稍微一动就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打开电脑,假装看邮件,眼睛盯着屏幕,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外面走廊里的议论声透过门缝传进来,断断续续的。她竖起耳朵听。
“……你看见没,上面下面全露着,那裙子跟没穿有什么区别。”
“严总今天怎么回事啊,昨天不穿内衣,今天干脆穿成这样,这不就是……”
“你小点声。”
“怕什么,她自己敢穿出来还怕人说。我跟你说,这一看就是被人调了。正常人谁这么穿来上班。”
“被谁调了?”
“那我哪知道,反正肯定有人。你看她刚才走过去那样,脸绷着,呼吸都粗了,自己也知道不正常呗。”
几个人压低声音笑了一阵,心照不宣的那种笑,像在聊什么大家都懂但不说破的事。严喆珂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耳朵烧得厉害,但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这些话撩了一下,小腹那里酸酸胀胀的,包臀裙底下那层薄薄的面料贴着腿根,她稍微动一下腿,油亮裙子就蹭着皮肤滑一下。
她咬着下唇,拿起手机给晓发消息:“到了。风衣脱了。员工在议论。”
晓回得很快:“议论什么。”
严喆珂犹豫了几秒,还是如实打了:“说我越来越骚。说一看就是被人调了。”
“你怎么想。”
她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外面议论声渐渐小了,大概是各自回工位干活去了。她打字:“觉得羞。但是……”打了“但是”又删掉,重新打:“身体有反应。”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包臀裙的油亮面料贴着桌面,凉凉的,她并了并腿,渔网袜的网眼勒着大腿内侧的肉,有点痒。
过了两分钟手机震了。她翻过来看。
“中午去楼下便利店买瓶水。不穿风衣。”
严喆珂看着这行字,慢慢直起身。窗外天色还是灰的,云层没散,风刮得楼下的树冠晃来晃去。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抹胸和包臀裙,中午要穿着这身去楼下便利店,大堂、电梯、便利店门口,全是人。
她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发现手有点抖。
章节 29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在流动。
严喆珂坐在办公桌后面,电脑屏幕上的表格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她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半天,一个也没进到脑子里去。抹胸的松紧带勒在胸下缘,她稍微动一下肩膀,那根带子就往上滑一截,露出更多乳房下半球,她抬手拽回来,过一会儿又滑上去,反复几次之后她索性不管了。包臀裙的油亮面料坐久了有些发潮,贴着大腿根的地方闷闷的,她起身去接了杯水,回来坐下的时候裙摆卷起来一小截,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去整理。
办公室的门关着,但玻璃隔断外面员工的工位一览无余。她看见有人抬头往这边瞟了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跟旁边的人嘀咕两句。严喆珂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食道下去,胃里缩了一下。
临近下班的时候,手机屏幕亮起来。严喆珂正在看一份报表,余光扫到那个“晓”字,手指在鼠标上停住了。她盯着屏幕右上角那个小小的微信图标看了好几秒,才拿过手机点开。
“今天下班别急着走。等人都走了,在办公室里做一次。”
她喉咙发紧,拇指往下划,后面还有一行字。
“门打开。裙子撩到腰上,抹胸拉上去。爬上桌子,蹲着,面朝门口。背着手。”
严喆珂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抬头看了一眼玻璃隔断外面。有几个员工已经在收拾东西了,背包的拉链声、椅子推回桌下的声音、互相招呼着等电梯的说话声,零零碎碎地传进来。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那层薄薄的抹胸跟着鼓起来,乳头贴着面料磨了一下,她闭了闭眼。
五点四十,外面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六点过五分,最后一个员工关掉工位上的台灯,背着包往走廊那头去了。严喆珂坐在椅子上没动,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电梯“叮”的一声,接着是轿厢门合上的闷响。整层楼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和电脑主机低低的运转声。
她又等了十分钟,起身走到门口。玻璃隔断外面的办公区空荡荡的,日光灯关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把那些空椅子照得发白。她握住门把手,金属的触感凉丝丝的,掌心有点潮。她拧了一下,门锁“咔嗒”开了,她把门往外推开,推到最大角度,门板抵住墙上的橡胶缓冲器,发出轻轻的一声闷响。走廊那头电梯间的方向能看到一点光亮,除此之外就是空无一人的走道和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
严喆珂回到办公桌旁边。她先解开风衣的扣子,把风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抹胸和包臀裙,油亮的裙面在办公室的灯光下泛着一层光,渔网袜的网格从裙摆下面延伸出去,裹着大腿。她弯下腰,手指捏住包臀裙两侧的裙摆,往上提。面料滑溜溜的,贴着腿根往上走,提到腰的时候稍微卡了一下,她扭了扭胯,裙子就堆在了腰间,像一条宽宽的腰带。大腿根露出来,渔网袜的网眼在腿根处勒出细细的菱形格子,再往上是白色的肌肤,再往上就是那片没有任何遮挡的三角地带。办公室的冷气扫过裸露的皮肤,她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接着是抹胸。她双手伸到背后,把抹胸的下摆往上推,面料翻卷着越过腰线、越过肋骨,推到锁骨下面的时候她停了停,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鼓作气拉到了脖子上。乳房弹出来,在冷气里绷紧了,乳头缩成小小的两颗。抹胸卡在脖子那里,像一条围脖。
她踩掉脚上的高跟鞋,光脚踩在办公室的地毯上,脚趾缩了缩。办公桌是那种宽大的老板台,桌面离地大概到她的胯骨位置。她双手撑住桌沿,一发力坐了上去,屁股贴着桌面冰凉的仿皮面,然后她转身,把腿收到桌面上,整个人蹲起来。高跟鞋还歪在地毯上,她看了一眼,没去管。
蹲在办公桌上的时候,她的视线越过办公室敞开的门,一直看到走廊尽头电梯间的指示灯。那盏灯现在是暗的,说明没人按电梯。她的背挺得很直,两只手背在身后,手指交握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膝盖岔开,脚掌踩着桌面,这个姿势让她的下体完全暴露在空气里,也正对着门口的方向。冷气从天花板的出风口直直地灌下来,扫过她的腿间,凉得她大腿内侧的肌肉一阵阵收紧。
她就这么蹲着,盯着门口。
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远处某个楼层的保洁推车轱辘的声音,远远的,闷闷的,隔了好几层楼。她开始想一些画面。如果现在有人从电梯间那头走过来,走到这间办公室门口,会看到什么?门大敞着,灯亮着,办公桌上蹲着一个人,裙子和抹胸都堆在腰上脖子上,光着下半身,岔着腿,面朝门口。如果那个人是部门里的小张,或者是前台那个新来的实习生,或者是……楼成。
楼成。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严喆珂的呼吸猛地一窒。如果是楼成推开那扇门走进来,看见她这副样子蹲在办公桌上,他会是什么表情?他会愣在门口,眼睛睁大,嘴巴微微张开,然后目光从她的脸往下移,移到脖子上的抹胸,移到胸前,移到岔开的腿间。他会说什么?他大概会先愣几秒,然后脸一下子涨红,结结巴巴地问“珂珂你这是……”
而她会怎么样?她会从桌上跳下来吗?还是就这么蹲着不动?她发现自己不知道。这个不知道让她小腹深处有什么东西猛地抽了一下,又酸又胀,像一根线被人从里面拽了一把。
门口什么人都没有。走廊尽头的电梯指示灯还是暗的。
但她的身体已经反应了。小穴收缩了一下,又一下,湿意从身体深处渗出来,贴着大腿根往下淌了一点点。她蹲着的姿势让那个地方完全敞着,冷气吹上去,湿的地方凉得格外明显。她咬着下唇,牙齿陷进肉里,尝到一点铁锈味。手指在背后绞得更紧了,指甲掐进手背的皮肉里。
她想象楼成真的走进来了。他走到办公桌前面,站在她岔开的腿间,低头看着她。他的脸通红,但眼睛没躲,一直看着。他伸手碰她,手指碰到那个湿漉漉的地方——
严喆珂的腰猛地一软,整个人往前塌了一下,差点从桌上栽下去。她赶紧用手撑住桌面,蹲姿变成了跪姿。就在那一瞬间,小穴猛地绞紧,一阵痉挛从下腹扩散开来,顺着脊椎往上窜,窜到后脑勺的时候她眼前白了一下。她死死咬住嘴唇,喉咙里挤出一声压得极低的闷哼,整个人弓着背跪在办公桌上,大腿内侧的肌肉绷得发疼,脚趾蜷起来又松开,连着来了好几下。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膝盖硌在桌面上硌得生疼,手心里全是汗,额头也是。她慢慢直起腰,喘了几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仿皮的桌面上有一小片水渍,不太大,但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格外扎眼。她脸上腾地烧起来,赶紧从桌上出溜下来,光脚踩在地毯上,脚底板出汗出得滑腻腻的。
她在办公桌抽屉里翻了翻,找到一包湿巾,抽了两张把桌面擦干净,又抽了一张把湿巾包装外面的水渍擦了擦。湿巾扔进垃圾桶的时候她看了一眼,白色的湿巾上什么痕迹都没有,但她还是把垃圾桶盖子盖上了。
然后她才开始整理自己。抹胸从脖子上拉下来,重新罩住胸口,松紧带归位,她伸手进去把乳房托了托,调整了一下位置。包臀裙从腰上撸下来,油亮的面料滑过腿根的时候她缩了一下,太敏感了。裙子归位之后她低头看了看,裙摆上压出了几道褶,她用手抹了抹,抹不太平。渔网袜在大腿内侧的地方被自己刚才的动作蹭得有点歪,她伸手进去拽了拽,网格重新绷正。
最后她把风衣穿上,扣子一颗颗系好,腰带系紧。弯腰把高跟鞋捡起来穿上,脚踩进去的时候脚趾还有点发麻,她在原地跺了两下,感觉才回来。关电脑,拿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灯还开着,桌面干干净净的,椅子归在桌下,一切正常。她关灯,拉上门,钥匙转了两圈锁好。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轿厢的镜面墙映出她的样子,风衣裹得严严实实,头发有点乱,脸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潮红。她抬手把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低头看手机。屏幕上还留着晓发来的那几行字。她犹豫了一下,在对话框里打字。
“做完了。”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又补了几句,手指打字打得很快,像怕自己反悔似的:“门开着。裙子撩到腰上,抹胸拉到脖子。蹲在桌上,背着手。看着门口。”
她停了一下,拇指悬在发送键上,然后继续打:“想到如果这时候有人回来看到我,就高潮了。没忍住。”
发完这几条她把手机塞进口袋里,电梯到一楼,“叮”的一声,门打开,大堂的灯白晃晃的。她走出去,风衣下摆扫过小腿,保安在岗亭里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她也点了点头,推开玻璃门走到外面。
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着,风比白天小了些,但空气里潮气重,像要下雨。她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暖风开到最大,吹在脸上。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急着看,先系好安全带,把车倒出车位。
开出停车场汇入主路之后,等红灯的间隙她才掏出手机。晓的回复只有一行字:“高潮了几次。”
严喆珂盯着这几个字,后面的车按了一声喇叭,她回过神来,绿灯了。她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专心开车,但脑子里全是那几个字。到家停好车,坐在熄了火的车里,她才重新拿起手机,打了一个字:“一。”
发出去之后又补了一句:“连着好几下,算一次。”
晓回得很快:“详细说说。”
严喆珂把座椅靠背放倒了一点,人往后靠,手机举在面前。车库的灯昏黄昏黄的,她看着对话框里那三个字,慢慢打字:“蹲着的时候,想到如果有人推门进来,看到我这样,就湿了。然后想到楼成走进来,站到我面前看着我,就……”她停了停,删掉“楼成”两个字,改成“想到有人站到面前”,重新打了一遍:“就控制不住了,腰软了,跪在桌上,下面一阵一阵的,眼前发白。”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胸口,仰头看着车顶的绒布。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胸口闷闷的,风衣里面那层抹胸贴着皮肤,有点潮。
手机又震了。她拿起来看。
“不错。越来越诚实了。”
严喆珂看着这几个字,脸上烫烫的,但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她锁了屏,下车回家。
另一边,某个亮着屏幕的房间里,江湖百晓生靠在椅背上,看着对话框里一条条跳出来的消息。他把严喆珂发来的那几段话截了图,存进一个文件夹里,文件夹的名字是一串毫无规律的字母数字。存好之后他放大截图,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看了一遍。看到“跪在桌上”“眼前发白”这几个词的时候,他嘴角咧开,嘿嘿笑了两声。
他往后一仰,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武圣夫人,这个松城大学出了名的秀气姑娘,现在蹲在办公桌上露出都能自己把自己弄到高潮,还一五一十地把细节打出来发给他。他想起几个月前刚开始的时候,她连发一句“到了”都要犹豫半天。他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这些天攒下来的截图、照片,按日期排得整整齐齐。他翻了翻,又合上。
快了。他想着,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再往前推几步,她就彻底回不了头了。到时候别说蹲在桌上,让她光着身子在办公室里走一圈,她大概也只会红着脸问一句“要拍照吗”。他嘿嘿笑了两声,拿起手机,又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明天周末。有新的安排。等我消息。”
发完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转了个圈,哼起不成调的小曲。窗外夜色沉沉,远处有几盏零星的灯火,他看了两眼,拉上了窗帘。
章节 30
周六一早,严喆珂是被窗帘缝里钻进来的光晃醒的。她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刚过。楼成前两天去了外省参加一个武道交流活动,要周一才回来,家里就她一个人。她在被子里赖了一会儿,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想,只是听着窗外远远的鸟叫。
起来洗漱完,她煮了一壶咖啡,端着杯子在客厅里慢慢走了一圈。公寓不算小,客厅连着开放式的厨房,走廊过去是卧室和浴室,还有一间小书房。阳光把地板照得发亮,茶几上摊着楼成走之前没看完的几本武道期刊,她顺手摞齐了。咖啡喝到一半,手机在餐桌上震了一下。
她走过去拿起来,屏幕上跳出晓的微信消息,就一行字:“今天把家里和公司的监控装好,每个角落都要覆盖,客厅、走廊、卧室、浴室、厕所,一个都不能漏。公司那边本来就有监控,把远程控制程序发给我。”
严喆珂站在餐桌边上,端着咖啡杯,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浴室。厕所。她抿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好。”
回完之后她把手机放下,靠在餐桌边,仰头看着天花板。这几个月下来,她其实已经不太会像一开始那样,收到任务就脸红心跳、犹豫半天了。该来的总会来,她心里清楚。从最早那些让她难堪到想钻地缝的任务,到后来在办公室露出,再到深夜电梯里的连体衣,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她早就不是那个接到第一条消息就手抖的严喆珂了。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里有个角落,在收到这种命令时,会隐隐地、不由自主地收紧一下,说不上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
她喝完咖啡,洗了杯子,回卧室换了身方便活动的衣服,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和一条运动裤,头发扎成马尾。出门前她给公司行政打了个电话,说下午要过去一趟,让人把监控系统的管理员账号准备好。
上午她先跑了一趟电子市场。松城这边的数码城里什么都有,她找了一家卖安防设备的铺子,挑了六台小型无线摄像头,带夜视和云台的那种,又买了一套集中管理的软件授权。老板是个中年男人,一边给她开票一边随口问:“家里用啊?”严喆珂点点头,说:“对,看猫。”老板笑了笑,没再多问。她拎着袋子出了数码城,阳光晒在脸上,暖烘烘的,她眯了眯眼,心里忽然觉得有点荒唐,自己拎着这些东西,是要去把家里每一个角落都装上眼睛。
下午两点多她到了公司。周末的写字楼人不多,大厅里就一个保安在值班,见了她点头打招呼:“严总,周末还过来啊。”严喆珂笑了笑,说:“来弄点东西。”上了楼,她办公室那一层安安静静的,只有走廊尽头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她先去了IT那边,值班的小伙子已经把她要的管理员账号和密码准备好了,还帮她把远程访问的端口配置好了。严喆珂把带来的软件装上,试着连了一下家里的摄像头——还没装,自然是连不上的,但公司这边的监控画面已经跳出来了,前台、走廊、办公区、会议室,一格一格的画面,清清楚楚。
她盯着屏幕上的公司平面图看了几秒,把远程控制的权限生成了一串访问码,存在手机备忘录里。做完这些,她回到自己办公室,把门关上,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松城灰蒙蒙的,远处高架上的车流像一串慢慢挪动的珠子。她掏出手机,给晓发了条消息:“公司的弄好了,家里晚上装。”
对方回得很快:“装好了把访问码发过来。”
严喆珂盯着这几个字,拇指在屏幕上蹭了蹭,回了个“嗯”。
傍晚她回到公寓,天已经暗下来了。她把买来的摄像头拆了包装,一个一个摆在茶几上。六个,她数了数房间:客厅一个,走廊尽头一个,卧室一个,浴室一个,厕所一个,还剩一个,她想了想,放在了玄关鞋柜上方,对着大门。每个摄像头她都先通电连上家里的无线网,用手机APP一个个配对、命名,然后踩着凳子或者椅子,找角度固定。客厅那个她装在电视柜旁边的书架顶上,镜头对着沙发和茶几,视野很宽。走廊那个装在吊顶的边角,能拍到卧室门和浴室门。卧室的装在衣柜顶上的角落里,正对着床。浴室和厕所的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按命令装了,浴室装在毛巾架对面的墙上,厕所装在水箱侧面的墙上,角度都调得能看全整个空间。
装完最后一个,她从椅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站在客厅中央环视了一圈。天已经全黑了,屋里开着灯,那些小小的黑色镜头藏在各个角落里,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她知道它们在那儿,每一个都亮着一颗几乎看不见的红色小点。她忽然觉得这间住了快两年的公寓变得有点陌生,好像空气里多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贴着皮肤,让她后颈有点发麻。
她坐到沙发上,掏出手机,把家里六个摄像头的远程访问码和公司那套系统的访问码一起整理好,复制,粘贴到和晓的对话框里,发了出去。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两只手交握着,手指头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客厅里很安静,冰箱压缩机嗡嗡地响了一阵又停了。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手机震了。她拿起来看,晓发来一条:“都连上了。不错。”
紧接着又是一条:“现在,正式跟你说清楚。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契约兽。听明白了吗?”
严喆珂看着“契约兽”三个字,呼吸顿了一下。这几个月里,对方偶尔会在消息里用一些类似的词,什么“小母狗”“乖宠物”之类的,她每次都看得脸热,但从来没有被要求正式承认过什么。现在这句话摆在屏幕上,后面跟着一个问号,她知道这不是开玩笑,也不是那种可以含糊过去的调笑。对方要她应下来。
她握着手机,靠在沙发里,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灯罩里有一只小飞虫在扑腾,影子一晃一晃的。她想起这几个月里自己做的那些事,电梯里蹲着、办公室里爬上桌子、穿着那些根本不能穿出门的衣服去上班,一桩一桩,每一件她都做了,每一件她都汇报了。到了这一步,再问自己“要不要”其实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她低下头,打字:“明白了。”
发出去之后她又补了一句:“主人。”
这两个字打出来的时候她手指头有点僵,但发出去之后反而松快了一些,像是一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客厅正中间,面对着电视柜旁边那个摄像头。她知道那个镜头正对着她,也知道屏幕那头有人正看着。
手机又响了。她拿起来看:“把衣服脱了,跪在地上,对着摄像头说一遍。”
严喆珂站在客厅中央,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灰色卫衣。她伸手抓住下摆,往上掀,动作不快,卫衣从头上脱下来的时候蹭乱了她的马尾,她随手把头发拨到耳后。里面是一件白色的棉质内衣,她解开搭扣,脱下来放在沙发上,又弯腰把运动裤连同内裤一起褪到脚踝,抬脚踢到一边。空调的风吹在光着的皮肤上,有点凉,她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她走到摄像头正前方,双膝弯下去,跪在地板上。木地板有点硬,膝盖磕上去闷闷地响了一声。她挺直背,两只手放在大腿上,看着那个黑色的小镜头,张了张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是严喆珂。从今天起,我是主人的契约兽。”
说完之后她跪在那儿没动,胸口微微起伏。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扑通扑通的,从胸腔一直顶到嗓子眼。过了大概十几秒,手机屏幕亮了,她偏头去看,晓发来一句:“站起来,转一圈,慢一点。”
严喆珂撑着地板站起来,膝盖有点发红。她面对着摄像头,慢慢转了一圈,手臂垂在身体两侧,没有刻意遮掩什么。转到背对镜头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转回来,重新面对那个黑色的小点。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整个人照得清清楚楚,肩膀、腰、腿,每一寸都落在那个镜头里。她知道对方在屏幕那头看着,也许还在放大画面,也许在截图。这个念头让她耳朵根发烫,但她的脚钉在原地没动。
转完一圈之后她站定,手机又震了。这次消息长一点:“以后在家里,只要一个人,就光着。不准穿衣服。我会随时看监控。做到了就回话。”
严喆珂读完,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身体,又抬头看了看客厅角落里那个摄像头。她慢慢呼出一口气,拿起手机,打了一个字:“好。”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严实了。虽然楼层高,对面也没有什么建筑,但她还是拉上了。然后她回到客厅,光着身子坐在沙发上,膝盖并拢,两只手抱着自己的胳膊。电视没开,她就那么坐着,听着冰箱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那些摄像头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红色的指示灯像几只不眨眼的眼睛。
她不知道楼成周一回来之前,自己还要在这间屋子里光着身子过几个晚上。也不知道等楼成回来以后,这些摄像头该怎么办。她只知道自己已经答应了,而且她心里那个收紧的角落,这会儿正微微发着热,让她有点坐不住。
章节 31
周一的闹钟响的时候,严喆珂正蜷在被子里,光溜溜的肩膀露在外面,空调的冷风扫过皮肤,她下意识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微信里躺着一条未读消息,来自那个备注名只有一个“晓”字的账号。
“今天上班,穿那件黑色透视包臀裙,里面什么都不要穿。外面套风衣,到公司脱掉。到了办公室拍张照给我。”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十几秒,然后把手机扣回床头柜上,仰面躺着看天花板。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道灰白色的晨光,今天是个阴天。客厅角落那个摄像头的小红灯在暗处一闪一闪的,她知道那东西全天开着,从昨晚她跪在地板上认主之后就没有关过。
起床之后她先去洗了澡,热水冲在身上的时候她闭着眼想,其实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不是么。从第一次按照那个人的指令穿那件巴掌宽的抹胸去上班开始,她就知道自己回不了头了。只是“契约兽”这个身份落在身上之后,事情变得更直接了,以前好歹还有个“任务”的说法,现在连说法都省了,就是命令。
洗完澡出来她站在衣柜前面翻了翻,那件黑色包臀裙挂在最里面,面料薄得透光,手摸上去滑溜溜的,像一层会流动的黑水。她把它取下来套上身,裙子贴住腰臀的曲线往下滑,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她低头看了看,布料贴在皮肤上,小腹的轮廓和腿根的缝隙都清清楚楚地透出来,更别说胸前那两团。裙子本身是长袖高领的款式,领口一直包到脖子,但正因为这样反而更糟糕,全身都被裹住了,却又什么都看得见。
她深吸一口气,从衣架上取下那件米色长风衣套在外面,系好腰带,对着镜子看了看。风衣面料厚实,垂坠感很好,把里面的东西遮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就是一个穿得规规矩矩去上班的年轻女人。她弯腰换鞋的时候,风衣下摆散开,光裸的腿从裙摆下面露出来,她赶紧直起身把衣摆拢好。
出门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手机拍了张自拍发给晓,照片里她站在玄关,风衣扣得整整齐齐,只露出小腿和脚踝。对方很快回了一个字:“走。”
地铁上人不多不少,她找了个角落站着,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攥着手机。旁边有个中年男人看了她两眼,大概是觉得这个季节穿风衣有点奇怪,但也没多看。严喆珂把脸转向车窗,玻璃上映出自己的影子,风衣领子竖着,头发散在肩上,看上去和任何一个赶早班的上班族没什么区别。但她自己知道风衣里面是什么,知道待会儿到了公司要把这层壳脱掉,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手心微微发潮。
到了公司所在的写字楼,她在大堂等电梯的时候碰到了财务部的小周。小周冲她点了点头叫了声“严总早”,目光在她风衣上扫了一下,大概也觉得这个天气穿风衣不太对劲,但没好意思问。严喆珂笑着回了句早,声音稳得很,只有她自己知道后颈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进了公司大门,前台的小姑娘抬头跟她打招呼,她点点头往里走,经过茶水间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按照指令,她现在应该把风衣脱掉。茶水间旁边就是开放办公区,十几个工位上的员工已经到得差不多了,有人在吃早饭,有人在开电脑,键盘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
她站在走廊拐角,手摸到风衣的腰带,停了两秒,然后解开扣子,把风衣从肩上褪下来搭在胳膊上。
走廊那头正好有个员工端着杯子走过来,看见她的一瞬间脚步明显卡了一下,杯子差点脱手。严喆珂没看他,把风衣往臂弯里拢了拢,踩着高跟鞋往自己的办公室走。黑色透视裙在走廊的日光灯下几乎等于没穿,她的乳房轮廓、腰线、小腹下方那一小片深色的阴影,全都暴露在空气里。裙摆随着她走路的动作一掀一掀的,大腿根部的肌肤若隐若现,从背后看连臀缝的线条都清清楚楚。
她走过开放办公区的时候,键盘声停了一片。有人嘴里还含着半口包子,就那么张着嘴看着;有人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回去,好像怀疑自己看错了;一个刚入职没多久的男生脸腾地红了,低下头假装在看屏幕,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上瞟。
严喆珂脸上没什么表情,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时一模一样。只有她自己感觉得到,耳根在发烫,胸口起伏比平时明显,呼吸虽然尽量压着,但鼻翼微微翕动,出卖了她的紧张。她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反手把门带上,然后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隔着门板,外面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我靠,严总今天穿的什么啊……”
“上周我就说了吧,严总肯定是被人调了,你们还不信。”
“调了?我看这是调好了。你见过哪个被调的敢穿成这样来公司?这摆明了是被人收服了,成契约兽了呗。你看那裙子,那能叫裙子吗,跟没穿有什么区别。”
“契约兽?你小说看多了吧。”
“你懂什么,现在有钱人玩得花着呢。你看严总那表情,越平静越有事,我表姐在夜场干过,她说那种被包养的女人出门都这样,越紧张越要装没事。严总这打扮,说不是完成主人的任务我都不信。”
“啧啧,以前多正经一个人,见谁都客客气气的,现在……”
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了压着嗓子的笑。严喆珂站在门后,手还搭在门把上,那些话一个字不漏地钻进耳朵里。丹境武者的听觉太敏锐了,她想不听都不行。楼下前台在打电话订水,隔壁部门有人在骂打印机又卡纸了,走廊尽头有人在说昨晚的球赛,所有这些声音里,那几个员工凑在一起嘀咕的内容最清楚,像有人趴在她耳边说一样。
“被人收服了”“契约兽”“完成主人的任务”——这几个词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她感觉到小腹深处有什么东西抽了一下,热流从身体里面往外涌。她夹了夹腿,裙子的面料贴在腿根上,已经能感觉到一丝潮意。她咬着下唇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皮质椅面贴上来的时候凉了一下,但很快就被体温捂热了。她把风衣搭在椅背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裙子领口虽然高,但面料太薄,胸前的轮廓一览无余,连乳尖微微发硬的形状都看得出来。她伸手把桌上的文件拉过来摊开,想让自己分分心,但眼睛在字上扫了两行,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晓发来一条:“员工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现在什么感觉?”
严喆珂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她不想回,但知道不回不行。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有点热。”
“只是热?”
她咬了咬嘴唇,又打:“湿了。”
“拍给我看。”
她愣了一下。办公室的门虽然关着,但门板是磨砂玻璃的,外面走廊上有人走动的话能看见轮廓。她抬头看了看,走廊上暂时没人。她把手机调到拍照模式,犹豫了两秒,然后把裙子下摆撩起来,对着大腿根部拍了一张。屏幕上那条黑色的蕾丝边内裤——不对,她今天根本没穿内裤。镜头里直接就是光裸的腿根和中间那一小片湿润的痕迹,裙子堆在腰上,再往下什么都遮不住了。她拍完立刻把裙子拉好,把照片发了过去,脸烫得像发烧一样。
晓回得很快:“不错。第一天当契约兽就有感觉了,看来你天生就适合当母狗。中午把办公桌收拾一下,拍张照给我,要能看到你的脚和桌面。”
严喆珂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天花板的日光灯白晃晃的,照得她有点晕。外面开放办公区的键盘声又响起来了,大家议论完了,该干嘛干嘛。但那些目光还留在她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上,她感觉得到,像有实质的东西贴在玻璃上往里面看。她把手伸到桌子底下,隔着裙子按了按小腹,那里还在隐隐发热,湿意没有消退的迹象。
到了中午,员工陆陆续续出去吃饭,办公区安静下来。严喆珂按照指令把桌上的文件推到一边,腾出一块空桌面,然后脱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她把手机架在水杯旁边,调到自拍模式,拍了一张从桌面到脚面的照片,光裸的腿和脚踩在深灰色地毯上的样子清清楚楚。发过去之后晓回了一句:“下午下班前把窗帘拉上,在窗台前面拍一张全身的,要能看到外面的楼。”
她放下手机,光着脚走到窗边看了看。办公室在十二楼,窗户外面是隔壁写字楼的玻璃幕墙,隔着几十米,对面楼里的人确实能看见这边,但得用望远镜或者长焦镜头才行。她拉上内层的纱帘,外面还有一层遮光帘没动,这样从外面看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但里面看外面还是清楚的。
下午的时间过得慢。她处理了几份报表,开了个视频会,摄像头只拍到她脖子以上,倒没什么问题。但每次有人敲门进来送文件,她都能感觉到对方目光在她身上飞快地扫一下然后移开,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财务部的小周来送报销单的时候站在门口敲了敲门,严喆珂说进来,小周推开门,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把单子放在桌角就往外退,退到门口差点撞上门框。
“严总,那个……单子放这儿了,您签完我明天来拿。”
“嗯。”
小周逃也似的出去了。严喆珂低头看了看自己,裙子在椅子上蹭了半天,下摆卷起来一截,大腿露得更多了。她把裙摆拉平,继续看报表。
快下班的时候她按指令拉上遮光帘,办公室暗下来,只有电脑屏幕和头顶一盏筒灯亮着。她站在窗台前面,面朝窗外,把裙子从下往上卷起来,一直卷到胸口,然后侧过身,让手机拍下侧面的曲线。发过去之后晓说:“明天穿那件白色雪纺的,里面照样别穿。晚上回家把客厅的摄像头角度调一下,我要看得到沙发。”
她回了个“好”,把裙子放下来整理好,穿上风衣准备下班。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开放区只剩两三个人在加班,他们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表情里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平静。严喆珂穿过走廊往电梯走,风衣裹得严严实实,但她知道明天这些人还会看见同样的自己,也许更过分。电梯门关上之后她靠着轿厢壁,低头看了看风衣领口露出来的一小截脖子,锁骨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回到家她先把客厅摄像头的角度调了调,让镜头能覆盖整个沙发区域。然后她脱掉风衣和裙子,光着身子在屋里走了一圈,把每个摄像头的角度都按照晓的要求微调了一遍。做完这些她坐在沙发上,膝盖并拢,给晓发了条消息:“调好了。”
对方回:“把腿分开坐。我看看。”
她深吸一口气,把膝盖打开了。
章节 32
客厅的灯关了大半,只留了沙发旁边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刚好罩住那一小片区域,其余地方都沉在暗处。严喆珂按照晓的指令把腿分开坐着,膝盖朝外,脚踝并拢,双手放在大腿上,指尖微微收紧。摄像头就在对面电视柜上,黑色的镜头对着她,那个小小的圆孔后面是几百公里外一个她从没见过面的人。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再开一点。手拿开。”
她咬了咬下唇,把膝盖又往外分了分,手挪到身侧撑着沙发垫。风衣早就脱了,身上只剩下午回来换的那件宽大T恤,下面什么也没有,T恤下摆堪堪盖住腿根。她按照要求把T恤往上卷,卷到腰线以上,让镜头能看见小腹和下面。
“很好。”晓回了一句,“以后在家不用穿衣服了,T恤也别穿了。我随时会看。”
严喆珂打了两个字:“知道。”
“站起来,转一圈。”
她从沙发上起来,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客厅的窗帘下午就拉严了,纱帘外面还有一层遮光布,从外面看什么也透不出来。她慢慢转了一圈,手臂自然垂着,经过摄像头的时候特意放慢速度。转完坐回去,晓发来一条新指令:“今晚出去一趟。”
她愣了一下。之前任务都在室内,公司、办公室、家里,最出格也不过是穿着透视装去上班,那好歹还有一层布挡着。现在要出去?
“穿风衣,里面什么都不准穿。十一点出门,走小区后面那条路,绕到隔壁街再回来。全程开视频,用你那个手机架在自拍杆上,举着走,我要看到你走路的全身。”
严喆珂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小区后面那条路她知道,白天都没什么人走,晚上更是安静,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两边是围墙和绿化带,偶尔有车经过也是直接开过去不停留。但再安静那也是户外,是公共区域。
“现在?”她问。
“现在。十一点整出门,我给你掐着表。”
她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四十七。还有十三分钟。
严喆珂站起来去玄关找了件长款风衣,米色的,收腰系带款,长度到小腿肚。她把风衣套上,在镜子前系好腰带,里面确实什么都没穿,风衣面料贴着皮肤,凉丝丝的。她把头发重新扎了一下,低马尾,看起来利落些。手机架在自拍杆上试了试角度,前置镜头能拍到全身,举着走的话画面会有点晃,但大致能看清。
十点五十五,晓发来消息:“出门了没?”
“马上。”
“记住,风衣腰带系紧,路上不许解开,等我指令。”
十一点整她拉开门出去,楼道里声控灯亮了一下,她轻手轻脚地下楼,一楼门厅没人,推开门一股夜风灌进来,风衣下摆被吹得贴在小腿上。小区里还有几户亮着灯,但路上没人,她沿着楼间小道往后面走,手机举在身前,镜头对着自己。
晓的语音从耳机里传过来:“走慢点,步子迈小一点,我要看清楚风衣下摆晃动的幅度。”
她调整了步幅,风衣下摆在小腿前面一荡一荡的。走到小区后门,铁门只开了旁边的小门,她侧身出去,外面是一条窄路,一边是小区围墙,一边是一排关了门的商铺,卷帘门拉到底,上面贴着各种广告。路灯隔了二十几米才有一盏,光线发黄,照得路面上的裂缝清清楚楚。
“前面路口左转。”晓说。
她左转,这条路更暗,连商铺都没有了,右边是一段矮墙,墙那边是个小公园,白天有人遛狗,晚上黑漆漆的只看见树梢在风里晃。左边是几栋老居民楼,零星亮着几扇窗。
“看见前面那张长椅没有?”
严喆珂往前看,路灯下面确实有一张铁艺长椅,绿色的漆掉了大半,露出锈迹。
“走过去,一条腿踩在椅子上,把风衣掀起来。”
她走到长椅跟前,左右看了看,路上空荡荡的,远处路口有辆电动车过去,尾灯红点一闪就没了。她把右腿抬起来踩在椅面上,风衣下摆被膝盖顶起来,她伸手把风衣往两边拨开,露出整条腿和下面。手机举在侧面,镜头对着她腿间。
“再开一点,把风衣完全掀到腰上面。”晓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严喆珂把风衣下摆往上撩,撩到腰线以上,夜风直接吹在皮肤上,凉得她缩了一下。她踩在长椅上的那条腿绷紧了,小腿肚微微发颤。耳机里晓说:“保持住,我截个图。”
等了大概十几秒,晓说:“行,放下来,继续走。”
她把腿收回来,风衣整理好,继续往前。走过长椅之后是一段更暗的路,路灯坏了一盏,整段路只有尽头那盏灯把光投过来,树影在地上拉得老长。
“前面那根路灯,看见没?走过去,站在灯下面,把风衣解开。”
严喆珂走到路灯正下方,站定。这盏灯比刚才那盏亮一些,白炽灯泡外面罩着个铁丝网罩,光从网眼里漏下来,在她头顶形成一个锥形的亮区。她把手机换到左手举着,右手去解腰带。
“全解开,敞开,让镜头看到正面。”
腰带松开,风衣前襟往两边滑开,夜风一下子灌进来,她整个正面都暴露在路灯下面。胸前凉得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她下意识想用手挡,耳机里晓说:“手放下,别挡。”
她把右手放下来垂在身侧,风衣就那么敞着,从脖子到膝盖全部露在外面。这条路前后都看不到人影,但她知道路灯这么亮,只要有人从两头任何一边走过来,几十米外就能看见一个敞着风衣光着身子的女人站在灯下面。
“转过去,背对镜头。”
她转过身,风衣从肩膀滑下去一半,后背也露出来。晓让她在路灯下站了将近一分钟,才说:“系好,往前走,到前面路口右转。”
她系腰带的时候手指有点抖,打了两遍才把结打好。往前走到路口右转,这条路是正街,路面宽一些,两边有行道树,路灯也密了。虽然已经十一点多,但偶尔有车经过,出租车或者私家车,车灯扫过来的时候严喆珂下意识把脸偏了偏。
“走到马路中间。”晓说。
严喆珂脚步顿了一下。“马路中间?”
“对。站到双黄线上,把风衣解开,蹲下去,一分钟。”
她站在路口没动。这条街虽然晚上车少,但毕竟不是封闭路段,随时可能有车拐过来,车灯一照什么都看得见。
“晓哥……”她声音低下去。
“叫我什么?”
“……主人。”
“嗯。去不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脚往路中间走。走到双黄线位置站定,把手机放在地上靠着自拍杆立住,镜头对着她。然后她解开风衣腰带,两手把前襟往两边拉开,慢慢蹲下去。蹲到底的时候风衣下摆铺开在地上,她整个人蜷在风衣中间,只有肩膀以上和膝盖以下露在外面,但正面的身体完全敞着,路灯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的胸和腿间照得清清楚楚。
她蹲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按照要求把腿又分了分。夜风从街那头吹过来,把风衣边角掀起来又落下。远处有车灯的光柱扫过来,她心跳猛地加快,但那光柱往旁边一偏,是辆从岔路拐走的车,没往这边来。
“还有三十秒。”晓在耳机里报时。
她盯着地面上的双黄线,漆皮有些剥落,露出底下的沥青。风从背后吹过来,把风衣下摆吹得贴在她后背上。又一辆车从远处过来,这次是直行,车灯越来越亮,严喆珂几乎要站起来,但耳机里晓说:“别动,蹲好。”
车灯扫过她蹲着的位置,她闭了一下眼。车开过去了,没停,也没减速,可能就是没往路边看,或者看了也没当回事。她听见引擎声远去,才把眼睛睁开。
“时间到。站起来,穿好,回家。”
严喆珂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发软,膝盖打了一下弯才站稳。她把风衣裹紧系好,捡起手机往小区方向走,脚步比出来的时候快了不少。进了小区后门,穿过楼间小道,上楼,开门,反锁。她把风衣脱下来挂好,光着身子站在玄关喘了几口气,才给晓发消息:“到家了。”
“嗯。今晚表现不错。明天早上上班,穿昨天那件白色雪纺,里面照旧。晚上回来我再给你安排。”
她回了个“好”,把手机放下。客厅的摄像头还亮着小红点,她走过去坐在沙发上,膝盖并拢。想了想,又慢慢把膝盖分开了。
章节 33
严喆珂把风衣挂进玄关衣柜的时候,手指在衣架上多停了两秒。衣料上还残留着夜风的凉意,混着一点路边绿化带里泥土和草叶的气味。她关好柜门,赤脚踩在玄关的瓷砖上,脚心被凉意激得微微缩了一下。
手机屏幕亮起来,是晓的消息,只有一行字:“站到客厅摄像头底下,让我看看。”
她走回客厅,站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的空地上。头顶的摄像头小红点幽幽地亮着,像一只不眨眼的眼睛。她下意识地把手臂交叉挡在胸前,又想起这毫无意义,便慢慢放了下来,垂在身体两侧。
“转一圈。”
她慢慢转了一圈,脚步在原地挪了半圈,肩膀先动,腰再跟着,最后脚跟碾过地板。转完站定,听见手机又响了一声。
“去厕所。坐马桶上,我要看着你尿。”
严喆珂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客厅到厕所要经过走廊,走廊尽头那扇磨砂玻璃门后面,马桶上方的墙角也装了一个摄像头,她下午刚装的,位置是她自己选的,当时晓只说了“每个角落都要有”,具体装哪儿是她拿的主意。她记得自己踩在凳子上把摄像头贴上去的时候,还想着这个角度能不能拍到洗手台。现在那个小红点正对着马桶。
她走进厕所,没开大灯,只按了镜前灯。暖黄色的光打在瓷砖墙面上,把她的影子投在马桶盖上。她掀起盖子坐下去,瓷圈冰凉,贴在大腿后侧让她整个人绷了一下。手机放在洗手台上,屏幕亮着,摄像头对着她侧面的角度。
“放松。别夹着。”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两腿往外分了分,脚趾踩在地砖缝上。厕所里很安静,排风扇没开,能听见水管里偶尔传来的咕噜声。她盯着对面墙上的瓷砖纹路,试着让自己放松下来,但越这么想,小腹那块肌肉就越紧绷。坐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
“紧张什么。你身上哪儿我没看过。”
她咬了咬下唇,把视线从摄像头挪开,落在膝盖上。脑子里开始想些无关的事,比如明天公司例会要用的报表,比如冰箱里还有半盒牛奶快过期了。想着想着,身体慢慢松下来,那种被盯着的感觉淡了一些。然后她感觉到小腹深处有什么在往下沉,她稍微往前倾了倾,手撑在膝盖上。
水流出来的声音在安静的厕所里显得格外清晰。温热的感觉漫开,她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就在这时候,一股说不清的酥麻从尾椎窜上来,像有人拿羽毛从后腰一路扫到头皮。她膝盖猛地并拢,脚趾蜷起来,喉咙里压着一声闷哼,肩膀抖了两下才慢慢松开。
她喘着气坐在马桶上,脸烫得厉害。刚才那一下来得毫无征兆,比平时自己碰自己还要突然。她甚至没来得及想什么,身体就先有了反应。
“尿完擦干净,站起来冲水。然后去洗澡。”
她扯了纸巾,站起来的时候腿还有点软。冲水按钮按下去,水流卷着漩涡往下走,她看着水面降下去,才转身去开淋浴。
浴室比厕所大一些,干湿分区,淋浴间用玻璃隔开。她推开玻璃门进去,热水打开之后蒸汽很快弥漫开来。她站在花洒下面让水从头顶淋下来,把头发全打湿了贴在脸侧和脖子上。洗发水的泡沫顺着后背往下淌,她闭着眼搓头发,听见手机在洗手台上响了一声,没去看。她知道那个摄像头在淋浴间斜上方的墙角,隔着水雾能拍到什么程度她心里没底,但也没打算遮。
洗完头洗身子,她站在水流里犹豫了一下。平时洗澡她习惯用手仔细搓一遍,今天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她挤了沐浴露在手心,先在肚子上打圈,然后慢慢往下。手指碰到小腹的时候她停了一拍,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往下。
泡沫滑腻腻的,她低着头不看摄像头,手指在腿间慢慢揉。水温有点高,皮肤烫得发红。她咬着嘴唇,把重心往墙上靠了靠,一条腿微微抬起来踩在淋浴间的矮台上。这个姿势让她想起傍晚在路灯下蹲着的时候,风从背后吹过来,风衣下摆扫在小腿上的感觉。她加快了一点,呼吸跟着重起来,热水冲在肩膀上把泡沫都带走,她仰起头,后脑勺抵着瓷砖墙,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哼声。
高潮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往下滑了一截,膝盖弯下去又撑住,脚趾在湿瓷砖上打滑了一下。她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把头发从脸上拨开,关掉水龙头。
擦干身体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自己发红的脸和肩膀,脖子上有一道刚才自己抓出来的浅红印子。她用毛巾把头发包起来,光着身子走出浴室,客厅的凉气一下子贴上来。她走到沙发边上坐下,膝盖并拢,想了想,又慢慢分开。
手机亮了一下,是晓的消息:“今晚表现可以。明天早上出门前,把家里摄像头都打开,我随时会看。公司那边你自己安排好,别让人发现。睡吧。”
她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客厅里只开了沙发旁的落地灯,暖光罩着她半边身子,另外半边落在暗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还带着沐浴露的香味。今天一整天的事像放电影一样从脑子里过了一遍,早上出门前穿的那条裙子,公司里员工的眼神,傍晚在长椅上抬起腿,夜里蹲在双黄线上。每一件事都是她自己做的,没有一件是别人替她做的。她想起下午在办公室听到员工议论的时候,小腹那阵不受控的热意,那时候她还可以说是别人在说,现在她连借口都找不到了。
她站起来走到卧室,掀开被子躺进去。床单是上周刚换的,浅灰色棉布,洗过之后有点硬。她侧躺着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看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路灯光。以前楼成在家的时候,这个位置是他睡的那边,他睡觉沉,有时候半夜翻身会把胳膊搭在她腰上。现在那边空着,枕头摆得整整齐齐,她下午铺床的时候拍过两下。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一会儿又翻回来。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晓在耳机里报时的声音,一会儿是公司走廊里那几个员工交头接耳的样子,一会儿又是自己蹲在马路中间时车灯扫过来的那一瞬间。这些画面搅在一起,她分不清哪个更让她难受,还是说其实哪个都没那么难受。她只知道明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把家里所有摄像头检查一遍,确保都开着。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她已经在床上躺醒了。窗帘外面天刚蒙蒙亮,她伸手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四十,比闹钟早了五分钟。她坐起来靠在床头,把被单拉到胸口,想了想还是掀开下床,光着脚去厨房烧了壶水。
等水开的间隙她把客厅和走廊的摄像头挨个检查了一遍,小红点都亮着,手机上的监控软件里六个画面都在线。她给自己倒了杯温水站在厨房里喝,晨光从百叶窗缝里一条一条地打在台面上。喝完水她把杯子洗了放回沥水架,走进卧室换衣服。衣柜里挂着昨天那件白色雪纺,她取下来穿上,站在穿衣镜前整理领口。面料很薄,透出底下皮肤的颜色,她对着镜子把头发理好,拿上包出门。
到公司楼下的时候她给晓发了条消息:“到了。”
“嗯。今天穿得对。上去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玻璃门。前台小妹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领口停了一瞬又赶紧挪开,说了声“严总早”。她点点头往里面走,经过开放办公区的时候能感觉到好几道视线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来又落下去。她没回头,径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把包放在桌上,坐下来打开电脑。
桌面的文件夹里是今天要处理的合同,她点开第一份,看了两行发现一个字也没读进去。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把视线从屏幕上挪开,落在窗外对面楼顶的广告牌上。广告牌上是个什么新款饮料的代言人,笑得露一口白牙。她看了几秒,低下头重新看合同,这次一行一行读进去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没去食堂,让助理带了份沙拉上来。助理把餐盒放下的时候多看了她两眼,欲言又止地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就出去了。严喆珂把沙拉盖子揭开,叉子戳了两下生菜叶,没什么胃口,吃了半盒就推到一边。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晓发来一张截图,是公司走廊摄像头的画面,拍到她办公室门口经过的两个人。下面跟着一行字:“你办公室门没关严,刚才有人从门缝往里看。下次注意。”
她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办公室的门,果然留了一道两指宽的缝。她刚才去茶水间倒水回来没关紧。她起身把门推上,锁扣咔嗒一声合上,回到座位上给晓回:“知道了。”
“晚上回来有安排。提前跟你说一声,今晚不在小区里。”
她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不在小区里,意思是要出去。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看合同,但光标在同一个段落里来回跳了三四遍。
章节 34
严喆珂把车停进公司地库的时候,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熄了火之后她没有马上下车,坐在驾驶座上把风衣裹紧了些,指尖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着。地库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在闪,明灭的白光一下一下打在她手背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风衣里面那层薄薄的布料贴着皮肤,稍微一动就牵出细碎的摩擦感。昨晚晓发来的那条消息还钉在聊天框最上面:“明天穿挂脖深V后开叉连衣裙,风衣照旧。到公司脱掉风衣。”后面跟着一个定位链接,点开是某家网店的商品页,模特穿着那件裙子在镜头前转了个圈,背面开叉一直裂到腰窝往下三寸的地方。
她当时盯着那个商品页看了很久。模特走得摇曳生姿,裙摆随着步伐掀起来,露出大片光裸的背和臀线。她关掉页面之后去洗了澡,热水浇在肩膀上时脑子里还在过那个画面。今天早上出门前她从衣柜最底层翻出那件只穿过一次的风衣——长到小腿肚,腰带一系什么都看不出来——然后把晓要求的那条裙子套进去。穿的时候她对着镜子转了个身,背面的开叉确实裂得厉害,布料贴着臀缝滑进去,稍微一弯腰底下就全露了。她系风衣腰带时手有点抖,系了两次才系紧。
电梯从负一层升上去,轿厢里只有她一个人。严喆珂靠着电梯壁,风衣下摆垂在脚踝旁边,从外面看就是个赶早班的普通白领。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腰带底下那层布料有多薄,薄到她能感觉到地库的冷气正顺着后背的开叉往上爬。
到公司那层电梯门打开时,走廊里已经有人走动了。前台小妹正在擦桌子,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她今天来得这么早,但很快又堆起笑说了声“严总早”。严喆珂点点头,脚步没停,沿着走廊往自己办公室走。经过开放办公区的时候她余光扫到有两三个人已经坐在工位上了,键盘声噼里啪啦响着。她走到办公室门口,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紧跟着一声压低的“嘘”。她没回头,拧开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严,锁扣咔嗒一声。
办公室里还留着昨天傍晚的闷气,空调没开,窗也只留了一条缝。她站在办公桌旁边,手捏着风衣腰带上的结,停了几秒才拉开。腰带松开之后风衣前襟往两边敞,里面那条裙子完整露出来——挂脖的领子系在脖子后面,深V一直开到胸口正中间,两侧的布料勉强把乳房拢住,稍微侧身就能从侧面看见乳房的轮廓。她对着玻璃文件柜的反光看了一眼自己,裙子的面料是深灰色的,带一点暗暗的丝光,在室内光线下看着还算正常,但贴得紧,腰线和胯骨全勾出来了。最要命的是后背,风衣一脱,从肩胛骨往下到后腰全露在外面,开叉从腰窝那儿裂下去,走路时裙摆往后翻,整个臀部都晾在空气里。
她把风衣叠好放进柜子底层,拉开椅子坐下来。皮椅面贴着大腿后侧,凉得她缩了一下。打开电脑之后她先处理了两封邮件,又给助理发了条消息让她把今天的合同送过来。助理敲门进来时严喆珂正低着头看屏幕,听见门响抬了一下脸。助理把文件夹放在桌角,眼神在她肩膀和领口之间晃了一下,嘴张了张,最后只说了句“严总今天来得真早”就退出去了。门关上之后严喆珂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绷着肩膀——助理在的那几秒里她下意识想用手遮胸口,但到底没动。
十点多的时候她起身去茶水间倒水。走廊不长,从办公室到茶水间也就二十来步,但她走出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开放区那边的动静变了——有人本来在打电话,声音忽然压低;有人敲键盘的节奏乱了一拍。她目不斜视地走过去,裙摆随着步子往后掀,后腰那块凉飕飕的,她不用回头也知道背后是什么光景。茶水间里没人,她接了杯温水靠在台面上喝了两口,听见走廊那头传来压着嗓子的议论,隔着墙听不真切,但“严总”“裙子”“后背”这几个词还是飘过来了。
她端着杯子往回走的时候故意放慢了半步。经过开放区拐角时她往那边扫了一眼,一个女同事正侧着身子跟旁边人说话,手挡在嘴边,眼睛却往她这边瞟。对上视线之后那女同事赶紧低下头假装看屏幕。严喆珂心里翻上来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耳朵根发烫,但同时又有点别的什么,像是被这么多人看着这件事本身正把她往某个方向推。她推开办公室门进去,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心跳比平时快。
中午她没让助理送饭,自己拿着手机翻外卖。刚点开软件晓的消息就弹出来了:“去茶水间热饭。别在办公室吃。”她看着这行字皱了皱眉,回了个问号。晓那边很快又发来一条:“茶水间有监控。我要看。”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去拿早上带的饭盒——她其实没带饭,但柜子里有之前存的速食粥。拆了一包倒进碗里,端着去了茶水间。微波炉转着的时候她站在旁边等,茶水间里还有两个别的部门的人在泡咖啡。那两个人从她进来就一直在看她,目光从她脖子上的系带滑到胸口,再顺着腰线往下。她端着热好的粥回办公室时听见身后一个人小声说:“你说严总这是图什么啊……”另一个没接话,只啧了一声。
下午两点多晓发来一张截图,是茶水间监控的画面——她自己站在微波炉前面,侧面对着镜头,深V的领口从那个角度看几乎遮不住什么。下面跟着一行字:“你同事都在猜你被谁收了。你说他们猜不猜得到?”严喆珂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停在键盘上没动。她确实想过这个问题——公司里这些人,包括那些背后议论她的,大概都在猜是哪个有钱有势的人物。没人会往一个删号退网的博主身上想。她想到晓那张从来没见过的脸,想到他每天通过摄像头看她穿什么、吃什么、什么时候去厕所,想到昨晚他在消息里说“今晚不在小区里”时那种不容商量的语气。一种很怪的感觉从胃里往上爬,不算难受,甚至有点像饿过头之后闻到饭香的那种期待。她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回了句“不知道”就把手机推到一边。
快下班的时候走廊里人声渐渐多起来,有人提前走了。严喆珂把最后一份合同看完签了字,合上文件夹的时候手机又亮了。晓:“六点整下楼。风衣穿好。今晚的地方比昨晚远,你开车跟着我发的导航走。”她看了眼时间,五点四十。她把桌面收拾了一下,从柜子里取出风衣穿上,腰带系紧,对着玻璃反光确认了一遍——从外面看确实什么都看不出来,就是领口稍微有点低,但风衣领子立起来能遮住大半。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拎上包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还有几个没走的人。她经过的时候有个男同事正好从工位站起来伸懒腰,看见她明显愣了一下,目光从她脸移到风衣领口又赶紧挪开,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严总明天见”。她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进了电梯才把一直提着的那口气吐出来。电梯往下走的时候她靠着轿厢壁想,今晚晓要带她去哪儿。昨晚是在小区里,路灯底下、长椅旁边,好歹还是熟悉的地方。今天他说“比昨晚远”,她脑子里过了几个可能性,又觉得哪个都不太对。地库的灯管还在闪,她走到自己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之后把导航点开。晓发来的定位在城北,离公司大概四十分钟车程,地图上那片区域她不太熟,看着像是新开发的一片商业区,这个点应该没什么人。
她把车倒出车位,往地库出口开的时候手机支架上弹出一条新消息。晓:“到了先别下车。等我指令。今晚的任务比昨天重,你做好心理准备。”她盯着“任务”两个字看了两秒,后视镜里映出她自己的脸——脸颊有点红,嘴唇抿着。她伸手把空调出风口往脸上拨了拨,冷风吹过来才稍微清醒了点。车子驶出地库汇入主路车流时她忽然想到下午那些同事的眼神,想到她们在背后猜“到底是谁把严总调教成这样”。她们猜不到。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嘴角动了一下,说不清是在笑还是在干什么。导航提示前方路口右转,她打了方向盘,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甩到脑后。
章节 35
车子驶出地库的时候天还没有全黑,西边天际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橘红色,被城市高楼切割成一条一条的碎片。严喆珂把车汇入主路车流,导航上显示的预计到达时间是六点四十二分,比她预想的要久一些。她顺手把车载广播打开,电台里正在播一首老歌,旋律舒缓,和她此刻绷紧的神经完全不搭调。她伸手想换台,指尖碰到旋钮又缩了回来——算了,有点声音总比安静着好。
开出城区主干道之后路况渐渐顺畅起来,车流变稀,路两侧的商铺招牌也从密集的餐饮店和便利店变成了汽修厂、建材仓库和物流园。严喆珂跟着导航拐上一条南北向的辅路,路灯的间距明显拉大了,有些路段两盏灯之间隔了将近百米,中间那段路就靠车灯照亮。她下意识看了眼油表,还有大半箱,够用。又瞥了一眼手机支架,晓的对话框安安静静地挂在最上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句“做好心理准备”,没有新指令。
她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转。昨晚在小区里那几段路好歹有路灯、有绿化带、有停着的车做遮挡,虽然实际上也没遮住什么,但心理上总觉得还在一层壳里。今天这个定位她点开放大看过,卫星图上是几条笔直的新修马路,两侧是大片空地,标注写着“规划中商业用地”,连树都没几棵。这种地方晚上六点过后基本就是空的,偶尔有工程车经过。
六点四十分出头,导航提示“已到达目的地附近”。严喆珂把车速降下来,左右扫了一眼。这是一条东西向的六车道马路,路面很新,沥青黑得发亮,车道线白得刺眼。路两侧各有一条人行道,人行道外侧是刚铺好的草皮,草皮还没长密,东一块西一块露着黄土。再往外就是荒地,稀稀拉拉长着野草和几丛灌木,远处能看到几栋在建楼盘的脚手架轮廓,塔吊的红色警示灯在暮色里一闪一闪。整条路上除了她的车,前后都看不到第二辆。
她把车停在路边临时泊位里,熄了火没下车。空调关了之后车厢里一下子安静得过分,能听见引擎盖下面金属冷却的细微咔嗒声。她拿起手机,晓的对话框顶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跳了两下又停了,过了十几秒才弹出来一条:“看到路北侧那个公交站台了吗?站台往东走大概五十米有一排石墩,把车停到石墩旁边。”
严喆珂探头往路北看了一眼,果然有个简易公交站台,就一根杆子挑着块蓝色站牌,连候车亭都没装。站台东侧的人行道上确实有一排圆形的石墩,大概是用来拦机动车上人行道的,间隔一米左右,一共七八个。她把车往前挪了五十米,靠边停好,又拿起手机。
“到了。”
“下车。风衣脱掉放车里。今天穿的是那件长款T恤?”
“嗯。”
“里面按我说的穿了?”
严喆珂咬了咬下嘴唇。出门前她在公司卫生间里换的,长款T恤是昨晚晓让她从衣柜里翻出来的那件,浅灰色,纯棉,下摆能盖到大腿中段。T恤下面什么都没穿。她当时对着卫生间镜子看了好几遍,确认T恤够长够宽松,走路的时候不至于……但也就是“不至于”的程度,稍微弯个腰或者有风掀起来就不好说了。她回了一个字:“穿了。”
“好。下车。走到石墩那里,挑中间那个坐下。腿分开。”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钟。车窗外面那条马路空荡荡的,远处路口有个红绿灯在跳,绿灯亮着,但一辆车都没有。暮色已经沉下来了,天边那层橘红褪成了灰蓝色,路灯还没到自动亮起的时间,整条路笼罩在一种将暗未暗的暧昧光线里。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往副驾驶座位上一扔,推开车门下了车。
傍晚的空气比她预想的凉,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远处工地扬尘的干涩味道。她绕过车头,沿着人行道往那排石墩走。长款T恤的下摆贴着大腿后侧,每走一步都有一阵若有若无的摩擦感提醒她下面什么都没穿。走了大概七八步,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车,银灰色的轿车孤零零停在路边,驾驶座车门还开着一条缝——她刚才下车太急没关严。她犹豫了一秒要不要回去关,手机在手里震了一下。
“别回头。继续走。”
她攥紧手机继续往前。石墩是花岗岩的,表面打磨得很光滑,圆墩墩的像个矮胖的蘑菇,高度到她膝盖往上一点。她走到中间那个石墩旁边站定,左右看了看,整条人行道前后百米内空无一人,马路对面也是荒地,连只野猫都没有。她刚要坐下去,手机又亮了。
“等一下。T恤下摆撩起来,垫在屁股下面再坐。地面凉。”
她愣了愣,反应过来他是在通过什么看着自己——昨晚他说过会用无人机跟拍,她当时以为是说着玩的,或者最多就是远远拍个模糊的影子。但这条指令来得太及时了,不像是在看回放。她抬头往天上扫了一圈,暮色里什么都看不清,只有远处塔吊顶上的红灯在闪。她又往四周的楼顶看,最近的建筑也在两三百米外,是一栋孤零零的售楼处,窗户黑着。
“快点。”
她不再找了,把T恤后摆从屁股后面拽起来,弯腰的时候前面自然就垂下去了,大腿根到小腹这一段完全暴露在空气里。她赶紧把布面铺在石墩顶面上,一屁股坐下去,T恤后摆垫在臀下,前面那一片就悬空荡着。石墩的表面被傍晚的余温烘得微微发暖,坐上去倒不凉。她坐好之后下意识把两条腿并拢,膝盖碰膝盖。
手机立刻震了:“腿分开。我说了分开。”
她咬住下唇,两手撑在身后的石墩边缘,慢慢把膝盖往两边打开。T恤的前摆随着她腿分开的动作往两边滑,中间那一截布面绷直了,但根本盖不住什么——她低头看了一眼,能清楚地看到自己大腿内侧的皮肤在暮色里白得发亮,再往中间……她猛地抬起头把视线甩向马路对面。分开的膝盖停在与肩同宽的位置,晚风正好从正面吹过来,凉丝丝地扫过她裸露的腿根和小腹。风不大,但足够让她感知到自己下面什么都没穿这件事有多真切。
手机又震了。她手有点抖,拿起来看:“再开大点。开到你觉得难为情的宽度。”
她盯着屏幕,喉头动了一下。难为情的宽度。她现在这个姿势已经觉得整条马路都在看她了,虽然明明一个人都没有。她把两只手从身后收回来,撑在身体两侧的石墩弧面上,手指扣着石沿,然后慢慢把两条腿又往外滑了几寸。T恤前摆彻底从腿间滑落,垂在石墩前面晃荡,她整个胯部完全暴露在空气里。这个姿势下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那个地方,因为大腿根彻底张开而微微翻开,傍晚的凉风直接灌进去,吹得那一片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痒得她忍不住缩了一下。
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字数比之前多:“就这样别动。无人机在你左前方大概二十米,高度十五米左右,镜头正对着你。你现在这个样子拍得很清楚。风再吹一会儿你就该有反应了。”
她下意识往左前方看了一眼,天已经暗得差不多了,十五米高度上只能勉强分辨出一个比夜色稍深一点的小黑点悬停着,四个螺旋桨的轮廓几乎看不出来。那个小黑点正对着她,像一只不会眨的眼睛。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些自以为没人看见的动作、表情、犹豫,全都被这只眼睛实时传到了另一个人的屏幕上。她的脸一下子烧起来,从脖子根一路烫到耳垂。但身体没有听使唤,两条腿还是保持着分开的姿势搭在石墩两侧,T恤前摆被风吹得一下一下拂过她的小腹,每次拂过都带起一阵细密的痒。
手机又震了。她低头看,晓发来的消息这次是一段语音。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播放,听筒贴在耳朵上,那个经过处理的声音低低地传出来:“你现在这个姿势,从无人机那个角度看下去,石墩上面那一块全露着。你自己低头看看是不是。对,就现在,低头看。”
她像被牵引着一样低下头。暮色里她的视线从自己锁骨往下滑过T恤宽松的领口——领口因为刚才弯腰铺布的动作歪到一边,左边肩膀露出了一大片——再往下是平坦的小腹,肚脐下面那道浅浅的阴影,再往下……她猛地别开眼,把手机举到面前:“你够了吧。”
语音回得很快:“不够。你自己说的,昨晚回去之后有没有想过今天会是什么样?想了没有?”
她没有回。但她知道答案是想了。昨晚回到家躺在床上,身体很累脑子却清醒得很,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睡着。今天白天在公司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看合同走神了好几次,下午开会的时候有人提到“晚上”两个字她心里就咯噔一下。这些她谁都没说,但晓好像知道。
“现在站起来。沿着人行道往东走,走到下一个路口再走回来。走的时候T恤下摆用手拎着,拎到腰上面。走慢一点,让风能吹到。”
她深吸了一口气。往东走一个路口再走回来,这条路她刚才开车过来的时候看过,往东大概一百五十米才有路口,来回就是三百米。三百米的路程里她得用手把T恤下摆拎到腰上,等于下半身完全光着走路。现在天已经暗到路灯快亮了,但暗也有暗的麻烦——暗处视力不好,万一有个散步的人或者骑电动车的经过,等对方看清的时候她根本来不及把衣服放下来。
但她还是站了起来。膝盖有点发软,站起来的时候手扶着石墩撑了一下。T恤后摆从石墩上扯起来,屁股上沾了点石墩表面的灰,她随手拍了两下,然后按照指令把T恤前摆撩起来,左手攥着布边按在腰侧,右手也把后摆往上提了提。现在这件长款T恤在她身上变成了一件超短上衣,下摆堆在腰际线以上,从腰往下到脚踝这一段除了两条腿什么都没有。
她开始往东走。人行道的地砖是新铺的,接缝处还带着水泥的涩感,光脚踩上去有点硌——她出门的时候穿的是平底单鞋,现在鞋还在车里,刚才下车太急根本没想起来穿。走了十几步她才意识到这件事,但手机没响,她也就不敢停下来回头。光脚踩在粗糙的地砖上,每一步的触感都变得格外清晰,脚底板传来的触感反而让她对下半身光着这件事的注意力被分散了一点点。
风比刚才在石墩上坐着的时候更大了些,从侧面吹过来,掀得T恤下摆在她腰侧啪啪地翻。她左手攥紧布边,右手下意识想往下挡,手机立刻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单手掏出来看:“手放回去。别挡。”
她把右手缩回去,攥住另一侧的衣摆。现在她两只手都举在腰上,整个下半身彻底敞开在风里。走了大概五十米,她忽然发现前面人行道边上有个窨井盖,铁质的,踩上去会响。她下意识想绕开,但绕开的动作会让身体扭一下,她犹豫了半秒还是直接踩了上去,“哐”一声在空旷的马路上传出去老远。她被自己的脚步声吓了一跳,回头看了一下,来路空荡荡的,只有她的车远远停在路边,驾驶座的门缝还开着,从远处看像一个黑色的豁口。
走到路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路口画着斑马线,对面是一条南北向的路,比这条路更窄,两边连路灯都还没装。她站在路沿石上,左右看了看,确认没车没人,然后转身往回走。回去的路是逆风,风从正前方灌过来,T恤下摆被吹得贴在她肚子上,她得腾出一只手去拽,另一只手还得按着后面的布边,两只手忙不过来的时候前面就顾不上了。走到一半的时候她感觉大腿根被风吹得都有点发麻了,那种凉意从皮肤表面渗进去,反而让她下面那一片越来越热——风吹得越久,那种痒就越往里面钻。
她走回石墩旁边的时候手机响了,这次是连续震了好几下。她停下来看,晓连发了三条:“走回来的时候我看见你腿在抖。是冷的还是什么?”“别停,上车。”“把车开到前面那个路口右转,进那条路,开到底有个断头路,那里没路灯。”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腿确实在抖,膝盖碰在一起能感觉到肌肉在跳。她把T恤下摆拽下来盖住腿,发动车子掉头往东开。到了路口右转,这条路更窄更黑,两侧连人行道都没修完,路面上还有没清理干净的碎石。开到底果然是个断头路,前面横着一道水泥隔离墩,再过去就是荒地了。她把车停在隔离墩前面,熄了火。
手机屏幕亮起来,晓发来最后一条消息:“今晚就到这里。回去路上开慢点。明天穿什么我早上发你。”
她盯着“明天”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锁屏扔到副驾驶座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闭着眼睛喘了好一会儿气。车厢里很安静,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慢慢从急促变得平缓。等她再抬起头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的脸——脸颊还是红的,嘴唇上有一排浅浅的牙印,是自己刚才咬的。她伸手把后视镜掰正,发动车子往大路上开。导航重新规划路线的时候她瞥了一眼手机,晓的头像已经暗下去了,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停在“明天穿什么我早上发你”。
她把车汇入主路车流的时候想,明天早上。明天早上他会发什么来。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居然在期待,那种感觉像小时候过年等着拆红包,明知道里面是什么,还是想亲手拆开看。她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让夜风灌进来吹在脸上,然后踩下油门往家的方向开。
章节 36
严喆珂是被手机连续震动吵醒的。
她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摸到床头柜上去了。屏幕的光刺得她眯起眼,锁屏界面上叠着三条微信,全来自那个黑白水墨风格的头像。第一条是六点四十分发的,只有一句话:“醒了拍张照给我,要刚醒的样子。”第二条隔了五分钟:“醒了没有?”第三条只有一张图——她昨天穿回来的那件长款T恤,被叠好放在她家玄关的鞋柜上,照片角落还拍到了她昨晚随手扔在沙发扶手上的车钥匙。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后背出了一层薄汗。昨晚她回来之后确实把T恤脱了扔洗衣机里了,玄关鞋柜上怎么会有这个?她光着脚跑出去看,鞋柜上空空荡荡,只有她自己的钥匙和一瓶没拆封的护手霜。她站在玄关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那张图是晓P的,或者是他让她自己看:他连她家里东西怎么摆都记住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逗你的。看你吓的。”后面跟了个笑脸表情。
严喆珂攥着手机站在玄关,心跳还没缓下来。她咬着嘴唇打字:“主人早上好。”发出去之后又觉得太干巴巴,补了一句:“刚醒,头发乱的。”然后举起手机对着自己的脸拍了一张。镜头里她素颜,脸颊上还有枕头的压痕,头发蓬在一边,眼角挂着一颗没擦干净的眼屎。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重拍,晓的消息已经回来了:“不用重拍。这样很好,真实。去洗脸,洗完拍全身。”
她洗脸的时候把水温调低了一点,想让自己清醒些。擦干脸对着镜子看了看,皮肤状态还行,就是嘴唇有点干。她涂了一层薄薄的润唇膏,回到卧室把睡衣脱了,对着穿衣镜拍了一张全身照。镜子里的人肩窄腰细,锁骨下方的皮肤白得晃眼,小腹平坦,腿间那一小片阴影在晨光里看得清清楚楚。她拍完没敢多看,直接发了过去。
晓回了三个字:“收到了。”然后是一段语音,她点开,他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今天穿得辣一点。衣柜最里面那个抽屉,我上周让你买的那条裙子,今天穿它。上半身不用穿内衣,裙子本身有垫。风衣还是穿你昨天那件长款的,到了公司脱风衣。详细的我七点二十发你。”
严喆珂拉开衣柜最下面那个抽屉,那条裙子还装在透明包装袋里,是她上周按晓发的链接下单的,买回来之后一直没敢拆。她把袋子撕开,裙子抖出来的瞬间她吸了口气——亮片在卧室的暖光灯下炸开一片碎光,深V的领口从肩带往下几乎开到肚脐的位置,两侧靠两条细得跟耳机线差不多的银色链子连着,后背整个是空的,只有腰窝那里有一道横着的链子扣。裙摆是高开叉,叉口从左腰侧一路开到腋下高度,也是用银色细链一段一段连起来的。她穿上之后对着镜子看了看,链子贴着皮肤冰冰凉凉的,走动的时候链子一晃,左边整个乳房从侧面露出来大半,乳头刚好卡在两条链子的缝隙中间,若隐若现。裙摆的开叉更夸张,她只要迈步,整条左腿从脚踝到大腿根全亮在外面,胯骨上方那一块皮肤直接露到腰线。
她站在镜子前转了个身,链子哗啦响了一声,右边屁股也露了小半边。她深吸一口气,把风衣套上,扣好扣子。镜子里又变成了那个规规矩矩的严喆珂,米色风衣长到小腿肚子,领子立起来遮住半张脸,看起来像个赶早班的白领。
出门前她按晓的要求拍了张风衣照发过去。晓回:“上车再脱风衣。”她坐进驾驶座,把风衣脱了叠好放在副驾驶座上,然后对着方向盘拍了一张——亮片裙的V领在车里看更明显了,安全带斜着勒过胸口,把左边乳房挤得从链子缝里鼓出来一块。她有点不敢看,把手机扔到支架上就发动了车子。
到公司楼下停车场的时候她没急着下车。坐在车里又检查了一遍链子有没有卡进不该卡的地方,裙摆有没有翻起来。她深呼吸了三次,把风衣重新穿上,扣子从上到下扣得严严实实,然后推开车门。
从停车场到公司大门这段路她走得比平时快,风衣下摆被步子带得翻飞,路过的行人看她一眼又移开目光,没人知道风衣里面是什么。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她前面站了两个别的楼层的姑娘,其中一个回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风衣上停了两秒,大概觉得大热天穿这么长风衣有点怪,但也没说什么。
她办公室在七楼,整层都是她所在那家投资公司的。电梯门一开,前台小姑娘抬头喊了声“严总早”,目光扫过她扣得严严实实的风衣领口,表情没什么变化。严喆珂点了下头快步往里走,经过开放办公区的时候听见自己身后有个男同事小声说了句“今天穿得挺厚啊”,旁边人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声音就没了。
她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进去,反手关上,靠在门板上吐了口气。然后按晓昨晚说的,把风衣脱了挂到门后的衣帽钩上,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办公室三面是玻璃隔断,百叶帘拉了一半,外面工位上的人只要稍微偏一下头就能看见她上半身。她坐下之后把椅子往前拉了拉,胸口抵住桌沿,这样从外面看只能看到她的肩膀和脸,亮片裙的深V被挡住了大半。
她打开电脑,登录微信网页版,给晓发消息:“到了。风衣脱了。在办公桌后面坐着。”晓秒回:“好。九点半之前别出办公室。九点半去茶水间倒杯水,走慢一点,让外面人看仔细。”
她回了个“嗯”,然后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九点二十的时候外面办公区的人陆续到齐了,她听见打印机响、饮水机咕嘟咕嘟烧水、有人拖着椅子去隔壁工位讨论方案。九点二十五,她站起来。椅子往后滑的声音透过玻璃传出去,斜对面工位的小赵抬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她站起来那一瞬间——亮片裙的裙摆因为坐姿压出了褶皱,她站直的时候链子晃了一下,左边乳房从V领侧面整个露了出来,乳晕的边缘在链子缝隙里一闪而过。小赵的视线像被烫了一样缩回去,低头猛敲键盘,敲了两下又忍不住抬头,这次严喆珂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后背全空着,脊柱两侧的肩胛骨随着步子一耸一耸的,腰窝那道横链在办公室顶灯下亮得刺眼。
她推开办公室门往茶水间走。走廊不长,七八步的距离,但两侧都是工位。她走过去的时候左边工位的小刘正端着杯子喝水,杯子停在嘴边忘了放下来,眼睛跟着她走了三步;右边工位的老孙五十多岁,平时最正经一个人,这会儿也抬了头,老花镜滑到鼻尖上,过了两秒才假装咳嗽一声把眼镜推回去。严喆珂目不斜视地往前走,步子按晓说的放慢了半拍,链子碰撞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在办公区那种键盘声和电话铃混在一起的背景噪音里居然还能听得见。
她进茶水间倒水的时候手有点抖,热水溅出来一点烫在虎口上。她低头吹了吹,抬头从茶水间玻璃的反光里看见自己——亮片裙的V领在俯身接水的时候垂下来,整个胸口全敞着,两个乳房从两侧链子中间挤出来,乳头硬邦邦地顶着空气。她赶紧直起身把杯子端起来,转身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她听见身后有人压着嗓子说:“第几天了?”另一个声音回:“第三天吧。前天那件挂脖的已经够狠了,今天这个……”说话的人啧了一声没往下说。她走回办公室关上门坐下来,心跳快得能从耳朵里听见。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乳尖在亮片下面支棱着,把裙子顶出两个小凸点。她拿手按了按,按下去又弹回来。
她坐了一会儿,等心跳平了才拿起手机。晓五分钟前发了一条:“走回来的时候后面几个人在看你?”她想了想回:“至少四五个。”晓:“他们议论你听见了吗?”严喆珂犹豫了一下,把刚才听到的那两句原样打了出来。晓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跳了好一会儿,最后发过来一段:“你猜他们私底下会不会聊,说武圣的老婆被人玩成这样,那个主人到底是谁。会不会有人想,既然主人都让你在公司这么穿了,是不是哪天主人一高兴,让他们也玩一玩。”
严喆珂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她应该觉得愤怒或者羞耻的,但实际上她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画面是刚才老孙推眼镜的样子——平时那么正经一个人,看她的时候眼神里那层东西藏都藏不住。然后是茶水间门口擦肩而过的小刘,他侧身让路的时候手背蹭到了她腰侧的链子,蹭完手指头蜷了一下。她坐在椅子上,亮片裙的链子贴着皮肤,凉意早就被体温捂热了。她想着晓说的“让他们也玩一玩”,小腹猛地抽了一下,那种酸胀感从里面往外顶,她夹紧腿,椅子上垫着的皮质面料被蹭出细微的声响。
她低头打字:“主人,我想到那个画面了。”发出去之后又补了一句:“想到您让别人玩我。”晓回得很快:“什么感觉?”她咬着嘴唇打了三个字:“湿了。”晓:“拍给我看。”她抬起手机伸到桌子底下,撩起裙摆拍了张照片——内裤早上按晓的要求就没穿,照片里只能看见大腿根和一小片反光的水痕。她发过去之后晓回:“果然。你刚才在走廊走的时候是不是就湿了?”她老实回:“是。走的时候链子磨得痒。”晓:“那现在去把百叶帘全拉开。”
她愣了一下。百叶帘全拉开意味着外面工位上的人可以毫无遮挡地看见她整张办公桌。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手放在拉绳上停了两秒,然后一拉到底。帘片哗啦翻上去,阳光从落地窗灌进来,她整个人站在光里,亮片裙的反光把办公室照得闪闪烁烁。外面办公区安静了半秒,然后键盘声重新响起来,但明显比刚才慢了,有好几个人在假装看屏幕,视线其实全斜着往这边瞟。
严喆珂回到椅子上坐下。这次她没再把椅子往前拉,反而往后靠了靠,翘起一条腿。裙摆的开叉在翘腿的动作里整个滑到一边,左边从腰到脚踝全亮着,链子横在腿间,稍微动一下就能看见裙底。她拿起手机给晓发:“拉开了。外面好几个人在看我。”晓:“我知道。你左边那个男的,戴黑框眼镜那个,已经假装捡了两次笔了。”严喆珂扭头看了一眼,小赵正弯腰从地上直起身来,手里攥着一支笔,脸涨得通红,对上她的目光赶紧低头。
晓又发:“我让他看的。我刚才给他发了条匿名消息,说严总今天裙子开叉特别高,坐她斜对面有福利。”严喆珂瞪大了眼睛:“你怎么有他联系方式?”晓:“公司通讯录又不是保密文件。你们公司官网团队介绍页上有他邮箱,邮箱前缀就是他微信号,一搜就搜到了。”严喆珂不知道该说什么。晓接着发:“他刚才回我消息了,问我是不是变态。我说我是你主人,他说我吹牛,我说那你现在看她桌子底下。他看了。现在他信不信?”
严喆珂往斜对面瞥了一眼,小赵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她这边,手机掉在键盘上都没顾上捡。她慢慢把翘着的腿放下来又换了一条腿翘,动作里裙摆开叉滑开又合上,她看见小赵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晓:“他信了。还问我想干嘛。我说今天先看着,以后有你玩的。”严喆珂盯着最后那几个字,下面又抽了一下,这次她没忍住,手撑在桌沿上轻轻哼了一声。办公室里很安静,这声哼虽然轻,但玻璃隔断根本不隔音。她看见小赵猛地低下头假装找文件,耳朵根红透了。
她给晓发:“主人,我下面现在很湿,椅子都沾上了。”晓:“别擦。就那样坐着。下班之前不许去厕所。”严喆珂回了个“好”,把手机扣在桌上。她靠在椅背上,百叶帘全开,落地窗外是松城上午的天际线,玻璃幕墙反着白花花的日光。她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子——亮片裙在光里闪得晃眼,左边乳房从链子缝里露着,裙摆开叉搭在大腿上,稍微动一下就能看见底。外面办公区的人来来往往,经过她办公室门口的时候脚步都会慢半拍,有几个胆大的直接扭头往里看,跟她对上了视线也不躲,就那么直愣愣地看两秒再走。
她拿起内线电话拨了前台:“小周,帮我把今天上午的快递送进来。”放下电话她对着玻璃隔断的反光整了整胸口的链子,把露出来的乳房往裙子里拢了拢,但链子就那么多布料,拢了跟没拢差不多。前台小周抱着三个快递盒子进来的时候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把盒子往她桌角一放说了句“严总您的快递”就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被严喆珂叫住:“小周,帮我看看后面链子扣开了没有。”小周僵在那里,脸一阵红一阵白,磨蹭了两秒还是走过来,绕到她椅子后面看了一眼:“没、没开。”严喆珂说:“谢谢。”小周跟逃一样跑了出去。
她拆开快递盒子,里面是她前两天在网上买的一支口红和一本笔记本。她把口红拧开对着手机镜头拍了张照发给晓:“新口红到了。”晓:“涂上。然后拍给我看。”她涂完拍了张嘴唇特写发过去。晓回:“好看。下午涂着它去楼下咖啡厅买咖啡,就穿这身去。”严喆珂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放在桌上,转头望向窗外。松城上午的阳光铺满了整个办公室,亮片裙上的光斑在天花板上晃来晃去,外面工位上有人站起来接水,有人抱着笔记本去会议室,一切看起来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除了她桌子底下的椅子面已经洇湿了一小片,除了斜对面小赵的视线每隔几分钟就粘过来一次,除了她手机屏幕上那个水墨头像正在给她发下午的具体安排。
她拿起手机回了一个字:“好。”然后锁了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还没到中午,她已经有点等不及下午了。
章节 37
严喆珂是九点四十分离开公司的。办公区的灯关了大半,只剩走廊尽头安全出口的绿牌子亮着,她拎着那只装风衣的纸袋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小赵还在工位上磨蹭,屏幕亮着,眼睛却往她这边瞟。她没看他,径直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电梯门合上之前她听见小赵的椅子响了一声,像站起来又坐回去了。
地下车库这个点几乎没人,日光灯管有一根在闪,把水泥柱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她坐进驾驶座,先没发动车,从副驾的纸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水墨头像上有三条未读消息。
“下班了?”
“回家换衣服。换完拍给我看。”
“十二点之前到翠屏路北段。”
最后一条后面跟了个定位。严喆珂把定位点开看了一眼,翠屏路北段在城北,靠近老工业区,白天车都不多,晚上更没什么人。她回了个“好”,把手机架在支架上,发动了车子。
回到家她先洗了个澡。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亮片裙在办公室坐了一天,腰间勒出两道红印子,胸口被链子硌得也有点发红。她拿浴巾擦干头发,光着脚走进卧室,从衣柜最里面那一层翻出晓让她买的那件东西。
肉色开档瑜伽服。料子很薄,弹力大,摸上去滑溜溜的,跟没摸到东西差不多。她对着穿衣镜套上去,紧身的布料从肩膀裹到脚踝,胸口是深U领,把两团乳肉挤得高高的,中间那条沟又深又长。裤裆的位置是开档设计,一条拉链从前面会阴一直拉到后面臀缝,银色的拉链齿贴着皮肤,凉得她打了个激灵。她拉了拉拉链试了一下,顺滑得很,一拉到底,整个下体就完全敞在外面。镜子里的自己像是裹了一层薄薄的肉色皮肤,从远处看——她退后两步看了看——真的跟没穿差不多。灯光打上去,布料反着一点点微光,轮廓毕露,臀是臀,腰是腰,两条腿的线条清清楚楚。
她拿起手机拍了张正面照,又侧过身拍了张侧面的,发给晓。
那边过了半分钟回过来:“转身。拍后面。”
她照做了。从镜子里看自己背面的样子,臀缝被开档的拉链一分为二,拉链头停在尾骨下面一点的位置,再往下就是光裸的臀部和大腿根。她按了快门。
“很好。”晓回,“套件外套出门。到定位的地方把外套脱了,拿在手里走。”
“知道了。”
她找了件长款薄风衣套在外面,腰带系紧,从外面看倒像个正常夜归的人。出门的时候十一点出头,楼道里安安静静的,她走到车库取了车,往城北开。这个点路上车已经很少了,翠屏路越往北路灯越稀,两边从居民楼变成矮厂房,再变成一片黑黢黢的待拆空地,围挡的铁皮在车灯里一闪一闪地过。
她把车停在翠屏路和纬三路交叉口往北大概两百米的路边。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往外看。人行道旁边是一排老梧桐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冠把路灯遮了大半,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碎影子。马路对面有家小卖部还亮着灯,卷帘门半拉着,里面透出电视的光,老板坐在门口塑料椅上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
手机亮了。晓:“到了?”
“到了。”
“外套脱了放车里。手机拿手里,沿着人行道往北走。走到第三个路灯杆底下停。”
严喆珂把风衣脱下来叠好放在副驾座位上,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夜风比想象中凉,从开档的位置灌进去,贴着大腿根往里钻。她站在车边上等了两秒,低头看了看自己——路灯从头顶照下来,肉色的瑜伽服在光里几乎透明,胸前两点被布料磨得有点凸起,腰腹的线条一丝不挂地摊在光里,两腿之间那条拉链在灯下反着银光。她拉了拉领口,又往下扯了扯衣摆,没用,该露的还是露着。
她锁了车,拿着手机往北走。
人行道上铺的是那种老式的水泥方砖,有些地方翘起来了,高跟鞋踩上去咯噔咯噔响。走了没几步,迎面过来一对骑电动车的男女,男的骑车,女的坐在后座搂着他的腰。电动车从她身边过的时候,男的扭头看了一眼,车把歪了一下,后座女的拍了他一巴掌:“看什么看!好好骑!”电动车歪歪扭扭地往前蹿出去十几米,那个男的又回头看了一眼。
严喆珂没停,继续往前走。她其实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但脚步没乱。走到第一个路灯杆底下的时候,从后面追上来一个中年男人,骑个破自行车,车筐里装着几个空塑料瓶。他从她左边超过去,骑出去五六米远,车速明显慢下来,右脚撑在地上,扭头看她。严喆珂往前走,他就在前面慢慢蹬,隔一会儿回头一次。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打在她身上,那男的终于看清了她身上确实有层肉色的布料,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脚下一使劲骑远了。骑出去二十来米,又回头看了一眼。
走到第二个路灯杆的时候,马路对面小卖部门口又多了一个人,是个瘦高个,手里夹着根烟,靠在卷帘门上看着她这边。严喆珂没往那边看,眼睛盯着前面的路。手机在手里震了一下,她低头扫了一眼,晓:“走快点。别磨蹭。”
她加快了步子。紧身瑜伽服的裤腿裹着脚踝,走路的时候拉链齿在腿间轻轻蹭着,每走一步都有细微的拉扯感。第三个路灯杆底下她站住了,路灯的罩子坏了一半,光从缺口里漏出来,把她整个人照得清清楚楚。她站在光里,身后是黑黢黢的梧桐树影子,身前是人行道延伸出去的一片灰白。手机又亮了。
“往左看。巷子口。进去。”
她转头看了看,左边两栋老居民楼之间夹着一条窄巷子,巷口堆了几个垃圾桶,巷子里面没灯,黑得看不到底。她走过去,在巷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人行道——那个瘦高个还站在小卖部门口,烟头一明一暗的,脸朝着这边。
她走进巷子。脚下是坑洼不平的水泥地,两边墙根长着青苔,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往里走了十几步,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面前一小片地方,墙上贴着褪色的广告纸,地上散着几个烟头和碎纸屑。晓发来一条语音,她点开,声音从手机底下的小喇叭里传出来,在巷子里显得格外响:“就这儿。把拉链拉开。”
严喆珂低头看了看自己裤裆那条拉链。银色的拉链头在手机光里亮了一下。她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摸到拉链头,捏住了往下拉。金属齿一节一节地分开,声音细碎清脆,在安静的巷子里传得很清楚。拉链从会阴前面一直开到后面,整条缝隙敞开来,夜风直接扑在她光裸的下体上,凉得她缩了一下。
晓的语音又来了:“蹲下。对着墙根。尿。”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水墨头像,又看了看面前墙根底下那片被青苔覆盖的水泥地。蹲下去的时候膝盖弯得很慢,瑜伽服的布料在大腿根处绷紧了,开档的缝隙完全敞开,她能感觉到自己下体的皮肤直接贴着巷子里的空气。她把手撑在膝盖上,蹲稳了,闭上眼睛。
一开始尿不出来。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太多——这个巷子干不干净、会不会有人进来、那个瘦高个会不会跟过来——身体绷着,尿道括约肌不肯松。手机又震了,她睁开眼看,晓发了个问号。她看着那个问号,深吸了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念头往下压了压,然后松了劲儿。
尿液出来的那一瞬间她自己都听见了声音,细细的水流打在水泥地上,溅开一小片。她把头低下去,看着地上洇开的深色痕迹慢慢扩大,顺着地势往墙根流过去,把青苔打湿了。尿到一半的时候她听见巷口有脚步声,很轻,但巷子里太安静了,每一步都听得见。她尿完了,蹲在那儿没动,抬头往巷口看。一个黑影子站在巷口,看轮廓是那个瘦高个,手里还夹着烟,烟头的光在黑暗里特别显眼。
她站起来,拉链来不及拉,就那么敞着。瘦高个在巷口站了大概十几秒,烟头亮了一下,又暗下去。然后他转身走了,脚步声慢慢远了。
严喆珂这才把拉链拉上,拉链头到顶的时候咔嗒一声。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腿有点软,膝盖在微微发抖。手机屏幕亮起来,晓:“往前走,巷子到底右转,有个后门。从后门出去,绕回车上。”
她按着指示走。巷子到底果然有个铁皮门,半开着,出去是一条更窄的小路,连着翠屏路后面那片待拆的空地。绕回车上花了七八分钟,一路没再碰见人。坐进驾驶座的时候她先没发动车,靠在椅背上喘了几口气。手机又亮了。
“到家发消息。”
“好。”
她把手机扔在副驾上,发动了车子。开出翠屏路拐上主路之后路灯才多起来,光从车窗上一道一道地划过去。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肉色瑜伽服在车内暗光里几乎看不见,从方向盘上方看过去,就像她光着身子在开车。她伸手把风衣从副驾座位上拿起来搭在腿上,盖住了开档的位置。
到家停好车,她坐在车里给晓发了条消息:“到了。”
那边回得很快:“今晚表现不错。明天继续。”
严喆珂看着“明天继续”四个字,把手机扣在腿上,抬头看了看车库里惨白的灯管。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伸手摸了一下脸,脸颊还有点烫。过了几分钟她推开车门下来,风衣裹紧了往电梯口走。风衣腰带系上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从领口到膝盖裹得严严实实,谁也看不出来里面是什么。
电梯往上走的时候她靠着轿厢壁,盯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手机在风衣口袋里又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晓发了一张照片,是刚才她在巷子里蹲着的时候无人机拍的俯视图,画面里她蜷在墙根底下,肉色的轮廓在黑暗里几乎融进去,只有一小片深色水渍在她身下的地面上反着微光。照片下面跟着一句话:“存着。以后拿出来看。”
严喆珂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然后长按保存到了相册里一个加密文件夹。电梯到了,她走出来,走廊里的声控灯啪地亮了。她掏钥匙开门的时候手有点抖,钥匙在锁孔里对了两次才插进去。进门换鞋的时候她看见玄关柜上楼成的车钥匙——他今天回来得早,已经睡了。
她轻手轻脚走进卧室,楼成侧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腰,呼吸很沉。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把风衣脱了搭在床尾凳上,肉色瑜伽服在卧室的夜灯下几乎跟皮肤一个颜色。她伸手到背后把拉链拉下来,脱了瑜伽服卷成一团塞进衣柜最底层,然后光着身子钻进被子里。楼成翻了个身,胳膊搭过来搭在她腰上,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沉了。
严喆珂平躺着,盯着天花板。身体里还残留着巷子里那股凉风的感觉,下体皮肤上好像还贴着那种粗糙湿冷的空气。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楼成,把手机摸过来调成静音,给晓发了个“晚安”。那边没再回。她把手机压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巷口那个瘦高个站在黑暗里、烟头一明一暗的样子,和他转身走掉时慢悠悠的脚步声。
章节 38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在床尾凳上投下一道斜长的光斑。严喆珂比闹钟早醒了十几分钟,楼成的胳膊还搭在她腰上,沉甸甸的,带着他体温特有的热度。她没动,平躺着看天花板,脑子里先是一片空白,然后昨晚那些画面像退潮后露出来的礁石一样一块一块冒出来——巷子里的风,石墩上分开的双腿,无人机嗡嗡的轻响,还有晓发来的那张俯视图。
她轻轻把楼成的胳膊挪开,坐起身。楼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再睡五分钟”。严喆珂低头看他,他后脑勺的头发翘起来一撮,像平时一样毫无防备。她伸手把那撮头发按下去,他哼了一声,没醒。
洗漱的时候她对着镜子多看了自己两眼。镜子里的人脸蛋还是那样小巧秀气,眉眼间带着江南姑娘特有的温软,可眼底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水面底下沉着什么。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手机在洗手台上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晓的消息,六点四十八分发的:“今天穿这个。”下面跟着一张图,白色透明过裆连体衣的网店截图,图片旁边还附了文字说明,过裆设计,透明材质,建议搭配短裙。紧接着又来一条:“连体衣下面勒过下体的那部分,搓成一条绳,勒进逼缝里。裙子要短,短到遮不住。腿上穿白色过膝袜。外套还是风衣。”
严喆珂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过了好几秒才打出一个“好”字。那边几乎秒回:“七点四十之前到公司,我要看无人机画面。”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下,开始翻衣柜。连体衣和短裙是昨晚就挂在衣柜最里面的,用防尘袋罩着,她拉开拉链的时候手指碰到那层薄得几乎透明的白色网纱,触感凉滑。过裆的部分确实如晓所说,是一条窄窄的布条从裆部穿过,她按照指令把那条布条拧成一股绳,对着镜子比了比位置,然后套上连体衣。白色网纱贴着皮肤,几乎看不出穿了东西,只有胸口和腰侧有细密的蕾丝纹路。她伸手到胯下把那根拧成绳的布条调整好位置,勒进阴唇之间的时候她咬了一下嘴唇,那种被细绳嵌进肉缝里的异物感让她小腹一紧。
短裙是黑色的,裙摆刚到胯骨下面一点,她对着镜子侧了侧身,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齐逼的裙摆确实什么都遮不住,连体衣那根勒进逼缝的白色细绳在裙摆下面若隐若现,走动间阴唇的轮廓清清楚楚。白色过膝袜拉到膝盖上方,袜口在大腿中段勒出一道浅浅的凹痕。她最后套上风衣,腰带系紧,镜子里又变回那个严总——除了风衣下摆露出一截白色袜口,别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卧室,楼成还在睡,被子蹬开了一半,露出后背。她轻轻带上门。
开车去公司的路上她一直绷着脊背。风衣下面那根绳随着坐姿陷得更深,每踩一次刹车或者油门,身体轻微挪动,那根布绳就在阴唇之间磨一下,又湿又涩。等红灯的时候她忍不住把腿并紧又松开,短裙下摆缩上去一截,她伸手拽了拽,拽不下来,裙摆太短了。
到公司楼下停好车,她坐在驾驶座上缓了半分钟。手机屏幕亮起来,晓发来无人机就位的确认消息。她推开车门,风衣下摆被晨风掀起来一角,露出白色过膝袜和一小截大腿。电梯里没人,她靠着轿厢壁,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攥着手机,心跳快得像在打鼓。
公司前台的小周正端着咖啡从茶水间出来,看见严喆珂进大门,照例笑着打招呼:“严总早——”话说到一半卡在嗓子里。严喆珂站在玄关处,风衣已经脱下来搭在手臂上,白色透明连体衣在晨光里几乎跟没穿一样,胸前蕾丝的纹路倒是清楚,两颗乳尖的轮廓顶在薄纱下面,连颜色都透出来。齐逼短裙下面,白色过膝袜和短裙之间露出整截大腿,裙摆正中间那根拧成绳的白色布条从连体衣裆部延伸下来,勒进肉缝,两侧阴唇的轮廓和颜色透过透明网纱清清楚楚,甚至能看到布绳陷进去之后挤出来的那点软肉。
小周端着咖啡僵在原地,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落在严喆珂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严、严总早。”
“早。”严喆珂声音平稳,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径直往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走。走廊两侧的工位上,敲键盘的声音明显顿了一拍。有人假装低头看文件,视线却从文件上方溜出去;有人端着水杯站起来,借着去接水的由头多看两眼;靠窗那个工位的男员工干脆把椅子转了个角度,正对着走廊,手里捏着笔,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去。
严喆珂推开办公室的门进去,反手关上。她站在门后深吸一口气,把风衣挂到衣帽架上,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椅子坐下去的时候那根布绳又往肉缝里嵌深了一点,她眉头轻轻一蹙,伸手到桌下把裙子下摆往下拽了拽,当然拽不下来,裙摆短得连坐姿都遮不住,腿上白色过膝袜的袜口在膝盖上方箍着,大腿内侧的皮肤贴着椅面,凉丝丝的。
门外走廊里,几个员工已经凑到一块儿了。最开始是市场部的小赵端着杯子凑到小周工位旁边,压着嗓子:“我没看错吧?严总今天穿的是……那不是内衣吗?”
小周把咖啡放下,左右看了一眼,声音也压得很低:“透明的那种,就一层纱,下面那根带子勒得……啧,我都不好意思看。”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技术部的老吴靠在隔断板上插嘴,手里转着一支笔,“人家老公是武圣,严总自己也是丹境高手,穿什么不行?你管得着吗。”
“话不是这么说,”小赵把声音又压低了一截,“我听行政那边说,严总最近天天穿成这样来上班,前天是深V高开叉,昨天是肉色瑜伽服穿在外面,今天更离谱。你说她图什么?”
老吴嗤笑一声:“图什么?你还没看明白?人家在完成主人的任务呗。”
“主人?”小周瞪大了眼睛。
“你以为呢,就严总这身份,武圣的老婆,丹境武者,用得着天天在公司里这么穿?肯定是背后有人调教。我听说啊,严总现在被人收成契约兽了,人家说什么她穿什么,让露哪儿就露哪儿。”老吴说得有鼻子有眼,旁边几个员工听得面面相觑。
小赵咽了口唾沫,视线不自觉地往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飘过去:“那……那严总的主人也够狠的,让堂堂武圣夫人穿成这样在员工面前晃。”
“你懂什么,”老吴把笔往桌上一丢,抱起胳膊,“调教契约兽嘛,不让她在人前露出,怎么驯服?我要是严总的主人,我也这么干,先让公司这帮人看习惯了,等哪天主人高兴了,说不定让严总陪员工玩玩也不是没可能。”
这话一出口,周围几个人都笑了。小赵笑着骂他:“你拉倒吧,就你?还当严总主人,你连严总一根手指头都打不过,人家丹境武者,一个指头能把你摁进水泥地里。”
“我这不是打个比方嘛,”老吴也不恼,嘿嘿笑着,“不过说真的,严总要是没被人调教,打死我都不信。你看她今天那身,那根白绳子勒得,我隔着裙子都看得清清楚楚,她走路的时候那地方……啧,我都不好意思说。”
“你不好意思说你还盯着看。”
“废话,不看白不看,严总平时多正经一个人,突然天天穿成这样,谁顶得住?”
几个人又笑了一阵,话题越扯越远,有人开始编排如果严喆珂真有一天被主人赏给员工玩,该按什么顺序排队,有人说按工龄,有人说按部门,还有人说抽签最公平。说这些话的时候大家声音压得很低,但办公室的门隔音一般,走廊里的动静多多少少能透进去一点。
严喆珂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需要签字的报销单,手里握着笔,笔尖点在签字栏上,一直没落下去。门外那些笑声和断断续续的话她听不真切,但“契约兽”“主人”“调教”这几个词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椅子是人体工学椅,靠背贴合着脊柱的弧度,可她觉得后背有点僵。老吴那句话在她脑子里转——“我要是严总的主人,我也这么干”。她想,如果在自己被晓收成契约兽之前,公司里这些员工里有人先动了手呢?小赵?老吴?还是那个平时话不多、但每次她穿得稍微少一点就盯着看的保安队长?
她不知道答案。但身体好像自己给出了反应——想到“被员工调教成契约兽”这个可能的时候,她小腹深处一阵发紧,那根勒在逼缝里的布绳被肌肉收缩夹了一下,湿意从身体深处漫上来,把薄薄的网纱洇出一小片深色。她坐在椅子上没动,腿在桌下并拢又松开,膝盖上的白色过膝袜蹭在一起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手机屏幕亮了,晓发来一条:“员工在议论你。听到了?”
严喆珂拿起手机,打字:“听到了。”
“什么感觉?”
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不知道。”
晓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你刚才是不是湿了?”
严喆珂低头看了一眼裙摆下面,白色布绳勒着的地方,网纱已经透出明显的深色,她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沾上一点黏滑。她没回消息,把手机扣在桌上。
晓又发来一条:“不说话就是默认。下午下班别急着走,在办公室等我指令。”
严喆珂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窗外松城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看起来要下雨。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白色过膝袜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裙摆随着步伐一掀一掀,那根布绳在腿间若隐若现。楼下街道上行人匆匆,没人抬头往上看。
她站了一会儿,回到桌前坐下,重新拿起笔。报销单上的数字在她眼前晃,怎么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如果那天晚上在巷子里,那个瘦高个没有转身走掉,而是朝她走过来呢?如果公司里某个员工真的壮着胆子在她被晓收服之前动了手呢?她会反抗吗?丹境武者的本能应该会反抗,可她现在坐在这里,穿着主人指定的透明连体衣,布绳勒着下体,却满脑子都在想“如果”。
她签完报销单,把笔搁下,拿起手机给晓回了一个字:“好。”
走廊外面,老吴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是在跟隔壁部门的人吹牛:“我跟你们说,严总今天那身,我打赌不超过一百块,就是情趣店那种便宜货,越便宜越骚……”
严喆珂听着,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自己是想笑还是什么别的表情。她伸手把短裙下摆又往下拽了拽,这回拽下来一点点,但一松手又弹回去,裙摆还是短得遮不住任何东西。
章节 39
下班后的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走廊尽头饮水机加热的嗡鸣。严喆珂坐在椅子上没动,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报销单摊在面前,笔尖停在签名栏上方,墨水已经洇出一个小点。窗外的天色比下午更沉了,灰云压着松城的天际线,远处几栋写字楼的灯陆续亮起来,像一排没睡醒的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她翻过来看,晓发来一条消息:“六点整,公司后门,有快递。拿上回家,七点之前不要打开。七点之后按里面纸条做。”
严喆珂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五点四十七分。她把报销单合上塞进文件夹,站起来拿风衣。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桌上那面小镜子——白色透明过裆连体衣的肩带在衬衫领口下面若隐若现,齐逼小短裙的裙摆被坐出了几道褶。她伸手把裙子往下拽了拽,跟之前一样,一松手就弹回去。
“严总,走啦?”走廊里老吴端着茶杯迎面过来,眼神从她脸上滑到胸口又滑到裙摆,嘴里的话倒是挺客气,“明天那个预算表我上午发您。”
“嗯,辛苦了。”严喆珂侧身让了半步,白色过膝袜的袜口在大腿中段勒出一圈浅浅的肉痕,她加快脚步往电梯走。
后门快递柜旁边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上面只写了“严”一个字。她拿起来捏了捏,里面软塌塌的,像衣服。塞进风衣内侧口袋,打车回家。
到家六点二十。楼成不在,茶几上留了张便签:“队里加练,晚点回。冰箱有粥。”字迹潦草,末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橙子。严喆珂把便签折好放进抽屉,洗了手热粥,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喝。手机立在旁边,屏幕亮着,晓没再发新消息。
她喝完粥把碗洗了,拖了地,给阳台上的绿萝浇了水,又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遥控器按了一圈,什么也没看进去。七点整,手机屏幕亮起来,晓的消息准时到:“打开。”
严喆珂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文件袋,撕开封口,里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JK制服上衣和一条百褶裙,布料薄得透光,对着灯一照,几乎能看到对面手指的轮廓。裙子后面没有内衬,前面也没有。文件袋底部还有一张折了两折的纸条,上面打印着几行字:
“十二点。松城公园东门进,沿主路走到第三个长椅。穿上制服,白丝袜穿好,鞋脱了拎在手上。到了长椅坐下等我指令。全程开定位共享,无人机跟拍。不许穿内衣内裤。”
严喆珂把纸条看了两遍,折起来放在茶几上,然后拿起那件JK制服抖开。上衣是标准的日式水手领,白色底,领口和袖口镶着深蓝色细边,胸口系着一个红色蝴蝶结。料子薄得跟蝉翼似的,穿在身上跟没穿区别不大。百褶裙是深蓝色的,裙摆刚过胯,她比了比,大概能盖住臀部最下沿一两寸。
她把衣服放在沙发上,先去洗了澡。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着眼站了很久,水顺着脊背往下淌。洗完出来擦干头发,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八品丹境的肉身紧致匀称,小腹平坦,腰线收进去,胸脯饱满但不过分。镜子里的人皮肤白净,锁骨下面有一颗小痣。她伸手摸了一下那颗痣,然后转身去卧室穿衣服。
白色过膝袜先套上,袜口在大腿中段收紧,勒出一圈浅浅的印子。然后是JK上衣,扣子从下往上系,系到胸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薄纱料子贴着皮肤,乳尖的形状清清楚楚地透出来。红色蝴蝶结系好,百褶裙拉上来,腰围刚好。裙子确实短,她弯腰试了试,后面直接翻起来露出整个臀部。她找出一条安全裤想穿,想了想又放回去——纸条上写了不许穿内衣内裤。
十一点半,严喆珂套了件长款羽绒服出门。松城的深秋夜里凉,风从领口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打车到松城公园东门。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羽绒服下面露出白色过膝袜和光着的脚踝,脚上趿着一双拖鞋。
“姑娘,这大冷天的……”
“就到东门,谢谢。”
公园东门进去是一条笔直的主路,两侧种着法国梧桐,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在路灯底下泛着枯黄。这个点公园里几乎没人了,偶尔有夜跑的人从远处经过,脚步声在空旷的园子里传得很远。严喆珂在门口脱了拖鞋,光脚踩上石板路,凉意从脚底蹿上来。她拎着拖鞋往里走,羽绒服拉链拉到顶,只露出小腿和脚。
走到主路第三个长椅,她停下。长椅是铁艺的,椅面漆皮掉了几块,旁边一盏矮柱路灯,光线昏黄。她把羽绒服脱下来叠好放在长椅一头,身上就剩那套透明JK制服和白丝袜。风一吹,薄纱料子贴着皮肤往下塌,百褶裙的裙摆被掀起来又落下去,大腿根部的白丝袜袜口在路灯底下反着光。
手机架在长椅扶手上,前置摄像头打开。她坐下,给晓发了条消息:“到了。”
“坐好。裙子撩起来,腿M字打开,双手从膝盖下面穿过去抱住。保持住。”
严喆珂深吸一口气,把百褶裙的裙摆往上撩到腰际,深蓝色布料堆在腰侧。她往后靠了靠,后背抵着长椅冰凉的铁条,然后双手从膝盖弯下面穿过去,十指扣住,用力往两边一掰。白色过膝袜包裹的双腿呈M字打开,脚心朝上,脚趾在袜子里蜷了蜷。这个姿势让整个下身完全暴露在空气里,凉风拂过裸露的皮肤,她打了个激灵。
“姿势对了。脚底什么感觉?”
严喆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白丝袜很薄,脚踩在长椅边缘的铁条上,能感觉到金属的凉和粗糙的漆面颗粒。她打字:“凉。铁条硌脚。”
“想象你在踩草坪。待会儿换个地方。”
她抱着腿等了两分钟。公园深处传来一声鸟叫,又没了动静。远处主路上有个骑自行车的人经过,车灯扫过来又扫过去,没往长椅这边看。严喆珂维持着M字开的姿势,大腿内侧的肌肉开始发酸,白丝袜绷在大腿根,袜口勒进肉里。
“好,站起来。往前走,看到草坪就上去。”
她松开手,腿放下来的时候关节咔嗒响了一声。裙子落回去勉强遮住臀部。她光脚往前走,石板路走完是一段鹅卵石铺的步道,脚底被硌得又痒又疼。过了步道就是一片开阔的草坪,草叶上凝着露水,脚踩上去湿漉漉的,凉意从脚心往小腿上爬。白丝袜的脚底很快洇湿了一片,颜色变深。
“走进去,走到草坪中间那棵桂花树下面。”
桂花树不高,树冠撑开像一把伞,这个季节花早谢了,剩一树深绿的叶子。树底下有一圈裸土,比草坪软一些。严喆珂站到树下,脚趾在湿袜子里动了动。
“坐下。还按刚才的姿势。”
她坐下去,草叶隔着丝袜扎着臀部和大腿,湿气渗进来。双手再次从膝盖下面穿过去抱住,M字打开。这回脚底踩的是泥土和草叶,确实比铁条舒服,但草茎扎在脚心,痒得她想缩脚趾。
“现在,尿。”
严喆珂愣了一下。虽然之前在小巷里已经有过一次,但那是站着,现在是M字开腿坐着,整个下身朝上敞开。她犹豫了两秒,手机屏幕又亮:“别憋着。我看着呢。”
她咬住下嘴唇,放松腹部。一开始什么也出不来,肌肉绷得太紧。她闭着眼深呼吸了两次,想着反正在树底下没人看得见,慢慢松开盆底肌。一股温热的水线从下体喷出来,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落在草地上,打湿了一片泥土和草叶,水珠溅到白丝袜的脚踝上,洇开深色的小点。尿了大概十几秒,断断续续的,最后几滴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被丝袜吸掉。
整个过程她一直抱着腿没松手,直到水声彻底停了,晓的消息才来:“松手。站起来转一圈。”
她放下腿站起来,膝盖有点打颤。原地转了一圈,百褶裙在腰上飘起来,湿了的丝袜脚底在草地上踩出两个浅浅的脚印。
“丝袜脱下来,挂到桂花树枝上。然后光脚走回东门,羽绒服穿好,拖鞋拎着。到家给我发消息。”
严喆珂蹲下来把湿透的白丝袜从腿上卷下来,丝袜脱掉之后小腿和脚直接暴露在夜风里,凉得她起了层鸡皮疙瘩。她把丝袜挂在桂花树最低的枝桠上,白色丝袜垂下来,在昏黄的路灯光里像两面小旗子。然后她走回长椅边穿上羽绒服,拉链拉到脖子根,拖鞋拎在手里,光脚踩着石板路往东门走。石板路凉得刺脚,她走得很快,脚底板被硌得又麻又痒。
出了东门打上车,司机又看了她一眼,这回没说话。到家十一点五十几分,楼成还没回来。她把羽绒服挂好,光脚踩在客厅地板上,脚底还有草屑和泥土,她去卫生间冲了冲脚,擦干,然后给晓发消息:“到家了。”
“丝袜挂树上了?”
“挂了。”
“明天上班穿那件白色蕾丝连体衣。七点发你具体搭配。”
严喆珂坐在沙发上,脚底还残留着草叶扎过的痒感。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趾缝里夹着一小片碎草叶,她拈出来扔进垃圾桶。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她看见自己发给晓的最后一条消息旁边,多了一个已读的小勾。
楼成的钥匙在门锁里转了一下。她站起来迎过去,脸上已经挂好了平常的笑:“回来啦?粥在锅里,我给你热。”
章节 40
清晨六点五十分,严喆珂已经醒了快半个小时。
她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明暗交替。楼成昨晚回来得晚,这会儿还在旁边睡着,呼吸均匀,一只胳膊搭在她腰上,沉甸甸的。她小心地把他的手臂挪开,光着脚踩到地板上,凉意从脚心蹿上来,让她清醒了几分。手机里躺着三条未读消息,全是晓发来的,时间戳从五点五十到六点十分,一条比一条短。
第一条:“今天穿白色蕾丝连体衣,外面套你那件米色风衣。七点前出门。”第二条:“连体衣里面什么都别穿。”第三条只有两个字:“听话。”
严喆珂盯着最后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听话。这两个字从被收为契约兽那天起就像钉子一样楔进了她的脑子,每当她想犹豫、想反驳、想问一句为什么,这两个字就会自动跳出来,把所有的念头都压下去。她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卫生间里她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自己的脸。五官还是那副秀气温婉的模样,江南水乡养出来的那种细巧轮廓,卸了妆之后眉眼干净得像个没出校门的学生。可眼下有淡淡的青,连着几天夜里被折腾出去,睡眠时间被切得零零碎碎。她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开始穿衣服。
那件白色蕾丝连体衣是前天到的快递,她拆开的时候手指都在抖。蕾丝料子薄得透光,花纹繁复,胸口和腰侧全是镂空的网眼,比划在身上几乎遮不住什么。她套上去的时候蕾丝贴着皮肤,有些扎,肩带细得只有小指宽,勒进肩膀的肉里。连体衣的下半截是丁字裤的样式,前面只有巴掌大的一块蕾丝,后面是一条细绳嵌进臀缝,走两步路就勒得她下意识夹紧腿。她对着镜子侧了侧身,透过蕾丝能清清楚楚看见自己乳房的轮廓和乳晕的颜色。
风衣穿上之后就好多了。米色的料子垂到小腿,腰带一系,从外面看就是个穿得整整齐齐的年轻女人。严喆珂对着镜子练习了两遍表情,把嘴角往上提了提,确认看不出什么异样,才拎着包出了门。
到公司是七点四十。她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把风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办公室的百叶窗拉了一半,外面的人能看见她上半身,看不见桌子底下的部分,这是她前几天特意调过的角度。可今天的情况不太一样——晓在七点零五分发来了新的指令:“风衣脱了之后把百叶窗全拉开。让外面的人看见。”
严喆珂站在窗边犹豫了将近一分钟。手指搭在百叶窗的拉绳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员工们都在工位上,一抬头就能透过玻璃看见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蕾丝连体衣,胸口那两片薄薄的料子下面,乳头的轮廓清清楚楚,连乳晕上细微的颗粒感都能透过网眼看出来。她深吸一口气,把拉绳一扯到底,整面百叶窗唰地升上去,玻璃墙外的办公区一览无余。
几乎同时,斜对面工位上一个正在喝豆浆的男员工呛了一口,豆浆从鼻子里喷出来,手忙脚乱地抽纸巾擦桌子。旁边几个同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僵住了。严喆珂在玻璃墙后面站得笔直,脸上维持着上班该有的那种平静表情,心里却像被人攥住了一样发紧。她转身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打开电脑,点开第一封邮件。
外面的议论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嗡嗡的听不清具体词句,但那种频率和语调她太熟悉了。她盯着屏幕上的字,一个都读不进去。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晓的消息:“很好。现在把乳夹戴上。”
严喆珂从包里摸出那个小绒布袋。里面是一对银色的乳夹,夹口内侧有软垫,连着一小截细链子。她解开连体衣的肩带,把衣服往下褪到腰际,对着手机屏幕的前置摄像头调整角度。晓要求全程开着视频,不用说话,让他看着就行。她捏住左边的乳夹,把夹口对准乳头,合上手指。软垫咬住敏感的皮肤,一阵尖锐的酸胀感窜上来,她闷哼了一声,咬住下唇。右边如法炮制。两枚乳夹夹好之后,细链子垂在胸前,随着她呼吸轻轻晃荡,每晃一下都扯着夹子,带来新的刺痛。她把连体衣拉回去,肩带复位,蕾丝料子盖住乳夹和链子,从外面看只能隐约看见一点银色的反光。
晓又发来消息:“裙子。”
严喆珂从包里拿出那条肉色透视包臀裙。料子薄得像一层保鲜膜,弹力很大,她套上去之后裙子紧紧绷在胯上,从腰到大腿根裹得一丝不苟。肉色半透明的材质把蕾丝连体衣的轮廓透出来,连体衣的丁字裤部分在裙子下面形成一道深色的阴影。她侧身照了照手机屏幕,裙子贴得太紧,臀缝的形状和前面耻骨的位置都清清楚楚。晓发来一个词:“继续。”
然后是一串具体的指令:前穴塞一个,后庭塞一个,塞好之后把裙子拉下来站到窗边去。严喆珂从包里拿出那两个硅胶假阳具,一个稍粗短,一个细长带弧度。她蹲在办公桌后面,背对着玻璃墙,把裙子撩到腰上,先处理前面。冰凉的硅胶抵进去的时候她整个人绷了一下,牙关咬得咯吱响,手指推到底,只留底座在外面。后面那个更费劲,她抹了点润滑,咬着牙慢慢往里送,异物感让她小腹一阵阵发紧,额头上沁出细汗。两个都塞好之后她把裙子拉下来,站起来走了两步。硅胶在里面随着走动微微移位,每走一步都有钝钝的胀感,前面那个的底座顶着敏感点,后面那个的弧度贴着肠壁,让她总想夹紧腿。
她走到玻璃墙前面站定。外面的员工这回几乎是集体安静了。她看见前排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手里的笔掉在键盘上都没捡,后排角落里有两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嘴唇动得飞快,眼睛一直没离开她。严喆珂站了大概二十秒,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坐下来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好几拍,硅胶在坐下时被顶得更深,她差点没绷住表情。
手机震了。晓发来一长段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得意:“你看看外面那些人的表情。他们现在知道你是谁了——武圣楼成的老婆,丹境的武者,松城大学经济系的高材生。可他们看见的是什么?一个穿着透明衣服、穴里塞着假鸡巴的女人。你说他们在想什么?”
严喆珂没回。她不知道怎么回。外面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隔着玻璃墙都能感觉到热度。她看见有人拿出手机偷偷拍照,镜头对准的方向明显是她这个办公室。她想提醒自己,那些人不敢真的拍——她是严总,是楼成的妻子,他们总得顾忌几分。可转念一想,连她自己都成了别人网上的契约兽,那些员工拍几张照片又算得了什么。
晓又发来一条:“让他们看。让他们猜。让他们回去跟老婆女朋友说,我们严总今天穿得可骚了。你猜他们敢不敢说后面那句——说她穴里还塞着东西?”
严喆珂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闭上眼深呼吸。乳头上的夹子随着呼吸扯动,下面两个假阳具沉甸甸地坠着,她坐在椅子上稍微动一下就能感觉到硅胶在体内碾过敏感的内壁。这种被填满的感觉让她身体发热,脸颊泛红,可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她想起楼成。想起结婚那天他掀开盖头时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想起他搂着她说“珂小珂你终于是我老婆了”的时候声音里那股压不住的欢喜。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蕾丝和隐约透出的银色链子,胃里一阵翻搅。
可同时,她又清晰地感觉到一种不该有的东西——当晓的命令一条条砸下来、当她照做之后手机屏幕上跳出“很好”“听话”这类字眼的时候,她心里会涌上来一股暖洋洋的满足感,像小时候考了满分被父亲摸头表扬一样。她知道这不对劲,知道自己在往一个很深的地方滑,可每次晓说“听话”的时候,那股暖意就压过了羞耻和理智,让她忍不住想再做得好一点,再好一点。
快到中午的时候,外面工位上的人明显比平时活跃。严喆珂透过玻璃看见几个人聚在茶水间门口,压低声音说话,眼睛时不时往她这边瞟。她认出了其中两个——是技术部的老员工,平时跟她打招呼都客客气气的。这会儿那两人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震惊还是兴奋,其中一个还比划了个手势,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笑骂了一句什么,但那笑里带着明显的酸味。
严喆珂大概能猜到他们在说什么。楼成是武圣,她是丹境武者,这对夫妻在松城武道圈和普通人圈子里都算得上名人。现在她这副样子坐在办公室里,那些员工心里翻腾的东西她不用听都能想到——有人会觉得楼成头上绿得发亮,有人会觉得她严喆珂原来是个闷骚货,还有人大概在琢磨,那个不知名的“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能把武圣的老婆、丹境的武者调教得这么服帖。她看见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跟旁边同事说了句什么,同事瞪大眼睛回了句嘴,男生摊了摊手,表情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幸灾乐祸。
严喆珂把视线收回来,盯着电脑屏幕。晓发来新消息:“去茶水间倒杯水。走慢点。”
她站起来。硅胶在体内滑动了一下,前穴那个底座碾过某个位置,她膝盖一软,手撑住桌沿才站稳。从办公室到茶水间大概二十步路,她走了快一分钟。每一步都尽量迈得小、走得稳,可裙子太薄太紧,她能感觉到后面那个假阳具的弧度在走动时轻轻顶弄肠壁,前面那个则随着步伐上下磨蹭。走到茶水间门口的时候她不得不停下来扶了一下门框,脸上烫得厉害。里面两个员工同时住了嘴,一个端着杯子假装喝水,另一个低头翻手机,但两个人的余光都黏在她身上。她倒完水转身往回走,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口哨,吹到一半被另一个人制止了。
回到办公室坐下,晓的消息来了:“刚才走路的姿势不错。下午两点,把裙子撩到腰上,站到玻璃墙前面自慰。用前面那个。”
严喆珂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好几秒。外面工位上少说还有十几个人在。她打字:“现在吗?”晓回得很快:“两点。准时。”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要是做得好,晚上给你减一项。”
她放下手机,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一点四十七分。还有十三分钟。乳头上的夹子已经被夹了快六个小时,敏感度早就过了峰值,现在只剩下持续的钝痛,连带着乳晕周围一圈皮肤都发麻。她伸手隔着蕾丝碰了碰,链子轻轻一响。下面两个假阳具塞了这么久,异物感已经变成了某种奇怪的饱胀,走路时甚至有一丝不该有的舒适。这个认知让她更难受了。
一点五十分。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到桌子底下。一点五十二分,她走到玻璃墙边上,背对着外面,手搭在裙腰上。一点五十五分,她回头看了一眼工区——几个人正对着电脑,但视线明显不在屏幕上,都在往这边瞟。她转回去,闭上眼,把裙子往下卷,卷到腰际卡住。肉色的薄料子堆在腰上,下半身整个露出来,蕾丝连体衣的丁字裤部分勒在臀缝里,前面那块巴掌大的蕾丝湿了一小片。
她把手伸下去,隔着蕾丝按住前面那个假阳具的底座,试着往里推了推。硅胶在体内碾过内壁,一阵酸麻从尾椎蹿上来,她膝盖弯了一下,另一只手赶紧撑住玻璃。外面的议论声突然大了起来,有人“嚯”了一声,有人椅子往后滑了半米。严喆珂没回头,手指开始慢慢地、小幅度的抽送那个假阳具。裙腰堆在胯上,从外面看她的动作清清楚楚——手腕的起伏、臀部的绷紧和放松、腿根细微的颤抖。她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出声,可呼吸越来越重,鼻息打在玻璃上起了雾。快感从下面一波波地涌,混着羞耻感和被注视的紧张,反而比平时来得更猛。她加快了一点频率,腰不自觉地往下塌,膝盖并拢又分开,脚趾在鞋里蜷起来。
手机在桌上震了。她没停手,侧头看了一眼亮起来的屏幕——晓发来一个词:“叫出来。”
严喆珂闭了闭眼。玻璃墙外至少有七八个人在看她。她张开嘴,一声压了很久的呻吟从喉咙里漏出来,尾音发颤。外面有人倒吸了口气。她又叫了一声,这回声音更大,带着哭腔似的往上扬。手上动作没停,假阳具的底座被推得越来越快,水声隐约可闻。她腰绷直了一瞬,整个人往后仰,后脑勺抵着玻璃,大腿内侧的肌肉绷得发抖。然后她猛地弯下腰,手撑住膝盖,喘得跟跑了八百米似的。
过了十几秒她才直起身,把裙子拉下来整理好。外面工区比刚才安静多了,好几个人低着头假装忙工作,耳根都是红的。她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手机屏幕上晓发来最后一条消息:“今天表现很好。明天继续。晚上七点前把乳夹摘了,假阳具可以拔了。明天有新东西给你。”
严喆珂靠在椅背上,感觉下面还在一跳一跳地发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蕾丝连体衣的胸口被汗水洇湿了一小片,乳夹的链子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办公室外面传来键盘声和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一切好像恢复了正常。可她心里清楚,那层玻璃墙今天挡不住的东西,以后也挡不住了。她拿起手机给晓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点开楼成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昨晚发的:“老婆我今晚想吃红烧肉。”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打字框里光标一闪一闪,她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出去一句:“好,我下班去买五花肉。”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脸埋进手掌里。乳头上的夹子硌着掌心,下面两个假阳具沉甸甸地坠着,外面阳光透过玻璃墙照进来,暖烘烘地铺在她背上。她听见有人在茶水间那边笑了一声,笑声不大,但清清楚楚。
章节 41
严喆珂把车停在距离那座天桥两百米外的巷子里。熄火之后她在驾驶座上坐了很久,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车载屏幕显示时间是十一点五十三分,离晓规定的十二点只剩七分钟。她深吸了一口气,打开副驾驶座上的纸袋,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胸托是黑色的,薄纱材质,边缘缀着一圈细碎的蕾丝,穿上之后乳房被托得又高又挺,乳沟深得能夹住一枚硬币。渔网袜的网眼比她想象的要大,从脚踝一直穿到大腿根,每一格网眼都把底下的皮肤勒出菱形的凸起。开档内裤是最后穿的,细细的黑色系带绕在胯骨上,前面那一小块布料勉强遮住最上面一点,往下的部分完全敞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车里的冷气吹在她裸露的大腿内侧和会阴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从巷子口到天桥要穿过一段没有路灯的小路。她裹着长款羽绒服,脚上踩着棉拖鞋,渔网袜的网眼从拖鞋的边缘露出来,脚趾在网眼里一缩一缩的。十二月的松城夜里接近零度,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她走得很快,羽绒服下摆拍打着光裸的大腿,寒风从拉链没拉严的缝隙里钻进去,贴着胸托上沿的蕾丝边往里灌。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看,知道是晓在催。
天桥横跨在松城东三环上,这个点桥面上几乎没人,只有桥头停着一辆共享单车和几个被风吹得歪倒的交通锥。桥下的车流倒是没断过,大货车、出租车、私家车,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引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噪音混成一片低沉的轰鸣。她走到天桥中段,把羽绒服脱下来叠好放在栏杆根底下,风立刻把她全身裹住了。渔网袜贴在大腿上的部分根本挡不住什么,冷风顺着网眼往里钻,像有人拿冰凉的指尖在她皮肤上一下一下地戳。
手机屏幕亮起来,晓发来第一条指令:“趴到栏杆上,乳房垫在栏杆上,别用手扶。”
严喆珂看了看那排铁栏杆。栏杆是方管焊的,顶上那道横梁大概十公分宽,漆面被风吹日晒得起了皮,摸上去冰凉粗糙。她弯下腰,把胸托包裹着的乳房从栏杆上方压下去,薄纱的蕾丝边卡在铁管边缘,乳房被挤成扁圆的形状从栏杆另一侧鼓出来。铁管上的凉意透过薄纱渗进来,乳头被冰得一缩,又因为挤压而硬挺起来,抵在铁皮上有些疼。她双手抓住栏杆下方的竖管,整个人往前倾,脚后跟从拖鞋里滑出来,渔网袜的脚掌部分踩在冰冷的桥面上,脚趾蜷起来抓着地面。
这个姿势让她的臀部自然往后翘,开档内裤的系带绷紧了,下面完全暴露在空气里。她偏过头,从栏杆的缝隙往下看,东三环的车流就在正下方,车顶反射着路灯的光,一辆接一辆从她正下方驶过。有那么一瞬间她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每一辆车里的人都抬着头,都能看见她——一个穿着渔网袜和开档内裤的女人趴在城市天桥的栏杆上,乳房从铁管上方溢出来,屁股撅着,下面光秃秃地冲着桥下的车流。
“保持十分钟。”晓又发来一条。
风从桥面上横着刮过去,把她大腿外侧的渔网袜吹得贴紧皮肤又松开,反复几次之后网袜的弹力带开始往下滑,她不得不用膝盖内侧夹了一下才没让袜子掉到小腿上。桥下刚好有一辆双层公交经过,二层的车窗亮着暖黄色的灯,她能看见靠窗坐着一个低头看手机的人。公交驶过桥洞的那几秒钟里,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乳房抵着铁管压得更用力,乳头在薄纱和铁皮之间被碾得又痛又麻。车过去了,她才呼出一口气,白雾在面前散开又聚拢。
十分钟到了,手机屏幕亮起来:“坐上去,腿从栏杆下面伸出去,悬空。”
她直起身,乳房从栏杆上离开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啵”的一声,蕾丝边在铁管上蹭出一道浅印。她侧身坐上天桥的栏杆,把两条腿从栏杆下方的空隙里伸出去,悬在桥面外侧。这个姿势让她的重心全落在屁股上,只能靠双手在身后撑着栏杆顶保持平衡。晓的下一条指令紧跟着来了:“往后仰,乳房从上面的空隙挤出去,卡在中间。”
她往后躺,后背贴着栏杆的竖管,乳房从两根竖管之间挤出去,卡在空隙里。铁管一左一右压着两侧乳肉,胸托的薄纱被撑到极限,蕾丝边卷起来,乳头从纱边里探出来,直接贴在冰凉的铁管上。这个姿势比刚才更暴露——刚才至少上半身还朝着桥面,现在整个人往后仰着,下面完全冲着天空和桥下的车流,悬空的两条腿在渔网袜里微微打颤,脚趾在冷空气里蜷了又松。她听见桥下又一辆车驶过,这次是辆摩托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骑手戴着头盔没往上看,但她还是紧张得小腹一抽一抽地发酸。
无人机的声音是这时候才被她注意到的。那种细小的嗡鸣从桥外侧传过来,她偏头看过去,一架巴掌大的四轴无人机悬停在栏杆外侧大概三四米远的地方,镜头正对着她。机身上有个小小的红色指示灯在闪,说明正在录像。她盯着那个镜头,知道晓此刻就在屏幕那头看着,说不定正在某个温暖的房间里端着茶杯,看着她被铁管卡着乳房、张着腿悬在城市天桥上。
“坚持住,再五分钟。”晓发来消息。
风越来越大,把她散下来的几缕头发吹到脸上粘在嘴角。渔网袜的网眼在大腿内侧勒出更深的红痕,悬空的小腿开始发麻,脚趾冻得有些发僵。她试着动了一下脚踝,拖鞋早就掉到桥下去了,两只脚上只剩渔网袜,脚底板被风吹得发木。乳房卡在两根铁管之间,一开始是冰得难受,现在反而有些发热,铁管的棱角压着乳肉,她甚至能感觉到每次呼吸时胸廓扩张、乳房在铁管间被挤压摩擦的细微触感。
五分钟里桥下过了大概二十几辆车。有一辆白色的小轿车在驶过桥洞时明显减了速,刹车灯亮了一下又灭了,她看见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来一条缝,有人探出半个头往上看,但车很快就开走了。她不知道那人有没有看见她,但光是这个可能性就让她下面一阵收缩,开档内裤的系带被扯得更紧,勒进胯骨的肉里。
无人机忽然升高了一些,镜头往下压,拍了个全景。严喆珂知道这是晓在确认她全身的姿态——腿悬空的角度、胳膊撑在身后的位置、乳房卡在栏杆间的状态。她配合地把腰又往后压了压,让胸挺得更明显,铁管几乎陷进乳肉里。
“好了,收工。穿衣服回去。”
她从栏杆上翻下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扶着栏杆站了好几秒才找回平衡。羽绒服从地上拿起来的时候沾了灰,她顾不上拍,直接裹在身上拉上拉链。渔网袜的网眼被铁管蹭得起毛,大腿内侧几条勒痕又红又肿,碰一下就疼。她趿拉着拖鞋往巷子走,脚底板踩在小石子路上硌得生疼。走出十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天桥,栏杆在路灯下泛着冷光,和刚才她趴着、坐着的地方一模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无人机还悬在桥外侧,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地往远处飞走了。
回到车里她开了暖风,把座椅加热也打开,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手机连着震了好几下,晓发来三条消息。第一条是张截图,无人机拍的俯视图,她坐在栏杆上仰着,乳房从铁管间挤出去,两条腿悬在空中,渔网袜的网眼在桥面灯光下清晰可见。第二条是文字:“今天表现不错。明天有新东西。”第三条是个定位,在松城北边一个她没去过的地方。
她没回最后那条,先把楼成的对话框点开。上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好,我下班去买五花肉”,楼成回了个“老婆最好了”的表情包。她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暖风从出风口吹在她后脖颈上,渔网袜还没脱,网眼勒着大腿的触感一时半会儿散不掉。过了几分钟她抬起头,给晓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往家开。
到家的时候快一点了。她轻手轻脚地开门,客厅灯已经关了,卧室门缝里透出一点光。楼成还没睡,听见动静从床上坐起来:“怎么这么晚?”
“公司加班,年底对账。”她把羽绒服挂在门口,没敢往卧室走,先拐进卫生间,“你先睡,我洗个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才把渔网袜脱掉,大腿内侧的勒痕被热水一激,又痒又疼。她对着镜子看了看乳房,铁管压过的地方有两道浅浅的红印,乳头周围有一圈被薄纱蕾丝磨出来的细密红点。她用沐浴露打了两遍泡沫才把那些红印搓得淡了些,但一碰还是能觉出来。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楼成已经又躺下了,被子拉到下巴,手机还亮着搁在枕头边上。她钻进被窝,楼成迷迷糊糊地伸手过来搂她,手搭在她腰上,掌心热乎乎的。她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把脸贴在他肩膀上。
“明天还加班吗?”楼成闭着眼睛问。
“可能吧。”她说。
楼成嘟囔了一句什么就没声了,呼吸渐渐沉下去。严喆珂睁着眼看天花板,窗帘没拉严,外面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条,横在衣柜顶上。她想起天桥上那架无人机红色的小灯,想起铁管压在乳房上的触感,想起桥下车灯连成的光带从她悬空的双腿下面流过。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扣着。她知道明天晓发来的定位会让她去一个更陌生的地方,穿更奇怪的东西,做更难以启齿的事。但此刻楼成的胳膊压在她腰上,沉甸甸的,暖烘烘的。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把手机拿过来调成静音,塞到枕头底下。
章节 42
周六早上严喆珂六点就醒了,比闹钟还早二十分钟。楼成还在旁边睡得沉,一只手搭在她小腹上,呼吸匀得像钟摆。她小心地把他的手挪开,光脚踩在地板上,从衣柜底层翻出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卫衣套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晓的消息已经在微信里躺着了——凌晨五点二十发的,比平时都早。
“今天去这个地址。九点之前到,迟到的话,你知道会怎样。”
下面跟着一个定位,在松城北边老工业区那块,地图上显示叫“锈铁艺术区”。严喆珂点开详情看了一眼,从家过去要换两趟公交,打车得四十多分钟。她把手机锁屏揣进卫衣口袋,去厨房烧了壶水,给楼成煮了碗小馄饨搁在保温盒里,又撕了张便签贴冰箱上:我去公司加班,馄饨在锅里。
出门前她在玄关的穿衣镜前站了一会儿。卫衣底下还穿着昨晚的棉毛衫裤,普普通通,干干净净,像个正经去加班的媳妇。她把头发扎成低马尾,想了想又拆了,重新编了个松松的麻花辫垂在肩头。晓说过,他喜欢她“看起来乖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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