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骑大车1 (Pixiv Fanb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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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 1
张家的别墅坐落在城郊半山腰,三层小楼带着一个铁栅栏围起来的院子。院子里的草坪修剪得很整齐,可张平知道,那些草皮底下的土早就板结了,就像这个家一样,表面光鲜,内里早就没了活气。铁栅栏上爬着几株枯了一半的藤蔓,物业来修过两次,每次修完没半个月又蔫回去,后来也没人再提这事了。门口的信箱塞满了广告传单,周曼云从来不看,张建国一个月回来两趟更不会碰,只有张平隔三差五清一回,免得快递员往里头塞东西的时候卡住。
他蹲在二楼走廊尽头擦地板,抹布在瓷砖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走廊的窗子朝北,常年照不进什么阳光,瓷砖缝里积着灰,得用指甲抠着抹布角一点点蹭。张平干得不急不慢,反正这活儿什么时候干完他说了算——周曼云最多骂两句,又不能真把他怎么样。他爸张建国在的时候,周曼云连骂都不会骂,只会端着果盘笑盈盈地走过来,说“平平安安别太累了,歇会儿吃水果”,那声“平平安安”叫得比亲妈还亲,等张建国前脚拎着行李箱出门,后脚果盘就收回冰箱里去了。
继母周曼云从主卧出来的时候,拖鞋底敲在地砖上的节奏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刻意拿捏的从容。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真丝睡袍,腰带系得松,走动时下摆荡开,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和脚踝。脚上是一双浅灰色的薄棉拖鞋,脚背上的青筋隐约可见。她头发刚吹过,发尾卷着搭在肩头,脸上敷了一层薄薄的粉底,连下楼倒杯水都要收拾利索——这是她嫁进张家之后养成的习惯,用她自己的话说,“女人不能松垮,松垮了就没人拿你当回事”。
“擦个地能擦一上午。”周曼云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你爸出差前怎么说的?让你把一楼书房也收拾出来,你耳朵聋了?”
张平抬头的时候,视线正好落在她的脚上。拖鞋尖正对着他的膝盖,脚趾在棉布里微微蜷着,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有一片已经磕掉了个角。他垂下眼睛,声音放得很低:“我擦完这截就去。”
“你爸不在家你就磨洋工是吧?”周曼云冷笑了一声,脚尖往前探了探,拖鞋尖几乎碰到他膝盖,“张平,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你爸那点家底,你惦记也没用。”
张平没接话,只是把抹布翻了个面,继续擦。他知道周曼云想让他顶嘴,想让他闹,这样她就能名正言顺地在他爸面前告状,掉两滴眼泪说“建国你看看你儿子怎么跟我说话的”。他偏不。他爸最烦的就是家里鸡飞狗跳,谁闹谁理亏,这个道理他十岁就懂了。
周曼云站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转身往楼下走。走到楼梯口又回头补了一句:“中午之前书房收拾不完,你午饭别吃了。”她的声音从楼梯间传上来,带着回音,显得比平时更尖利些。张平听见她拖鞋踩在木楼梯上的声响,一下一下,到了楼下客厅才变成闷闷的噗噗声。
他直起腰,把抹布扔进水桶里,看着灰蒙蒙的水面笑了笑。桶里的水已经浑了,浮着一层细碎的毛絮和头发丝,周曼云掉头发掉得厉害,走廊上隔两天就能扫出一团。他早就摸透了周曼云的路数——她嫁进张家三年,对他爸张建国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人前叫“建国”,人后连名带姓都懒得叫。她真正上心的只有两件事:钱,和怎么把他这个前妻留下的儿子撵出去。张平他亲妈离婚的时候净身出户,据说是签了协议拿了一笔钱走的,具体多少张平不知道,但他清楚周曼云认定他亲妈“拿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东西”,这笔账她算在他头上。
张平把水桶拎到卫生间倒掉,经过主卧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里面传来周曼云打电话的声音,压着嗓子,但断断续续还是能听见几个词——“老东西”“房产证”“再等两年”。她的声音时高时低,说到“老东西”的时候带着一股牙根发痒的狠劲,说到“再等两年”又缓下来,像是在给自己顺气。张平没停步,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了。他不用猜也知道电话那头是谁——周曼云有个弟弟叫周磊,在城南开了个修车铺,隔三差五打电话来,姐弟俩凑一块儿就没别的话题。
回到自己房间,他从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两包没有商标的烟,用透明塑封袋装着,还有一小瓶琥珀色的精油,瓶身上贴着张平自己写的标签:薰衣草。实际上里面是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铁盒子底下还压着一本软皮笔记本,黑色封皮,边角已经磨得起毛了,里面记着一些日期和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
这些东西是他花了小半年时间一点点配出来的。最开始是在网上翻那些乱七八糟的论坛帖子,什么精油稀释比例、烟草处理办法,有用的没用的抄了半本子。后来拿家里养的那只荷兰猪做实验——当然不是直接喂,是把精油稀释了涂在笼子外面的木板上,观察它反应。荷兰猪没什么异常,该吃吃该睡睡,该磨牙磨牙。他又在自己身上试过香烟,抽了一根,除了嗓子有点干、脑袋稍微发沉之外没有别的不适,睡了一觉起来就好了。他需要确认这些东西对人体没有明显的急性毒性,剩下的,就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而时机,就是现在。
周曼云对他的嫌弃是摆在明面上的,但张平注意到,她对他并不是完全没有“关注”。那种关注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比如她偶尔会盯着他的脸看两秒,然后皱着眉移开视线。张平知道自己的长相随了母亲,眉眼清秀,皮肤白,加上个子还没蹿起来,穿着校服的时候确实像个初中生。周曼云大概觉得这张脸碍眼,因为这张脸让她想起张建国的前妻——她见过照片,张建国书房抽屉最里面压着一张旧合影,周曼云翻出来看过一回,当时什么都没说,晚上吃饭的时候筷子摔得啪啪响。
张平的计划很简单:让她从“嫌弃”变成“离不开”。但直接献殷勤肯定不行,周曼云这种人,你越贴她越觉得你有所图,反而会把尾巴夹得更紧。他得让她自己凑上来,让她觉得是自己拿捏住了这个毛头小子,而不是被这小子牵着走。
下午两点多,张平把书房收拾完,下楼倒垃圾。一楼书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他爸一个月用不了两回,桌面上落了薄薄一层灰,书架子上的摆件挪开擦一遍再放回去就行。他故意拖到两点才弄完,中间在书房里坐着玩了四十分钟手机,估摸着周曼云午睡该醒了才下楼。
周曼云果然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腿跷在茶几上,睡袍下摆滑到大腿中间,露出膝盖往上的一截。她手里捏着遥控器,不停地换台,从购物频道跳到电视剧又跳到综艺,每个台停不到十秒,显然什么都没看进去。茶几上搁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柠檬水,杯壁上凝着水珠,旁边散着几颗瓜子壳。
张平把垃圾袋放在门口,转身的时候“不小心”踢到了茶几腿,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才稳住。他的脸离周曼云的脚不到半尺,近得能看见她脚背上细小的毛孔和涂得不均匀的甲油边缘。
“你瞎啊?”周曼云把腿收回去,眉头拧起来。她手里的遥控器往沙发垫上一拍,整个人往旁边挪了挪,像是怕他碰到自己似的。
“对不起。”张平站直了,但没马上走。他盯着她的脚看了两秒,然后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猛地移开视线,耳根泛红,“我……我去倒垃圾。”他拎起垃圾袋快步出门,走到院子里才放慢脚步。刚才那两秒的“失态”是故意的,耳根的红也是他提前用指甲掐的——出门前对着镜子掐了好几下,掐到微微发烫才松手。他要让周曼云觉得,这小子对她有那种见不得人的念头,但又不敢说,只能偷偷看。这种事儿女人最敏感,一个眼神不对就能品出味儿来。
果然,等他倒完垃圾回来,周曼云看他的眼神变了。之前是纯粹的厌恶,现在多了一层警惕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她没再骂他,只是把睡袍领口拢了拢,遥控器按得没那么频繁了,眼睛往电视上瞟的时候余光会扫过他站的地方。张平假装没看见,低头把门口的鞋架整理了一遍,把周曼云的高跟鞋一双双摆正,鞋尖朝外。他蹲在那儿的时候能感觉到后脑勺被目光盯着,那种目光带着掂量的意思,像是在重新评估什么东西的价钱。
接下来几天,张平开始有意无意地制造“偶遇”。周曼云习惯每天下午在院子里晒半小时太阳,搬一把藤椅坐在草坪边上,脸上盖本杂志挡光。他就挑那个时间在院子里浇花,背对着她蹲在地上拔草,校服裤子绷紧了,偶尔直起腰擦汗,T恤下摆跟着往上跑一截,露出一小段后腰。周曼云的目光会在他腰上停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翻手里的杂志,翻页的动静比平时大些。有一回张平故意把水管子对准月季丛冲,水花溅起来打湿了T恤前襟,衣服贴在身上,他低头拧衣摆的时候听见背后杂志“啪”一声合上了。
“浇个花能把自己浇成落汤鸡。”周曼云的声音从藤椅那边飘过来,带着点笑的意思,但又没真笑出来。
张平回头冲她咧嘴:“天热,凉快。”
周曼云没接话,把杂志重新盖回脸上,但张平注意到她杂志拿倒了。
第五天,张平把第一包烟放在了客厅茶几下面。那包烟没有牌子,白色烟纸,过滤嘴是普通的黄色,看起来跟外面小卖部卖的散装烟没什么区别。他算好了,周曼云每天下午会坐在那个位置喝茶,伸手就能够到——她习惯把脚跷在茶几下层隔板上,手往旁边一摸就能碰着。当天晚上,他听见周曼云在客厅嘟囔了一句“谁把烟放这儿了”,但没扔,也没问。第二天下午,那包烟少了一根。张平从门缝里看见她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烟,抽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抽了一口。那烟里掺了东西,量很小,抽起来只会觉得味道有点特别,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尾调带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周曼云抽完那根烟之后把烟头摁灭在瓜子壳堆里,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顺手把茶几下面那包烟塞进了睡袍口袋里。
第七天,周曼云主动跟他说话了。当时张平在厨房煮面,锅里水刚滚,他正往里头下面条。周曼云倚在门框上,手里夹着半支烟,烟灰积了老长一截也没弹。
“这烟你买的?”
“什么烟?”张平一脸茫然地回头,筷子还举在半空,面条从筷尖滑下去掉进锅里溅起几滴热水。
“茶几底下那包。”
“不是我。”张平把面捞进碗里,语气很自然,甚至还带着点被冤枉的委屈,“可能是爸之前放的吧,他有时候抽这个。”他端着碗往餐厅走,经过周曼云身边的时候顿了一下,抽了抽鼻子,“阿姨你抽烟了?爸不是说让你少抽点。”
周曼云“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但张平注意到她夹烟的手指往手心里缩了缩。她抽那包烟的频率从一天一根变成了一天三四根,而且她对他说话的语气也变了,虽然还是冷冰冰的,但少了那种咬牙切齿的劲儿,有时候使唤他干活会多问一句“吃了没”或者“作业写完没”。
第十天晚上,张平端着一盆热水敲了周曼云的房门。水盆是塑料的,浅蓝色,盆底印着超市的促销标签还没撕干净。门开了一条缝,周曼云露出半张脸,头发散着,脸上涂了晚霜,油亮亮的,眼神警惕:“干什么?”
“爸走之前说您最近睡眠不好,让我每天晚上给您端盆热水泡泡脚。”张平低着头,声音不大,眼睛盯着盆里的水,“他说用那个薰衣草精油滴两滴,能放松。”
周曼云沉默了几秒。张建国确实在电话里提过一句“让张平帮你干点活,别老使唤不动”,但她没想到是这种事。她看了看张平手里那盆冒着热气的水,又看了看他低眉顺眼的样子,把门拉开了:“放地上吧。”
张平蹲下来把盆放在她床边,又从口袋里掏出那瓶“薰衣草精油”,拧开盖子,往水里滴了两滴。琥珀色的液体在水面散开,一股浓郁的花香混着某种说不清的甜味弥漫开来。周曼云坐在床沿上,脚垂在盆边没放进去,抽了抽鼻子:“这味儿怎么怪怪的?”
“可能是纯度高。”张平站起来,退到门口,“您泡着,我先出去了。”
他关上门,靠在走廊墙上听了一会儿。里面传来水声和轻微的舒服的叹息,还有周曼云自言自语的一句“这味儿闻久了还行”。他笑了笑,转身回了房间。
那瓶精油里除了薰衣草,还掺了他配的东西。剂量比香烟大,见效也更快。张平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第十天,第一次足部按摩配合精油,反应良好。下一步,等她主动要。写完他又补了一行:烟抽了五天开始主动搭话,精油估计三天以内见效。
果然,第二天晚上周曼云没等他敲门就开了门,脚已经泡在盆里了,水都凉了一半。她看了他一眼,下巴往床头柜方向抬了抬:“烟给我递一下。”
张平把烟拿给她,又蹲下来给她添热水。周曼云点着烟抽了一口,低头看他蹲着的后脑勺,突然说了一句:“你倒是挺听话。”
“应该的。”张平抬头冲她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露出一颗小虎牙。他蹲着的时候显得比实际年龄还小,后颈细细的,头发茬子还没长硬。
周曼云愣了一下,移开视线,弹了弹烟灰:“行了,你出去吧。”
张平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阿姨,明天要不要我帮您按按脚?我爸说按摩配合精油效果更好。”他手扶着门框,半边身子已经探出去了,问得很随意,好像这事儿成不成都行。
周曼云隔着烟雾看了他一会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摆了摆手让他走。
张平关上门,在走廊里无声地呼了一口气。鱼咬钩了,但还不能急着拉竿。明天她要是没拒绝,那就再进一步;要是拒绝了,他就退回去继续熬,反正东西每天都在用,认知改变是迟早的事。他回房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白净,眉眼温和,看上去确实没什么威胁。他把毛巾挂回去,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第十一天,提出按摩,未拒绝。备注:她开始觉得我“听话”了,这是好兆头。接下来要让她觉得,是我在伺候她,而不是她在容忍我。
写完他把笔记本锁回抽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楼下隐约传来周曼云换台的声音,比前几天安静了许多,换台的间隔拉长了,偶尔还会在某个频道停住超过五分钟。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套上还带着洗衣液的味儿,淡得几乎闻不出来。
用不了多久,这个家里谁说了算,就不一定了。
第二天下午,张平从学校回来的时候特意绕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包湿纸巾和一瓶护手霜,结账的时候老板娘多看了他两眼,问“给你妈买的啊”,他笑了笑没说话。到家之后他把护手霜拆了封,挤了一点涂在自己手背上搓了搓,闻了闻味儿——没什么特别的香味,就是普通的凡士林味,不会引人注意。
晚上八点半,他准时端着水盆上楼。这回周曼云门没关,虚掩着,里头电视开着,放的是个家庭伦理剧,声音不大。张平敲了两下门框就进去了,周曼云靠在床头,脚泡在盆里,手里没拿烟,正抱着手机看什么东西,见他进来把手机屏幕扣在床单上。
“今天不用添热水了,泡差不多了。”她说着把脚从盆里提出来,水淋淋地悬在盆上方,脚趾头往下滴水。张平眼疾手快从口袋里掏出湿纸巾递过去,周曼云接过去擦了擦脚,又拿纸巾把盆边溅出来的水渍抹了。
“阿姨,我帮您按按?”张平蹲下来,没等她答应就把手伸过去了。周曼云脚往后缩了一下,但没缩多少,张平的手已经扶上她脚背了。他手法很轻,虎口卡着脚掌边缘,拇指从脚心往脚趾方向推,推得慢,力道不轻不重。周曼云脚趾头绷了一下又松开,整个人往床头靠过去,脊背贴着靠枕。
“你还会这个?”她声音有点闷,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网上看的。”张平低着头,手上的活儿没停,“我爸老说脚疼,我学了点,还没给他按过呢。”
周曼云没再接话。屋里安静得只剩电视剧里男女主角吵架的声音,还有张平拇指蹭过她脚心时带出的细微水声。按了大概五分钟,张平从口袋里掏出那支护手霜,挤了一截在掌心里搓开,又去够她的脚。
“这什么?”
“护手霜,凡士林的,没香味。”张平把护手霜抹在她脚背上,顺着脚踝往上推到小腿肚子,“您腿老坐着,容易肿,推一推能舒服点。”
周曼云的小腿肚子在他掌心里微微颤了一下。她低头看着他蹲在床边的样子——校服还没换,蓝白相间的运动服,袖子撸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臂。她忽然把脚往回抽了抽:“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
张平松开手,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嘎巴响了一声。他弯腰把水盆端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阿姨,明天还要按吗?”
周曼云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眼睛盯着电视:“再说吧。”
张平端着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他听见周曼云轻轻“嘶”了一声,不知道是舒服还是什么别的。他站在走廊里想了想,没回房间,先把水倒了盆洗了,又下楼把客厅茶几下面的烟灰缸清了——那包烟已经只剩三根了,他数过。周曼云没把烟藏起来,就搁在茶几下层隔板上,跟遥控器和指甲刀混在一块儿,这说明她潜意识里已经不觉得这烟有什么问题,甚至可能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
他回到房间,翻开笔记本写:第十二天,第一次按摩,她没拒绝,中途抽脚但没翻脸。护手霜她没问第二遍。明天可以再试,加点力道。写完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她今天把手机扣过去了,以前不避着我。
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张平每天按部就班地端水、滴精油、按脚,偶尔在院子里蹲着拔草的时候让周曼云“不小心”看见他后腰。周曼云的变化是一点一点来的,像水慢慢渗进墙皮里,表面看不出来,里头已经潮了。最开始她使唤他干活还是命令式的,“张平把地拖了”“张平把碗洗了”,后来变成商量式的,“张平你一会儿把地拖了行不行”,再后来有时候使唤完会补一句“晚上想吃什么”。张平每次都答得规规矩矩,不黏糊也不冷淡,偶尔在饭桌上主动给她递个醋瓶子或者盛碗汤,递的时候手指头碰一下她的手背,碰完就收回来,不多留。
周曼云最开始被碰到会瞪他一眼,后来不瞪了,再后来有一回张平递汤碗的时候她没接稳,汤洒了一点在她手背上,张平下意识地抽了张纸巾去擦,擦了两下才反应过来似的缩回手,耳朵又红了。周曼云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把碗接过去自己擦了。
那天晚上张平在日记里写:第十五天,递汤洒了,擦手她没躲。备注:差不多了。
但他知道还差一把火。光靠这些小打小闹,周曼云最多觉得这小子“还行”,离“离不开”还远着。他需要一次更直接的接触,让她自己把那个窗户纸捅破。
机会来得比他预想的快。第十八天晚上,周曼云打电话跟周磊吵了一架。张平在楼上听见她声音越来越高,最后一句是“你别老惦记我这边的事,我自己有数”,然后电话摔在沙发上,闷闷的一声响。过了一会儿他端着水盆下去,周曼云坐在客厅沙发上,脸沉着,烟抽得凶,烟灰缸里杵着三四个烟头。
张平把水盆放在她脚边,什么也没问,蹲下来把她拖鞋脱了,脚按进水里。周曼云僵了一下,低头看他:“你干什么?”
“泡脚啊。”张平抬头看她,表情很平常,“您今天没泡。”
周曼云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那笑跟平时那种冷笑不一样,嘴角弯得有点苦:“张平,你天天这么伺候我,图什么?”
张平手上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按,声音放得很轻:“不图什么。您是我爸老婆,我伺候您不应该的吗。”
周曼云没接话,脚在水里轻轻踢了一下,水花溅出来打湿了张平膝盖。她抽了口烟,把烟从嘴里拿出来的时候说:“你爸可没让你天天给我按脚。”
“我爸没说不行。”张平抬起头,这回没躲她的视线,眼睛黑亮亮的,“阿姨,您别老把我当小孩行不行。”
周曼云看着他,烟灰掉在手背上她才回过神来,掸了掸。她没再说话,但脚没抽回去,一直泡到水凉透了才抬起来。张平拿毛巾给她擦脚的时候她突然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力道不轻,把他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行了,睡觉去。”她声音有点哑,说完自己先站起来上楼了,拖鞋都忘了穿,光着脚踩在木楼梯上咚咚响。
张平蹲在地上把拖鞋捡起来,拎着上楼放在她房门口。他回屋写日记:第十八天,她问图什么,我答得她没再追问。揉了我头发。备注:快了。
他合上本子,没锁抽屉。用不了多久,周曼云自己就会来找他要那瓶精油。到时候,就不是他端水上去,而是她下楼来了。
章节 2
那盆洗脚水倒掉之后,张平回到自己房间,没有马上写笔记。他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盯着对面衣柜镜子里自己的脸看了好一会儿。镜子里那张脸确实显小,眉眼还没完全长开,下巴上连个青印子都没有,穿着校服去学校门卫都不会多问一句。可就是这张脸,刚才让周曼云伸手揉了他头发,力道不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随意。
他把校服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从床底下的纸箱子里翻出一双叠好的肉色丝袜。那是周曼云晾在阳台上的,前天下午他去收自己衣服的时候顺手取下来的,夹在一堆衣服中间,没人在意。他当时没多想,只是觉得该拿,就拿回来了。丝袜还带着洗衣液的味儿,但靠近袜尖的地方有一丝很淡的汗气,混着皮革的味道。他把丝袜贴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周曼云身上的味儿,她每天在院子里晒完太阳回屋,脚上那股味道就往空气里散。
他把丝袜重新叠好,塞进枕头套里。这事他琢磨了好几天了。周曼云对他放松了警惕,可那种放松是建立在“这小子翻不出我手心”的前提上的。他越表现得服帖,她越觉得自己拿捏得住他。张平要的就是这个错觉,但在那之前,得先让她知道——或者说,让她“发现”——他偷偷拿她的东西。
直接告诉她不行,太蠢了。得让她自己撞见。
第二天下午,周曼云照例在院子里晒太阳。张平在二楼走廊上擦窗台,窗户开着半扇,他能看见她躺在藤椅上,墨镜推上去别在头发里,手里翻一本旧杂志,脚上换了双深蓝色的棉拖鞋,脚后跟露在外面,晒得发红。他擦完窗台没急着下去,回屋把枕头套里那双丝袜拿出来,团了团塞进校服裤子口袋里,然后拎着抹布和水桶下楼,经过客厅的时候故意在茶几旁边绊了一下,水桶“哐”一声磕在地砖上,溅出一小片水渍。
周曼云在院子里听见了,头也没回:“又毛手毛脚的。”
张平蹲下来擦水渍,擦到一半,口袋里的丝袜掉出来一截,肉色的袜尖露在外面,他“慌慌张张”往口袋里塞,但塞了两下没塞进去。周曼云这时候正好回头,一眼就看见了。
她坐直了,杂志合上搁在膝盖上,盯着他的手:“你口袋里什么东西?”
张平僵在那儿,脸慢慢涨红,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周曼云站起来,拖鞋都没穿好,趿拉着走过来,弯腰从他手里把丝袜抽出来。她捏着袜尖拎起来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一种很复杂的笑。
“张平,”她拎着丝袜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拿我丝袜干什么?”
张平低着头,手指绞着抹布,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我……我就是……”
“就是什么?”周曼云歪着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故意拉长了的玩味,“你闻了?”
张平不吭声。周曼云蹲下来,跟他平视,手里的丝袜在他鼻尖前面蹭了一下:“说话。”
“闻了。”张平把脸别到一边,耳根到脖子全红了,这回没用指甲掐,是真红了。
周曼云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出了声,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张平啊张平,你天天给我端洗脚水,我还以为你多孝顺呢,结果你就惦记这个?”她把丝袜往他怀里一扔,“行了,别搁口袋里了,脏不脏。回头我晾阳台上的你别动,要拿拿洗过的。”
她说完就转身回院子里了,拖鞋在门槛上磕了一下,她骂了句什么,声音里还带着笑。张平把丝袜攥在手里,站在原地没动。他听见周曼云在院子里跟隔壁的狗说了句“看什么看”,然后藤椅嘎吱一声,她又躺回去了。
这一步走对了。周曼云没生气,甚至没打算告诉他爸。在她眼里,这大概就是半大小子对成熟女人的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又蠢又好笑,但她拿住了这个把柄,往后使唤他更顺手了。张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她觉得自己手里攥着张平的短处,觉得这小子在她面前矮一头,久而久之就不会再防着他。
果然,当天晚上周曼云的态度就变了。张平端水进去的时候她正靠在床头刷手机,脚从被子里伸出来,脚趾冲他勾了勾:“今天多滴两滴,那个薰衣草味儿还挺好闻。”
张平蹲下来给她洗脚,她一边刷手机一边把脚踩在他手心里,脚趾头动了动:“你老实交代,除了丝袜还拿过什么?”
张平手上停了停,没抬头:“没了。”
“内裤呢?”周曼云脚趾夹了他手背一下,力气不大,但指甲刮了一下,“我晾在阳台上的那几条,数着少了一件。”
张平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周曼云把手机放下来,低头看他:“你真行啊张平,你爸知道不得打断你的腿?”
“您别告诉他。”张平抬头看她,眼睛湿漉漉的,这回不用装,他确实有点紧张。他赌的就是周曼云不会说。她要是说了,以后谁给她洗脚谁给她递烟?她舍不得。
周曼云看了他一会儿,抬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行啊,不告诉他可以,你以后听我的。”
“我一直听您的。”张平说。
“少来这套。”周曼云把脚从他手里抽出来,拿毛巾自己擦了擦,“以后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别磨蹭,别跟你爸打小报告。做得到,这事我就当不知道。”
张平站起来,点点头。周曼云摆了摆手让他出去,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在后面补了一句:“烟快没了,你再放一包在茶几底下。”
张平应了一声关上门。他站在走廊上没动,等了两分钟,听见里面周曼云自言自语了一句“小兔崽子”,语气里带着笑。他这才往自己房间走。
第二天上午,周曼云出门做头发去了,张平把家里转了一遍。他从铁盒子里拿了三包烟出来,一包塞在周曼云床头柜的抽屉把手里——从外面看不见,一拉抽屉就能摸到;一包搁在二楼卫生间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跟卫生纸卷放一块儿;还有一包拆了封,抽出来五六支散放在客厅茶几的果盘旁边、沙发扶手的缝隙里、楼梯拐角那个放钥匙的小碟子里。他不怕她问,她问起来就说“可能爸走之前随手放的”,反正张建国抽烟,家里哪个犄角旮旯翻出几根散烟都不稀奇。
周曼云下午回来的时候头发染了,比之前那个黑里透红的颜色浅了一号,在太阳底下泛着点栗色。她一进门就看见茶几上散着的几支烟,拿起来看了看,又回头看了张平一眼。张平在厨房里切菜,装作不知道。周曼云没问,把烟往耳朵上一别,趿拉着拖鞋上楼了。
过了半个钟头她下楼来,头发扎起来了,耳朵上那支烟夹在手指里,已经点上了。她靠在厨房门框上抽了一口,看着张平切土豆丝:“你切的这叫什么玩意儿,粗的粗细的细,喂猪呢?”
“我下回切细点。”张平把土豆丝拢到盘子里。
“算了,就这么炒吧。”周曼云弹了弹烟灰,“你爸什么时候回来?”
“说是下礼拜。”
周曼云“啧”了一声,抽了两口烟,忽然说:“你爸回来之前,把你那屋收拾收拾,别跟猪窝似的,回头他看见又该说我不管你了。”
张平应了一声好。周曼云站了一会儿,把烟抽完,烟头摁在水池边上,转身走了。张平把烟头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嘴角弯了一下。以前她抽烟都是抽完随手一扔,现在知道往水池边上摁了,说明她心里已经把这烟当回事了,舍不得浪费。
接下来几天,周曼云每天找烟的频率越来越高。床头柜那包她两天就抽完了,卫生间那包她拆开之后放了四根在浴缸边上,洗完澡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点一根。张平有一次进去收拾卫生间,看见浴缸沿上搁着半根抽灭的烟,烟灰缸里堆了三四个烟头,都是同一个牌子的白烟纸。他蹲下来把烟头倒了,心里估了估量——她一天抽的量已经赶上张建国在家时候的两倍了。
但光靠烟还不够。张平知道,香烟里的东西见效慢,得靠日积月累。精油那边他也没闲着。周曼云现在每天晚上主动喊他端水,有时候他故意晚去十分钟,她就在楼上喊:“张平你磨蹭什么呢,水呢?”喊完了自己下楼来,拖鞋啪嗒啪嗒踩得响,进厨房看见他在那慢条斯理地兑热水,瞪他一眼,自己先上楼等着了。
这天晚上张平端着水进去,周曼云已经躺在床上了,被子拉到腰,上半身靠着枕头,睡袍带子松了,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半边肩膀。她手里夹着烟,手机搁在枕头边上放视频,声音开得很小。张平把水盆放地上,蹲下来给她脱拖鞋的时候,她忽然把脚踩在他肩膀上,脚趾头动了动。
“张平,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伺候?”
张平抬头看她,她正低头看着他,嘴角有笑意,但眼睛里的东西不太一样,比平时多了点审视的意味。张平没急着回答,想了想才说:“您也不难伺候。”
“少拍马屁。”周曼云把脚收回去,踩进水里,“我问你,你天天这么伺候我,你爸知道吗?”
“他不知道。”
“那你图什么?”周曼云又问了一遍,跟上次在客厅问的一样,但这次语气没那么冲,倒像是真想知道。
张平蹲在那儿没动,手在水里轻轻给她按脚背。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阿姨,我妈走得早,家里一直就我爸跟我。您来了之后吧……家里有人气儿了。我就想您别老看我不顺眼,我干什么您都嫌,我心里不踏实。”
这话半真半假。他妈走得早是真的,家里没人气也是真的,但“心里不踏实”是编的。周曼云低头看了他半天,脚在水里划了一下,忽然笑了:“你爸那闷葫芦能养出你这么个会说话的,也是稀奇。”
她笑完叹了口气,把烟摁灭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脚从水里抬起来搁在盆沿上:“行了,擦擦吧。明天我让周磊送点东西过来,你帮着搬一下。”
周磊是周曼云的弟弟,张平见过两三回,开一辆黑色旧帕萨特,说话嗓门大,每次来都从张平家顺东西走,茶叶、酒、成条的烟,从来不空手。张平嘴上答应着,手上给她擦脚。周曼云忽然又补了一句:“周磊要是问你什么,你少说话,听见没?”
张平点头。他明白周曼云的意思——周磊惦记她这边的东西,她防着周磊呢。可她又让周磊来家里,说明姐弟俩关系没那么简单,既有防备又有依赖。张平在心里记了一笔。
第二天下午周磊来了,开的就是那辆帕萨特,后备箱里装了两箱杂牌白酒和一箱不知道哪来的土特产。周磊个子不高,比周曼云矮半头,肩膀宽,肚子往前挺着,穿了件黑色皮夹克,拉链绷着肚子。他进门先喊了声“姐”,看见张平在客厅拖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扭头冲楼上喊:“姐,这谁啊?”
“张平,我跟你提过的。”周曼云从楼上下来,换了件酒红色的针织衫,头发扎了个低马尾,嘴上抹了口红,“建国他儿子。”
周磊“哦”了一声,拖长了调子,把两箱酒往地上一墩:“那什么,姐,这酒你收着,回头让建国尝尝,我朋友从贵州弄来的。”他眼睛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看见茶几上那包拆了封的白烟,顺手就拿了一根叼嘴里,又拿了一根夹耳朵上。
张平看见周曼云嘴角抽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周磊点着烟抽了一口,皱了皱眉:“这什么烟,味儿不对啊。”
“别人送的,你少抽两根。”周曼云把烟盒拿起来收进抽屉里,动作挺自然,但张平看见她手指在烟盒上捏了捏,估了估还剩几根。
周磊在沙发上坐了一下午,喝了三杯茶,抽了五根烟,走的时候把那箱土特产又搬回车上去了,说“姐你一个人吃不完我拿回去点”。周曼云送他到门口,回来把门一关,脸就沉了。
“看见了吧?”她站在客厅中间,冲张平扬了扬下巴,“你爸那些酒,让他盯上就没剩。”
张平把拖把涮了涮,没接话。周曼云在沙发上坐下来,从抽屉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抽了两口才缓过劲来:“你爸回来之前,把储藏室那两瓶茅台挪个地方,放你屋床底下,别让他看见。”
张平应了。周曼云抽着烟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你比你爸强,你爸就知道和稀泥。”
这话张平没敢接。他拎着拖把往卫生间走,走到一半周曼云又在后面喊:“晚上多滴两滴那个精油,这两天睡不好。”
张平回头冲她笑了一下:“知道了。”
他进卫生间把拖把冲干净,抬头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嘴角还翘着。周磊这一趟来得正好,周曼云现在看他就烦,反而衬得张平顺眼。她让张平藏茅台,这是把他当自己人了。一个继子,一个亲弟弟,她信谁不信谁,已经摆得很明白了。
晚上张平端着水进去的时候,周曼云靠在床头刷手机,头也没抬,脚自己伸过来了。张平蹲下来给她洗,她忽然说:“张平,你以后别叫我阿姨了。”
张平手上停了停:“那叫什么?”
“叫姐。”周曼云把手机放下来,低头看他,嘴角弯着,但眼睛里没什么笑的温度,“你在家叫姐,出去别叫,外人听见不像话。”
张平想了想,叫了声“姐”。周曼云应了一声,脚在他手心里蹬了一下:“行了,出去吧,明天早上给我煮碗面,卧俩鸡蛋。”
张平端着盆出去,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楼下客厅灯关了,整栋房子安安静静的,只有周曼云屋里传来手机视频的微弱声响。他回屋把门关上,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想了想,写了一行:第二十三天,改口叫姐。备注:她开始把我划进“自己人”的圈子里了,但圈子里还有周磊,得把她对周磊的烦变成对我的依赖。明天开始,她屋里的烟不能断,卫生间和客厅的散烟也要补。
写完他把笔记本合上,没锁。枕头底下那双丝袜还在,他抽出来看了看,肉色的袜尖上沾了点灰,他拿手拍了拍,重新叠好塞回去。用不了多久,周曼云自己就会把新洗的丝袜递到他手里,到时候就不是他偷偷摸摸地拿,而是她上赶着给。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隔壁周曼云的手机视频声停了,传来拖鞋走动的声音,然后是卫生间门关上的闷响。过了一会儿水声响起来,周曼云在洗澡。张平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明天得把储藏室的茅台挪出来,顺便在周曼云床头柜里再放一包烟,这次放她枕头底下,她一掀枕头就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