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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服扣子

九月初的太阳还带着暑气,校门口那排梧桐树投下碎金似的影子,落在水泥地上晃晃悠悠。李雪瑶站在铁栅栏旁边,背挺得笔直,校服衬衫的扣子从领口往下扣得严严实实,连最上面那颗都没放过。黑长直的头发用一根素色发圈束成低马尾,碎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她抬手别到耳后,露出白净的侧脸和微微绷紧的嘴角。


王老师刚走,临走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这周校服纪律就交给你了,有不合规的记下来,放学交到教导处。李雪瑶点头,把登记本抱在胸前,硬壳封面的边角抵着校服前襟,压出一道浅浅的印子。她做风纪委员快两年了,从高二下学期开始,检查校服、登记仪容,都是些琐碎又得罪人的事。可她做得认真,连自己同班的男生衬衫下摆没塞进裤腰都要叫住说一句。小琪总笑她太较真,她也不恼,只说规矩就是规矩。


七点二十,校门口的人流密起来。高一的新生还带着初中生的拘谨,校服穿得规规矩矩,见了她站在那儿,有的低头看自己的扣子,有的悄悄把裤脚往下拽。李雪瑶一个一个看过去,目光在衣领和裙摆之间来回,手里的登记本翻到空白页,笔尖悬着。


“雪瑶——”身后有人小跑过来,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马尾辫一甩一甩的。小琪喘着气停在她旁边,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豆沙包,嘴角沾了一点馅,“你今天真站门口查啊?我还以为王老师说着玩的。”


“已经开始了。”李雪瑶把登记本往她面前晃了晃,上面记了两个名字,都是高一男生,衬衫扣子没扣全。“你校服穿好了吗?”


小琪赶紧把书包带子拉回肩上,挺了挺胸:“穿好了穿好了,你看,扣到最上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整整齐齐的衬衫领,又抬眼往校门方向张望了一下,忽然压低了声音,“哎,你小心点,苏婉今天也来得早,我刚看见她进校门了,那裙子短得……你快别记她。”


李雪瑶笔尖顿了一下。苏婉,高三三班,比她大一届,去年就因为校服问题被年级组长说过两次,可每次都是口头警告,没真记过。听说她家里有点背景,父亲和学校某个校董认识,母亲在区教育局也有关系。这些闲话在女生之间传来传去,李雪瑶听过,但没往心里去。校规写得清楚,裙摆在膝盖以上五公分以内,衬衫扣子至少扣到第二颗,她只认这个。


“她穿得不合规我就得记。”李雪瑶说,声音不高,但没犹豫。


小琪叹了口气,把剩下的豆沙包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那我先进去了啊,你……你自己看着办。”她走出两步又回头,“苏婉真的不好惹,上学期有人说了她一句裙子短,第二天那人的水杯就‘不小心’从三楼掉下去了。”


李雪瑶没接话,把登记本又翻了一页,笔帽拔开又合上,合上又拔开。她当然知道苏婉不好惹。高一刚入学的时候,她在楼梯间见过苏婉一次,那时候苏婉已经改了校服裙,短到刚好遮住大腿根,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里面黑色的蕾丝边。她走路带风,细高跟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嗒嗒响,经过李雪瑶身边时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桃花眼弯着,红唇勾起来,像笑又不像笑。那一眼让李雪瑶后脊梁发凉,说不上为什么。


可规矩就是规矩。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七点四十,校门口的人渐渐少了,预备铃还有五分钟。李雪瑶正准备收拾登记本进去,余光里出现一双细高跟,鞋尖尖的,黑色漆皮,踩在地上稳稳当当。她抬起头,从下往上看——改短的校服裙,裙摆刚到膝盖上方一掌宽的位置,大腿露着,白晃晃的;衬衫下摆塞进裙腰,腰线掐得细细的,往上是胸前,两颗扣子没扣,领口敞成一个小V,露出锁骨和一小片浅色的皮肤,还有黑色蕾丝内衣的边沿,若隐若现。


苏婉站在她面前,栗色长卷发披在肩后,发尾扫着锁骨,桃花眼低下来看她,嘴角挂着笑。旁边几个学生放慢脚步,又不敢停,匆匆瞟一眼就赶紧走了。


“李雪瑶。”苏婉先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像在叫一个熟人的名字。“今天你查校服?”


“嗯。”李雪瑶把登记本翻开,笔握紧,指节有点发白。“苏婉学姐,你衬衫扣子没扣全,裙子也短了,按规定——”


“按规定什么?”苏婉往前迈了一步,细高跟在地砖上敲了一声。她比李雪瑶高半个头,这么一站近,李雪瑶得仰脸看她。苏婉身上的香水味飘过来,甜得发腻,混着一点烟草的气息。“你倒是说说,哪条规定?第几条?我怎么不知道。”


李雪瑶喉咙发紧,但还是把话说了下去:“校服管理细则第三条,衬衫扣子至少扣到第二颗。第四条,裙摆不得超过膝盖以上五公分。学姐,你的裙子目测超了,扣子也只扣了一颗。”


苏婉笑了一声,短促的,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她偏过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像刚发现似的。“哎呀,早上起晚了,随便套的,没注意。”她抬手把领口拢了拢,可拢完还是敞着两颗,反而把V字拉得更深了。“这样行了吧?”


李雪瑶看着她,笔尖在登记本上点了一下,留下一个墨点。“学姐,你裙子的问题没解决。”


苏婉脸上的笑淡了。她歪了歪头,桃花眼眯起来,上上下下打量李雪瑶,从束得一丝不苟的马尾看到扣到最上面那颗的衬衫领,再看到洗得有点发白的校服外套袖口。“李雪瑶,”她慢慢说,“你挺有意思。自己穿得跟修女似的,就盯着别人扣子看?”


“这是规定。”李雪瑶攥紧登记本,指甲掐进硬壳封面里。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了,咚咚地撞着胸口,但她没退。“学姐,名字我记上了。你可以去教导处申诉,但记录我不能改。”


她在登记本上写下“高三三班,苏婉,衬衫扣子未扣全,裙摆超短”,字迹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写完了抬起头,正好对上苏婉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一点笑模样都没了,眼尾微微吊着,红唇抿成一条线,看了她好几秒。


“行。”苏婉说,就一个字,声音轻飘飘的。她伸手,指尖涂着豆沙色的指甲油,在李雪瑶的登记本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记。好好记。”说完转身就走,细高跟嗒嗒地敲着地砖,裙摆随着步子一掀一掀,大腿根若隐若现。走出几步,她偏过头,从肩膀上方扔过来一句话:“李雪瑶,你挺有原则的。希望你这原则……能一直这么硬。”


声音不高,旁边的人未必听得清,可李雪瑶听得明明白白。她站在梧桐树底下,九月的太阳晒着后背,校服衬衫里却出了一层薄汗,黏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小琪从教学楼门口探出半个脑袋,等苏婉走远了才跑过来,一把抓住李雪瑶的胳膊:“你真记了?你记了?!”


“记了。”李雪瑶把登记本合上,笔别回封面侧边的松紧带里。“她扣子确实没扣全,裙子也确实短了。”


“我的天。”小琪捂住嘴,圆脸皱成一团,“你没看她刚才那眼神?我隔着十米都觉得后脖子发凉。雪瑶,你完了,你真的完了——”


“我又没做错。”李雪瑶打断她,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自己听着都觉得有点硬撑的意思。她低头看了看登记本,苏婉名字那一行墨迹还没干透,被太阳一照泛着微微的光。“校规摆在那儿,她要是觉得不合理,去找王老师,找教导主任,都行。但在我这儿,不合规就是不合规。”


小琪不说话了,拽着她的袖子往教学楼走。经过走廊的时候,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咬耳朵,目光往李雪瑶这边飘。李雪瑶知道她们在说什么,无非是“她居然记了苏婉”“胆子真大”“等着瞧吧”。她把背挺得更直了,马尾辫在背后晃来晃去,步子迈得又快又稳。


进了教室,王老师正在讲台前整理教案,见她进来,推了推黑框眼镜:“雪瑶,今天查得怎么样?”


“记了三个。”李雪瑶把登记本递过去,“两个高一男生衬衫扣子没扣全,还有一个……”她顿了一下,“高三三班苏婉,衬衫扣子只扣了一颗,裙摆超短。”


王老师接过本子看了一眼,眉头拧起来,嘴角却往下压了压,像忍着一个笑。“苏婉。”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某种了然。“行,我知道了。你做得对,校服纪律就得从高三抓起,不能因为快毕业了就松了。”她把本子合上放在讲台上,“苏婉那边我来处理,你先回座位吧。”


李雪瑶点头往座位走,经过小琪旁边时,小琪在桌子底下悄悄竖了个大拇指,脸上却还挂着那种“你自求多福”的表情。李雪瑶坐下来,翻开英语课本,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脑子里反复过着刚才校门口那一幕,苏婉最后那个眼神,还有那句话——“希望你这原则能一直这么硬”。


她攥了攥笔,把注意力拉回课本上。单词一个个跳进眼睛里,又一个个滑出去。她忍不住想,苏婉会去教导处申诉吗?会找她麻烦吗?水杯从三楼掉下去的事又浮上来,她甩了甩头,告诉自己别瞎想。可后背那层薄汗一直没干,衬衫贴在皮肤上,凉凉的。


课间操的时候,李雪瑶在走廊上迎面碰见了苏婉。苏婉换了个人似的,校服裙好像长了一点——也许是心理作用——衬衫扣子扣到了第二颗,可领口还是敞着,露出锁骨和那截黑色蕾丝边。她身边跟着两个女生,都是高三的,一个高瘦,一个矮胖,三个人边走边说话,苏婉笑得最大声。


擦肩而过的时候,苏婉偏过头,对李雪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标准,嘴角弯到恰到好处的位置,露出八颗牙齿,可眼睛没跟着笑,桃花眼冷冷的,像在看一件有意思的玩意儿。她什么都没说,就这么走过去了,细高跟敲着走廊的地砖,嗒,嗒,嗒。


李雪瑶站在原地,后背贴着墙,等那阵脚步声远了才动。小琪从厕所出来,看见她脸色发白,赶紧跑过来:“她又找你麻烦了?”


“没有。”李雪瑶摇头,“就……看了一眼。”


“看一眼都够吓人的了。”小琪嘟囔着挽住她的胳膊,“要不你去找王老师说说,苏婉那边别记了?就说她后来改正了,扣子也扣上了——”


“不行。”李雪瑶说,嗓子有点干,可语气没松。“她后来扣上是后来的事,检查的时候没扣就是没扣。记录不能改。”


小琪看了她半天,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啊……倔得跟头驴似的。”


李雪瑶笑了一下,嘴角扯了扯,没说话。她知道小琪是为她好,可她心里那根弦绷着,松不下来。校规是她自己选的,风纪委员是她自己要当的,检查校服是她自己站在校门口做的。要是因为怕苏婉就改记录,那她以后还查什么?谁都不用查了。


放学的时候,李雪瑶背着书包走出校门,梧桐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她下意识往校门口那根铁柱子看了一眼,早上她就是站在那儿查的校服。柱子旁边现在空荡荡的,只有一片梧桐叶打着旋儿落下来。


她掏出手机看了看,没有陌生号码,没有奇怪的信息。一切都正常。她呼出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兜里,迈步往公交站走。走了没几步,身后有人叫她:“李雪瑶。”


她回头。苏婉靠在校门旁边的墙上,书包单肩挎着,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衬衫扣子还是扣着两颗,领口敞着。夕阳从她背后照过来,栗色卷发泛着金边,桃花眼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


“别紧张。”苏婉笑了笑,这回笑到了眼睛里,可那笑意让人更不舒服。“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教导处我去了,王老师找我谈了。记录……你留着吧。”她耸了耸肩,“反正我也快毕业了,无所谓。”


李雪瑶站着没动,等她往下说。


苏婉直起身,往她这边走了两步,细高跟在地面上轻轻敲着。“不过李雪瑶,”她偏了偏头,声音压低了些,“你这个人真的挺有意思。我记住你了。”她伸手,指尖在李雪瑶校服袖子上轻轻弹了一下,像弹灰似的。“好好当你的风纪委员。”


说完她转身走了,栗色卷发在夕阳里一晃一晃,细高跟的声音越来越远。


李雪瑶站在原地,校服袖子被弹过的地方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袖子上什么都没有。可那种感觉一直留着,从校门口到公交站,到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到回了家把校服脱下来挂进衣柜里,都还在。


她把登记本从书包里拿出来,翻到今天写的那一页。苏婉的名字躺在格子里,后面跟着一行小字。她看了半天,拿起笔,在记录后面添了一笔:“已由王老师处理。”然后把本子合上,塞进抽屉最里面。


晚上写作业的时候,她对着数学卷子发了半天呆。脑子里一会儿是苏婉最后那个笑,一会儿是那句“我记住你了”,一会儿又是小琪说的水杯从三楼掉下去的事。她甩了甩头,把注意力摁回卷子上。函数图像在眼前晃,她咬着笔帽想,反正记录交了,王老师也处理了,苏婉也说了无所谓。应该没事了吧?


应该没事了。


她这么告诉自己,翻过卷子开始做下一面。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台灯的光落在纸面上,白晃晃的。抽屉最里面那本登记本安安静静躺着,苏婉的名字被压在好几页纸下面,暂时看不见了。


风纪登记

第二天早自习的铃还没响,高二三班的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李雪瑶到得比平时更早,校服穿得一丝不苟,白衬衫的扣子从最下面一颗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严严实实贴着锁骨,连脖颈都只露出一小截。黑长直的头发在脑后束成低马尾,发尾搭在肩胛骨中间的位置,一根碎发都没散出来。她坐在靠窗第二排,把书包里的课本一摞摞码进抽屉,动作轻而有序,连课本边角都要对齐桌沿。


小琪从后门进来,圆脸被晨风吹得有点红,马尾歪了一边,一边走一边整理书包带子。她坐到李雪瑶旁边,探头看了一眼她的桌子,小声说:“你今天来得真早。”


“睡不着。”李雪瑶翻开英语课本,目光落在单词表上,却一个字都没读进去。她顿了一下,还是问了,“你昨天看见苏婉去教导处了吗?”


小琪把书包塞进抽屉,拉链头叮叮当当响了两声。“看见了,第三节课课间吧,王老师亲自来教室门口叫的她。苏婉当时还在跟后排几个男生说笑,王老师一喊她,她脸上那笑就收了,慢吞吞站起来出去的。”小琪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我同桌说,苏婉从教导处回来的时候脸色特别不好,把课本往桌上一摔,趴了一整节课没抬头。”


李雪瑶攥着英语书的手指紧了紧,指腹压在纸张边缘,压出一道浅浅的印子。她没接话,把书翻过一页。


“雪瑶,”小琪犹豫了一下,把声音压得更低,“你昨天登记她的时候,她真没说什么难听的?”


“没说什么。”李雪瑶想起昨天放学苏婉靠在墙边说的话,那句“我记住你了”像根细刺扎在耳朵里,可她还是补了一句,“王老师已经处理了,应该没事。”


小琪“嗯”了一声,没再追问,把英语书立起来挡在面前背单词。教室里陆续坐满了人,早读铃响之前,王老师踩着黑色粗跟皮鞋走进来,手里夹着教案和一张打印纸,黑框眼镜后面的目光扫过全班。


“安静一下。”王老师把教案搁在讲台上,敲了两下桌面。教室里说话的声音矮下去,只剩翻书和挪椅子的动静。“我说个事。昨天开学第一天,校门口的风纪检查大家也看到了。有个别同学,校服穿得不符合规定,裙子改短、衬衫扣子敞着,当学校是什么地方?”


后排几个男生互相看了一眼,没敢吭声。前排有个女生把校服外套的拉链往上提了提,动作很小。


王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李雪瑶身上。“李雪瑶同学昨天担任风纪委员,检查很认真,该记的记了,该报的报了,没因为对方是毕业班的老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种态度值得表扬。”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李雪瑶的脸一下子热了,从耳根一直烧到颧骨,她低着头,盯着英语书上的第一个单词,假装在看。


“咱们班有些同学,”王老师继续说,语气不轻不重,但每个字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准,“觉得快毕业了,校服随便穿穿无所谓,反正要走了。这个想法不对。校纪就是校纪,一天没毕业就一天得守。昨天被登记的那个同学,我已经找她谈过话了,她也承认了错误,表示会改。这件事到此为止,大家不要再议论。”


李雪瑶抿着嘴,心里那根细刺好像被王老师这几句话轻轻拔了出来。她悄悄呼了口气,肩膀松下去一点。


早读继续进行,英语课代表领读单词,教室里嗡嗡一片。第一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王老师站在门口朝李雪瑶招了招手:“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李雪瑶把英语书合上,起身跟出去。经过后排的时候,她余光扫到靠墙倒数第二排那个空座位——苏婉的位子。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开的时尚杂志,压在一摞课本上面,椅背上搭着一件明显改过腰线的校服外套,拉链头是金色的,跟别人的都不一样。李雪瑶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跟着王老师出了教室。


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王老师推门进去,指了指靠窗的一张椅子让她坐。办公室里有三个老师在批作业,红笔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响。王老师坐在自己位子上,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格。


“昨天你登记的记录,我看了。”王老师把表格推过来,上面印着“校服纪律检查登记表”几个黑体字,李雪瑶昨天写的那些内容已经被整理成打印体,苏婉的名字后面跟着“裙子长度不合规、衬衫扣子未系”两行备注,处理意见一栏写着“已由班主任谈话,责令整改”。“你在记录后面补的那一句‘已由王老师处理’,我看到了。”王老师抬起头看她,“补得对。风纪委员只管登记,处理的事交给老师,你分得清这个界限,很好。”


李雪瑶点了点头,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不过,”王老师话锋一转,把表格翻到背面,那里印着这个月的检查排班表,“苏婉那个班的班主任跟我说,苏婉回去之后态度还算端正,但今天早上她穿的衣服还是没换回来。裙子还是短的,衬衫扣子还是只扣了两颗。”王老师把笔搁下来,看着李雪瑶,“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李雪瑶犹豫了一下:“说明她没真当回事。”


“对。”王老师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所以我要嘱咐你一句。你做得没错,校纪就是校纪,不管是谁,穿得不合规你就登记。但苏婉这个学生,我带了三年,她家里条件好,人又张扬,在年级里认识的人多,有些男生愿意围着她转。你按规矩办事,她挑不出你的理,但心里肯定不痛快。你怕不怕?”


李雪瑶沉默了两三秒。她想起昨天苏婉弹她校服袖子的那一下,指尖隔着布料点过来,轻飘飘的,可那个笑让人后脊梁发凉。但她还是摇了摇头:“不怕。我按校规来。”


王老师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动了动,算是笑了一下。“行。你回去吧。记住,有什么事就来办公室找我。”


李雪瑶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到门口的时候王老师又叫住她:“李雪瑶。”


她回头。


“你校服穿得挺好,继续保持。”


李雪瑶脸又红了,低头应了一声,拉开门出去。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上课铃响过第一遍,各班教室里传出整齐的起立问好声。她加快脚步往教室走,经过楼梯口拐角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人。


苏婉从拐角那边转过来,栗色长卷发披在肩膀上,校服衬衫的扣子果然还是只扣了两颗,领口敞出一个倒三角,露出里面黑色吊带的边。校服裙的腰线被改过,紧紧束着,裙摆到大腿中段,走路的时候晃得厉害。细高跟凉鞋在走廊地砖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跟昨天一模一样。


李雪瑶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步。走廊够宽,两个人本来可以错身过去,但苏婉也往同一边偏了半步,肩膀不偏不倚撞上李雪瑶的肩头。力道不大,可李雪瑶偏瘦,被撞得往墙边歪了一下,书包带从肩上滑下来。


“哎呀,没看见。”苏婉停住脚,偏过头看她,桃花眼弯了弯,红唇翘着,语气轻飘飘的,“不好意思啊,风纪委员。”


她嘴里说着不好意思,脸上可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李雪瑶弯腰把书包带子拉回肩上,直起身的时候跟苏婉的目光对了个正着。苏婉比她高半个头,细高跟又垫了一截,居高临下地看她,眼神从她扣到最上面一颗的衬衫扣子,扫到垂在肩头的低马尾,再扫到规规矩矩塞在裙子里的校服下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这校服穿得可真标准。”苏婉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她,像在看一件展览品,“扣子扣到脖子,裙子到膝盖下面,头发一根不乱。李雪瑶,你从小到大就没穿过别的样子的衣服吧?”


李雪瑶抿紧嘴唇,没接话,抬脚想走。


苏婉往旁边让了半步,可就在李雪瑶经过她身侧的时候,她偏过头,嘴唇几乎贴着李雪瑶的耳朵,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昨天的事,我记着了。王老师让我认错,我认了。可你记着我名字那笔账,咱们毕业再算。”


说完她退回去,又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抬手拢了拢栗色卷发,细高跟敲着地砖往自己教室方向走了。走出几步还回头冲李雪瑶摆了摆手,像老朋友告别似的。


李雪瑶站在原地,耳朵尖上还留着苏婉呼出来的热气,潮乎乎的。她攥着书包带子站了好几秒,直到上课铃响第二遍,才回过神来快步往教室走。


回到座位上,小琪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小字:“王老师说什么了?苏婉有没有为难你?”


李雪瑶拿起笔,在纸条下面写:“没事。王老师让我继续检查。”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苏婉刚才在走廊撞了我一下,没别的。”她把纸条折好推回去。


小琪展开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又写:“撞你?她故意的吧?”


李雪瑶没再回,把纸条塞进笔袋里,翻开数学课本。老师在讲台上讲函数定义域,粉笔在黑板上敲得笃笃响,她盯着黑板,可耳朵里嗡嗡的,苏婉那句“毕业再算”翻来覆去地响。


下课之后她没出去,坐在位子上把昨天登记的那页记录又翻出来看了一遍。苏婉的名字端端正正躺在表格里,后面那行“已由王老师处理”是她自己添上去的,字迹比上面一行工整得多,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她看了半天,把登记本合上,从书包侧兜里摸出一支黑色签字笔,在封面上贴的标签纸“风纪检查记录”下面,又添了一行小字:“检查时态度平和,记录如实。”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添这一句。可能是想告诉自己,她没做错。


课间操的时候全班下楼排队,李雪瑶站在队伍最前面领操,动作标准得像从教科书上拓下来的。做到体转运动的时候她往旁边瞥了一眼,隔壁班队伍末尾,苏婉根本没做操,两手插在校服外套兜里,歪着头跟旁边一个高个子男生说话,笑得露出牙齿。她校服外套拉链敞着,里面衬衫下摆从裙腰里扯出来一截,在风里晃。带操的体育老师吹了哨子喊她:“苏婉!做操!”苏婉这才慢悠悠把手从兜里抽出来,随便抬了两下胳膊,眼睛却越过队伍往李雪瑶这边瞟。


李雪瑶赶紧收回目光,盯着前面同学的后脑勺,把体转运动做完。


中午在食堂,小琪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把筷子掰开,压着声音说:“我打听到了。苏婉她们班今天上午上英语课的时候,她跟同桌说,昨天在教导处王老师训了她半节课,她全程站着听,出来的时候脸都青了。可她跟同桌说的是‘没事,又不会掉块肉’。”小琪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口,“雪瑶,她这人说话从来都带刺,你小心点。”


李雪瑶用筷子尖拨着餐盘里的米饭粒,一粒一粒拨到边上。“我知道。”她抬起头,“王老师也让我别怕她。”


“王老师是老师,她管得了苏婉在校内,管不了苏婉在校外。”小琪嘀咕了一句,又觉得自己说多了,赶紧低头扒饭。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王老师来教室盯班,顺便把李雪瑶叫到走廊上,递给她一沓新的检查登记表。“下周轮到你值周,校门口查校服。苏婉她们班是毕业班,下周一开始全天穿校服,你照常查,该记就记。”王老师把表格拍在她手心里,“我跟她们班主任打过招呼了,你记了谁,直接交到教导处,不用经过她们班。”


李雪瑶把表格接过来,点了点头。


“还有,”王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往教室里扫了一眼,苏婉的座位空着,桌上那本时尚杂志还摊在原处,“苏婉今天下午请假了,说是家里有事。你要是看见她,不用躲,该说什么说什么。”


李雪瑶又点了点头。王老师拍了拍她肩膀,回办公室去了。


她站在走廊上把表格翻了一遍,表格最上面印着“值周风纪委员:李雪瑶”几个字,旁边一栏是“值周时间:第二周”。她正要把表格收进书包,视线无意间往走廊尽头扫了一下。


楼梯口拐角那里,苏婉靠着墙站着,手机举在耳边像是在打电话,栗色卷发垂下来挡住半张脸。可李雪瑶看过去的时候,苏婉正好也抬起头,隔着整条走廊对上了她的目光。苏婉没挂电话,也没笑,就那么看着她,桃花眼眯着,嘴唇贴着手机话筒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跟电话那头的人说什么。


李雪瑶攥着表格的手指收紧了。她没躲,把表格对折塞进书包夹层,拉好拉链,转身进了教室。


身后走廊尽头,苏婉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进兜里,细高跟转了个方向,往楼梯下面走了。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下课铃盖了过去。


走廊羞辱

第二天上午第二节课后,走廊里挤满了课间活动的学生。李雪瑶抱着一摞刚收上来的风纪检查表从教导处出来,准备送到年级组办公室去。她特意挑了这条人少的连廊走,避开主楼梯口那一片闹哄哄的人流。连廊尽头是间废弃的杂物间,平时没什么人经过,她图清静,脚步轻快地拐过弯,却猛地刹住了。


苏婉靠在杂物间门边的墙上,一条腿曲着踩在墙根,改短的校服裙因为这个姿势又往上缩了一截。她身边站着两个女生,一个是隔壁班的,另一个李雪瑶叫不出名字,只认得那件领口开得极低的衬衫。三个人原本在说笑,看见李雪瑶过来,苏婉抬起一只手,那两个女生立刻收了声,一左一右把连廊两头堵了个大概。


“哟,风纪委员。”苏婉直起身,慢悠悠地往走廊中间走了两步,正好挡在李雪瑶前面,“这么巧,又收表啊?”


李雪瑶把检查表往怀里拢了拢,脚步没退。“让一下,我要去年级组交表。”


“急什么。”苏婉歪了歪头,栗色卷发从肩头滑下来,她抬手把头发往耳后一撩,动作慢得像是故意做给谁看。她今天衬衫只扣了中间两颗,领口敞开一大片,锁骨和胸口上方那一截皮肤白晃晃地露着,脖子上还戴了条细银链,坠子正好落在沟壑上方。她往前走一步,李雪瑶就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甜得发腻,跟走廊里粉笔灰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紧。


苏婉抬手捏住自己衬衫的领口,两根手指捻着布料往两边一扯,领口又往下滑了几分。“你天天查校服,查来查去,是不是就看不得别人穿得比你好看?”她偏头打量着李雪瑶,桃花眼里带着笑,嘴角也翘着,可那笑怎么看怎么凉,“你扣子扣到下巴颏,裙子长到膝盖下面,热不热啊?还是说——”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你身上没什么可露的,只好把别人也捂严实了?”


连廊那头传来一声没憋住的窃笑。李雪瑶耳朵尖,听得清清楚楚,血一下子涌到脸上。她知道自己脸红了,越是想压住那股热意,热意越是往耳根和脖子上蹿。她攥着检查表的手指有点发僵,纸边被她捏出一道折痕。


“校服规定是学校定的,跟我身上有没有什么没关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还算稳,但尾音有点发紧,“你把衣服穿好,我记你名字,就这么简单。”


“简单?”苏婉笑了一声,这回是真笑,声音不大,却尖,“你记我名字的时候倒是简单,笔一挥,我就在教导处站了半节课。王老师训我,你躲在教室里连头都没露。”她往前又逼了一步,李雪瑶下意识退了半步,后背差点撞上身后那个女生。苏婉看在眼里,笑得更开了,“你怕我?”


“我没怕你。”李雪瑶站定了,把检查表换了个手抱着,空出来的那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我按规矩办事,你违了规,我登记,就这么回事。换了别人我也一样记。”


“换了别人?”苏婉抬起手,食指和拇指捏住李雪瑶校服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指腹在塑料扣面上蹭了一下。李雪瑶整个人僵住,那只手离她下巴只有两指远,指甲涂着透明的护甲油,修得尖而圆润。苏婉捏着那颗扣子轻轻晃了晃,“你这排扣子扣得跟铁桶似的,学校给你发奖状了?还是说——”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怕解开扣子,别人发现你里头什么都没有?”


李雪瑶的脸已经从耳根红到了脖子。她能感觉到连廊那头两个女生的目光戳在她背上,像针尖似的。走廊另一头也有人经过,脚步放慢了,明显在看热闹。她咬着下唇内侧的肉,尝到一点铁锈味,才把那股想扭头就跑的冲动压下去。


“苏婉。”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你松手。”


“不松又怎样?”苏婉没松,反而用两根手指把李雪瑶的领口往旁边扯了扯,露出底下浅色内衣的一小截肩带。她歪头看了一眼,啧了一声,“浅色的,还带小花边,你今年几岁啊?小学生才穿这种。”她松开手,退回去半步,抬高了声音让整条连廊都听得见,“我告诉你李雪瑶,你这清汤寡水的样子,也就配当个风纪机器人。每天抱着表格走来走去,记这个记那个,你以为谁真把你当回事?王老师拿你当枪使,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李雪瑶胸口堵得发闷。她想起小琪昨天说的话,苏婉这人说话从来都带刺。可刺扎进来的时候,知道归知道,疼还是疼。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检查表往腋下一夹,腾出手来把自己被扯歪的领口重新整好,一颗一颗扣子按回去,动作很慢,但没抖。


“你说完了?”她抬起头,杏眼直直地看着苏婉,“说完了我走了。下周值周我还是查校服,你穿成这样,我照记。”


苏婉脸上的笑收了收。她没料到李雪瑶还能把话拽回校服上,愣了一瞬,随即又笑起来,这回笑得不那么张扬了,嘴角弯着,眼睛却眯得细细的,像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行啊,你记。”她往旁边让了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细高跟在瓷砖地上磕了一声脆响,“你记一次,我认一次。不过我劝你——”她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到只有擦肩而过的人才能听清,“毕业之前把该办的都办了,该玩的都玩了。因为毕业之后,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李雪瑶皱了下眉,没接话,加快脚步从她让出的空隙里穿过去。经过苏婉身边的时候,她闻到了那股甜腻的香水味底下还压着另一种气味,烟草混着某种木质调的东西,像是从苏婉头发里渗出来的。她没回头,抱着检查表一路走到连廊尽头,拐进年级组办公室所在的侧廊,才靠着墙停下来喘了口气。


手心里全是汗,检查表的边角都被洇软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表,最上面一栏是她的名字,下面空着。她拿起笔,在日期栏填了今天的号数,然后犹豫了一下。苏婉今天穿成那样在走廊上堵人,按校服规定,衬衫扣子少于三颗、裙子短于膝盖以上十公分,都算违规。她可以记,应该记。可她握着笔的手悬在纸上,脑子里反复响着苏婉最后那句话——“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那语气不像吓唬人,倒像在说一件已经定好的事。


李雪瑶把笔帽咬在嘴里,尝到一点塑料味。她想起苏婉被王老师叫去办公室那天,出来撞她肩膀时说的“这笔账毕业再算”。今天又在走廊上这么闹一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扯她领口。她要是忍了不记,苏婉只会更来劲;她要是记了交上去,苏婉顶多再被训一顿,毕业前这点处分对她那种人来说不痛不痒。


她把笔帽从嘴里拔出来,在登记栏里一笔一划写下苏婉的名字,后面备注“衬衫扣子未按规定扣齐,裙子长度不合规”。写完把表格翻过去扣在胳膊上,不让墨迹蹭花。


年级组的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交表的时候,坐在门口的年轻女老师抬头看了她一眼。“脸怎么这么红?跑过来的?”


“嗯,走得急。”李雪瑶把表格放在办公桌上,转身往外走。


“等等,”女老师叫住她,翻了翻表格,目光在苏婉那一栏停了停,“这个苏婉,今天又违规了?”


“嗯,在连廊上碰见的。”


女老师叹了口气,把表格夹进文件夹里。“行,我待会儿交到教导处。你回去上课吧。”


李雪瑶出了年级组,往教室走。经过连廊那头的时候,苏婉已经不在了,地上只剩一个被踩扁的烟头,细长的,带一圈金边,跟她身上那股烟草味对得上。两个堵路的女生也不见了。走廊恢复了课间该有的样子,有人追跑打闹,有人趴在栏杆上聊天。好像刚才那一出根本没发生过。


她回到教室,小琪正趴在桌上抄笔记,见她进来抬头看了一眼,立刻放下笔。“你脸怎么了?跟人吵架了?”


“没。”李雪瑶坐下来,把课本从抽屉里摸出来,“碰见苏婉了。”


小琪的圆脸一下子绷紧了。“她又找你麻烦?”


“走廊上堵了我一会儿。”李雪瑶翻开书,手指在目录页上停着,没翻,“说了几句难听话,没什么大事。”


“什么叫没什么大事?”小琪压着嗓子凑过来,“她动手了?”


“没动手,就扯了下我领子。”李雪瑶顿了顿,还是说了,“我把她记了。”


小琪倒抽一口气,马尾都跟着晃了一下。“你真记了?当着她面记的?”


“嗯。”


小琪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把脸埋进胳膊弯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雪瑶,你胆子也太大了。”


李雪瑶没接话。她翻到要讲的那一页,盯着上面的字看了半天,一个字没读进去。苏婉今天的状态跟之前不一样。以前她堵人,阴阳怪气说两句就走,今天她站在那儿,扯领口、弹扣子、凑到耳边说话,每一步都像是提前想好的。尤其是最后那句“毕业之后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不像气话,倒像某种预告。


她想起苏婉打电话时靠在墙上的样子,想起她请假“家里有事”,又想起今天走廊上那两个面生的女生。苏婉在校外认识什么人,她不清楚,也不想知道。可那股甜腻香水底下压着的烟味,还有那个带金边的烟头,总在她脑子里晃。


下午放学,李雪瑶收拾书包准备去车棚推自行车。小琪跟她一起下楼,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忽然拽了拽她袖子。“你看那边。”


李雪瑶顺着她目光看过去。校门口铁栅栏外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摇下来一半,驾驶座上坐着个男人,寸头,壮实,胳膊搭在车窗上,小臂纹着一片青黑色的图案,隔远了看不清是什么。他脸朝着校门这边,像在等人。李雪瑶认不出是谁,但小琪明显认出来了。


“那是苏婉她哥还是什么人?之前来接她放学过两回。”小琪声音压得更低了,“上回有个男生跟苏婉开玩笑开过了头,第二天那男生自行车轮胎被人扎了七八个洞,车锁都给撬了扔垃圾桶里。没人看见是谁干的,但大家都猜是这人。”


李雪瑶推着自行车出校门的时候,那辆黑车还停在那儿。寸头男人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校服和自行车之间转了一圈,没什么表情,又转回去盯着校门口。李雪瑶没多看,蹬上自行车走了。骑出去一段路,她回头望了一眼,那辆黑车还停在原地没动。


晚饭桌上,她爸问她学校怎么样,她说挺好。她妈给她夹了块红烧肉,说多吃点,看你瘦的。李雪瑶低头扒饭,把今天走廊上那一段咽进肚子里,一个字没提。晚上回房间写作业,写到一半笔没水了,她去客厅翻抽屉找新笔芯,路过玄关的时候看见鞋柜上放着她爸刚拿回来的快递。她随手翻了一下,有个信封没封口,是学校寄来的家长通知,她抽出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关于加强毕业班学生校外行为管理的通知”,通知最后一段被荧光笔划了线——“发现学生与校外闲散人员接触频繁的,家长应及时与班主任沟通”。


李雪瑶把通知塞回信封,拿了笔芯回房间。坐在书桌前,她把今天记苏婉名字的那张检查表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字迹清楚,备注明确,交到教导处了。该做的都做了。


可苏婉最后那句话还在耳朵边上转。


她拧开笔帽,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了个圈,又画了个圈,画到第三个的时候笔尖把纸戳破了。她把纸揉成团丢进垃圾桶,重新翻开练习册。窗外天已经黑透了,楼下有自行车铃铛响了两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声音听起来有点像校门口那辆黑车摁的喇叭。


毕业前的警告

六月的阳光把教学楼外墙烤得发烫,走廊里弥漫着毕业班特有的躁动。课桌搬走了一半,墙上挂着的倒计时牌翻到了最后几页,到处是散落的纸片和空笔芯。李雪瑶抱着收齐的团员档案从教务处出来,校服还是穿得规规矩矩,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洗得有些发白,黑长直发用一根素色皮筋束在脑后,鬓角碎发被汗黏在脸颊上,她腾不出手去拨。


楼梯间拐角处,一阵浓烈的玫瑰香水味先于人撞过来。


李雪瑶抬头,脚步顿住。


苏婉靠在楼梯扶手上,没穿校服。一条黑色紧身裙裹在身上,领口低得露出大片雪白锁骨和浅浅的沟壑,裙摆短得勉强遮住大腿中段,腰线收得极窄,往下的胯骨曲线又猛地撑开,布料绷得紧实,连内里胸衣的轮廓都隐约可辨。她栗色长卷发披散在肩头,桃花眼画了深色眼线,红唇抿着一丝笑,细高跟鞋在水泥地上轻轻点着,一下,一下,像秒针在走。


“李雪瑶。”苏婉叫她名字的腔调懒洋洋的,像在叫一个老熟人,“好久不见啊,风纪委员。”


李雪瑶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住楼梯扶手。她手里还抱着那摞档案,硬壳文件夹硌着胸口,反倒让她镇定了几分。“我来交档案。”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我知道你来交档案。”苏婉笑了一下,从扶手上直起身,高跟鞋踩实了地面,往李雪瑶这边走了两步。楼梯间的光从高窗打下来,照得她锁骨上的高光闪闪烁烁,紧身裙布料随着步子绷紧又松开,胸口的起伏被勾勒得清清楚楚。“我专门在这儿等你的。”


李雪瑶没说话,把档案往怀里收了收,像那摞纸能当盾牌用。


苏婉从裙子侧边不知道哪里摸出一张名片,两指夹着递过来。名片是黑底烫金,印着“凤楼”两个字,下面一行小字地址,再下面一个电话号码,字体细瘦优雅。李雪瑶没接,目光扫过那张名片,又抬回苏婉脸上。


“毕业了,我也要走了。”苏婉语气忽然变得亲昵,像在跟闺蜜聊闲天,“凤楼那边缺人手,你暑假要是没事,过来做个兼职呗。就当——”她歪了歪头,红唇弯出一个弧度,“就当给我道个歉。校服那事儿,你记我名字记了整整一学期,档案跟得那么紧,总得有个说法吧?”


她语气轻飘飘的,可“道歉”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楚。李雪瑶听得出那层意思:这是台阶,也是钩子。接了名片,就等于认了这笔账;不接,就是不给面子。而苏婉这种人,最恨别人不给她面子。


“我跟你之间没什么关系了。”李雪瑶把名片推回去,指尖碰到苏婉的手背,触感温热滑腻,她飞快缩回来,“毕业之后各走各的。校服的事我按校纪办事,没什么好道歉的。”


楼梯间安静了两秒。下面一层有人走上来,脚步声到拐角处停了一下,大概是看见苏婉的架势,又默默退回去了。


苏婉不怒反笑。她收回名片,在指间转了一圈,忽然往前迈了一大步,几乎贴到李雪瑶身上。玫瑰香水味浓得呛人,李雪瑶想退,后背已经抵死了扶手,退无可退。苏婉凑到她耳边,红唇几乎蹭着耳廓,声音压得极低,热气喷在耳垂上:


“你知道我最喜欢你这种清纯的什么吗?”她顿了顿,像在品味什么好东西,“被扒开的时候最好看。一层一层剥,从扣子到里衣,从里衣到皮肉,越干净的人剥起来越有意思。”


李雪瑶整个人僵住了。她感觉后背的汗一瞬间凉透,沿着脊椎往下淌,手指把档案夹攥得发白。苏婉的话像一根细针,顺着耳朵扎进脑子里,她明明听得懂每个字,却又希望自己没听懂。


苏婉退开半步,直起身,桃花眼弯着,像刚讲完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她抬手,指尖轻轻弹了一下李雪瑶校服领口那颗扣得最紧的纽扣,指甲敲在塑料面上,发出细微的“嗒”一声。“好好想想啊。”她说,“电话我写名片上了,想通了就打。凤楼的门,好进不好出——不过对你这种守规矩的好孩子,我们向来有耐心。”


她说完转身,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一声一声往下走,紧身裙的裙摆随着步子左右轻摆,露出大腿后侧一片白晃的皮肤。走到拐角处,她偏过头,从肩膀上往后看了一眼,红唇无声地动了动,看口型像是“等着”。


脚步声远了。楼梯间里只剩李雪瑶一个人,还有那股散不干净的玫瑰味。她站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憋气,胸口闷得发疼。她慢慢松开档案夹,手指关节酸得厉害,低头一看,指甲在硬壳封面上掐出几道浅浅的月牙印。


她深吸一口气,把档案重新抱好,快步下楼。经过拐角的时候,她下意识往苏婉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楼梯间空荡荡的,只有楼下传来高跟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回响,越来越远,最后被大门开合的吱呀声切断。


回到教室,小琪正在收拾书桌抽屉,把不要的卷子揉成团往纸箱里扔。看见李雪瑶进来,她抬头笑了一下,随即又皱起眉:“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教务处那边出事了?”


“没事。”李雪瑶把档案放在讲台上,拉过椅子坐下,手还在微微发抖。她把手藏到桌子底下,攥住校服下摆,“就是碰见苏婉了。”


小琪手里的纸团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她不是早就不来上课了吗?毕业手续不是让家里人来办?”


“她自己来的。”李雪瑶犹豫了一下,没提名片的事,也没提苏婉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那句话像块烧红的铁,她连复述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在脑子里反复回放,越回放越觉得后颈发烫。“她穿了一身黑裙子。”


小琪撇了撇嘴,压低声音:“她那人就那样,毕业了也不消停。你别理她,反正以后也见不着了。”她弯腰捡起纸团,又补了一句,“我听说她家里好像挺有背景的,之前她哥……就校门口那个寸头,好像跟什么夜总会之类的有关系。反正不是正经地方。你离她远点。”


李雪瑶点了点头。她打开自己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课本和笔记本,最上面一本是这学期的班级日志,她当风纪委员记的检查记录都在里面。她翻到苏婉那一页,看着上面自己工整的字迹——“苏婉,校服裙改短五公分,衬衫未扣至规定位置,已登记”。字写得端正,一笔一划,像她这个人一样守规矩。


她合上日志本,把它塞进书包最底层。


下午放学,李雪瑶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那辆黑色轿车不在老位置了,校门口空出一截,反倒让她松了口气。她骑上车往家走,经过学校后街的岔路口时,远远看见苏婉站在一家奶茶店门口,黑色紧身裙在人群里扎眼得很,旁边停着那辆黑车,寸头男人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苏婉出来就把烟掐了,拉开副驾驶的门。苏婉上车前忽然朝李雪瑶这个方向看了一眼,隔着几十米和半条街,李雪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看到她抬起手,两根手指并拢,在太阳穴旁边轻轻一碰,朝她比了个手势。


李雪瑶蹬快了踏板,拐进另一条巷子,绕了远路回家。


晚饭桌上她爸又问她毕业典礼准备得怎么样,她说还行。她妈说苏婉那孩子是不是也毕业了,李雪瑶筷子顿了一下,说嗯,都毕业了。她妈没再问,转头说起隔壁家小孩考上大学的事。李雪瑶埋头吃饭,把碗里的米粒一粒一粒扒干净。


晚上回房间,她把书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班级日志本拿出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翻到苏婉那页,把那张检查记录撕了下来。纸片捏在手里,薄薄一张,上面几行字和一枚教导处的收讫章。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那个带锁的抽屉,把纸片塞进一本旧词典里夹好,重新锁上。


然后她坐到床上,盯着对面墙上贴的课程表看。苏婉那句话又冒出来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被扒开的时候最好看”。她用力闭了闭眼,伸手把台灯拧亮,翻开数学练习册。可做了两道题,笔尖又停了。她在草稿纸边缘写了“凤楼”两个字,又用笔涂成一团黑疙瘩,涂到看不出原样才停手。


窗外天彻底黑了,楼下巷子里有人在遛狗,狗叫了两声,远处有汽车喇叭响。李雪瑶把涂黑的草稿纸撕下来,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碎纸片落进去的时候,她忽然想起苏婉递名片时两根手指夹着的样子,指甲涂了裸色,修得尖尖的,像五片小刀子。


她打了个寒噤,把台灯调暗了一格,缩进被子里。被子拉到下巴,她只露出眼睛和额头,盯着天花板。明天还要去学校做毕业典礼的会场布置,后天拍毕业照,大后天毕业典礼。只要过了这几天,她就再也不用见到苏婉了。


可那张黑底烫金的名片,地址她只看了一眼就记住了。凤楼,长乐街十七号。她明明没打算记,可那几个字就是印在脑子里了,像苏婉凑在她耳边说的话一样,想忘都忘不掉。


她把被子蒙过头顶,在黑暗里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跟苏婉高跟鞋敲楼梯的节奏一模一样。


散场后的黑车

毕业典礼结束的那个傍晚,太阳还没落尽,天边烧着一层薄薄的橘红色,把校门口那排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李雪瑶站在校门内的水泥路上,手里拎着一个装了会场布置剩下来的彩带和剪刀的塑料袋,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白衬衫的扣子从最下面一颗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紧贴着脖颈,一丝缝都不肯松。她额角出了薄汗,几缕黑发黏在腮边,被她抬手拨到耳后。


毕业聚会定在学校旁边那家小饭馆,班里包了二楼。李雪瑶本来不想去,可班长在群里连发了三遍“一个都不能少”,她妈也劝她“毕业了就放松一回”,她才换了干净衬衫去了。席间大家闹得凶,连平时最闷的男生都举着杯子满场跑,啤酒瓶碰得叮当响。李雪瑶只喝了两杯橙汁,坐在靠墙的位置,把碗里的排骨一块一块夹给旁边的小琪,自己低头扒米饭。小琪凑过来跟她咬耳朵,说苏婉今天没来,听说是跟家里人去度假了。李雪瑶嗯了一声,没接话,心里却像有人松了一根绷了很久的弦,连夹菜的筷子都轻快了些。


散场的时候天已经擦黑。同学们三三两两往不同方向走,有人勾肩搭背唱跑调的歌,有人蹲在路边打电话叫家里来接。小琪拉着李雪瑶的袖子说:“你往哪边走?我跟你一段。”李雪瑶指了指东边:“我走那条巷子,近。”小琪噘嘴:“那条巷子晚上没路灯,你一个人敢走?”李雪瑶笑了笑,把塑料袋换到另一只手上:“走了三年了,闭着眼都能摸回去。”


两人在校门口分了手。小琪往西,马尾辫一甩一甩的,走出几步还回头喊:“到家给我发个消息!”李雪瑶应了一声,转身往东走。


校门东侧是一条窄街,两边是些关了门的小铺子,卷帘门拉下来,上面贴着“旺铺转租”的纸条。再往前就是那条没路灯的巷子,巷口有棵歪脖子槐树,树底下常年停着一辆收废品的三轮车。李雪瑶走到树底下的时候,听见身后有汽车发动机低低地响,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滑过来的,声音闷在夜里,不刺耳,但沉甸甸地压在耳朵里。


她没回头,往路边靠了靠,给人让路。那车却没超过去,反而贴着她这一侧慢慢减速,轮胎碾过路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李雪瑶这才偏过头看了一眼,是一辆黑色商务车,车身擦得锃亮,车窗贴了深色膜,在昏黄的路灯底下像一整块黑玻璃。车停在她身侧两步远的地方,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一半,驾驶座的门先开了。


下来一个男人,三十岁上下,寸头,黑T恤绷在壮硕的肩膀上,手臂上露出一截青黑色的纹身,一直没进袖口里。他面色阴沉,走到李雪瑶面前站定,比她高出一个半头,影子整个罩住了她。


“李雪瑶?”他开口,声音粗而低,像砂纸蹭过水泥地。


李雪瑶心里咯噔一下,退后半步,背抵上了槐树的树干。她攥紧手里的塑料袋,塑料提手勒进指缝里。“你是谁?”


“苏小姐让我来接你。”阿豹偏了偏头,朝商务车后座的方向示意,“她想请你喝杯茶,聊两句。”


李雪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后座的车窗也降下来一条缝,里面光线很暗,只隐约看到一截交叠的裙摆,黑色,紧贴着腿的轮廓。她的胃猛地抽紧了,橙汁的甜味泛上喉咙口,酸得她舌根发苦。


“我不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稳,虽然尾音有点颤,“你跟苏婉说,我跟她没什么好聊的。毕业了,各走各的。”


阿豹没动,也没让开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皮往下压了压,像在掂量她这句话的分量。李雪瑶趁他还没反应,侧身要从他胳膊旁边挤过去。她刚迈出一步,阿豹的手就抬起来了,动作不算快,但手掌宽厚,一下捂住了她的口鼻。


那手上有股机油和烟混合的味道,掌心粗糙,严严实实压在她下半张脸上。李雪瑶的惊叫被堵回喉咙里,变成一声闷闷的呜咽。她拼命踢腿,塑料袋掉在地上,彩带和剪刀哗啦散了一地。可阿豹另一只手已经箍住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上一提,脚离了地,踢蹬全落了空。


她闻到一股甜腻的气味从指缝间渗进来,像是某种药水,冲得她鼻腔发酸。她屏住呼吸,可肺里的空气撑不了多久,胸口开始发胀发疼,眼前的路灯光晕一圈一圈地晃。她最后挣扎了两下,手指在阿豹的小臂上抓出几道白印,然后身子一软,胳膊垂了下去。


阿豹拉开后车门,把她横着塞进去。李雪瑶的腿还挂在车门外,脑袋已经磕在了座椅皮面上,软绵绵地往下出溜。阿豹把她的腿也推进去,砰地关上门,绕回驾驶座。


就在车门关上的一瞬间,校门西侧传来一声喊:“李雪瑶?”


小琪站在十几步外,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亮着,映得她圆脸发白。她本来是走到半路想起来李雪瑶的塑料袋落在饭馆了,折回来想提醒一声,结果远远看见一个男人把李雪瑶往车里塞。


小琪跑了过来,书包在背上颠得噼啪响。“你干什么?李雪瑶!李雪瑶你听得见吗?”


她伸手去拉后车门,车门锁着,纹丝不动。她拍了两下玻璃,深色膜后面什么也看不见。阿豹已经发动了车,引擎嗡地一声响起来。小琪绕到车头前面想拦,车却缓缓往前拱,她不得不往旁边跳开。她追了两步,拍着车窗喊:“停车!我报警了!我真报警了!”


商务车没有停,尾灯在巷口拐了个弯,消失在另一条街的夜色里。小琪站在路中间,手机举在耳边,手指抖得按不准号码。她盯着车消失的方向,后背一阵一阵发凉,忽然想起苏婉毕业前在楼梯间拦住李雪瑶的样子,想起那张黑底烫金的名片。


车里,李雪瑶侧躺在后座皮椅上,意识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往下坠。她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粗而浅,胸口一起一伏,白衬衫的扣子不知什么时候崩开了一颗,领口歪到一边,露出锁骨下面一片白生生的皮肤。她努力想撑起身子,胳膊却像灌了铅,手指头只能微微蜷一下。


“醒了?”


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紧不慢的,带着一丝笑。李雪瑶艰难地转过眼珠,看见苏婉坐在后座另一头,背靠着车门,双腿交叠。她今天没穿校服,一条黑色紧身裙裹着腰臀,裙摆开叉到膝盖上面,脚上是一双细高跟,鞋尖朝着李雪瑶的方向,轻轻晃着。车厢里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透过来一点微光,照得苏婉的侧脸轮廓分明,红唇弯着,桃花眼半眯着打量她。


“苏……婉……”李雪瑶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苏婉抬起一只手,指尖搭上李雪瑶歪掉的衬衫领口。她的指甲涂了裸色,修得尖而长,轻轻一挑,就把第二颗扣子从扣眼里解了出来。领口又往下敞了一截,露出浅色内衣的边缘,细细一根肩带贴着肩膀。


“风纪委员的校服扣子,”苏婉低下头,凑到她耳边说,气息热热地扑在她耳廓上,“终于要一颗一颗解开了。你猜猜,一共几颗?”


李雪瑶一激灵,药力下软绵绵的身体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抬手去推苏婉的胳膊。“放开我!你这是绑架!”


苏婉顺势抓住她的手腕,往上一按,压在座椅靠背上。她力气不算大,可李雪瑶现在浑身发软,挣了两下就没了劲,只剩下胸口急促地起伏。


“绑架?”苏婉歪了歪头,像在品味这个词,“说那么难听。我请你喝茶,你自己上车就晕了,怎么能怪我?”她用另一只手把李雪瑶散在脸上的头发拨开,指腹蹭过她的脸颊,动作居然称得上温柔,“再说了,你撕了我的检查记录,我还没跟你算呢。”


李雪瑶瞳孔一缩。她怎么知道的?那张纸片明明锁在抽屉里。


苏婉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了一声:“你以为锁起来就没人知道了?李雪瑶,你太乖了,乖得让人一眼就能看穿。”


车拐进一条下坡路,路面平整宽阔,两边的路灯间隔很远,光线一截一截地掠过车窗,在苏婉脸上明明灭灭。李雪瑶被按在座位上,视线越过苏婉的肩膀,看见前排副驾驶的椅背后面挂着一串暗金色的流苏,随着车身的起伏轻轻摇晃。流苏下面缀着一块小牌子,上面刻着字,她眯着眼辨认了半天,认出“凤楼”两个字。


心口猛地一沉。


“你带我去哪?”她问,虽然已经猜到了答案。


苏婉松开她的手腕,坐回去,重新交叠起双腿。“长乐街十七号,你去过的,名片上写着呢。”她伸手把李雪瑶衬衫上第三颗扣子也解了,动作慢条斯理,像在拆一件包装精致的礼物,“不过今天不走正门,咱们走车库。低调一点,对你对我都好。”


李雪瑶咬住下唇,把脸别向车窗。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影子,头发散乱,衬衫敞着,露出里面浅色内衣的轮廓,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她用力闭了闭眼,把涌上来的眼泪逼回去。不能哭,哭了就输了。她把手悄悄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车又拐了一个弯,开始往下走,坡度明显变陡,耳朵里嗡地闷了一下,像坐电梯的感觉。窗外的路灯彻底没了,只剩车灯照亮前方一小段水泥坡道,两边是粗糙的混凝土墙,墙面上渗着水迹,隔一段嵌着一盏昏黄的壁灯。坡道尽头是一扇铁栅栏门,车开到近前,门自动往两边滑开,里面是一片开阔的地下车库,水泥地面刷了绿漆,停着几辆看不出牌子的黑色轿车,墙角堆着几个纸箱。


阿豹把车停在一个靠墙的车位里,熄了火,下车拉开后车门。苏婉先出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嗒嗒两声,她回身朝车里伸手:“下来吧,别让我说第二遍。”


李雪瑶撑着座椅坐起来,腿还是软的,脚踩到地面的时候膝盖打了个弯,差点跪下去。阿豹从后面扶了她一把,力道不轻不重,像拎一只小鸡。李雪瑶甩开他的手,扶着车门站稳,仰起头。车库顶上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在闪,忽明忽暗地照着她的脸,白衬衫上三颗扣子敞着,领口歪歪斜斜,露出大片锁骨和浅色内衣的边。她抬手想把扣子系上,苏婉已经转过身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别系。”苏婉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车库里格外清楚,“从现在起,你身上每一颗扣子什么时候系、什么时候解,我说了算。”


李雪瑶抬头看她。苏婉比她高出半个头,栗色长卷发垂在肩头,桃花眼里映着日光灯的冷光,嘴角翘着,像在看一件终于到手的玩意儿。车库角落里有一扇铁门,刷着和墙壁一样的绿漆,门上贴了张褪色的标识牌,写着“员工通道”。苏婉朝那扇门抬了抬下巴,阿豹走过去推开门,里面是一段向下的楼梯,比车库更暗,墙壁上只隔老远才有一盏小灯泡。


“走吧,风纪委员。”苏婉松开她的手腕,改为在她后背上轻轻一推,“你的新校服在楼上等着呢。”


李雪瑶踉跄了一步,扶住门框。楼梯底下的黑暗像一张嘴,吞掉了灯光,什么也看不见。她回头看了一眼车库,阿豹站在车旁边,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堵住了退路。车钥匙在他手指间转了一圈,金属碰撞的脆响在车库里回荡了两下。


她深吸一口气,把敞开的衬衫领子用手拢了拢,抬脚迈下了第一级台阶。身后苏婉的高跟鞋声跟了上来,嗒,嗒,嗒,不紧不慢地敲在水泥台阶上,一下一下,像在数数。


楼梯拐了个弯,底下透上来一线暖黄色的光,还有隐约的人声和瓷器碰撞的轻响。李雪瑶攥紧了胸前的衣料,指关节发白。她忽然想起小琪,想起自己刚才应该喊得更大声些。可喊了又怎样呢?这条巷子本来就没人。


她低下头,一级一级往下走,白球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几乎没有声音。苏婉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忽然伸手把她散在后背的长发拢到一边肩头,指尖从她后颈一路划到肩胛骨中间,像在丈量一件物品的尺寸。


“别怕,”苏婉在她身后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亲昵,“我会好好教你的。从怎么解扣子开始。”


凤楼地下

李雪瑶是被后颈一阵凉意激醒的。


意识回来的时候,最先恢复的是触觉。手腕被什么东西箍着,不紧,但挣不开,像是裹了棉布的绳索,勒在皮肤上有一种钝钝的压迫感。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粗糙的布面,底下是硬邦邦的木头。脚踝也被固定着,两条腿被分开绑在椅子扶手上,膝盖弯着,校服裙摆堆在大腿根,露出底下浅灰色的安全裤。


她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间地下室。比车库下面那段楼梯还要深,墙壁是水泥的,刷了一层发黄的涂料,顶上吊着一盏没有灯罩的灯泡,光线昏黄,把整个房间照得像一张旧照片。四面墙有三面挂着东西——皮拍,大小不一的皮拍,从巴掌大的小号到小臂长的宽面拍,一字排开钉在木架上;旁边是一排口球,黑的红的,有带孔的,有不带的,用铁钩挂着;再往右,整整齐齐码着几排她叫不出名字的物件,有硅胶的,有金属的,有带线的,有带环的,在昏光下泛着冷冰冰的哑光。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本能地往后缩,椅背硌着脊椎,退无可退。


“醒了?”


苏婉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李雪瑶抬起头,看见她坐在一张深红色的绒面单人沙发里,翘着腿,手里翻着一份牛皮纸档案袋,几张表格散在扶手上。她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紧身裙外面罩了件丝质睡袍,腰带松松系着,头发用一根簪子盘在脑后,耳垂上的金色坠子随着她翻页的动作晃来晃去。


“你——”李雪瑶一开口才发现嗓子干得发疼,声音哑得像砂纸,“你放开我。”


苏婉没理她,抽出一张表格举到灯下看了看,嘴角弯起来:“李雪瑶,十八岁,身高一百六十五,体重四十七公斤。校服检查记录……嚯,一个学期记了三十七次违规,其中二十二次跟我有关。”她抬起眼,桃花眼里盈着笑意,“你可真盯我盯得紧啊。”


“你违反校纪,我记你是应该的。”李雪瑶咬着牙说,手腕在软绳里拧了一下,绳子纹丝不动,倒是把皮肉勒出一道红痕。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还在,但领口被扯得更开了,第四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浅色内衣的边缘露在外面,胸前凉飕飕的。


“校纪。”苏婉把档案往扶手上一拍,站起来朝她走过来。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响,一步,两步,三步,走到李雪瑶面前站定。她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捏住李雪瑶的下巴往上抬。“风纪委员,你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从你上了那辆车开始,校纪就不管用了。”


她松开下巴,手指顺势往下,捏住李雪瑶衬衫最上面那颗还扣着的纽扣,拇指和食指一搓,解开了。动作不紧不慢,像拆一件包装精致的礼物。第二颗,第三颗,衬衫前襟往两边滑开,露出浅色内衣包裹的胸脯,和底下细瘦的腰。苏婉退后一步看了看,歪了歪头,像在端详一幅挂歪了的画。


“从今天起,”她伸出手指点了点李雪瑶的胸口,指尖隔着内衣布料按了按,“这里的规矩由我来定。什么时候穿,穿多少,扣子系到哪一颗,我说了算。”


李雪瑶浑身发抖,分不清是冷还是气。她使劲挣了一下,椅子在地面上蹭出刺耳的声响,软绳把她的手腕和脚踝勒得更紧,胸口被绳子扯得发闷,喘气都带了哨音。她抬起头瞪着苏婉,眼眶发红,但没掉眼泪:“你这是犯法的。你关不住我一辈子,我家里人——”


“你家里人?”苏婉打断她,转身走回沙发,从档案袋里抽出另一张纸,“你爸在城南开出租,你妈在超市理货,你弟今年初三。你毕业聚会上跟家里说去同学家住两天,对吧?”她弹了弹那张纸,“两天够用了。两天之后,你妈会收到你发来的短信,说你在省城找到工作了,暂时不回去。你手机在我这儿,号码我让人复制了一张卡。”


李雪瑶的嘴唇抖了一下。她想起聚会散场时自己确实跟小琪说过要去另一个同学家凑合一晚,因为家里那几天在装修厨房,吵得没法睡。苏婉连这个都知道。


“你把手机还我。”


“现在不行。”苏婉把档案收拢,重新坐回沙发,翘起腿,睡袍下摆滑开,露出一截光裸的小腿,“等你学会在这儿该有的样子,我再考虑让你给家里报平安。在那之前——”她朝门口扬了扬下巴,“阿豹。”


李雪瑶这才注意到门边还站着个人。阿豹靠着门框,黑T恤的袖子卷到肘弯,小臂上的纹身盘成一片看不出形状的图案。他手里攥着一截绳子,听见苏婉叫他,只抬了抬眼皮,没动。


“去把楼上那面镜子搬下来。”苏婉说。


阿豹把绳子往腰上一缠,转身推开门出去了。楼梯上传来沉闷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地下室里只剩她们两个。灯泡发出细微的电流嗡嗡声,李雪瑶听见自己的呼吸又浅又急,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苏婉从沙发扶手上拿起一只巴掌大的皮拍,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了,好像只是随手摆弄。


“你别碰我。”李雪瑶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现在没打算碰你。”苏婉把睡袍腰带重新系紧,站起来走到她侧边,伸手把她的长发从椅背缝隙里抽出来,拢成一束搭在肩前。动作出奇地轻,跟刚才解扣子的利落完全是两回事。“你越是这样——瞪着我,咬着牙,一副要跟我拼命的架势——我越觉得有意思。”


她偏过头,对着李雪瑶的耳朵说:“你知道你这种人在凤楼值多少钱吗?不是钱的问题。是那种……从里到外都写着规矩两个字的,扒开一层还有一层,每剥一层都跟剥笋似的,剥到最后才发现芯子又嫩又软,碰一下就出水。”


李雪瑶偏头躲开她的呼吸,耳朵尖却不受控制地红了。苏婉看见了,笑了一声。


铁门重新被推开,阿豹搬着一面落地镜进来,镜框是深色木头的,镜面擦得锃亮,竖起来差不多到李雪瑶胸口高。他把镜子放在椅子正前方三步远的地方,调整了一下角度,让镜面正对着李雪瑶。


“行了,你出去吧。”苏婉朝阿豹摆了摆手。阿豹二话没说就出去了,门在身后合上,锁舌咔嗒一声落进槽里。


苏婉走到镜子旁边,从档案袋里抽出最后一样东西——一张照片,毕业照,李雪瑶穿着那身宽大的蓝白校服,头发扎成低马尾,站在第三排边上,表情拘谨,嘴角抿着,像被老师叫上台领奖时不知道该笑还是不该笑的样子。苏婉把照片举到镜子旁边,和李雪瑶现在的模样并排放着。


镜子里的人衬衫大敞,内衣歪了一边,头发散在肩头,脸上又红又白,嘴唇被自己咬得发肿。照片里的人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规规矩矩,清汤寡水。


“看看。”苏婉用照片点了点镜面,“左边这个,是我花了大价钱弄来的。右边这个——”她指了指镜中的李雪瑶,“是我打算花更多时间慢慢改的。你越清纯,越保守,改起来就越费工夫,改完了就越值钱。凤楼收了这么多年的藏品,像你这样从头到脚都写着好学生三个字的,还真不多。”


李雪瑶盯着镜子里那个狼狈的自己。衬衫领口垮到肩膀下面,锁骨上一片青白的皮肤,被绳子勒过的手腕红了一圈。她咬着嘴唇把脸别开:“你变态。”


“嘴硬。”苏婉把照片收回去,重新夹进档案袋里,“你现在可以嘴硬。柳姨还没来呢,等她来了,你连嘴硬的力气都省下来喘气用。”


她走到门口敲了两下,阿豹在外面把门打开一条缝。苏婉回头看了李雪瑶一眼,目光从她敞开的领口滑到被分开绑着的膝盖,再滑到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白球鞋。


“给她松一只手,让她把衣服穿回去。”苏婉对阿豹说,“看着她穿。穿好了把绳子重新系上,系紧点。明天开始,她要是自己解一颗扣子,就少一顿饭。”


阿豹闷声应了一句,走进来蹲在椅子旁边解李雪瑶右手的绳子。苏婉的高跟鞋声沿着楼梯往上走,越来越远,最后被头顶的铁门关合声截断了。


地下室里又只剩下灯泡的嗡嗡声。李雪瑶活动着被松开的那只手,手腕上一道深红的勒痕,指头还有点发麻。她飞快地把衬衫前襟拢起来,从下往上系扣子,系到最上面才发现第四颗扣子没了,领口那里空着一截,怎么拽都遮不严实。


阿豹蹲在旁边看着,面无表情,等她系完最后一颗,伸手把她的右手重新按回扶手上,绳子绕了两圈,打了个结,拽了拽试松紧。


“别费劲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难得开了口,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苏小姐看上的东西,没有跑掉的。”


他退到门口,往墙上一靠,抱着胳膊闭上了眼睛。


李雪瑶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那盏发黄的灯泡。镜子还立在面前,映出她重新系好扣子却依然歪斜的领口,和一张花了妆似的脸。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开始数墙上的皮拍——从左到右,第一排七个,第二排五个,第三排还没看清,灯泡忽然闪了一下。


黑暗中她听见阿豹翻了个身,靠墙的脊背蹭着水泥面发出沙沙的响。再亮起来的时候,她注意到墙角还有一扇矮门,比正常的门矮一截,门板上钉着铁皮,底下留了一道窄缝,有凉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在她裸露的脚踝上。


她不知道那扇门通向哪里,也不知道柳姨是谁。但她记住了苏婉走之前说的那句话——从明天开始,扣子解一颗,少一顿饭。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歪歪扭扭的衬衫,把领口又拢了拢,手指捏着那颗不存在的第四颗扣子的位置,攥得紧紧的。


绳与规矩

那一夜李雪瑶几乎没合眼。


灯泡每隔一阵就闪几下,像垂死的蛾子扑腾翅膀。阿豹靠在门边睡得很沉,鼾声粗重,偶尔翻个身,脊背蹭着水泥墙发出沙沙的响。地下室的凉意从脚踝往上爬,她蜷着膝盖想把腿缩起来,可绳子绑得紧,大腿根被勒出一道浅浅的凹痕,稍一动就火辣辣地疼。衬衫领口空了一颗扣子,凉风顺着那道缝隙钻进去,贴着锁骨往下滑,她只好把下巴往下压,用下颌抵住衣领,可一打瞌睡头一歪,领口就又敞开了。


她迷迷糊糊梦到学校走廊。她戴着风纪委员的袖标站在楼梯口查校服,苏婉穿着改短的裙子从楼上下来,裙摆短得几乎遮不住大腿,胸口别着亮闪闪的胸针。她伸手拦住,说同学你校服不合规,苏婉冲她笑,伸手把自己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走廊里的男生全在鼓掌。她急得喊别脱了别脱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一睁眼,面前还是那面镜子,映着她歪斜的领口和睡乱了的黑发,嘴角还挂着半干的口水印。


天什么时候亮的她不知道。地下室没有窗,但头顶铁门外面传来脚步声和推车的响动,有人在上头走动,隐隐约约还有碗碟碰撞的叮当声。阿豹被吵醒了,揉着脖子站起来,看了她一眼,从墙角拎起一个塑料瓶,拧开盖子递到她嘴边,也不说话,就那么举着。李雪瑶犹豫了一下,嘴唇干得起皮,还是低头喝了两口。水是温的,带着塑料味,但灌进喉咙里舒服了不少。她刚想说谢谢,阿豹已经把瓶子收回去拧好,重新靠回门边。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楼梯那头传来高跟鞋声,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阿豹立刻站直了,把门拉开。


苏婉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丝质衬衫扎进窄裙里,腰细得掐人,领口松松敞着两颗扣子,锁骨上挂着一条细金链,坠子垂进胸口那道沟里。她手里绕着一根红绳,绳子大概有小指粗,表面泛着暗哑的光泽,像是浸过油,柔软又结实。她身后跟着阿豹,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地下室,高跟鞋声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回响。


“睡得怎么样?”苏婉走到李雪瑶面前,低头看了看她手腕上那道红痕,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阿豹手太重,回头我说他。”


李雪瑶别开脸,不看她。


苏婉也不恼,把红绳一端解开,绕在手指上转了两圈,说:“昨天让你穿衣服,是给你留点体面。今天得教你规矩了。凤楼有凤楼的规矩,你既然进了这个门,就得学会。第一条,不许遮。我让你穿什么你就穿什么,我让你露哪儿你就露哪儿,手不许挡,衣服不许拽。”


她说着弯下腰,手指捏住李雪瑶衬衫的下摆,往上一掀。李雪瑶下意识抬手去挡,苏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两只手腕并在一起,红绳三两下缠了上去,绕了四五圈,打了个活结,又往两边扶手上一拉,李雪瑶的胳膊就被扯成了平举,胸口往前挺出去。


“看见没有?这就叫遮。”苏婉松开手,退后一步打量她,“你越遮,我越要绑。你乖乖听话,手自然就松了。”


李雪瑶咬着下唇不说话。红绳从手腕绕到小臂,苏婉又拿起另一截,从她腋下穿过去,绕过肩膀,在胸前交叉着往下走。绳子贴着内衣的罩杯边缘勒过去,把白色棉布内衣压得往中间挤,原本松垮的衬衫被绳子一道一道箍在身上,腰是腰胸是胸,连肋骨的轮廓都显出来了。


“深呼吸。”苏婉说。


李雪瑶没动。


苏婉拿起搁在椅子扶手上的皮拍,不轻不重地在她大腿内侧抽了一下。啪的一声脆响,李雪瑶整个人弹了一下,腿上浮起一道浅粉的印子。那地方肉嫩,疼得她眼圈一下就红了。


“深呼吸。”苏婉又说了一遍,语气跟刚才一模一样。


李雪瑶吸了一口气,胸口撑开,绳子勒进肉里,内衣下沿卡出一条浅浅的弧线。她呼出来,胸口落回去,绳子跟着松一松又紧一紧。苏婉盯着她起伏的胸脯看了几秒,笑了一声,说:“你越不乐意,喘得越厉害,这绳子就越好看。你自己低头看看。”


李雪瑶不肯低头,眼睛盯着对面墙上那排皮拍。苏婉也不逼她,把皮拍在手里转了转,说:“现在念规矩。我说一句,你跟着念一句。不许遮,念。”


李雪瑶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皮拍又落下来,还是大腿内侧,比刚才重了些,啪的一下打在同样的位置,红印叠着红印,李雪瑶倒抽一口气,膝盖本能地往里夹,可腿被分开绑着,根本夹不拢,只能绷着脚尖哆嗦。


“不许遮。”苏婉说。


“……不许遮。”李雪瑶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轻又抖。


“不许拒。”


皮拍抬起来悬在她腿边,李雪瑶赶紧接上:“不许拒。”


“不许哭。”


这一句李雪瑶卡住了。她眼眶里转着泪,鼻尖泛红,嘴唇抿成一条线。苏婉等了两秒,皮拍落下来,这回抽在她大腿外侧,力道不重,但位置换了,冷不丁的疼让她一激灵,眼泪啪地掉下来一颗。


“不许哭。”苏婉说,“你哭一次我抽一下,你自己算。”


李雪瑶吸着鼻子把眼泪往回逼,嗓子眼里堵着一团棉花似的,好半天才颤着声念出来:“不许……不许哭。”


“连起来念。”


“不许遮……不许拒……不许哭。”她念得断断续续,鼻音重得几乎听不清,每念一句胸口就绷一下,绳子跟着勒紧又松开,衬衫前襟被绳子挤得皱巴巴的,内衣的轮廓清清楚楚透出来,连中间那条浅浅的沟都遮不住。


苏婉把皮拍搁回去,拍了拍手,说:“行,今天先记这三条。明天加一条,后天再加一条,什么时候你能一遍念完不打磕巴,什么时候算过关。”


她拉了把椅子坐到李雪瑶对面,翘起腿,高跟鞋尖一晃一晃的。阿豹不知什么时候退到了门外,门虚掩着,只留一条缝。


“第二条得跟你说清楚。”苏婉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来念,“凤楼藏品作息:早六点起,晚十点熄灯。三餐定时,过了点没得吃。每天晨检一次,由柳姨负责,检查身体状态和规矩执行。晨检不合格,当天的加餐取消,训练加倍。”


她把纸翻了个面:“加餐是什么,你以后会知道。训练是什么,你现在就知道了。”


李雪瑶听到“柳姨”两个字,想起昨晚苏婉走前提过这个名字,忍不住问了一句:“柳姨是谁?”


苏婉抬眼看了看她,似乎对她主动开口有点意外,嘴角弯了弯:“凤楼的调教师。我请她来带你,你最好乖一点,柳姨手上教出来的藏品,没有不服帖的。她不喜欢笨的,也不喜欢犟的,你这两样都占全了,自己掂量。”


她站起来,把红绳的活结解开,拉着李雪瑶站起来。李雪瑶腿麻了,踉跄了一下,膝盖撞在椅子扶手上,疼得她闷哼一声。苏婉没扶她,等她站稳了,牵着绳子像牵一只刚套上缰绳的小马,把她引到地下室中间的空地上。


“走两步我看看。”


李雪瑶往前迈了一步,绳子从胸口勒着,每走一步都在内衣上磨一下,她下意识抬手想拽,苏婉在后面用皮拍轻轻敲了敲她手背:“手放下去。”


她把手放下,又走了一步。绳子随着步伐一松一紧,衬衫下摆从裙腰里挣出来一截,露出腰侧一小片白生生的皮肤。苏婉绕到她前面,歪头看了看,说:“步子太小,迈开点。你平时走路不是挺规矩的吗?风纪委员检查别人的时候,不是走得挺神气?”


李雪瑶脸上火辣辣的。她想起自己穿着宽大校服在走廊里查仪容的日子,那时候她腰板挺得笔直,看见谁校服没穿好就拦下来登记,苏婉被她记过两次名,一次是裙子太短,一次是衬衫没扎。现在她穿着被绳子勒得乱七八糟的衬衫站在苏婉面前,被逼着学走路,这口气堵在胸口咽不下去。


“迈开。”苏婉又说了一遍。


李雪瑶把步子迈大了一点。绳子勒得更紧,内衣往上跑,下沿卡在胸口最鼓的地方,她不得不挺直了背才能喘气。走了三四步,苏婉叫停,让她转身往回走。她转过来的时候,镜子正好对着她侧面,她瞥见自己绳捆索绑的样子,头发散在肩上,衬衫皱得不成样子,领口豁着,露出一片锁骨和内衣的白色肩带,腰被绳子勒得比平时细了一圈,裙腰歪着,拉链头都露在外面。


她赶紧把眼睛移开。


苏婉让她来回走了两趟,才把绳子从胸口解开,只留手腕上那一圈。李雪瑶以为能松口气,苏婉却把她按回椅子上,这回没绑手,改绑腿。红绳从膝盖弯绕过去,在脚踝处交叉打了个结,然后往两边一分,把两条腿分别绑在椅子扶手的延长杆上,膝盖朝上,小腿垂着,两条腿大敞着,裙子翻上去堆在大腿根,底下那条浅色棉内裤的裆部绷出一条窄窄的缝,边缘还夹着一根卷曲的毛发。


苏婉把镜子推过来,正对着她两腿之间。


“看看。”她说。


李雪瑶闭着眼不肯看。


苏婉捏住她下巴把脸扳正,声音不轻不重:“我让你看。你不看,我就让阿豹进来看。他还没看过你这样子吧?”


李雪瑶眼皮一颤,睁开眼,镜子里那个人她几乎认不出来。头发乱蓬蓬披着,脸上泪痕干了又湿,衬衫歪到一边,露出一边肩膀和整条白色内衣肩带,胸口被绳子勒出的红痕从锁骨一直延伸到内衣边缘,再往下是翻卷的裙摆和两条白生生的腿,膝盖被红绳绑着,脚踝上也缠着绳子,脚趾因为紧张蜷起来。最让她受不了的是内裤,浅色棉布被撑得薄薄的,底下那道缝的形状都透出来了,边缘还夹着几根没藏好的毛。


她扭过头去,脖子都红了。


苏婉把镜子又往前推了推,几乎贴到她鼻尖:“记住你现在的样子。明天晨检,柳姨会检查你记没记住规矩。你要是还像今天这么犟,我就让你对着镜子坐一整天,什么时候看习惯了什么时候算完。”


她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翻开一页记了几笔。李雪瑶瞥见本子上画着表格,一格一格的,写着日期、项目、结果,今天那一栏写着“规矩三条,勉强念完,抗拒明显,大腿内侧抽六下”。


“从今天起,每天给你记着。”苏婉合上本子,“表现好,记红点,攒够十个红点,可以少绑一个钟头。表现不好,记黑点,攒够三个,加一顿皮拍。你现在已经有一个黑点了,因为刚才念规矩的时候哭了。”


她把本子收好,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李雪瑶。


“对了,明天穿什么,我今晚让人送下来。你那身校服从明天起不用穿了,给你换了新的。柳姨喜欢看人穿得整齐,你最好让她第一眼就顺眼。”


高跟鞋声上了楼梯,铁门关上之前,苏婉丢下来最后一句:“晚上阿豹会给你松绑吃饭。吃完饭自己把绳子捡起来,照今天的绑法绑好,绑不好夜里掉下来,明天加一个黑点。”


门关上了。李雪瑶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腿还大敞着,镜子还对着她。她盯着镜子里那个狼狈的自己看了很久,忽然想起毕业那天她把苏婉的名片推回去时说的那句话——我们俩再也没有关系了。那时候她以为毕业就是结束,没想到那只是开始。


她把头往后仰,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那盏终于不闪了的灯泡。墙角那扇矮门底下的缝里还透着凉风,她盯着那道缝看了半天,听见门后有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在爬。她绷紧了脚趾,想喊阿豹,又忍住了。


那声音响了一阵就停了。矮门底下伸进来一张折成四方形的纸片,从缝里推过来的,纸边蹭着水泥地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李雪瑶盯着那张纸片,没敢动。


第一份认错书

李雪瑶没敢去捡那张纸片。


她坐在椅子上又僵了十来分钟,腿被绑得有些发麻,膝盖内侧让软绳勒出两道红印。矮门底下再没动静,那道缝里的凉风一阵一阵地灌进来,吹得她脚踝发凉。她侧耳听了半天,只听见头顶某处有水管咕噜噜走水的声响,还有远处隐约的车喇叭——这地下室离地面其实不算太深,可那点人间的声音传下来,已经闷得像隔了一层土。


她终于拿脚尖去够那张纸。纸片被推得离墙根不算远,她用大脚趾和二脚趾夹了两回,纸角软塌塌地滑开,第三回才勾住,一点一点拖到脚边。她弯不下腰去捡,只好用脚把纸片翻了个面,借着灯泡的光看。


上面只有一行字,写得歪歪扭扭,笔画细得像拿圆珠笔没水了硬划出来的:**“别信苏婉的话,她让你写的每个字都会拿来对付你。”**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连个落款记号都没有。李雪瑶把脚缩回来,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字迹她认不出来,写得潦草,像是左手写的,也可能是故意变了体。她抬头看矮门,那扇门只有半人高,铁皮包边,底下塞着破布条挡风,从外面用插销锁着。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比地下室还暗,应该是个更小的杂物间或者管道夹层。


她不敢出声问。阿豹就在楼梯口坐着,她听见他偶尔挪动身体时折叠椅发出的吱呀声。


又过了大概半个钟头,楼梯上响起脚步声,比苏婉的高跟鞋沉得多,是阿豹下来了。他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碗,碗里堆着白米饭和几块红烧肉,肉汁浸了半碗饭,还搁了一双塑料筷子。他蹲下来把碗放在她脚边的地上,然后绕到椅子背后解绳子,先松手腕,再松脚踝。


“吃。”阿豹退到墙边,抱着胳膊看她,“吃完自己绑回去,照原来的样子。”


李雪瑶揉着手腕坐直,腿还有点麻,她先去把那张纸片捡起来,攥在手心里。阿豹看见了,眉头皱了一下:“什么东西?”


“没什么。”李雪瑶把纸往校服口袋里塞,动作太快差点掉地上。阿豹往前迈了一步,她只好摊开手:“就一张废纸,从门底下塞进来的。”


阿豹拿过去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把纸片折了折塞进自己裤兜:“我问问苏小姐。”他说完就上楼去了,脚步踩得铁梯哐哐响。


李雪瑶坐在原地,饭也吃不下了。她低头看碗里的红烧肉,肉皮烧得油亮,酱色很浓,闻着倒是香,可她胃里一阵一阵发紧。不多会儿阿豹又下来了,说苏小姐让把纸留下就行,别的不用管,让她赶紧吃饭。


她勉强吃了半碗饭,肉没动。阿豹收了碗,盯着她重新把绳子捡起来照原样绑好——手腕交叉绑在椅背横档上,脚踝分开绑在椅腿两侧,绑完他拽了拽绳结确认牢靠,然后拎着空碗上楼了。


地下室又剩她一个人。她歪着头靠在椅背上,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那张纸来得蹊跷。矮门后面到底是谁?能往她这儿塞纸条的,至少知道她被关在哪间地下室,也知道苏婉的做派。可那人为什么不直接帮她?是出不去,还是不敢?


想着想着困劲上来了,她迷迷糊糊睡过去一阵,又被冻醒。后半夜她听见矮门后面有窸窸窣窣的响动,这回像是有老鼠在啃什么东西,她缩着脚不敢动,直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来的是柳姨。


柳姨进门时手里提着一只扁平的藤箱,穿了一件墨绿色暗纹旗袍,盘扣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别得一丝不乱。她身后跟着阿豹,阿豹手里拎着两个纸袋。


“松开。”柳姨把藤箱放在地上,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套叠好的衣物,最上面是一双黑色低跟皮鞋,旁边还有个小布袋,装着梳子、皮筋和几样瓶瓶罐罐。


阿豹解开绳子退了出去。柳姨拉了把椅子坐在李雪瑶对面,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在她乱蓬蓬的头发和皱巴巴的校服上停了停:“先洗漱。那边墙角有脸盆和暖壶,自己弄。”


李雪瑶活动着发僵的胳膊站起来,走到墙角蹲下洗脸。水是温的,毛巾虽然旧但干净。她洗了脸又拿手指蘸水把头发抿了抿,回头看见柳姨正低头翻看苏婉那个小本子。


“苏小姐说你昨天哭了。”柳姨合上本子看她,“还犟着不肯念规矩。今天我不打你,也不罚你——苏小姐说你今天有正事要办,让我先把你收拾体面。”


她让李雪瑶把校服脱了,换上纸袋里的衣服。李雪瑶抖开一看,是一条浅灰色的棉布连衣裙,圆领,短袖,裙摆到膝盖下面,料子摸着软和,款式也朴素,比那身校服还像正经姑娘穿的。可等她套上身才发现不对——裙子腰收得紧,胸前的布料撑得满满当当,领口不算低,但剪裁贴着身形,把胸和腰的轮廓全勾出来了。最关键的是裙子只有一层布,没有内衬,也没有口袋。


“内衣。”柳姨把布袋里的东西抖出来,是一条白色的薄棉内裤和一件无钢圈薄杯胸罩,都软塌塌的没什么型。李雪瑶背过身去换,换完低头一看,薄杯托不住,裙子前面顶出两个明显的尖,乳头的形状隔着棉布都隐约看得见。她脸又烧起来了,下意识拿手挡在胸前。


柳姨把她的手拨开:“挡什么,这比校服好多了。校服宽宽大大的,苏小姐说你穿校服看着像套了个麻袋,显不出身段。”她拿梳子给李雪瑶梳头,扎了个低马尾,又从小瓶里倒了点润肤霜给她擦脸,“行了,跟我上楼。”


李雪瑶跟着柳姨出了地下室,沿着铁梯往上走。楼梯拐角处有一扇小窗,窗外透进来灰蒙蒙的天光,她经过时特意慢了一步往里看,只看见一堵砖墙和几根生锈的管道,矮门后面的空间根本看不见。


上了两层楼,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上贴着花纹壁纸,壁灯亮着暖黄的光,跟地下室完全两个世界。柳姨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苏婉坐在一张书桌后面,桌上摊着几页纸和一支钢笔,旁边还立着一台手机,屏幕朝下扣着。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紧身针织衫,领口开得很大,栗色卷发披在一侧肩膀上,耳朵上的金坠子晃来晃去。看见李雪瑶进来,她笑了一下,把椅子往后一推,翘起腿。


“过来坐。”苏婉朝桌前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李雪瑶走过去坐下。柳姨站在她侧后方,手搭在她椅背上,像监考老师似的。


苏婉把桌上那几页纸转过来推到她面前。李雪瑶低头一看,第一页上印着几行字,字很大,排版规规矩矩的,最上面一行写着“认错书”三个字。下面正文只有两段,大意是她李雪瑶在校期间滥用风纪委员职权,故意刁难同学苏婉,毕业后经苏婉规劝教育,认识到自身错误,自愿接受苏婉小姐的管教与调教,以端正言行、重塑品性。最底下留了签名和日期。


李雪瑶看完,把纸推回去:“我不签。”


苏婉没接那几张纸,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不签?那你写。”她把钢笔推过来,又抽了一张空白信纸压在认错书下面,“照这个意思,自己写一遍。我看看你语文水平怎么样。”


“写了我也不认。”李雪瑶把手放到膝盖上,攥着裙摆,“我没做错什么。校服检查是王老师安排的,你当时穿着改短的裙子,登记表上写得清清楚楚,你违反了校规,我没冤枉你。”


苏婉笑了一声,从桌上拿起手机,翻了两下,把屏幕转向她。视频里是昨天她被绑在椅子上的画面,镜头从上往下拍,她校服扣子解了两颗,胸口白花花一片,腿被分开绑着,镜子还在画面角落里,映出她红着眼眶的样子。视频没声音,但画面足够清楚了。


“你说我把这段发到你们班群里,小琪她们看见了会怎么想?”苏婉把手机收回去,拇指在屏幕上悬着,“你们那个王老师,退休了吧?我也可以发给她,让她看看自己当年选的风纪委员现在是什么样子。”


李雪瑶盯着手机屏幕,嘴唇抿紧了。她想起小琪在校门口追车的样子,想起王老师把检查袖章别在她胳膊上时说的话——“交给你我放心”。她手心里全是汗,攥着裙摆的指节发白。


“你写不写?”苏婉问。


“你发吧。”李雪瑶抬起头看她,声音在抖,但话说得清楚,“你发了我就报警。视频里能看见你的脸,你坐在对面椅子上,还有门口那个人——警察能找到这儿。”


苏婉的笑容收了一点。她歪了歪头看李雪瑶,像在掂量她这话里有几分真。柳姨在她身后轻轻咳了一声。


苏婉把手机往桌上一放,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李雪瑶身边,弯下腰凑到她耳边:“报警?你连这是哪儿都不知道,手机也没收着,你拿什么报?靠那张从门缝里塞进来的破纸条?”她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阿豹收走的纸片,在李雪瑶眼前晃了晃,“我查过了,这字是左手写的,故意变了形。你猜是谁塞的?我告诉你,这楼里想讨好我的人多了,塞张纸试试你反应,回头就来跟我邀功。你还真当有人要救你?”


李雪瑶看着那张纸片在眼前晃,心往下沉了沉。她没想过这种可能——万一真是有人拿她试探呢?


苏婉把纸片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重新把钢笔塞进她手里:“写。你就写:我李雪瑶因校服纪律故意刁难苏婉,经教育后自愿接受管教,自愿做凤楼藏品,服从一切调教安排。写完签名按手印。”


“自愿做藏品”这几个字让李雪瑶胃里翻了一下。她握着笔没动,苏婉也不催,就那么抱着胳膊站在她旁边等着。柳姨在她身后把戒尺从藤箱里抽了出来,在掌心轻轻拍了两下。


李雪瑶低头看着空白信纸。她想起昨天在地下室镜子里看见的自己,想起苏婉说“你越是清纯保守,调教起来越有收藏价值”。她捏着笔的手抖得厉害,眼泪掉下来砸在信纸上,洇开一小团水渍。


“写。”柳姨在她身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戒尺往桌角敲了一下,笃的一声。


李雪瑶把笔尖落到纸上,写了第一行字:**“我叫李雪瑶,因校服纪律问题故意刁难同学苏婉。”** 写到这里她停了一下,眼泪又掉下来,她拿手背蹭掉,继续往下写:**“经苏婉小姐教育,我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笔尖在“错误”两个字上洇了一小团墨,她没换纸,接着写:**“我自愿接受苏婉小姐的管教和调教。”**


写到这儿她实在写不下去了,笔尖悬在纸面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苏婉伸手把信纸抽过去看了一遍,啧了一声:“‘自愿做凤楼藏品’呢?我让你写的那句呢?”


“苏婉……”李雪瑶抬起头看她,眼眶通红,“你让我写认错书我写了,藏品这种话——”


“这种话怎么了?”苏婉把信纸拍回桌上,“你以为藏品是什么好词?我告诉你,凤九爷手里收着十几件藏品,有字画有瓷器有人——人跟东西一样,得先登记入册。你这张认错书就是入册的第一页纸。你不写清楚自愿,回头凤九爷问起来,我拿什么证明你不是我拐来的?”


李雪瑶攥着笔不动。苏婉等了几秒,伸手把她面前的信纸抽走,作势要撕:“行,不写是吧,那我现在就把视频发出去——”


“我写!”李雪瑶伸手去够那张纸。苏婉把纸还给她,把手机屏幕在她面前晃了晃,上面是微信群的聊天界面,小琪的头像还在最新消息里亮着。


李雪瑶低下头,笔尖落在纸上,把“我自愿接受苏婉小姐的管教和调教”后面添上了逗号,接着写:**“自愿作为藏品入册凤楼,服从一切调教安排,不反悔,不逃跑,不向外人透露凤楼内情。”** 最后几个字写完,她整条胳膊都软了,笔从手里滑到桌上,滚了两圈停在桌沿。


苏婉把信纸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印泥,打开盖子推过来:“签名,按手印。”


李雪瑶签了名,拇指在印泥里按了一下,在名字旁边摁了个红印。苏婉把认错书和那页打印的模板一起收进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绕线缠了两圈,在封面上用钢笔写了“李雪瑶”三个字和当天的日期。


“行了,第一份手续办完了。”苏婉把档案袋递给柳姨收好,重新坐回椅子上,翘着的腿换了个方向,“柳姨,上午你带她把规矩再过一遍。下午——”她顿了顿,朝李雪瑶笑了一下,“下午老周来拍照,藏品档案要用。你给她拾掇拾掇,别拍出来跟个受气包似的。”


李雪瑶还坐在椅子上,拇指上沾着红印泥,蹭在裙摆上留下一道红印。她低头看着那道红印,忽然觉得那颜色刺眼得很,像盖在什么东西上的戳——猪肉铺子给肉盖章的那种戳。


苏婉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从笔筒里抽出一支记号笔,拔开帽,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在她膝盖上方露出的那截大腿上画了个小小的红圈,圈里写了个“壹”字。


“这是第一份认错书的记号。”苏婉把笔帽盖回去,“以后每办完一份手续,我给你身上画一个。画满十个,你这件藏品就算登记齐全了。好好表现,争取早点画完。”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朝柳姨抬了抬下巴:“带走吧。上午念规矩,念不好就抽,不用给我面子。”


笼中夜

柳姨带着李雪瑶出了地下室,沿着一条窄长的走廊往深处走。走廊两侧的墙壁贴着米色壁纸,壁纸上印着暗纹的缠枝花纹,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壁灯,灯罩是磨砂玻璃的,透出来的光昏黄而柔和,照得人影子在墙上拖得又长又软。李雪瑶赤着脚,地板是木质的,擦得发亮,踩上去凉意从脚心往上钻。她走得慢,柳姨也不催,高跟鞋在前面不紧不慢地叩着,一声一声,像在给她数拍子。


走廊拐了两个弯,经过一扇半掩的门时,李雪瑶听见里面有人说话,是苏婉的声音,带着笑,在吩咐什么。她脚步顿了一下,柳姨头也不回地说:“别停,苏小姐忙,没空看你。”李雪瑶只好跟上。


路的尽头是一道铁门,柳姨从旗袍侧兜里摸出一串钥匙,挑了其中一把黄铜色的,插进锁孔拧了两圈。门推开,里面是一间比地下室更小的房间,四面无窗,天花板正中央一盏白炽灯泡,没有灯罩,光线扎眼地白。房间正中间摆着一只铁笼,笼子不大,约莫一张单人床的宽度,高度只到李雪瑶胸口。铁栏之间的缝隙很窄,伸不进一条胳膊。笼底铺着一层厚毛毯,灰蓝色,看起来洗过很多次,边角都起了球。笼子里靠墙放着一张矮床,说是床,其实就是一块木板搭在两根铁条上,上面铺了薄褥子,连枕头都没有。角落里搁着一只搪瓷便盆,盆沿磕掉了一块瓷,露出底下黑铁的颜色。


柳姨把笼门打开,侧身让到一边:“进去吧。”


李雪瑶站在门口不动。那笼子太矮了,她站进去连腰都直不起来,只能坐或者蜷着。她扭头看柳姨,嘴唇抿得发白:“你们要关我多久?”


“苏小姐说先关一晚,明天她来再安排。”柳姨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你今晚老实待着,别闹,闹了阿豹在外面听着,他手重。”


李雪瑶攥着走廊门框不肯松手,柳姨也不拽她,只伸手把她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推了她后背一把。李雪瑶踉跄着进了笼子,脚趾踢在铁栏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气。柳姨把笼门合上,铜锁穿过铁环咔嗒一扣,钥匙拔出来,在手里掂了掂,转身走了。


铁门关上之后,白炽灯还亮着,嗡嗡的电流声在耳边响。李雪瑶站在笼子里,头顶离笼盖只有一拳的距离,她不敢站直,只能弓着背,膝盖慢慢弯下去,最后坐在那块薄褥子上。毛毯的绒面扎着她的大腿,地下室那顿折腾之后,她腿根内侧还有皮拍留下的红痕,一碰就火辣辣地疼。


她低头看自己的校服。上午被苏婉扯开的扣子已经缝回去了,针脚粗粗拉拉的,是柳姨在走廊里等她换衣服的时候随手缝的,线头还露在外面。白衬衫上沾了地下室椅子上的灰,袖口蹭了一块黑印。裙子还是那条藏青色的百褶裙,膝盖上方那个红圈和“壹”字还清清楚楚地印在皮肤上,记号笔的墨迹渗进毛孔里,拿手搓了两下,没搓掉,反倒把周围皮肤搓红了。


她把手缩回来,抱住膝盖。笼子里闷,通风口只有天花板角落里一个巴掌大的铁栅格,吹进来的风带着一股霉味。她把脸埋在膝盖里,鼻尖蹭着校服布料,闻到洗衣粉的味道,是家里用的那种,便宜大袋的牌子,妈妈总说味道冲,但洗得干净。


想到妈妈,她鼻子一酸,眼泪就在眼眶里转。她使劲吸了口气,把眼泪逼回去。哭没用,苏婉说了不许哭,虽然苏婉不在,但阿豹就在门外,万一听见了,又是一桩事。她咬着下唇,把呜咽咽进喉咙里。


大概过了半个钟头,铁门又响了。阿豹端着一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只搪瓷杯和一碟薄粥。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米粒沉在碗底,上面飘着几片菜叶子。阿豹把托盘从笼子底下的缝隙塞进来,也不说话,杯子放在便盆旁边,碟子搁在褥子角上。


李雪瑶抬头看他,阿豹面无表情,寸头下面的脸绷得紧紧的,手臂上的纹身从黑T恤袖口里露出来,青黑色的线条盘在粗壮的胳膊上,看不出画的是什么。他弯腰把托盘往里推了推,直起身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声音闷闷的:“吃。明天苏小姐来之前,别饿晕了,我懒得抬你。”


“我要见苏婉。”李雪瑶嗓子哑着,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苏小姐没空见你。”阿豹把笼门锁再检查了一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老实待着,别喊,别敲笼子。外面走廊有监控,你干什么我都看得见。”他指了指天花板角落那个铁栅格旁边的黑色半球,李雪瑶这才注意到那是个摄像头,红灯一闪一闪的。


阿豹走后,铁门重新关上,锁舌落下的声音很沉。李雪瑶看着那杯水和那碟粥,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晚上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被绑在地下室折腾了那么久,又惊又怕,胃里早就空了。她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铁锈味。她又端起粥碟,没有勺子,只能凑着碟边喝,米粒没煮透,嚼在嘴里硬硬的。她喝了大半碟,把剩下的放回去,胃里有了东西,身上稍微暖了一点。


吃完之后她坐在褥子上发呆,白炽灯刺得眼睛发酸。她伸手够到笼子角落的毛毯,扯过来裹在身上。校服外面裹着灰蓝色的旧毛毯,倒也不冷了。她靠着笼壁,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苏婉拿手机晃她视频的画面,一会儿是那张认错书上自己写下的字,一行一行的,她记得清清楚楚,连笔尖在纸上洇开的墨点都记得。


她从校服口袋里摸出那张名片。名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回她口袋里的,可能是柳姨缝扣子的时候顺手放的。名片是黑底的,上面烫金的字已经被她攥得有点掉色了,“凤楼”两个字在灯光下泛着暗光。她翻过来看背面,背面什么也没有,就一个电话号码,尾数四个八。


凤楼。她以前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苏婉毕业之后去了哪里,她不知道,也没关心过。现在她知道了,苏婉去了一个叫凤楼的地方,而这个地方的人管她叫“藏品”。


藏品。她念了两遍这个词,舌尖发苦。她想起小时候跟爸妈去博物馆,玻璃柜里摆着瓷器,旁边的小牌子上写着“馆藏珍品,请勿触摸”。那时候她觉得那些东西安安静静地待在柜子里挺好的,现在她明白了,被关在柜子里的东西自己愿不愿意,根本没人问。


她攥着名片,手心出汗,烫金的字被汗浸得有点糊。她把名片塞回口袋,裹紧毛毯,把脸埋进臂弯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里的灯可能灭了一部分,从门缝底下透进来的光暗了一些。李雪瑶迷迷糊糊地要睡过去,忽然听见门外有脚步声,不重,但走得很稳,一步一步从走廊那头过来,经过铁门的时候没停,走过去了,过了几秒又走回来。是阿豹在巡夜。


她想起苏婉走之前说的那句“好好表现,争取早点画完”。画满十个记号,十个。今天才第一个。她低头看膝盖上那个红圈,墨水已经干透了,边缘被蹭得有点晕开,但还是能看清。


她忽然觉得那红圈像一只眼睛,在黑暗里盯着她。


李雪瑶把毛毯拉到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笼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不知道哪里传来的水管滴水的声响。她闭上眼,可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一遍一遍过苏婉说的话——“藏品”“入册”“调教安排”。这些词她在书里见过,在新闻里也见过,但从来没想过会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挺规矩的人,穿校服把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课桌抽屉里连橡皮屑都拿小刷子扫干净。她当风纪委员查别人校服,查得最严的就是苏婉,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做得对,校规上写着呢,她按规矩办事,有什么错?


现在她知道了,苏婉不跟她讲规矩。苏婉有苏婉自己的规矩,而且苏婉的规矩比她手里那本学生手册厚得多,也黑得多。


她翻了个身,薄褥子下面的铁条硌着胯骨,怎么躺都不舒服。便盆就在旁边,她不想用,憋着,想着实在不行再说。白炽灯烤得她脸发干,嘴唇起了皮,她拿舌头舔了舔,咸的,是汗。


铁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回停在了门口。她听见阿豹粗声粗气地对着对讲机说了句什么,听不太清,好像是“睡了”“没闹”之类的。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走远了。


李雪瑶把脸从毛毯里露出来,盯着笼顶的铁栏杆。栏杆的影子投在她脸上,一格一格的,像牢房窗户投进来的月光,可这间屋子里根本没有窗户,也没有月光。她想起自己房间的窗户,朝南,晚上能看见对面楼里的灯,楼下有棵桂花树,秋天开花的时候香味能飘到她床上。她妈总嫌桂花树招虫子,说要砍,她爸不让,说种了十几年了砍了可惜。


她想着想着,眼眶又热了。这次她没忍住,眼泪顺着太阳穴淌进头发里,一滴接一滴,把毛毯边洇湿了一小片。她把哭声压在喉咙里,只有肩膀一抽一抽地动。


笼子外面的铁门忽然被敲了两下,阿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闷闷的:“别哭了,省点力气。明天苏小姐来,你眼睛肿了,她看着不高兴,倒霉的还是你。”


李雪瑶赶紧拿手背抹脸,把眼泪蹭在校服袖子上。她咬着嘴唇没出声,过了几秒,听见阿豹的脚步声走远了,才慢慢把气吐出来。


她翻了个身面朝笼壁,蜷起腿,把毛毯裹紧。校服外面那层毛毯扎得她下巴痒,但她没松开。膝盖上的红圈贴着毛毯边缘,墨水蹭在灰蓝色的绒面上,留下一小片淡红的印子。


她闭上眼,心里一遍一遍跟自己说:明天苏婉来了,不能哭,不能闹,不能露怯。可越这么想,手越抖。她把手压在身子底下,攥着褥子边,把布料攥得皱成一团。


白炽灯还亮着,嗡嗡地响。笼子外面的走廊偶尔有脚步声经过,走过去,又走回来。李雪瑶数着脚步,数到第三十七趟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手还攥着褥子,眉头皱着,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子,在灯底下亮晶晶的。


她膝盖上那个红圈,在毛毯的阴影里,像一枚新盖的印章,盖在一件还没完全登记完的藏品上。


柳姨登场

李雪瑶是被一阵脚步声弄醒的。


那脚步声跟阿豹的不一样。阿豹走路沉,鞋底像夯土似的,一下一下砸在地上,老远就能听见。可这阵脚步声轻而稳,鞋跟敲在水泥地上,笃、笃、笃,节奏不紧不慢,像有人在走廊里散步,顺带丈量着什么。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白炽灯刺得她眯起眸子,先看见笼顶的铁条,再看见自己手还攥着褥子边,指节发白,攥了整整一夜。


铁门外传来钥匙碰撞的声响,哗啦一挂,挑出一把,插进锁孔拧了半圈。门开了,阿豹先进来,往笼子旁边一站,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扫了一圈,确认她还蜷在毯子里,便往旁边让了半步。


跟着进来的是个女人。


李雪瑶第一眼看见的是墨绿色。旗袍料子暗沉沉的,像潭水,领口卡在脖颈正中,盘扣一路扣到锁骨下面,严丝合缝。女人三十五岁上下,头发盘得一丝不乱,鬓角贴着头皮,一根碎发都没有。细眉画得极淡,嘴唇抿着,没笑,也没板脸,就那么平平地看过来。手里捏着一根戒尺,乌沉沉的木头,一尺来长,指头粗细,尺头磨得发亮。


阿豹低声说了句“柳姨”,退到门外去了。铁门没关,留了一道缝。


柳姨走到笼子跟前,低头看了看李雪瑶。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脚上,又慢慢折回来,像在菜市场挑鱼,先看鳞片全不全,再看腮是不是鲜红。李雪瑶被她看得后背发紧,下意识把毛毯往上扯了扯,遮住下巴。柳姨没说话,只把戒尺探进笼子,尺头轻轻抵住李雪瑶的下巴,往上一抬。


“松手。”


李雪瑶没松。毛毯攥得更紧了,指甲掐进掌心。柳姨也不急,戒尺往下压了半分,下巴被顶得往上仰,脖子拉出一条细线。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干得发疼,昨晚哭过,又没喝水,嗓子眼儿像糊了一层砂纸。


“我让你松手。”柳姨又说了一遍,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像用刀切出来的。


李雪瑶看了她一眼。那双眼太静了,静得让人发毛,比苏婉那种明着来的火气还难对付。苏婉要她怕,脸上就写着“你怕不怕”,可柳姨脸上什么也没有,好像李雪瑶松不松手跟她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等。


李雪瑶慢慢松了毛毯。柳姨把戒尺抽回去,下巴上留了一道浅浅的凉印子。她蹲下来,跟笼子平齐,伸手探进来,捏住李雪瑶的下巴,拇指和食指卡住颌骨两侧,往两边掰了掰。李雪瑶被迫张开嘴,牙关酸得厉害。


“牙口还行。”柳姨凑近看了看,又把她嘴唇翻上去,看了看牙床,“没蛀牙,牙龈也健康。苏婉说你十八?”


李雪瑶没答。柳姨也不等答案,松开她下巴,手指插进她头发里,从发根捋到发梢。黑长直发打了结,柳姨一根根拆开,拆到第三根的时候皱了皱眉。


“头发没养好。干,分叉,发尾黄。来之前不知道做护理?”


“没人跟我说要来做护理。”李雪瑶嗓子哑着,说出来的话像砂纸磨木头。


柳姨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不知道算不算笑。“嘴倒是利索。”她把李雪瑶的手从毯子里拽出来,翻过手掌,掰开手指一根根看。指甲剪得秃,指腹上有薄茧,是写字磨出来的。柳姨捏了捏她中指侧面那块茧,又看了看她小指上戴的一枚银戒指,细细的圈,上面刻着朵小花,是学校门口饰品店买的。


“摘了。”


“这是我自己的——”


“进了凤楼的东西,没有自己的。”柳姨把戒尺往她手背上一敲。不重,但脆响,手背立刻浮起一道红痕。李雪瑶缩回手,把戒指褪下来攥在掌心。柳姨伸手,掌心朝上,等着。李雪瑶咬了咬嘴唇,把戒指放进她手里。柳姨看也没看,随手揣进旗袍侧兜。


“手型不错,指头长,骨节细,适合戴东西。”她站起来,退后一步,把笼门拉开半扇,“出来。”


李雪瑶扶着笼壁站起来,膝盖上的红圈蹭着毛毯,疼得她嘶了一声。她光脚踩在地上,水泥地冰凉,脚趾缩了缩。柳姨已经转身往走廊那头走了,脚步不紧不慢,旗袍下摆在小腿两侧轻轻晃。李雪瑶站在原地没动,阿豹从门外探进头来,朝走廊方向扬了扬下巴。


“跟着走。柳姨不等人。”


她小跑着跟上去,脚底板被地面硌得慌。走廊不长,两边是水泥墙,顶上吊着白炽灯管,隔几步一根,光线一段明一段暗。柳姨走到尽头那扇铁门前停下,推开门,里头是一间宽敞些的屋子,地上铺着暗红地毯,墙边摆着张长桌,桌上铺白布,白布上整整齐齐码着东西——软尺、皮拍、细麻绳、几瓶没贴标签的透明液体、一沓空白表格,还有一面巴掌大的圆镜。屋子正中间有把椅子,木头扶手,椅面窄,坐上去腿只能直直垂着。椅子旁边立一盏落地灯,灯罩压得低,光聚在椅子周围一小圈。


苏婉坐在靠墙的沙发上,翘着腿,手里翻一本什么册子,听见门响抬起头来,脸上浮出笑。


“柳姨,你看过了?”


“看了一半。”柳姨走到桌边,把戒尺放下,拿起软尺绕在手上,“牙口、头发、手,都过了。底子还行,就是糙了点,一看就是没被人碰过的。”


苏婉合上册子,往这边走过来,高跟鞋在地毯上闷闷地响。“可不是么,风纪委员,全校最规矩的一个。校服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裙子过膝,连袜子都是纯白的。我当初被她拦在门口登记名字的时候就想,这身壳子剥下来得多费劲。”


“费劲才有意思。”柳姨把软尺抖开,朝李雪瑶抬了抬下巴,“过来,站到椅子前面。”


李雪瑶慢慢走过去,脚趾在红地毯上蹭了蹭,地毯绒面扎脚心,有点痒。她站在椅子跟前,不知道手该往哪放,最后背到了身后。柳姨绕着她走了一圈,软尺贴上来量肩宽,又绕到胸前量胸围,尺子勒得紧,她吸了口气,柳姨便拍了拍她后背:“放松,吸气量不准。”


“我没——”


“让你放松就放松,哪那么多话。”苏婉在旁边接了句,语气懒洋洋的,像在逗猫。


李雪瑶把气吐出来,肩膀往下塌了塌。柳姨量完胸围又量腰,软尺在肚脐上方收紧,读数记在表格上,拿笔写了几个字。李雪瑶偷眼看那张表,上面印着“凤楼藏品档案·身体基础数据”,下面一行行栏目:身高、体重、肩宽、胸围、腰围、臀围、腿长、足长、发质、肤质、齿列、敏感带初查。敏感带那一栏还空着,后面打了个问号。


“把睡裙脱了。”柳姨把软尺往桌上一搁。


李雪瑶僵住了。睡裙是昨晚阿豹扔给她的,宽宽大大的灰棉布,套在身上空荡荡的,全靠肩膀挂着。她下意识抓住领口,往后缩了半步。


“柳姨跟你说话呢。”苏婉走过来,抱着胳膊站在柳姨旁边,歪着头看她,“怎么,昨晚没教会你规矩?认错书都写了,第一页收藏手续也签了,现在倒扭捏起来了。”


“我自己脱。”李雪瑶咬着牙说。她把手伸到肩膀处,捏住睡裙的细带子,指头抖得厉害,解了两下没解开。柳姨没催她,就那么看着。苏婉嗤笑了一声,转头对柳姨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最硬的骨头。明明怕得手抖,嘴上还不服软。”


柳姨没接苏婉的话,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握住李雪瑶的手腕。她的手干燥、温热,指腹上有薄薄的茧,跟李雪瑶自己写字磨出来的茧不一样,柳姨的茧长在虎口和食指内侧,是常年握戒尺握出来的。


“看着。”柳姨把她的手从肩带上拿下来,自己捏住那根细带子,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外抽,“解带子不是这么解的。你刚才那样,越急越解不开,解开了也像逃命。凤楼里的东西,脱衣服得脱得好看,脱得让主人想看,不是让主人觉得你在应付差事。”


她把左边肩带抽开,睡裙领口滑下去一截,露出李雪瑶的锁骨和半边肩膀。李雪瑶想伸手去捂,柳姨把她的手腕按住了。


“另一只手,自己来。慢一点,从肩膀往下褪,肩膀先出去,胳膊再出来,最后才是胸口。你试试。”


李雪瑶闭了闭眼。苏婉在旁边看着,嘴角翘着,那种笑比骂人还难受。她深吸了口气,把右手伸到左肩,捏住右边那根带子,学着柳姨的样子,一点一点往外抽。带子从肩头滑下去,睡裙前襟往下坠,她下意识含了含胸,柳姨的戒尺立刻抵在她后背正中。


“挺直。含胸给谁看?你越含,别人越盯着看。挺起来。”


她挺直了背。睡裙前襟彻底滑下来,堆在腰上,上半身露在灯光底下。白炽灯从头顶照下来,照得她皮肤发白,胸口那件浅色内衣是昨天穿来的,洗得发软的棉布,边角起了毛球,肩带松垮垮地挂在胳膊上。柳姨拿戒尺挑开那根肩带,内衣往下滑了滑,李雪瑶赶紧用手臂夹住。


“手放下。”


“柳姨——”


“我让你手放下。”柳姨的戒尺在她小臂上敲了一下,不重,但位置刁钻,正好敲在麻筋上,整条胳膊一酸,不由自主垂了下去。内衣彻底滑到腰上,胸口敞在空气里。李雪瑶觉得自己的脸烧得能煎鸡蛋,耳朵尖都是烫的,可柳姨的目光跟看一张表格没什么两样,扫了一眼,拿笔在档案上勾了一笔。


“胸型不错,底盘窄,还有得长。苏婉,你之前说的药,陈医生那边配好了?”


“配好了,明天送过来。”苏婉走近两步,伸手在李雪瑶腰侧捏了一把,像捏面团似的,“这腰还得再细点,臀得再翘点。柳姨你看着调,我不急,慢慢来。”


柳姨把睡裙从李雪瑶腰上扯下来,扔到一边,又让她把内裤也脱了。这回李雪瑶没磨蹭,她知道磨蹭也没用,弯下腰把内裤褪到脚踝,抬脚跨出来,手垂在身侧,眼睛盯着地毯上某根脱线的绒头。


柳姨量了臀围、腿长、足长,又让她张嘴看了舌苔,翻开眼皮看了眼白,捏了捏她后颈的皮肉,说“脖子太硬,肩颈紧,得松”。全部记完,把表格翻到第二页,上面印着“规矩训练·第一阶段”。


“今天先学站。”柳姨把椅子搬到屋子中间,让李雪瑶坐上去,后背贴住椅背,双手放在膝盖上,两腿并拢,“坐直,肩往后展,下巴收,眼睛平视前方。对,就这样。保持住,我什么时候说动,你什么时候动。”


李雪瑶坐得笔直。椅子面窄,她只能坐前半截,大腿悬空,全靠腰撑着。柳姨绕到椅子后面,拿戒尺点了点她的腰:“塌了,提气,腰立起来。”她赶紧挺腰。又点了点她肩膀:“左肩高了,往下压。”她调整了半天,柳姨才勉强嗯了一声。


苏婉坐回沙发上看册子,时不时抬头瞥一眼,嘴角一直挂着笑。过了大概一刻钟,李雪瑶腰开始酸,腿也抖,膝盖并拢的地方出了汗,黏黏的。她刚想动一下,柳姨的戒尺就敲在椅背上。


“没让你动。”


“我腿麻了。”


“麻了就忍着。凤楼里的东西,主人没发话,你麻了也得坐着,痒了也得忍着,想尿了也得憋着。这才哪到哪。”柳姨走到她面前,拿戒尺挑起她下巴,让她仰起脸,“看着我的眼睛。以后不管谁让你坐,你都这么坐。背挺直,腿并拢,手放膝上。有人让你把腿分开,你就分,分的时候膝盖不能抖。有人让你站起来走两步,你就走,步子不能乱。记住了?”


李雪瑶仰着脸,下巴被戒尺抵着,喉咙里堵着一口气。她想说记住了,又觉得说出来太贱,可不说,柳姨的戒尺就抵在那儿不动。苏婉从沙发那边飘过来一句:“柳姨问你话呢,哑巴了?”


“记住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大点声。”


“记住了。”


柳姨把戒尺收回去,在手里转了个圈。“行,今天先到这儿。明天开始加一项,每天早晚各一次规矩课,站、坐、走、跪、趴、卧,一样一样来。身体那边陈医生明天过来看,药按时吃,胸要长,敏感度要测。苏婉,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苏婉合上册子,站起来走到李雪瑶面前,弯下腰跟她平视。“我就说一句。”她伸手把李雪瑶垂在胸前的长发拨到耳后,指头蹭过她耳廓,“你这身清纯壳子,我看了就烦。柳姨会慢慢给你剥干净。你那个风纪委员的架子,校服扣到顶的规矩劲儿,还有这副‘你别碰我’的嘴脸,一样一样剥。剥完了,你连想穿件遮住肚脐的衣服都得先来问我。”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对柳姨笑了笑:“辛苦柳姨,我先走了。阿豹,门别锁死了,让她在屋里待着,地毯上坐也行,椅子上坐也行,别让她躺。躺惯了骨头就软了。”


高跟鞋声沿着走廊远去。柳姨把表格收进档案袋,夹在腋下,戒尺往桌上一搁,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李雪瑶一眼。


“椅子坐满半小时再下来。腰不许靠椅背,腿不许分开。我看着表,差一分钟,加十分钟。”


铁门带上了。李雪瑶一个人坐在窄椅上,腰挺得发酸,腿并得发麻。落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她的影子投在红地毯上,细细长长一条,肩是肩腰是腰,影子都规规矩矩的。她盯着自己影子的膝盖,并得严严实实,一丝缝都没有。


可她知道,柳姨明天还会来。后天也会来。那根乌沉沉的戒尺会一次一次敲在她身上,敲到她不用提醒就能把腿并好、把背挺直、把下巴收得恰到好处。她想起苏婉刚才拨她头发时那个眼神,跟看一块待雕的料子似的,哪儿该削、哪儿该磨,心里早有了图纸。


半小时还没到。她数着落地灯灯罩上的纹路,一圈一圈,数到第七圈的时候,膝盖终于忍不住抖了一下。她赶紧绷住,把气吸进肚子里,腰又挺直了一寸。


身体检查

第二天早上,李雪瑶是被走廊尽头的推车轮声吵醒的。


她昨晚到底没能在椅子上撑满半小时,柳姨走后的第二十三分钟,腰眼酸得像有人拿锥子往里凿,她偷偷把背往椅面上靠了一靠,只靠了三秒,又吓得弹起来。后来迷迷糊糊歪在地毯上睡着了,醒来时肩胛骨硌得生疼,睡裙下摆卷到了大腿根。她赶紧扯平,坐起来揉眼睛,铁门上的小窗已经透进走廊的白灯,惨白惨白的,分不清是早上几点。


门锁响了两下,阿豹先进来,把窄椅往墙边一推,又搬了张折叠桌搁在屋子中央。他看都没看李雪瑶,转身出去,再进来时手里多了一只不锈钢推车,轮子碾过门槛发出咯吱一声。推车上头码着白色托盘,托盘里摆着亮闪闪的器械,李雪瑶只认得最上面那管透明的东西,像她体检时见过的润滑剂,可瓶身印的字她不认识,全是洋文。


“坐好。”阿豹用脚尖把地毯踢平,指指床沿。


李雪瑶还没完全醒透,本能地把睡裙领口往上提了提。门口又进来一个人,白大褂,金丝眼镜,四十来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袖口扣得严严实实。陈医生手里夹着一块硬皮夹板,上头夹了三四张表格,他拿笔尾推了推眼镜,目光从镜片后头落到李雪瑶身上,像在打量一件刚到货的物件。


“柳姨呢?”阿豹问。


“后头,换鞋。”陈医生声音不高不低,平得很,没什么起伏。他把夹板往折叠桌上一搁,掀开推车上的白布,底下一排器械整齐地卡在凹槽里,有长有短,有粗有细,李雪瑶只看了一眼就别过头去。


柳姨进来时换了一双软底布鞋,走路没声音。她还是那身墨绿旗袍,只是外头罩了件白棉布围裙,头发盘得比昨天紧,一根碎发都没掉出来。她手里没拿戒尺,两手空空,可那双手一出现,李雪瑶就觉得膝盖发软。


“躺下。”柳姨走到床尾,把床单抻平,在床面上拍了拍,“头朝墙,脚朝门,枕头垫在腰下头。”


李雪瑶坐着不动。她看了一眼陈医生,又看了一眼柳姨,嘴唇动了动:“检查什么?”


“查你该查的。”柳姨没跟她多话,两步走过来,手往她肩头一搭,往下按。李雪瑶还想犟,可柳姨那只手看着白净,力道却稳得很,按着她肩膀往下一沉,人就不由自主倒在了床面上。后脑勺碰到枕头那一下,她看见天花板上有一盏无影灯,灯罩擦得锃亮,映出她自己有些发白的脸。


“腰抬一抬。”柳姨把一只卷好的小枕垫塞到她后腰下,李雪瑶的肚子被顶得微微拱起来,睡裙布料贴着肚皮,勾勒出一条浅凹的弧线。她伸手想把裙摆往下扯,柳姨已经先一步捏住她膝弯。


“腿分开。”


“我自己来——”


“你分得不够。”柳姨两只手一边一个扣住她膝盖内侧,往两边一掰,动作利落得像开一扇合页。李雪瑶的腿被迫打开,睡裙裙摆顺着大腿滑到腰际,薄薄一层棉布堆在小腹上,底下浅色的内裤完全露了出来。她今天穿的是凤楼给的那种白棉内裤,洗得发软,边上有点起球,是她从家里穿来的那几条里最后一条没被扔掉的。她下意识伸手去捂,柳姨把她的手拨开,按在身侧床面上:“手放好,不许挡。”


陈医生走过来,拉过一只圆凳坐在床尾,打开夹板上的表格,拿起笔。他左手戴上薄胶手套,右手在推车托盘里挑了一管药膏,拧开盖子,挤了一截在指腹上。那膏体是透明的,带着一点凉凉的薄荷味,李雪瑶闻到了,鼻子皱了一皱。


“放松。”陈医生头也没抬,左手两根手指并着压在她小腹上,往下轻轻一按,“这里疼不疼?”


“不疼。”


“这里呢?”


“也不疼。”


他按了几个位置,在表格上打了几个勾,然后把戴手套的右手伸到李雪瑶两腿之间。指腹上的凝胶凉得她一哆嗦。她偏过头去,盯着墙壁上的一块水渍。陈医生的动作很稳,像在检查一件器皿的釉面有没有裂纹,指腹沿着外缘慢慢按过去,遇到稍紧的地方就停一停,用指尖轻轻打圈。


“外阴部皮肤完好,无破损。”他念一句,柳姨就在旁边记一句,“敏感度测试,左侧开始。”


李雪瑶感觉那根手指往左边偏了偏,在某个位置轻轻一压,她腰不受控制地弹了一下,喉咙里差点漏出声音来,赶紧咬住下唇。陈医生等了两秒,又按了一下同样的地方,这次她提前绷紧了腿,可柳姨的手还扣在她膝盖上,绷不回去,那一压还是清清楚楚地传上来,小腹里头像有根弦被人拨了一下,又酸又麻。


“左侧反应明显。”陈医生在表格上写了几个字,换到右边。右边更糟,他还没怎么用力,李雪瑶就感觉穴口那一圈肌肉自己跳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里头往外推。她臊得脚趾头都蜷起来了,脚跟蹭着床单往下缩,柳姨扣着她膝盖不让缩。


“别动。”柳姨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陈医生换了一根手指,这回沾的凝胶更多,凉意顺着往下淌,李雪瑶感觉到有东西正往里头探,不紧不慢,一寸一寸,像在量一条通道有多深。她闭紧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学校体检时女医生戴手套的样子,可那会儿是隔着帘子,旁边还有小琪嘻嘻哈哈说话,现在她躺在一张铁架床上,两条腿被掰开,一个陌生男人在往她身体里伸手指,旁边还有个穿旗袍的女人按着她的膝盖报数。


“进得去。”陈医生声音平得很,“内壁紧,有阻力,但能进。润滑不够,加药膏。”


柳姨松开一只手,从推车上拿了另一管,拧开递给陈医生。这回挤出来的膏体是乳白色的,稠一些,陈医生在指腹上匀开,重新探进去。李雪瑶感觉里头被涂了一层温热的油,那热度慢慢化开,原先干涩的通道开始发滑,指头进出时带出一点黏腻的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她脸烧得厉害,把脸埋进枕头里,可耳朵不听使唤,那声音一声一声往脑子里钻。


“蠕动反应。”陈医生停住手指,等了几秒,“吸附力中等偏强,比上次记录有进步。柳姨,你那边记一下,刺激后三十秒内出现收缩。”


柳姨低头在本子上写,笔尖沙沙响。李雪瑶听见“上次记录”三个字,想起自己不是第一次被这样检查,可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在哪儿,她脑子里一团浆糊,只记得有人掰过她的嘴看牙,有人拿尺子量过她的肩宽和腰围,那些片段碎得拼不起来。


陈医生把手指抽出来,换了只新的手套,这回沾的是另一种膏,颜色偏黄,气味更冲一些。他拍了拍李雪瑶的胯骨:“翻身,侧过去,膝盖往胸口收。”


“还要查?”李雪瑶撑着床面想坐起来,柳姨一只手压在她肩头,不轻不重地把她按回去。


“后头也得看。”柳姨说,“前头后头是一套,缺一样都不算完。”


李雪瑶翻过身去,侧躺着把膝盖往胸口收,睡裙下摆堆在腰上,内裤被陈医生从后头扯下来,卡在大腿弯里。她感觉到冰凉的凝胶抹在后穴口,那地方从来没被这样碰过,凉意一激,括约肌猛地缩紧。陈医生用指腹在周围转圈按了按,等那圈肌肉松下来,才试着往里头探。李雪瑶把脸埋进枕头里,指甲抠着床单,感觉有东西在慢慢撑开,不算疼,可那种被从后头撑满的感觉太陌生了,她甚至能感觉到指节的形状,一节一节往里送,送到第二个指节时停住了。


“后庭紧致度好,弹性一般。”陈医生又记了一笔,“先用药膏养一养,每天早晚各一次,柳姨你盯着。”


柳姨应了一声,从推车上拿了两盒药膏、一包棉签,搁到折叠桌角上。陈医生抽出手指,把用过的凝胶管和手套丢进推车底下的污物桶,摘了手套洗手,水声哗哗的,李雪瑶还趴在床上没动,腿弯里凉飕飕的,后头那圈肌肉一抽一抽地跳,像还没从刚才的撑开里缓过来。


“敏感度可以继续提高。”陈医生擦干手,在表格末尾签了名,“药膏早晚各一次,前头后头都抹匀,抹完等五分钟再穿内裤。调养餐单我写好了,高蛋白,少油盐,每天加一顿蹄花汤,胸要长,底子得先养起来。”他把签好字的表格撕下来递给柳姨,又看了李雪瑶一眼,“过三天我再来复查,到时候测一次耐受度。”


李雪瑶撑着床面坐起来,把内裤拉回去,睡裙扯下来盖住膝盖。她低头看见折叠桌角上那两盒药膏,白底蓝字,上头印着某某生物科技,她没听过这牌子。柳姨把药膏和棉签收进一只布袋里,袋子口一抽,搁到床头柜上。


“听见了?早晚各一次,自己抹。”柳姨把布袋带子系紧,“抹完把时间记在纸上,我每天来查。少一次,加十次规矩课。”


陈医生推着空推车往外走,轮子碾过门槛又咯吱一声。阿豹跟出去,铁门在他身后合上,锁舌咔嗒落进槽里。柳姨没急着走,站在床边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搭在椅背上,回头看了李雪瑶一眼。


“今天下午开始规矩课加一项,抹完药膏之后来见我,当着我的面再抹一遍,我看看你手法对不对。”


李雪瑶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咬着嘴唇没吭声。柳姨也不逼她回答,拎起布袋和围裙走到门口,手搭在把手上又停住,没回头:“你身体比嘴老实。刚才陈医生手指头进去,你那地方自己吸着不放,我可看见了。苏婉在监控里也看见了。”


李雪瑶猛地抬头,目光扫过天花板角落,果然在无影灯旁边看到一个黑色的小圆点,镜头正对着床面。她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抓起枕头想把脸埋进去,又觉得太丢人,硬生生把枕头放下来抱在怀里,下巴抵在枕头上,眼睛盯着床单上一块洗不掉的旧印子。


柳姨拉开门走了。走廊里传来她跟阿豹说话的声音,听不太清,只听见“下午两点”和“规矩课”几个词。


李雪瑶在床上坐了很久,直到走廊灯又灭了一轮,才慢慢挪到床头柜前,把那只布袋打开。两盒药膏并排放着,一盒写着“外用一号”,一盒写着“外用二号”。她拧开一号的盖子闻了闻,薄荷味,跟陈医生手套上沾的一样。她盯着那管药膏看了半天,把盖子拧回去,又打开,又拧回去。


最后她把药膏搁在枕头边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无影灯旁边那个黑点还亮着,针尖大的红点一闪一闪。她翻了个身把脸朝向墙壁,心想:抹就抹,反正没人看着。


可她知道,那个红点正对着她的后背。


暴露的第一课

那天下午两点差十分,走廊尽头的灯忽然全亮了。


李雪瑶正靠在床头盯着那管药膏出神,被骤然泼进来的白光刺得眯起眼。地下室原本只亮着两排昏黄的壁灯,这会儿连头顶积了灰的日光灯管都嗡嗡地闪起来,照得铁笼里的矮床、便盆和那只旧床头柜纤毫毕现。她下意识把睡裙领口往上提了提,虽然屋里没别人,可突然亮成这样,好像连墙缝里都藏着眼睛。


铁门锁舌弹开的声响比平时急。阿豹站在门口,黑T恤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那截盘着的青黑色纹身。他没进来,只偏了偏头朝走廊方向示意:“出来。苏小姐在楼上等。”


李雪瑶攥着睡裙下摆没动:“去哪儿?”


“问那么多。”阿豹把门推到最大,手扶在门框上,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自己走,别让我拖。”


她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跟着阿豹穿过那条头顶滴水的走廊。拐角处堆着几只纸箱,箱口露出半截塑料包装带,她瞥见上面印着“外用二号”的字样,跟床头那盒一模一样,心里咯噔一下。阿豹走得不快,步子却大,她得小跑着才能跟上,睡裙下摆时不时蹭到小腿肚,凉飕飕的。


上了一段铁楼梯,推开一扇包着黑色皮革的门,光线陡然变了。这房间比地下室大出两三倍,四面墙贴着暗金色暗纹壁纸,顶上挂一盏水晶吊灯,没全开,只亮了靠墙一圈的射灯,光柱斜斜打在房间中央一面落地镜上。镜子足有一人多高,边框雕着缠枝花纹,擦得能照出人影。镜子前铺一块奶白色长毛地毯,旁边搁一把高背椅,苏婉就坐在那椅子上,翘着腿,手里转着一支细长的银色烟管,没点着,只当作指间玩物。


她今天穿一件黑色紧身针织裙,领口开得低,栗色长卷发拢到一侧肩头,耳垂上坠着两枚拇指盖大的金圈耳环。见李雪瑶进来,她拿烟管尾端点了点地毯中央:“站那儿。”


李雪瑶光脚踩上长毛地毯,脚趾陷进绒毛里,有些发痒。她站定,发现自己正对着镜子,镜子里映出她那张没上妆的脸——十八岁的眉眼还带着学生气,杏眼圆睁,嘴唇抿成一条线,黑长直发从肩头垂下来,发尾有些毛躁,是三天没好好梳洗的样子。身上那件宽大睡裙是阿豹从地下室柜子里翻出来的,灰扑扑的棉布,领口松垮,下摆到膝盖下面,穿在她身上像套了只面粉袋。


苏婉站起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声响。她绕到李雪瑶身后,对着镜子里的她端详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她睡裙后领往下扯了扯,露出后颈和一小截脊背。李雪瑶往前缩了一下,被苏婉按住肩膀。


“柳姨昨天教你的,忘干净了?”苏婉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带着笑,气息拂在她脖颈上,“当着我的面再抹一遍药膏——我看看你手法对不对。”


李雪瑶耳根发烫:“我……早上抹过了。”


“早上是早上,现在是现在。”苏婉松开她肩膀,走回椅子前坐下,从旁边矮几上拿起一只布袋,正是柳姨昨天收走的那只,袋口抽开,两盒药膏并排躺在里头,“自己脱。”


李雪瑶站着没动。


苏婉也不催,拿烟管轻轻敲着椅子扶手,笃、笃、笃,每一下都敲在她心口上。阿豹还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两手抱臂,脸朝着走廊,似乎对屋里的事不感兴趣,但也没走。


“阿豹,”苏婉忽然开口,“把灯全打开。”


阿豹伸手在门边墙上摸了一把,啪、啪、啪连按三个开关,水晶吊灯上的几十只小灯泡同时亮了,白光倾泻下来,照得李雪瑶几乎睁不开眼。她抬手挡了一下,等眼睛适应过来,发现镜子里自己整个人被照得纤毫毕现,连睡裙上洗不掉的淡黄污渍都清清楚楚。


“脱。”苏婉又说了一遍,这回声音短了,尾音往下压。


李雪瑶手指捏住睡裙肩带,慢慢往下褪。棉布滑过肩膀、胳膊,堆在脚踝上。她弯腰把睡裙捡起来叠了两折,放在地毯边沿,然后直起身,双手下意识交叉护在胸前。她身上只剩一件浅粉色棉布内衣和一条同色内裤,都是三天前被绑来时穿的,内衣洗得有些发白,钢圈微微变形,肩带松垮垮挂在胳膊上,罩杯空荡,衬不出什么曲线。可她皮肤白,被灯光一打,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瓷,透着一种自己都陌生的脆弱。


苏婉歪头看着镜子里那个护胸弓背的影子,嗤笑一声:“手放下来。”


李雪瑶没放。


苏婉朝柳姨抬了抬下巴——李雪瑶这才注意到柳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镜子侧后方,墨绿旗袍外罩了件白棉布围裙,手里握着那把窄长戒尺,尺面泛着水光,像是刚用湿布擦过。柳姨走过来,戒尺轻轻落在李雪瑶手背上,啪地一声脆响,不重,但足够让她条件反射地缩回手。


“放下来。”柳姨语气平平的,“规矩课第一项,主人让你露的时候,不许遮。”


李雪瑶咬着下唇把手垂到身侧,肩膀却不由自主往里扣。苏婉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左边内衣的肩带,慢慢往下拉,布料从肩头滑到上臂,罩杯歪下来,露出半边胸脯。李雪瑶猛地抬手想捂,被苏婉一把攥住手腕反拧到背后。


“站直。”


苏婉另一只手扯下右边肩带,内衣彻底松脱,挂在腰间。她拿指尖点了点李雪瑶的脊背:“挺起来。别让我说第三遍。”


李雪瑶闭着眼把胸口挺了出去。镜子里,她那张清汤挂面的脸和骤然暴露的上半身形成一种刺目的反差——锁骨细瘦,胸脯不大,乳尖因为凉空气和羞耻感缩成小小的两点,被灯光照得颜色都淡了。腰细得能看见肋骨下缘的轮廓,小腹平坦,肚脐眼是浅浅一道竖缝。而站在她身后的苏婉,黑裙包裹下的曲线丰腴饱满,两相对照,像把一棵还没长开的嫩苗摆在一朵盛放的芍药旁边。


“你看看你,”苏婉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又低又软,“这张脸多乖,多清纯。可这身子光溜溜站在这儿,给男人看,给女人看,给镜子看——你自己看。”


李雪瑶眼皮颤了颤,没敢睁。


“睁眼。”苏婉退开半步,“看镜子里那个不要脸的自己。”


她慢慢睁开眼睛。镜中人咬着下唇,眼眶泛红,半裸着上身站在明晃晃的灯光下,身后还站着两个女人和一个男人——阿豹不知什么时候把脸转过来了,虽然只扫了一眼就偏开头去看墙角的纸箱,可那一眼足够让李雪瑶浑身的血都往脸上涌。


“阿豹,别走。”苏婉头也不回地说,“就在那儿看着。她得习惯。”


阿豹喉结动了一下,闷闷地应了声“嗯”,重新把目光转回来,这回没再躲,就直愣愣盯着地毯边沿,余光里全是李雪瑶白花花的肩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抱臂的手指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黑T恤胸口那块布料被胳膊勒出几道褶。


苏婉把李雪瑶腰间挂着的内衣扯下来,扔到阿豹脚边。浅粉色棉布团成一卷,落在黑皮鞋旁边,阿豹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看见没有?”苏婉对李雪瑶说,“你身上掉下来的东西,人家连捡都不屑捡。可你这身子,他倒是愿意看。”


李雪瑶腿根开始发颤。她并拢膝盖,大腿内侧的肉绷得紧紧的,可越紧张越觉得那地方不争气——内裤底裆好像洇开了一小片潮意,凉丝丝贴着皮肤,她不敢低头去看,只盼着没人注意。可柳姨的目光偏偏往下扫了一眼,跟苏婉交换了个眼色,没说话。


“站好了,把腿分开。”苏婉拿烟管点了点她脚踝,“跟肩一样宽。”


李雪瑶把脚往两边挪了挪,地毯绒毛钻进脚趾缝,痒得她蜷了蜷脚背。


苏婉绕到她侧后方,手指顺着她脊椎往下滑,从后颈一直划到尾骨,指甲刮过皮肤留下一道淡红印子。李雪瑶绷紧了背,肩胛骨耸起来,又被苏婉按下去:“放松。绷这么紧,一会儿抹药膏怎么抹得进去。”


柳姨把布袋递过来,苏婉没接,只朝李雪瑶抬了抬下巴:“自己来。一号先抹。”


李雪瑶接过布袋,手指头有些僵,解了半天才把抽绳解开。她拧开一号药膏的盖子,薄荷味散出来,跟昨天陈医生手套上的一个味儿。她拿指尖挑了一小坨,犹豫着往哪儿抹——柳姨昨天当着陈医生的面教过她,药膏要抹在阴道口和会阴,里外都得照顾到。可这会儿当着阿豹的面,她手怎么也伸不下去。


“磨蹭什么。”苏婉声音冷了,“要我帮你?”


李雪瑶摇头,蹲下身把内裤脱了,叠好放在睡裙旁边,然后半跪在地毯上,侧过身背对着阿豹,沾了药膏的手指往腿间探。她看不见镜子里自己的动作,但能听见苏婉高跟鞋绕着她慢慢踱步的声响,鞋跟一下一下敲在地板上,像在数她的秒数。


药膏触到穴口的时候她整个人打了个激灵。薄荷凉意混着某种微微发热的成分渗进去,穴口肌肉不受控制地缩了一下,把她的指尖吸住了。她慌慌张张抽出手指,又多挑了些药膏往里送,这回有了准备,咬着牙把指腹贴在阴道内壁上转了小半圈。里面又湿又热,药膏化开之后滑腻腻的,她分不清是药膏还是自己出的水,只觉得手指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小缕透明的丝,赶紧在睡裙上蹭掉了。


“二号。”苏婉说。


李雪瑶换了盒子,这回是后庭。她更不敢看阿豹了,把脸朝着镜子方向侧过去,手指绕到身后,凭着昨天柳姨教的法子慢慢往里送。后穴比前面紧得多,药膏抹上去半天才化开,她手指头转得笨拙,弄了半天才觉得差不多了,抽出来的时候指节上沾着混了药膏的黏液。


柳姨在旁记录:“一号涂抹均匀度尚可,手法生疏。二号进入深度不足,括约肌紧张未缓解。”


苏婉嗯了一声,走回椅子坐下:“行了,起来吧。”


李雪瑶撑着地毯站起来,膝盖有些发软。她伸手想去够睡裙,被苏婉拿烟管敲了下手背:“谁让你穿了?”


“……”


“就这么站着。让阿豹看清楚了,你身上哪儿抹了药,抹成什么样。”


阿豹这回没再扭头。他盯着李雪瑶看了足足十几秒,目光从她泛红的耳根移到锁骨,又往下扫过胸脯和并拢的腿缝,最后落在地毯上那团浅粉色内衣上。他舔了下嘴唇,喉结又滚了一回,然后别开脸,闷声说:“苏小姐,差不多了吧。”


“差得多。”苏婉偏过头看他,笑了一声,“你急什么?又没让你上手。”


阿豹不吭声了,把两只手插进裤兜里,肩膀绷得比刚才还紧。


苏婉站起来,走到李雪瑶面前,把烟管横在她下巴底下往上一抬:“记住今天。以后每天这个时间,自己把衣服脱干净站到镜子前面,等我来检查。哪天我来的时候你还穿着东西,加十次规矩课,再加一次阿豹亲自看着你抹药。”


李雪瑶垂着眼皮点了下头。


“说话。”


“……记住了。”


苏婉这才满意,把烟管往矮几上一搁,拎起手包往外走。经过阿豹身边时她停了一步,声音放轻了:“今晚把她那件内衣洗了还回去。明天她要是敢穿着睡,你告诉我。”


阿豹闷闷地应了声是。


柳姨收起布袋和戒尺,经过李雪瑶身边时低声说了句:“药膏抹完把时间记纸上。明天我查。”然后跟着苏婉出了门。


铁门合上之后,屋里就剩阿豹和李雪瑶两个。阿豹从裤兜里抽出手,弯腰捡起地上那件浅粉色内衣,团了团攥在手里,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李雪瑶还光着上半身站在地毯中央,两只手不知道该捂哪儿,最后交叉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穿上吧。”阿豹把睡裙从地上勾起来扔给她,声音比平时粗,“明天……明天别让我再看见你光着。”


他拉开门走了,这回没锁。李雪瑶抖开睡裙套上,蹲下来捡起内裤往腿上蹬,手指头还在打颤。她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镜中人头发散乱,嘴唇上留着刚才自己咬出来的浅浅牙印,睡裙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半截肩膀。


她把领口扯正,又看了一眼。然后伸手把镜子掰了个角度,让它对着墙。


可掰过去之后她又站了一会儿,慢慢把镜子转回来,对着自己。


明天还得站在这儿。


镜前羞耻

第二天上午,铁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李雪瑶正坐在床沿上发呆,听见门轴响,整个人弹了起来,本能地把睡裙领口往脖子上提了提。


进来的是柳姨,一个人。墨绿旗袍外面罩了件短款的米色开衫,手里没拿戒尺,只托着一个巴掌大的深红绒布盒子,另一只手里拎着个小纸袋。她反手把门带上,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面镜子上,笑了一下。


“镜子转回来了?”


李雪瑶没吭声,手指揪着睡裙的荷叶边。


柳姨把绒布盒子放在矮几上,又把纸袋搁在旁边,走到镜子跟前,伸出食指在镜面上抹了一道,看了看指尖,没灰。她这才回过身来,上下打量李雪瑶,语气不重,却透着不容商量的意思:“昨晚的药,按时抹了?”


“抹了。”


“记录呢?”


李雪瑶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对折的纸,递过去。柳姨展开看了一眼,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时间、次数、抹药后的感受,最后一行还空着。柳姨把纸折好,没还给她,收进了开衫内袋里。


“今天不验药。”柳姨在矮几边的椅子上坐下,膝盖并拢,腰背挺得笔直,“今天练站。”


李雪瑶愣了愣:“站着?”


“你昨晚光着站那儿,两只手忙得跟什么似的,一会儿捂胸一会儿挡腿,肩膀缩得像只鹌鹑。”柳姨抬了抬下巴,指向镜子,“凤楼里的藏品站出去,是要人看的。你连自己都不敢看,怎么让人看?”


她打开那个绒布盒子。里面躺着一支口红,珊瑚色,管身细长,镶着一圈碎钻,看着就贵。李雪瑶认得出来,苏婉嘴上常是这种颜色。


柳姨把口红旋出来一截,朝李雪瑶招了招手。


“把睡裙脱了。”


李雪瑶的指尖在裙摆上收紧。她看了一眼门口,门关着,可这扇门随时可能被人推开。昨天是阿豹,今天是柳姨,明天呢?


“脱。”柳姨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像戒尺敲在桌面上,“别让我说第三遍。”


李雪瑶咬着下唇,把睡裙从头顶扯下来,叠了叠放在床尾。她今天里面穿着的是昨晚洗干净的那套浅粉色内衣,肩带细,罩杯薄,胸前那两团肉只被兜住一半,乳沟挤出一条浅浅的沟。她下意识把两条胳膊横在胸前。


柳姨没动气,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两只手搭上她的肩,把她往镜子前面推。李雪瑶赤脚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被推到镜前,离镜面不到一尺远。


“抬头。”


李雪瑶抬起下巴。


“再抬。”


她又仰了一点,镜子里映出她白净的脖颈和绷紧的下颌线。


“挺胸。”


她试着把背挺直,可胸脯一挺出去,内衣里那两团肉就跟着往前送,乳尖隔着薄布隐隐约约顶着。她立刻又想含胸。


柳姨的手从她肩头滑下去,不轻不重地按在她后背肩胛骨中间:“挺住。松一次,加一分钟。”


李雪瑶只好把背绷直,胸口被迫往前顶,镜子里那副半裸的身体她躲都躲不开。黑长直的头发散在肩上,脸还是那张清纯的脸,杏眼、白皮肤、嘴唇因为咬过而微微泛红。可脖子以下,胸口被内衣勒出的弧度,腰侧的曲线,还有小腹上那层薄薄的软肉,全都在镜子里明明白白摆着。


“手背到身后。”柳姨绕到她侧面,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细长的东西,不是戒尺,是一根包着软皮的教鞭,比戒尺轻,“两只手在腰后头交叉握住,手背贴着手背。”


李雪瑶照做了,两只手在身后扣在一起,肩膀被迫往后打开,胸脯便挺得更突出。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不许躲。”


李雪瑶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她看着自己挺着胸、双手背在身后、只穿着内衣站在那里的样子,耳根一点点烫起来。镜中人看上去像是被谁摆好了姿势等着拍照,又像是陈列在橱窗里的什么东西,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柳姨的教鞭点了点她的下巴:“低头了。”


李雪瑶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把视线往下挪了,正盯着地毯上的花纹。


“啪。”教鞭落在她臀侧,隔着内裤的薄布,力道不大,却响得清脆。李雪瑶整个人一激灵,臀肉上浮起一道浅浅的红痕。


“抬头,看自己。”柳姨说,“我打一下你低一次,自己数着。”


“啪。”又一下,落在另一边臀侧。


“一。”李雪瑶从牙缝里挤出声。


“看哪儿呢?”


“看镜子。”


“看镜子里哪儿?”


“看……看我自己。”


“说清楚。看自己的什么?”


李雪瑶张了张嘴,喉咙发干。镜子里那个挺着胸、双手背在身后的人好像不是她,可那确实是她。她看见自己的锁骨,看见内衣肩带勒出的浅浅印子,看见胸口那一道沟。她把这些词含含糊糊地往外吐:“看我的……胸,还有……”


“还有?”


“……腰。”


柳姨这才把教鞭收回去,从绒布盒里取出那支口红,旋出更多一截。她走到李雪瑶左侧,用口红在她锁骨窝里点了一下,冰凉的膏体贴着皮肤,李雪瑶缩了缩脖子,被柳姨用另一只手扣住后脑勺固定住。


“别动。”


口红从锁骨窝出发,沿着锁骨往肩头画了一条笔直的线。柳姨画完左边,又转到右边画对称的一条。然后她在李雪瑶左边胸口上方,也就是内衣罩杯上缘那道弧线上方,画了一道短短的横线,接着是右边。


“知道为什么画这几道吗?”柳姨退后一步,端详着自己的手笔。


李雪瑶摇摇头,又想起什么,赶紧补了一句:“不知道。”


“锁骨这两条,是领口线。穿露肩的衣裳,领口最多开到这儿,再往下就俗了。”柳姨用教鞭虚虚点了一下,“胸口这两道横线,是视线落点。男人看你,第一眼看脸,第二眼就往下掉。你得知道让他们掉到哪儿停住。停在锁骨,是清高;停在胸口这道线,是风情;再往下,就成街边拉客的了。”


李雪瑶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她从来没听过有人用这种口气把男人的视线拆开来分析,还说得这样直白,好像她是一件货物,要研究怎么摆才能卖个好价钱。


“藏品要懂得把视线往最勾人的地方引。”柳姨走到她侧后方,教鞭轻轻点在她腰窝,“你以前那套宽大校服,把什么都藏起来,那是浪费。现在这副身子,藏着才是罪过。”


“我……我没想引谁看。”李雪瑶小声说。


“没想引,跟你不会引,是两码事。”柳姨把口红搁回盒子里,“不会可以学。从今天起,你每天对着镜子站一刻钟。抬头、挺胸、手背后头。站的时候自己琢磨:镜子里这个人,眼睛往哪儿看最舒服,脖子怎么歪最显长,腰怎么拧最显细。琢磨明白了,再站给我看。”


李雪瑶抿着嘴没说话。


柳姨在椅子上重新坐下,翘起一条腿,旗袍下摆滑开一道缝,露出保养得宜的小腿。“现在考你。”她抬了抬下巴,“你身上最敏感的三个地方,说出来。”


李雪瑶的脑子嗡了一声。


“我……”


“别支支吾吾。你自己的身体,自己不知道?”


李雪瑶确实知道。昨晚抹药的时候她就知道了。药膏抹在胸口那两点上,凉丝丝的,可过不了一会儿就开始发热,热得她忍不住用手背去蹭,蹭完了又后悔。还有后腰往下那块地方,抹药的时候手指才碰到,两条腿就软了一下。再就是腿根内侧,靠近那道缝的地方,药膏化开之后又滑又痒,她夹着腿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半天才睡着。


可这些东西怎么说得出口。对着柳姨那张不动声色的脸,对着镜子里自己那副被画了口红线的身体,她张了几次嘴,话到嘴边就碎成了气音。


柳姨等了她半分钟,见她还是说不出来,倒也没发火,只是把教鞭往矮几上一搁,声音平了下来:“说不出来,就是还没想明白。没想明白,就跪着继续想。”


“跪?”


“跪在镜子前头,脸朝着镜子。上半身挺直,手背后头,不许坐脚后跟上。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开口说。说对了,起来。说不全,就继续跪着。”


李雪瑶看了一眼地面。地毯倒是软的,可跪十分钟,膝盖也得疼。


“跪。”


她慢慢弯下膝盖,跪在了镜子正前方。这个角度,镜子里映出她整个上半身,从头顶到腰线,锁骨上那两条口红线和胸口那两道横线清清楚楚。她双手背在身后,腰挺着,胸脯往前送,目光正对着镜中自己的眼睛。


柳姨不再说话了,从纸袋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慢条斯理地喝起茶来。屋里静得能听见杯盖搁回杯口的轻响。


五分钟过去,李雪瑶的膝盖开始发酸。她试着把重心往前挪了挪,胸口便更挺了,镜子里那两团肉在薄薄的内衣里沉甸甸地坠着,乳尖因为凉空气和药膏残留的刺激,慢慢硬了起来,把布料顶出两个小小的凸点。她羞得想低头,可一低头,柳姨的教鞭就在旁边轻轻敲一下地面,她只好又把脖子直起来。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开始琢磨。锁骨上那两条线,确实让人的目光先落在脖子和锁骨之间那块皮肤上,显得脖子长。胸口那两道横线呢?她试着把肩膀往后展了展,胸一挺,视线自然就落到那两道线附近,再往下就是被内衣兜住的饱满弧度。她忽然明白柳姨的意思了,这两道线就像路标,告诉看的人“到这儿为止刚刚好”。


想着想着,她的目光又挪到自己脸上。镜中人脸红得厉害,可眼睛亮亮的,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不堪。下巴微微抬起来的时候,脖子那条线确实好看。


“想明白了?”柳姨放下茶杯。


李雪瑶咽了口唾沫,声音细得像蚊子叫:“第一个……是胸口。”


“胸口哪儿?”


“……乳尖。”这两个字说出来,她恨不得把舌头咬掉。


“第二个。”


“后腰……往下。”


“说清楚。”


“后腰和……屁股上面那块。”


“第三个。”


李雪瑶闭了闭眼:“大腿根,里面。”


柳姨这才露出一点笑意,很淡,像是老师看见学生总算答对了一道基础题。“起来吧。”


李雪瑶撑着发麻的膝盖站起来,两条腿还在打晃。


“记住了,这三个地方,以后就是你的本钱。”柳姨站起来,把教鞭收进绒布盒子里,又指了指纸袋,“里头有一瓶新的润体膏,洗完澡自己抹。抹完把这三个地方的感觉写下来,明天我要看。”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回过头来:“镜子别掰过去了。今晚睡觉前站一刻钟,按今天教的姿势。我会抽查。”


门关上之后,李雪瑶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到镜子前面。锁骨上的口红印还在,胸口那两道横线也还在。她伸手想擦,指尖碰到锁骨的时候又停住了。镜子里的人挺着胸站在那里,确实比昨天缩着肩膀的样子好看些,虽然她自己不愿意承认。


她低头看了看膝盖,跪得红了一片。然后她鬼使神差地,又把双手背到了身后,挺了挺胸,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几秒。


看完了才慌忙松开手,抓起睡裙套上,蹲下去翻那个纸袋。润体膏是白色瓷瓶,拧开盖子有一股淡淡的药味,跟昨晚那管药膏不太一样。她盯着瓷瓶看了半天,到底没敢现在就抹。


她把瓷瓶塞到枕头底下,躺下来盯着天花板。镜子里映出她躺在床上的半个身子,睡裙下摆卷到了大腿根。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还得站。还得说那些话。还得写抹完药的感觉。


枕头闷住了她一声极轻的呜咽。


药与饮食

第二天早上李雪瑶是被一阵敲门声弄醒的。她迷迷糊糊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刚过,昨晚设的闹铃还没响。门外的叩击不急不缓,三下,停一停,再三下,像是敲的人笃定她一定在里面,也笃定她不敢不开门。


她爬起来的时候腰酸得厉害,膝盖后面那根筋一扯就疼。昨晚站了一刻钟,按柳姨教的姿势,双手背在身后挺着胸,对着镜子看自己。看到后来她开始走神,盯着锁骨上那两道已经淡了的红线,琢磨柳姨走之前说的“明天我要看”到底是要看什么,是看她写的字,还是看她抹完药之后的变化。想着想着闹钟响了,她赶紧把睡裙一脱钻进被子里,倒是很快就睡着了,连梦都没做。


门外又敲了三下。


“来了。”她哑着嗓子应了一声,从床上扯了件外衫披上。这间屋子是苏婉安排给她的,比地下室那间强了不止一点,有窗,有独立的小卫生间,衣柜里挂着几套换洗衣物,从睡裙到内衣到外出的裙子一应俱全,全是苏婉的尺码改小一号送过来的。李雪瑶平时只敢穿睡裙,那些裙子太短,短到她一弯腰就能露出半个臀线,她碰都不碰。


门开了一条缝,外面站的是阿绫。女侍者今天换了身黑金制服,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别在耳后,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盖着银盖,旁边还立着一张对折的卡片。


“陈医生让你八点前去一趟诊室。”阿绫把托盘递过来,眼睛在李雪瑶脸上扫了一圈,又飞快地垂下去,“这是今天的早饭,陈医生交代你现在就吃,吃完把卡片上的东西填好带过去。”


李雪瑶接过托盘,阿绫没有多留,转身就走,鞋跟在走廊地砖上敲出一串清脆的响,越走越远。


关上门,她把托盘搁在窗边的小桌上,掀开银盖。里面是一碗汤,颜色很深,浮着几粒枸杞和枣子,气味倒不难闻,有点像当归炖鸡,但底下沉着一些她认不出来的褐色碎末,还有一层薄薄的油花。旁边一碟切得整齐的膏状物,半透明,琥珀色,闻着有股淡淡的甜,像蜂蜜又像某种熬稠的果酱。还有一只白煮蛋,两片全麦面包,一小碟凉拌菜心。分量比她平时吃的早饭多出将近一倍。


卡片是那种硬质卡纸,上面印着表格,抬头写着“每日饮食与体征记录”,底下分了几栏:晨起体重、胸围、腰围、臀围、三餐内容、身体反应备注。最后一行用红笔圈出来:“连续记录,不得漏填,陈医生每周汇总。”


李雪瑶盯着“胸围”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把卡片翻过去扣在桌上,好像这样就能假装没看见。她坐下来先把汤喝了,味道比预想的好,药材味不冲,入喉温热,一碗下去胃里熨帖得很。那碟琥珀色的膏她犹豫了半天,用筷子尖挑了一点尝,甜的,口感像很稠的果冻,抿一抿就化了,咽下去之后舌根有一点点苦。她皱着眉把整碟吃完了,又剥了鸡蛋,就着面包和菜心把早饭扫了个干净。吃完才想起来自己连脸都没洗牙都没刷,对着空碗碟发了会儿呆,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话了。


八点差十分她换了身干净衣服出了门。走廊里安安静静的,这层楼是柳姨管的区域,不像地下室那么阴冷,墙面刷着米白色的漆,挂着几幅山水画,乍一看像酒店。但李雪瑶知道每扇门背后都有监控探头,头顶的灯罩里也藏着针孔,她刚来那两天试过往反方向走,还没走到楼梯口就被阿豹堵回来了,男人一句话没说,只用手指点了点她,又点了点她身后的走廊,她就乖乖掉头了。


诊室在走廊尽头往左拐,门半掩着,里面亮着白光。她敲了两下门框,陈医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进来。”


诊室不大,靠墙一排铁皮柜,中间一张检查床,床边立着带轮子的器械架,上面摆着几样她叫不出名字的工具,还有一摞一次性手套。陈医生坐在桌后翻一本硬壳文件夹,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中段,白大褂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细长苍白的手指。听见她进来也没抬头,只用笔尖点了点桌角一张椅子。


“坐。”


李雪瑶坐下来,把填好的卡片放在桌边。陈医生翻了两页才拿起来看,目光在“体重”那栏停了一下,又往下扫到体征数据,眉头微微动了动,拿过旁边的计算器按了几下,在本子上记了一串数字。


“这几天吃得怎么样?”


“按你给的餐单吃的。”李雪瑶声音不大,但比前几天稳了些。她确实没偷懒,柳姨每天晚上会检查她的餐盘,剩了就要挨训,她不想再被戒尺敲手背。


“药膏呢?昨晚抹了没有?”


“……抹了。”


“哪里?”


“胸口和……”她卡了一下,“大腿根。”


“用完了什么感觉?”


李雪瑶抿了抿嘴。昨晚洗完澡她对着那瓶润体膏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最后是背对着镜子抹的,先把胸口抹匀,再蹲下来抹腿根。药膏刚上身的时候凉丝丝的,过了一两分钟开始发热,不是烫,是那种从皮肤底下慢慢往外拱的温热,尤其乳尖周围,热得她忍不住用手背去贴,贴上去又觉得羞,赶紧拿开。腿根更麻烦,她抹的时候手指多少蹭到了内裤边上,药膏沾上布料,那点热就闷在里头散不出去,走路的时候两腿稍微一磨,就有一阵说不上来的酥麻。


“热。”她选了个最保守的说法,“有点烫。”


“正常。”陈医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扁平的玻璃罐,里面是淡黄色的膏体,比昨晚那瓶更稠,颜色也更深一些,“前三天用的是基础方,促进循环和皮肤代谢。从今天开始换加强方,涂法一样,但范围要扩大,胸口整个前胸都要涂到,腿根往上扩到小腹,往下到大腿中段。早晚各一次,用量比之前多一倍。”


他把玻璃罐推过来,又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打印纸:“饮食从今天起加两样。早上那碗汤是调气血的,你喝完了,以后每天都要喝完。那碟膏是营养膏,用山药、黄精和几味温补的东西熬的,专门养胞宫和乳腺。午饭加一道炖品,晚饭后半小时再加一小盅。你的身体底子太薄,光靠涂药不够,得从里面养。”


李雪瑶接过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每日食谱,早中晚加两次加餐,每样都标了克数。她扫了一眼,发现主食的量比她平时吃的多,肉类也多了,还专门列了“每日必饮”一栏,写着“炖汤一盅,药酒一小杯”。


“药酒?”


“用当归、川芎和玫瑰花泡的,度数很低,主要是活血。”陈医生摘下眼镜擦了擦,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你不喝酒也得喝,一小杯,一口的量,不醉人。喝完了身体会发热,正常。”


李雪瑶把纸折好攥在手里,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陈医生,这些……要吃多久?”


“吃到你的身体达到标准。”陈医生重新戴上眼镜,站起来走到检查床边,拉开器械架下面的抽屉,取出一卷软尺,“过来,量一下。”


她站着没动。陈医生也不催,就那么拿着软尺等着,镜片后面的眼睛没什么情绪,像在看一件需要定期校准的仪器。李雪瑶磨蹭了几秒,到底还是走过去站到了他面前。


“外衫脱了,站直,脚跟并拢。”


她解开扣子把外衫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件浅灰色的棉质长袖,领口收得紧,下面是条到膝盖的居家裤。陈医生绕到她身后,把软尺从她腋下穿过去,在胸前拉平,读数的时候凑近看了一眼,记在手里的本子上。


“胸围八十三。”他绕到侧面,软尺往下挪到肋骨最细的地方,“腰围六十四。”再往下,绕到臀最宽处,“臀围八十八。”


李雪瑶脸已经红到耳根了。她以前体检也量过这些,但那是校医室,旁边还站着别的女生,大家嘻嘻哈哈的谁也没当回事。现在诊室里就她和陈医生两个人,门关着,软尺勒在身上的时候她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生怕胸口起伏大了显得不庄重。


陈医生记完了数字,退后一步打量了她两眼,目光从锁骨扫到腰线,再到腿,纯粹是评估性的,不带什么温度:“骨架小,骨盆窄,之前太瘦,皮下脂肪不够,所以曲线出不来。这几天的药膏已经开始起作用了,皮肤的光泽度比刚来的时候好一些,你自己摸应该能感觉到。”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臂,确实比之前滑了些,以前冬天腿上容易起干皮,这几天洗澡的时候觉得整条腿都润润的,不知道是药膏还是润体膏的功劳。


“内衣换了没有?”


“……什么?”


“你身上穿的这件,罩杯小了。”陈医生说得直截了当,“柳姨昨天跟我说你之前的尺码不合适了,让我提醒你换。衣柜里应该有新的,你回去试试,紧的不要穿,勒着影响发育。”


李雪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这件内衣是来的时候穿的那件,浅粉色,纯棉,无钢圈,她穿了快一年了。前几天穿的时候还没觉得怎样,今天早上套上之后确实有点勒,肩带调松了一格才勉强扣上,罩杯边缘压着乳肉,稍微一动就往上跑。她一直以为是这几天吃多了长胖了,没往别处想。


“可是……”她咬了咬嘴唇,“才几天。”


“几天足够有变化了。”陈医生回到桌后坐下,把玻璃罐和那张食谱一起推到她面前,“药膏里有促进腺体活跃的成分,加上营养膏和汤药从里面养,你的身体底子又年轻,反应快是正常的。柳姨没跟你说?身体会先于意志改变,你越抗拒,变化越明显。这是生理规律,由不得你信不信。”


这话跟柳姨昨晚说的几乎一模一样。李雪瑶攥着玻璃罐的盖子没吭声,心里有点堵,又有点说不清的慌。她想起昨晚站在镜子前,双手背到身后挺胸的时候,镜子里那个人的胸口确实比记忆里鼓了一点,当时她以为是姿势的缘故,没敢细看。


“回去把药膏抹上,中午饭按食谱吃。”陈医生已经低下头继续翻他的文件夹了,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冷,“明天早上过来称重,把新的体征数据填上。连续三天数据稳定的话,柳姨那边会给你安排下一阶段的训练。”


“什么训练?”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可以走了,“门带上。”


李雪瑶抱着玻璃罐和食谱出了诊室,走廊里还是安安静静的。她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先拉开衣柜翻内衣。衣柜最下面一层叠着五六件新内衣,她一件件翻过去,尺码从B到D都有,标签都没拆。她拿起一件B杯的看了看,又拿起C杯的比了比,最后鬼使神差地拿了件D杯的进了卫生间。


脱掉上衣和旧内衣,她对着镜子把新内衣扣上。罩杯还是有一点空,但比之前那件强多了,至少不勒了,肩带也不用调。她侧过身看自己的轮廓,从侧面看胸口确实比以前挺了一点,弧度更明显,乳尖顶着薄薄的罩杯内衬,轮廓清清楚楚。


她赶紧把衣服套回去,把旧内衣团起来塞进衣柜角落,想了想又拿出来叠好放在一边。换下来的旧内衣她没舍得扔,也说不上为什么。


中午的饭是阿绫送来的,除了食谱上列的菜,还多了一小盅炖品,揭开盖子是一盅奶白色的汤,里面炖着鸡腿和几片她认不出的药材。她按食谱把饭吃完,炖品也喝干净了,吃完收拾碗筷的时候发现小腹暖融融的,像贴了个暖宝宝,那种热从里面往外透,比药膏的热舒服得多。


下午柳姨来了一趟,进门先看她吃剩的碗碟,又让她把卡片拿出来检查。李雪瑶把早上填的那张递过去,柳姨扫了一眼体重和围度,从旗袍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身体反应备注”那栏添了几个字,李雪瑶凑过去看,写的是“乳胀感明显,皮肤转润,腰腹脂肪层增厚中”。


“柳姨……”


“嗯?”


“我是不是……胖了?”


柳姨把卡片还给她,在桌边坐下来,自己倒了杯茶:“你之前那不叫瘦,叫干。胸是平的,臀是瘪的,腰细是细,但一点肉都没有,摸上去硌手。现在长的是该长的地方,腰腹上多出来那层是保护内脏的,以后还会往臀和腿上走。你自己掂掂分量,是不是比来的时候重了?”


李雪瑶还真没称过。柳姨指了指墙角,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台电子秤。她走过去站上去,数字跳了跳停在一个数上,比她在学校体检时的体重多了将近四斤。四斤,才几天。


“这四斤里有一半是这两天喝进去的汤水,还有一半是药膏和营养膏催出来的。”柳姨端着茶杯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秤上的数字,又看了看李雪瑶的胸和腰,“明天早上空腹称,数据记在卡片上。以后每天都要称,体重和围度一起记,我要看趋势。”


李雪瑶从秤上下来,柳姨伸手在她腰侧捏了一把,捏完点点头:“手感比之前好,之前一捏一层皮,现在能捏起肉了。你自己摸摸。”她拉过李雪瑶的手按在腰上,李雪瑶隔着衣服捏了捏,确实比之前软了,以前腰上紧邦邦的什么也捏不住,现在能捏起薄薄一层。


“今天晚上抹完药,站完镜子,把内衣脱了睡。”柳姨往门口走,到门边又回头,“让皮肤透透气,药膏吸收得好些。明天早上陈医生那边称完重,过来找我,我给你换几件新内衣。”


“衣柜里不是有吗?”


“那些是均码的,不合身。我那儿有改好的,按你现在的尺寸收过腰、缩过底围的,穿着才托得住。”柳姨看了一眼她的胸口,嘴角弯了弯,“你明天就知道了,现在这件穿不了几天了。”


柳姨走了之后李雪瑶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把玻璃罐拧开闻了闻,味道比昨晚那瓶冲一些,带点辛辣。她等到晚上洗完澡才抹,按陈医生说的扩大了范围,前胸整个涂匀,又挖了一坨往小腹和大腿中段抹。这次热得更快,几乎一沾皮肤就开始发烫,胸口尤其明显,乳尖被药膏激得立起来,顶着睡裙的薄棉布,低头就能看见两个明显的凸点。


她赶紧把睡裙拉松,可布料蹭来蹭去反而更难受,乳尖又胀又痒,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顶。她想起柳姨说今晚不穿内衣睡,当时还觉得松了口气,现在倒有点后悔了,没有内衣挡着,睡裙的料子直接磨着乳尖,翻个身都像在蹭。


夜里她醒了两回。第一回是被胸口的胀感弄醒的,迷迷糊糊伸手一摸,乳房摸上去比白天热,也沉了些,手掌握上去居然有了点分量。她翻了个身想接着睡,睡裙前襟蹭过乳尖,一阵酸麻从胸口窜到小腹,她整个人一缩,差点叫出声来。第二回醒的时候天还没亮,她发现自己侧躺着,两条腿夹着被子,腿根处潮乎乎的,药膏混着别的什么,黏腻腻地贴在皮肤上。她红着脸爬起来换了条干净内裤,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到底没敢再往镜子里看。


早上闹钟响的时候她第一件事就是低头看自己的胸口。睡裙领口大敞着,乳房从里面露了大半,乳尖还硬着,颜色比之前深了一点。她伸手比了比,确实比昨天大了一圈,旧内衣肯定是穿不下了。她翻出昨天试过的那件D杯,扣上之后发现罩杯居然满了,乳肉被托起来,挤出一道浅浅的沟。


柳姨来的时候她已经把卡片填好了。柳姨看了一眼胸围那栏,八十六,比昨天多出三厘米。她点点头,从身后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五件改好的内衣,底围缩过,罩杯加深,侧收加宽,摸上去料子也比原来那些软。


“换上这件试试。”柳姨挑了一件浅杏色的递给她。


李雪瑶背过身换上,转回来的时候柳姨上下打量了一遍,满意地嗯了一声:“这才像话。之前那件勒得胸都压扁了,现在托起来,胸型好看多了。你自己看。”


她把李雪瑶推到镜子前面。镜子里的人穿着新内衣,胸口饱满挺拔,腰细臀圆,锁骨上还留着前天那道淡红的线。李雪瑶看着镜子里的人,觉得既像自己又不像,脸还是那张脸,可身体已经不是几天前那个干瘦扁平的身体了。


“我早说了,身体会先于意志改变。”柳姨站在她身后,透过镜子看着她,“你嘴上说不信,身体倒是很诚实。这才刚开始,后面还有得长呢。”


李雪瑶盯着镜子里自己绷紧的胸口,没说话。她想起昨晚那股胀得睡不着的感觉,想起早上发现内衣扣不上时的慌张,想起陈医生说的“几天足够有变化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细长,指甲修得整齐,手腕上还留着昨天陈医生量围度时软尺压出来的浅印。


“柳姨,”她开口,声音有点干,“我是不是……回不去了?”


柳姨从镜子里看着她,没有笑,也没有板脸,只是很平静地说:“你问的是身体,还是别的?”


李雪瑶没回答。


“身体的事,养起来容易,收回去难。你吃了那么多天的汤药和营养膏,药膏也抹进去了,腺体活跃了,脂肪重新分布了,这些不是说不吃就能停的。”柳姨伸手把她肩上一根落发拈掉,“至于别的,你自己想。想明白了告诉我。”


她走了之后李雪瑶在镜子前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抬起手,把双手背到身后,挺起胸,下巴微抬,按柳姨教的那个姿势站好。镜子里的人照着这个姿势确实好看,腰更细,胸更挺,腿也显得更长。她站了整整一刻钟才松开手,转过身把换下来的旧内衣叠好,塞进衣柜最底下的角落里。


中午阿绫来送饭的时候多带了一小杯药酒,琥珀色的液体,闻着有玫瑰花的甜香。李雪瑶捏着鼻子一口灌下去,喉咙里火辣辣的,胃里很快暖起来。她坐下吃饭,吃到一半觉得胸口又开始发胀,比昨晚轻些,但那种从里面往外顶的感觉清清楚楚。她放下筷子低头看了一眼,新内衣的罩杯边缘似乎又紧了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把剩下的饭吃完,然后拿出卡片,在“身体反应备注”那栏一笔一划地写:午饭后胸口发胀,轻微刺痛,持续约半小时。写完把笔放下,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才把卡片合上收进抽屉里。


敏感初潮

那天下午李雪瑶被阿绫领到三楼走廊尽头一间她从没进过的房间。门推开时她先闻到一股淡淡的酒精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草药气,不刺鼻,但让鼻子微微发酸。房间比她住的那间小些,正中摆着一张窄长的白色检查床,床面铺着一次性的蓝色垫纸,边角压得平平整整。靠墙一排矮柜,柜面上摆着搪瓷托盘、玻璃瓶、几卷纱布和一只不锈钢的弯盘。窗帘拉了一半,光从缝隙里斜进来,照得床面那块蓝纸亮得发白。


陈医生已经在了,白大褂扣得整整齐齐,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中段,正低头往本子上写着什么。听见门响他抬了一下眼,目光在李雪瑶身上停了停,又落回纸上。


“进来,把门关上。”他说,语气跟平时量围度时一样平。


柳姨站在矮柜旁边,墨绿旗袍的袖口挽到小臂中段,手里没拿戒尺,只在指间转着一支细长的笔。她见李雪瑶杵在门口不动,下巴朝检查床一抬:“脱鞋,上去坐着。不用全脱,内衣留着。”


李雪瑶的脚像被钉在地上。她认得这间屋子——前天陈医生就是在这里给她量的胸围和臀围,那时候她只脱了外衣,穿着内衣内裤站在体重秤上,已经觉得难堪得要命。现在这张窄床明晃晃摆在眼前,蓝纸铺得那么平整,她不用问也知道待会儿要躺上去。


“我……”她嗓子发紧,“柳姨,今天要做什么?”


“查敏感度。”柳姨说得像报菜名,“陈医生要记录你身体各处的反应,好调整后面的用药和训练。你配合就行,别磨蹭。”


李雪瑶咬着下唇,弯腰把鞋脱了,脚踩在凉丝丝的地砖上。她爬上检查床坐着,蓝纸在身下窸窣作响,两条腿悬在床沿外,膝盖并得紧紧的。陈医生走过来,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只扁扁的软布包,打开来是一排细毛刷,大小不一,毛色从浅灰到深棕,柄都是磨得光亮的木料。


“躺下。”陈医生用笔杆敲了敲床面,“腿放平,手搁在身侧。不用紧张,毛刷只是测表面触感,不会疼。”


李雪瑶慢慢躺下去,后脑勺枕在床头的薄枕上,视线正好对着天花板上一块淡淡的水渍。她把手放在身侧,手指攥住了蓝纸的边缘。陈医生先拿起最小的一支灰毛刷,笔杆粗细,毛尖细得像蒲公英的冠毛。他捏着刷柄在她耳后轻轻一扫。


那一下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可李雪瑶整个人猛地一缩,肩膀往上一耸,脖子歪向另一边。耳后那块皮肤像被什么东西点着了似的,一阵麻痒从耳根蹿到后颈,她忍不住抬手去摸。


“手放回去。”柳姨在旁边说,“不许挡。”


李雪瑶把手缩回来,攥得更紧了。陈医生没说话,在耳后同一个位置又扫了一下,这回稍微用了点力,刷毛顺着耳廓后面那道凹槽往下走了一寸。李雪瑶咬住牙,下巴绷得死紧,喉咙里还是漏出一声极轻的哼。她自己也听见了,脸一下子烧起来。


陈医生不紧不慢地换了一支稍大些的刷子,棕色的毛比刚才那支硬一点,密一点。他从她耳后往下,沿着颈侧那条筋扫到锁骨窝,在锁骨窝里停住,轻轻转了两圈。李雪瑶的呼吸一下子乱了,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她感觉到自己乳头猝不及防地硬起来,顶着内衣的薄棉布,清清楚楚。她下意识想弓起背,把胸口藏起来,柳姨的手已经按在她肩膀上。


“挺着。”柳姨说,“你越缩越难受。”


陈医生好像根本没注意到她的窘迫,继续往下。刷子从锁骨往下走,隔着内衣扫过胸口。李雪瑶的乳房这几天胀得厉害,内衣本来就紧,刷毛隔着布料蹭过乳尖的时候她整个上半身都弹了一下,腰在床面上拱起来又落回去,牙咬得太用力,腮帮子都酸了。她感觉到乳尖在内衣里硬得发疼,那点布料被顶起来,轮廓清清楚楚地印在薄棉布上。陈医生低头看了一眼,在本子上记了什么。


“上衣解开。”他说。


李雪瑶的手抖了一下。她侧过脸去看柳姨,柳姨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照做。她坐起来,背对着两个大人,把内衣的搭扣解开,又慢慢转回来躺下,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交叉搁在肚子上,内衣松垮垮地搭在胸口,乳尖还硬着,几乎要从布料边缘露出来。


陈医生拿起第三支刷子,这支毛更长些,颜色是深灰的,看着软,可扫在皮肤上的触感比前两支加起来都重。他从她小腹开始,贴着肚脐下方那条线往旁边扫,绕过腰侧,一路扫到胯骨。李雪瑶的腿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膝盖弯起来,又被她自己硬压回去。刷毛继续往下,扫过小腹最底下那块皮肤,隔着内裤的边缘来回蹭了两趟。她感觉到腿根中间有什么热热的东西涌了一下,内裤裆部的布料忽然变得又热又潮,贴得更紧了。


“腿分开。”陈医生说。


李雪瑶没动。柳姨走过来,手按在她膝盖上,没用力,只是搁着。李雪瑶闭了闭眼,把腿慢慢往两边挪了挪,分开到能容下一只手的宽度。陈医生把刷子换到另一只手里,空出来的左手隔着内裤轻轻按了一下那个位置。只是轻轻一按,李雪瑶整个下半身像被电了一下似的抽紧,内裤上那块湿痕肉眼可见地洇开了一圈,颜色变深了。


她感觉到那点湿意清清楚楚地贴着布料渗出来,热乎乎的,肯定已经透到外面了。羞耻像一盆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她眼眶一酸,眼泪就滚出来了,顺着太阳穴往头发里淌。她偏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可身体根本不受她控制,越哭腿根越湿,腿越抖,那股热流还在往外渗,内裤裆部已经湿得透透的,贴在她腿缝里,凉意和热意交替着来。


柳姨伸手把她膝盖往旁边按了按,不让她并拢,另一只手从矮柜上拿了本硬壳的本子和那支细笔,翻开到夹着纸条的那一页。


“反应很快。”柳姨一边写一边说,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地走,“耳后一级,颈侧一级,锁骨窝二级,乳尖三级,小腹二级,穴口……”她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李雪瑶内裤上那块湿痕,“穴口触压即湿,初始反应明显。后续几句挑逗的话就能出水了。”


李雪瑶听见“挑逗”两个字,脸烧得几乎要裂开,眼泪流得更凶,可身体偏偏不争气,柳姨话音刚落,她感觉到穴口又缩了一下,一股热液涌出来,把已经湿透的布料浸得更透。她羞得拿手去捂脸,手指冰凉地贴在滚烫的面颊上。


“别捂。”柳姨用笔杆轻轻敲了敲她的手背,“记住这个感觉。以后不用刷子,不用碰,就几句话的事。你现在觉得受不了,过些日子就知道这算轻的。”


陈医生把刷子一支支收进布包里,卷好,塞回口袋,又在本子上记了几行字,字迹小而密。他合上本子,推了推眼镜,对柳姨说:“数据比预期好。触感阈值低,反应快,湿润度高,后面用言语刺激配合视觉刺激应该能更快出效果。药量可以维持,不用加。”


柳姨点头,把本子合上,看着还躺在床上的李雪瑶。李雪瑶哭得没那么凶了,可眼泪还挂在腮帮子上,内衣歪歪斜斜地搭着,内裤湿了一大片,两条腿分开着没收回去,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似的瘫在蓝纸上。


“起来吧。”柳姨的语气比刚才松了些,“把衣服穿好,回去洗个澡。今天的记录我留着,明天开始加一项训练——你自己说挑逗的话,对着镜子说,说到自己湿了为止。”


李雪瑶撑着床沿坐起来,手抖得系不上内衣的搭扣,试了三次才扣上。她低头看见蓝纸上洇开的那一小块水痕,跟自己内裤上的位置对得上,脸又烧了一回。她跳下床把鞋穿上,站起来的时候腿还发软,膝盖打了一下弯才站直。阿绫在走廊里等着,见她出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问,只把手里搭着的一条干净内裤递过来,小声说:“先去洗,换下来的给我。”


李雪瑶接过那条干净内裤,攥在手里,跟在阿绫身后往浴室走。走廊里铺着暗红的地毯,脚步踩上去没声音,她走着走着忽然想起柳姨刚才在本子上写的那行字——“几句挑逗的话就能出水”。她把那条干净内裤攥得更紧了,指节发白,心里翻来覆去地想:明天对着镜子,她该说什么?她连想都觉得臊得慌,可身体里那股还没退干净的热意告诉她,柳姨说的是真的,她真的会。


胸口的重量

浴室里的热气还没散尽,瓷砖墙上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缝隙往下淌。李雪瑶站在花洒底下,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把头发贴在脸上、脖颈上,她仰起脸,水就顺着下巴滴到锁骨窝里,又滑进胸口。她伸手去够架子上的香皂,胳膊抬起来的时候,胸前的皮肤被扯得微微发紧,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水面晃荡着,热气蒸腾里,那两团肉好像比前些日子又沉了些,乳尖被热水冲得发红发胀,碰一下都带着说不清的酸麻。她赶紧把香皂往身上抹,胡乱搓了两把就冲干净,扯过阿绫递来的干净内裤套上,又去够那件旧内衣。


内衣的搭扣扣上以后,她习惯性地把肩带往肩膀上拽了拽,可杯沿压着乳根,勒出一条浅浅的印子,肉从边缘溢出来一小圈,怎么拨都拨不平。她皱着眉把内衣脱了重新穿,先弯腰把乳房兜进去,再直起身扣搭扣,可扣好了以后胸口还是绷得紧紧的,乳沟挤得比从前深,罩杯根本兜不住整个胸脯,乳头上方的布料被撑得透出底下的肤色。她对着浴室镜子转了半圈,侧面看过去,胸前的弧度把旧内衣撑得变了形,肩带勒进肉里,后背的搭扣横带也陷出一道沟。她伸手按了按胸口,软中带硬,胀胀的,一按就有点说不出的闷。她不敢再按,把干净校服套上,可校服前襟的扣子系到第三颗的时候就绷开了,领口敞着一道缝,露出底下内衣的蕾丝边和挤出来的白肉。她对着镜子把扣子重新系了一遍,深吸一口气才勉强扣上,可一松气,胸口又把布料顶得往前鼓,扣子之间的缝隙撑得能看见里面的颜色。


阿绫在门外等了一会儿,见她出来,目光在她胸前停了一瞬,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只领着她往陈医生的检查室走。走廊里暗红的地毯吸掉了脚步声,李雪瑶跟在阿绫身后,低头看见自己胸口校服上绷出的那道横褶,伸手拽了拽下摆,可布料被胸撑着,拽下去又弹回来。她只好把胳膊抱在胸前挡着,可这样一来,胸脯被手臂一挤,反倒从领口往上涌,她赶紧又把手放下来,走两步路都觉得胸前沉甸甸地晃,跟以前那种轻飘飘的感觉完全两样。


陈医生的检查室里灯光明晃晃的,比走廊亮得多。李雪瑶进去的时候,陈医生已经坐在桌边翻本子了,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白大褂扣得整整齐齐,手指捏着笔杆在本子上点了点,抬头看她一眼,目光在她胸口停了一瞬,没什么表情地说了句:“把外衣脱了,站到软尺底下去。”


李雪瑶背过身去解校服扣子,手指有点抖,扣子一颗一颗解开,校服滑下来搭在椅背上。她穿着那件旧内衣转过身来,陈医生已经站起来了,手里捏着一条软尺,银色的尺面从指缝里垂下来。他朝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站到墙边那根竖着的标尺前面。李雪瑶走过去,后背贴着冰凉的墙面,脚跟并拢,肩膀不由自主地缩着。


“手放下来,自然站着。”陈医生绕到她侧面,软尺一端按在她后背肩胛骨下方,另一端从腋下穿过来,绕过乳根。尺面贴上皮肤的时候她抖了一下,那软尺凉丝丝的,贴着乳根绕到胸前时,陈医生把尺子收紧了一些,乳根被勒得微微往里陷。他低头看尺上的刻度,念了一声:“下胸围七十三。”然后松开,把软尺往上挪,这次绕到乳头最高处。尺子贴上乳尖的时候,李雪瑶咬着下唇把脸别开,乳尖被软尺一压就硬起来,顶着尺面。陈医生面无表情地把尺子收紧,读数的时候顿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刻度,才在本子上记:“上胸围九十六。”


他把软尺收回来,退后一步,在本子上算了两笔,说:“差值二十三厘米,G杯。比上次量又长了三厘米。”他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她胸前那件明显小了一圈的内衣上,“这件不能穿了。罩杯不够,钢圈压着乳腺,时间长了会变形,也会影响敏感度。”他走回桌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包,打开来是两件叠好的胸衣,一件黑色一件裸色,布料薄得透光,罩杯是半杯的样式,边缘一圈细蕾丝,比她现在穿的那件薄了不止一个档次。“苏婉昨天送来的,你试试。”


李雪瑶接过那件裸色的,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只有一根细搭扣,罩杯里面没有钢圈,只有一层薄薄的模压衬垫,软得跟没有似的。她把旧内衣脱了,换上新的,把乳房兜进罩杯里,后背的搭扣扣上,肩带调到最短还是有点松。她低头看自己,那件薄透的胸衣根本遮不住什么,乳头的形状清清楚楚地顶在蕾丝底下,乳沟被半杯的杯沿托着,挤成一道深缝。她从镜子里瞥见自己的侧面,胸脯挺着,腰被衬得更细,臀部的弧线跟着显出来,整个人跟之前穿旧内衣时完全两个样子。她脸烧得厉害,伸手想去拽杯沿往上提,被陈医生出声拦住:“别动,这尺寸是对的,你还不习惯而已。”


陈医生又让她把黑色那件也换上看了看,黑色更透,蕾丝贴着皮肤,乳头的位置几乎能看出颜色。他记了两笔,说:“以后就穿这种,每天换洗,旧的不要了。”然后指了指墙角的体重秤,“上去,连胸衣一起称。”


李雪瑶站上去,数字跳了跳停住。陈医生看了一眼,在本子上写:“五十三公斤,比上周重一公斤半,都长在该长的地方了。”他合上本子,对门外喊了一声:“柳姨,量完了。”


柳姨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没拿戒尺,只端着一杯温水,扫了李雪瑶一眼,目光在她胸前那件黑色薄透胸衣上停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陈医生,数据怎么样?”


“G杯,差值二十三,底围七十三。敏感度没降,上周的记录还在,药量不用动。”陈医生把本子递过去,柳姨接了翻了翻,点头。


“行,那今天加走路。”柳姨把水杯放在桌上,朝李雪瑶抬了抬下巴,“把校服穿回去,跟我到走廊那头去。”


李雪瑶套上校服,扣子还是绷着,但换了薄胸衣以后,胸前没那么勒了,只是校服前襟被撑得鼓鼓的,扣子之间的缝隙里透出黑色蕾丝的边。她跟着柳姨走到走廊尽头那间空屋子里,屋子没放家具,只有一面落地大镜子和靠墙一排矮柜。柳姨让她站到镜子前面,自己绕到她身后,两只手搭在她肩膀上,把她往下按了按:“肩放下来,别端着。你现在胸口有分量了,再缩着肩走路,看着就像偷东西。挺起来。”


李雪瑶试着把肩膀往下沉,可胸脯跟着往前挺,她下意识又缩回去。柳姨的手从她肩膀滑到腰侧,拇指按在她腰窝上,往前面一推:“腰往前送一点,屁股自然就收紧了。你自己看镜子。”


镜子里的李雪瑶校服绷在胸口,腰被柳姨推得往前弯了一点,臀部的弧线从校服下摆里透出来。柳姨退后一步,说:“走两步我看看。”


李雪瑶迈步往前走,走了三四步就停住了,胸前的重量随着步子晃,虽然没有很厉害,可那种沉甸甸的坠感让她很不习惯,总想拿手托着。柳姨在后面用戒尺轻轻敲了一下她手背:“手放下。你越托着越显眼。走路的时候让胸自然动,别夹着胳膊。”


李雪瑶把手放下来,又走了几步,这次步子放慢了,胸前的晃动轻了些,可她自己能感觉到那两团肉在薄胸衣里跟着脚步颤,乳尖蹭着蕾丝,走一步就磨一下,走到底的时候乳尖已经硬得顶出了形状。柳姨让她来回走了五六趟,从侧面看,从后面看,最后让她自己对着镜子走,一边走一边看自己的姿态。


“停。”柳姨叫住她,走到她身后,两只手从后面绕过来,掌心贴在她胸脯下沿,往上托了托,“你自己托着,感受一下这个重量。以后走路就是这个分量在动,你得学会让肩背放松,让腰发力,别用胳膊夹。”


李雪瑶自己伸手托住胸底,掌心贴上去的时候觉得沉,手指陷进软肉里,托起来又放下,那两团肉跟着弹了弹。她脸烧得厉害,可柳姨在旁边盯着,她不敢不照做,托着胸在镜子前面来回走了两趟,走的时候刻意把肩放软,腰往前送一点,步子迈开,胸前的晃动果然顺了很多,不再像刚才那样僵着。柳姨在旁边点头:“记住这个感觉。以后每天走二十分钟,对着镜子走,走到不用想就能走成这样。”


训练完了,柳姨让她把校服脱了,只穿那件黑色薄胸衣在镜子前面站五分钟,自己走到矮柜边上翻出个本子来记东西。李雪瑶站在镜子前面,手垂在身侧,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胸脯被半杯胸衣托着,乳沟又深又长,腰细了,臀翘了,脸上还带着刚才走路走出来的红晕,头发散在肩膀上,跟几个月前那个穿宽大校服、扎马尾的风纪委员完全不像一个人。她看着看着,忽然觉得镜子里的人有点陌生,可那确实是她,胸口的重量是真的,腰上被柳姨按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热,乳尖被蕾丝磨得还硬着,顶在薄布底下。


柳姨记完东西走过来,把本子合上,看了她一眼:“看习惯了就好了。你现在这个身子,穿什么都是这个样子,遮不住的。苏婉那边已经让人去订新校服了,按你现在的尺寸改,过两天送来。”她顿了顿,用本子角轻轻敲了敲李雪瑶的胳膊,“回去把旧内衣都扔了,一件别留。明天早上还是这个时间,过来走二十分钟,然后去陈医生那边做敏感度复查。”


李雪瑶点头,伸手去够椅背上的校服,套上去的时候扣子还是绷着,可她已经没刚才那么慌了,只是低头看了看胸口校服上绷出的横褶,把下摆往下拽了拽,跟着阿绫往回走。走廊里静悄悄的,她走了一段,忽然小声问阿绫:“新校服……是什么样子的?”


阿绫侧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压得低低的:“听说是照着你现在的尺寸改的,比原来的短一截,腰收过,领口也开大了。苏婉姐亲自定的样子。”她说完抿了抿嘴,没再往下讲。


李雪瑶攥着校服下摆的手指紧了紧,胸口那两团沉甸甸的分量随着脚步轻轻晃着,薄胸衣的蕾丝边蹭着乳根,每走一步都提醒她,这具身子已经回不去了。她想起柳姨刚才说的“穿什么都是这个样子”,又想起陈医生本子上记的那些数字,心里乱糟糟的,可身体里那股被磨出来的热意还没散干净,乳尖顶着薄布,走回房间的时候已经又硬了一回。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胸口撑出来的弧线,慢慢伸手把校服扣子解开了。


筷子的教训

第二天清晨,李雪瑶是被胸口一阵胀痛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薄被从肩上滑下去,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正照在她胸前。那件黑色薄胸衣还穿在身上——昨晚实在太累,靠着门板站了半天,后来不知怎么就爬上床睡着了,连换睡衣的力气都没有。此刻蕾丝边缘勒进乳肉里,压出一圈浅浅的红痕,乳房被挤得往上耸,乳沟深得能夹住一根手指。她低头看了一眼,脸又烫起来,伸手把胸衣往下拽了拽,可那点薄布根本遮不住什么,反而因为拉扯蹭得乳尖一阵发麻。


她赶紧坐起来,把被子拉到下巴,深吸了两口气。窗外天色刚亮透,走廊里还没有脚步声。她想起柳姨昨天交代的话,匆匆下床去翻衣柜,把抽屉里那几件旧内衣全翻出来——浅粉的、白色的、棉布的,都是以前妈妈陪着去买的,宽宽大大,罩杯上还印着小碎花。她把它们团成一团塞进衣柜最底下的塑料袋里,拎着袋子走到走廊尽头的垃圾口,犹豫了两秒,还是扔了进去。袋子落下去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她站在那儿听了一会儿,心里空落落的,像把什么熟悉的东西一起丢掉了。


回到房间换校服,扣子从下往上系到第三颗就绷得厉害,她使劲吸了口气才把第四颗扣上,胸口那一片布料被撑得发亮,横褶一道一道的,下摆吊在腰上面,露出一截肚皮。她对着镜子拽了拽,怎么拽都盖不住,索性放弃了,套上鞋出门。


柳姨已经在训练室等着了,今天没拿戒尺,手里多了个长条的小木盒。李雪瑶走进去的时候,柳姨正坐在矮柜旁边的椅子上翻本子,听见脚步声抬了抬眼,目光在她胸口绷紧的校服上停了一瞬,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只把木盒往桌上一搁。


“走二十分钟,跟昨天一样。走完了过来,今天加一样东西。”


李雪瑶应了一声,站到镜子前面开始走。昨天练过的步态今天找起来容易多了,肩放平,腰放松,步子不用迈太大,让胯自然带着走。她走到第五分钟的时候,胸口已经完全适应了那种沉甸甸的晃动,乳尖被薄胸衣磨得有些发木,倒不像昨天那么难捱了。柳姨在旁边翻本子,偶尔抬眼看她一下,不说话。


二十分钟走完,李雪瑶停下来,腿有点酸,额头出了一层薄汗。她走到矮柜旁边,柳姨已经打开了那个木盒。盒子里铺着深红色的绒布,上面搁着一根筷子——普通竹筷,一头粗一头细,表面磨得光润,看着用了不少年头。


李雪瑶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她看了看筷子,又看了看柳姨,嘴唇动了动,没问出来。


柳姨把筷子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个个儿,让粗的那头朝下。“把校服脱了,坐椅子上,腿分开。”


李雪瑶喉咙紧了一下。训练室里只有她们两个人,门关着,窗帘拉了一半,可她每次在柳姨面前脱衣服还是觉得难堪,手指捏着校服扣子,一颗一颗解得很慢。校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她身上只剩那件黑色薄胸衣和一条窄小的内裤,坐进柳姨指的那把藤椅里,后背靠着椅背,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搁在膝盖上,把腿并得紧紧的。


柳姨走过来,没有逼她立刻分开,只是弯下腰,把筷子粗的那头轻轻抵在她膝盖内侧。竹子的触感凉凉的,顺着皮肤往里蹭了一下。“分开。”柳姨的声音不高,也没有不耐烦,就是平平常常的两个字。


李雪瑶咬了咬嘴唇,慢慢把腿分开了。窄小的内裤被拉开了一点,布料的边缘卡在腿根,露出底下浅色的皮肤。柳姨用筷子头拨了拨内裤的裆布,往旁边一挑,布料就滑到一边去了,底下那处露出来,肉色的缝隙还干着,可被凉气一激,微微缩了一下。


“含住它。”柳姨把筷子递到她嘴边。


李雪瑶愣了一下,下意识张嘴,筷子粗的那头就抵进了她唇间。她含住了一截,竹子的涩味在舌头上散开,她不知道柳姨要做什么,只能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声“嗯?”,眼睛抬起来看柳姨。


柳姨没解释,伸手把她嘴里的筷子抽出来,筷子上沾了一层亮晶晶的唾液。然后她蹲下身,把那根湿了的筷子头抵在李雪瑶腿间,顺着那道缝隙上下蹭了两下,找到穴口的位置,往里轻轻一送。


筷子尖刚进去一点,李雪瑶整个人就绷紧了。她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猛地收了一下,像是那处自己醒了,内壁一层一层的软肉从四面八方裹上来,把那根细长的竹筷牢牢含住。那感觉太清楚了,清楚到她能分辨出筷子粗的那头被裹在最里面,细的那头露在外面,而中间的每一寸都被肉壁贴着、吸着,连一点缝都没留。


柳姨捏着筷子露在外面的那一截,试着往外抽。抽不动。


她加了一点力气,筷子还是纹丝不动,像被什么咬住了似的。李雪瑶感觉到体内那股吸力在筷子往外走的时候变得更凶,内壁一阵一阵地收缩,像舍不得放开,又像在把东西往里吞。她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声音带着哭腔:“柳姨……它、它自己……”


“我知道。”柳姨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满意,又像是见惯了。她松开筷子,让那根竹筷就那么留在里面,直起身来,走到矮柜那边拿了本子和笔,回来蹲下,一边看一边在本子上写。“进入即吸附,全段包裹,抽离阻力明显。”她写得很慢,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地响,写完了抬头看李雪瑶,“你自己感觉,是它在动还是你在缩?”


李雪瑶的眼泪已经滚下来了,顺着脸颊滴到胸口,落在薄胸衣的蕾丝上。她拼命想放松,想让那处停下来,可越是想放松,内壁收得越紧,筷子被裹得更牢,甚至能感觉到筷子的形状在体内被一寸一寸地描出来。她摇着头,声音又羞又急:“我不知道……我控制不住……它自己一直在动……”


柳姨伸手按在她小腹上,掌心贴着肚脐下面那块软肉,轻轻往下压了压。李雪瑶“呜”了一声,体内又是一阵猛缩,筷子被吸得更深了一点,露在外面的那截短了一小段。柳姨把手收回来,看了看掌心,又低头看了看筷子,在本子上补了一句:“外部按压加剧收缩,有主动吞入倾向。”


“柳姨……能不能拿出来……”李雪瑶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两只手攥着藤椅的扶手,指节发白。她不是疼,那根筷子细得很,根本不撑,可那种被异物填着、内壁不受控制地蠕动吸附的感觉太陌生了,比陈医生拿毛刷扫她的时候还要羞耻十倍。毛刷好歹是在外面,筷子是实实在在进去了,而她自己的身体居然在主动裹它、吸它,像饿了很久似的。


柳姨把本子合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再含一分钟。你数着,六十下。”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数完了自己拿出来。”


李雪瑶抽着气开始数,声音断断续续的,数到“七”的时候体内又缩了一下,她差点忘了下一个数。藤椅的扶手被她攥得咯吱响,腿根绷得发酸,内裤还挂在一边腿上,勒出一道细印。她数到“三十”的时候,觉得那根筷子好像比刚才更沉了,内壁裹着它,每一秒都在提醒她它的存在。数到“五十”的时候,她实在忍不住了,伸手下去捏住筷子露在外面的那头,咬着牙往外拔。拔出来的过程比放进去还要清楚,内壁一层一层地松开,像不舍得放它走,最后“啵”的一声轻响,筷子头脱出穴口,带出一小股亮晶晶的水,滴在藤椅的座面上。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根湿淋淋的筷子,竹面上裹着一层透明的黏液,从粗头到细头都亮亮的。她手一抖,筷子差点掉地上。


柳姨伸手把筷子接过去,对着光看了看,又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普通竹筷,长二十五厘米,粗头直径约八毫米。进入后全段吸附,抽离时需施加外力,内壁蠕动频率高,湿润速度快。”她把筷子搁回木盒里,合上盖子,转头看李雪瑶,“陈医生那边下午给你做复查,我会把记录带过去。你自己也记着这个感觉——以后不管是什么东西进去,你的身子都会是这个反应。躲不掉,也没必要躲。”


李雪瑶缩在藤椅里,膝盖并得紧紧的,两只手捂着脸,肩膀还在轻轻发抖。她听见柳姨收拾东西的声音,听见木盒扣上的咔嗒声,听见柳姨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把衣服穿好,回去洗把脸。下午两点,陈医生诊室。”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沿着走廊远了。


李雪瑶捂着脸坐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放下来。藤椅座面上那一小滩水渍还在,她看了一眼就别过头去,扯了纸巾胡乱擦了擦,站起来穿校服。扣子系到胸口那几颗的时候,她低头看见薄胸衣上沾着刚才滴下来的眼泪,蕾丝湿了一小片,贴在皮肤上凉凉的。她把校服下摆往下拽了拽,拽不动,胸口还是绷着。


走出训练室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后背靠着墙,慢慢蹲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体内那种被撑开又合拢的感觉还没完全消退,内壁时不时轻轻缩一下,像在回味刚才那根筷子的形状。她咬着嘴唇,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心想:下午陈医生那边,不知道又要拿什么东西来试她。


蹲了一会儿,腿麻了,她扶着墙站起来,慢慢往房间走。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正好碰见阿绫抱着一摞叠好的衣服过来,看见她眼睛红红的,阿绫脚步顿了一下,小声问:“李小姐,你没事吧?”


李雪瑶摇摇头,嗓子还有点哑:“没事。下午……陈医生那边,你知道要做什么吗?”


阿绫左右看了看,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听柳姨早上跟陈医生打电话,好像是说……要测你身子对不同东西的反应。筷子、毛笔、玉势,还有什么我记不清了。”她说完抿了抿嘴,眼睛里有点同情,又有点好奇,“李小姐,你……你还好吧?”


李雪瑶没回答,只是把校服领口往上拉了拉,盖住胸口那片被蕾丝磨红的皮肤,轻声说了句“我回去躺一会儿”,就错身往房间走了。阿绫抱着衣服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也转身走了。


回到房间,李雪瑶没躺下,坐在床边发了半天呆。床头柜上搁着昨晚柳姨给她的新内衣,薄薄一片黑色蕾丝叠在那儿。她伸手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就是这只手,刚才捏着筷子从身体里拔出来。她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下午两点还早,可她觉得每一分钟都过得又慢又清楚。


后庭开训

李雪瑶在床边坐了将近一个小时,校服也没换,就穿着那身宽大的蓝白运动服出了房间。走廊尽头挂着仿古铜钟,指针刚过一点四十。她走得很慢,掌心在裤缝上蹭了蹭,把汗蹭掉,又攥紧。经过一道雕花木隔断时,她闻到里面飘出来的药膏味,甜腻里带着一丝辛辣,跟柳姨上午用的润滑膏一个味道,只是更浓些。


调教间的门半开着。她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调教床已经挪到了屋子正中,床面铺着深色防水布,枕头换成了圆筒形的硬枕,床头床尾各多了一副皮扣带。柳姨背对着门在器械柜前清点东西,墨绿旗袍的下摆纹丝不动,戒尺搁在手边台面上,旁边是一排大小不一的玉势,从拇指粗细到幼儿手腕粗,一溜排开,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冷光。


苏婉坐在靠窗的扶手椅里,翘着腿,手里捏着一杯冰水,杯壁上凝的水珠顺着她指缝往下滴。她今天没穿校服,换了一件黑色缎面吊带裙,栗色卷发松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颈侧。看见李雪瑶在门口磨蹭,她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搁,发出清脆一声响。


“进来。门关上。”


李雪瑶跨进去,反手把门推上。锁舌咔嗒一声,她肩膀跟着缩了一下。


柳姨转过身,手里托着一只白瓷小罐,罐口敞着,里面盛着半透明的淡粉色药膏,质地比上午用的更稠,拉起来能扯出细丝。“趴上去,”柳姨朝调教床扬了扬下巴,“上衣脱了,裤子褪到膝盖。”


李雪瑶站在床边没动。苏婉笑了一声,把冰水搁下站起来,细高跟在地砖上敲出笃笃两声,走到她背后,一只手按在她肩胛骨中间,稍一用力,她就往前踉跄了一步,膝盖撞在床沿上。


“让你趴着,没让你站着想。”苏婉的声音贴着耳朵过来,又轻又凉,“还是说,你想让阿豹来帮你?”


李雪瑶摇了摇头,手伸到校服拉链上,慢慢拉到底。运动服外套从肩上滑下来,里面只剩那件黑色蕾丝薄胸衣。她背对着苏婉,解内衣搭扣的时候手指直打滑,试了三次才解开。胸前一松,两团沉甸甸的软肉坠下来,她赶紧用手臂挡着,俯身趴到床上。


防水布贴着腹部有点凉。圆筒枕垫在胸口下面,把上半身撑高,她的脸正好埋进枕头套的棉布里。裤子褪到膝弯,卡在小腿肚上。柳姨走过来,把她两条腿往两边拨了拨,膝盖分开约莫一尺宽,然后拿过床头的皮扣带,咔嗒一声扣在她左脚踝上,右脚踝同样扣紧。皮扣带连着床架,她试着缩了缩腿,纹丝不动。


“屁股抬起来。”柳姨拍了拍她胯侧。


李雪瑶咬着枕头布,把腰往下塌了塌,臀缝自然打开。柳姨拧开瓷罐,食指挖了一大坨药膏,从她尾椎骨顺着臀缝往下抹。药膏触到皮肤先是一阵凉,紧接着像有细小的热针在毛孔里扎了一下,随即化开成暖融融的滑腻。柳姨用两根手指贴着臀缝来回抹了七八下,把药膏推匀,又在穴口处多涂了一层,指腹绕着那圈紧致的褶皱打转,把药膏揉进去。


李雪瑶能感觉到后穴在药膏和指腹的刺激下开始不受控制地收缩,一下一下地缩,像在嘬什么东西。她把脸埋得更深,牙齿咬住枕头布,从鼻腔里挤出闷闷的哼声。


苏婉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床侧,正好看见李雪瑶的臀缝和腿根。她用杯底碰了碰李雪瑶的膝盖:“再分开点。你自己分,别等柳姨动手。”


李雪瑶闭着眼,把腿又往两侧挪了挪,膝盖几乎要滑到床沿外面。这个姿势让臀缝彻底敞开,连前面那道肉缝都从后面露出一截。柳姨拿过一根细玉势,通体乳白,打磨得光润,比小指略粗些,头端圆钝。她先在药膏里滚了一圈,玉势表面裹上一层薄薄的粉色,然后抵在后穴口上。


“吸气。”


李雪瑶吸了口气,柳姨手腕往前一送。玉势头端撑开褶皱挤进去的那一瞬,她腰猛地绷紧,整条脊背弓起来,臀肉不受控制地夹紧。但玉势外面裹的药膏太滑,柳姨只停了一停,又继续往里推。异物感从后穴一路蔓延到小腹深处,胀得她小腹发酸。


“疼……”她从枕头里闷出一声。


“疼就对了。不疼不长记性。”苏婉把冰水放在床头柜上,弯腰凑近看柳姨手里的动作,“柳姨,慢点。让她自己吃进去。”


柳姨便松了手,只留玉势尾端搭在穴口。李雪瑶感觉那东西停在身体里,后穴的肉壁像被撑开的橡皮圈,又酸又胀,可与此同时,前面那道肉缝里却涌出一股温热。她僵着腰不敢动,过了几秒,那股热意顺着腿根往下淌,滴在防水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苏婉看见了,笑了一声,用鞋尖轻轻踢了踢李雪瑶的大腿内侧:“看见没有?后面还没进完,前面先流水了。你这身子比嘴诚实多了。”


李雪瑶把脸埋在枕头里,耳朵尖烧得通红。她想辩解,舌头却像被什么压住了,只发出含混的呜咽。


柳姨又拿起玉势往深处推了一截。这次李雪瑶的后穴适应了些,褶皱被一点点撑平,肉壁裹着玉势蠕动着往里吸。柳姨明显感觉到手里的阻力变了——从最初的紧涩,变成一种柔韧的吸附感,像有无数细小的吸盘密密匝匝地贴在玉势表面,把它往里嘬。


“自己吸进去了。”柳姨转头对苏婉说,声音里带着一点见怪不怪的平淡。


苏婉凑过来看。果然,玉势尾端正一寸一寸没入穴口,没人推它,是李雪瑶自己的身体在往里吞。苏婉伸手捏住玉势尾端,试着往外拔——拔到一半,阻力陡然增大,李雪瑶闷叫了一声,后穴口被带得微微外翻,肉壁层层叠叠地裹着玉势不肯松。


“真紧。”苏婉笑着往外一抽。玉势啵地一声脱出来,带出一股黏亮的透明液体,拉着丝滴在防水布上,和前面淌出来的水渍汇成一小滩。玉势表面亮晶晶的,裹着一层薄浆,在灯下泛着水光。


李雪瑶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眼眶湿漉漉的,鼻尖也红了。她扭头去看苏婉手里的玉势,看见上面那层水光,又赶紧把脸埋回去。


苏婉把玉势举到李雪瑶脸旁,用尾端蹭了蹭她的脸颊:“看看,你自己流的东西。后面吸得这么紧,前面又流这么多,你说你是不是天生就该躺在这张床上?”


李雪瑶偏头躲开,嘴唇抿成一条线。苏婉也不恼,把玉势递给柳姨,又从器械柜上拿过一只更粗的玉势,入手沉甸甸的,粗圆头端,表面刻着浅浅的螺旋纹。“换这根。让她吃着,你记录时间。”


柳姨接过粗玉势,在药膏里滚了两圈,抵上后穴口。这次进入比刚才难得多,李雪瑶疼得把枕头角咬进嘴里,腰扭了一下,皮扣带哗啦一响,脚踝被勒得发白。柳姨不着急,一手按住她后腰,一手缓缓加力,玉势头端撑开穴口,螺旋纹碾过褶皱的时候,李雪瑶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哭叫。


“别夹。”柳姨在她臀上拍了一巴掌,声音脆响,“夹得越紧越疼。放松。”


李雪瑶试着松了松腰,后穴却不受控制地一阵猛缩,反而把玉势吸得更往里。柳姨索性顺着那股吸力推到底,粗玉势整根没入,只留一个圆润的末端卡在穴口外。后穴被撑得满满当当,穴口周围那圈嫩肉绷成薄薄一层,颜色由浅粉变成深绯。


苏婉在旁边看着,从包里掏出手机,对准李雪瑶的臀缝拍了一张。闪光灯亮的时候,李雪瑶浑身一抖,后穴猛地绞紧,玉势被吸得往里又陷了几分。


“别拍……”她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哭腔。


“不拍怎么建档?”苏婉翻看照片,把屏幕转向柳姨,“你看,这根吃得多服帖。回头档案上就写——后庭吸附力极强,粗玉势整根吞入无外力滑脱,前面伴随明显分泌。”她顿了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再拍一张,让她自己用手扶着玉柄。”


柳姨把李雪瑶的右手从枕头底下拉出来,按到玉势尾端上。李雪瑶的手碰到那截温热的玉柄,指尖一缩,被柳姨按回去:“扶着。自己往外拔一点,再推回去。做二十下。”


李雪瑶攥着玉柄,手抖得厉害。她试着往外拔,玉势刚退出半寸,后穴像被抽走了什么似的,一阵空虚的酸麻从尾椎窜上来,她忍不住又推回去。一拔一推之间,玉势表面的螺旋纹刮着肉壁,带出一波又一波又酥又胀的感觉。她做了不到五下,前面又淌出一股水,顺着腿根滴到防水布上,把刚才那摊水渍扩得更开。


苏婉把手机凑近,拍下她手扶玉柄、腿间淌水的画面,然后直起身,把手机收进包里。“行了,今天就到这里。柳姨,把数据记好。这根粗的留在她房里,晚上让她自己练,睡前至少做五十下,明天我检查。”


柳姨应了一声,从本子上撕下一张记录纸夹进档案夹。李雪瑶松开玉柄,手垂在床沿外,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后背一层薄汗,腿根还在时不时抽一下。柳姨解开她脚踝上的皮扣带,把粗玉势从她身体里抽出来,抽到一半的时候后穴还恋恋不舍地裹着不肯放,柳姨手腕一抖才脱出来。玉势搁在瓷盘里,表面裹着一层厚厚的透明黏液,盘底很快积了一小汪。


苏婉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还趴在床上的李雪瑶:“晚上自己练的时候,把前面也摸摸。柳姨教过你怎么摸吧?后面吃着,前面流着,这才叫凤楼的藏品。”门在她身后合上,细高跟的声音沿着走廊渐渐远了。


柳姨把粗玉势用清水冲干净,擦干,装进一只丝绒袋里,搁在床头柜上。又拿过一条温热的湿毛巾,把李雪瑶腿根和臀缝里的药膏、黏液擦干净。擦到穴口的时候,李雪瑶缩了一下,柳姨手上放轻了些:“回去歇着。晚上那五十下别偷懒,我会问的。”


李雪瑶撑着床沿坐起来,腿还有点软。她把校服裤子拉上来,内衣扣好,外套拉链拉到顶。经过器械柜的时候,她瞥见那排玉势里最小的一根还搁在台面上,就是刚才最先用的那根细的。她脚步顿了一下,低下头快步走出调教间。


走廊里空荡荡的。她回到房间,把丝绒袋往床头柜最里面推了推,然后坐到床上,把校服裤子又褪下来一点,低头去看腿根。皮肤被药膏浸得微微发红,穴口还有点肿,碰一下又麻又胀。她想起苏婉说的“晚上自己练”,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捶了两下床垫。


过了好一会儿,她翻过身,盯着天花板。体内那种被撑开又抽空的感觉还在,后穴时不时轻轻缩一下,像在找什么东西。她翻了个身侧躺着,夹紧腿,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


床头柜上的丝绒袋安安静静搁在那儿,袋口的系绳垂下来,在她翻身时轻轻晃了晃。


吸附训练

第二天上午,李雪瑶是被敲门声叫醒的。她迷迷糊糊从被子里伸出手去摸手机,屏幕上显示九点刚过,昨晚她到底没能按苏婉说的练满五十下,只做了不到二十下就手酸腿软,草草擦干净倒头睡了。门外又敲了两下,柳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不急不缓:“雪瑶,起来收拾好,十点到调教间来。今天做吸附训练。”


李雪瑶应了一声,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蓬蓬地披在肩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薄透的胸衣被撑得满满当当,乳肉从杯沿边挤出来一道弧线。她伸手把胸衣往下扯了扯,又想起昨晚没完成的事,心里一阵发虚。磨蹭着洗漱完,换了件干净校服,她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出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床头柜里那只丝绒袋拿出来,塞进校服口袋里带上了。


调教间里已经摆好了东西。柳姨站在长桌旁边,桌上铺了一块深色的绒布,上面整整齐齐排着一列玉势,从细到粗,大小不一。最左边是一根细长的玉簪,圆润的簪头,簪身光滑得能照出人影;旁边依次是两三根中等粗细的玉势,表面雕着浅浅的云纹;再往右,两根粗大的并排放着,一根是昨晚她用过的,另一根比它还粗上一圈,通体素面,沉甸甸地压在绒布上。桌角还搁着一只白瓷盘,里面泡着几根竹筷,旁边是一罐新开的润滑膏。


“把门关上,过来。”柳姨头也不抬,在档案夹上写着什么。


李雪瑶关好门,走到桌前。柳姨抬起眼看了看她,目光落在她裤兜里鼓出来的一小块:“丝绒袋带来了?放桌上,用不着,今天用这里的。”


李雪瑶脸一热,把袋子掏出来搁在桌角。柳姨合上档案夹,用戒尺点了点桌沿:“裤子脱了,内衣解开,躺到床上去。今天先测前面的吸附力,再测后面。每样东西进去以后,你自己数节拍,数出声来。我不喊停,你就一直数。”


李雪瑶咬了咬嘴唇,背过身去把校服裤子褪到膝盖,又解开内衣搭扣,脱下来叠好放在一旁。调教床上的皮垫还带着凉意,她躺上去,腿并得紧紧的。柳姨走过来,把她的膝盖往两边分开,用皮扣带松松扣住脚踝,让她没法合腿。


“先放松。越紧张越夹得紧,你自己受罪。”柳姨从桌边拿过那根细玉簪,在润滑膏里蘸了蘸,又用指尖挑了一点膏体,涂在李雪瑶穴口周围。冰凉的触感让李雪瑶小腹一缩,柳姨用指腹把膏体抹开,从外向内打圈,动作不紧不慢,直到穴口微微泛起水光。


“第一根,细簪。进了。”柳姨捏着簪尾,把圆润的簪头抵在穴口,轻轻一送。簪头刚没入半寸,李雪瑶就感到内壁一阵不受控制的蠕动,像无数张小嘴同时张开又合拢,把玉簪牢牢叼住。柳姨松开手,玉簪稳稳地停在穴口里,簪尾朝外翘着,纹丝不动。


“数。”


李雪瑶闭着眼,声音细细地开始数:“一、二、三……”每数一个数,她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阴道内壁在一下一下地收紧,像在主动吞咽什么东西。数到第十下的时候,玉簪被裹得更深了些,簪尾几乎贴到了穴口。柳姨伸手捏住簪尾,往外抽了抽,抽到一半就感觉阻力明显,内壁像舍不得似的吸着簪身,发出极细微的“啵”一声才脱出来。


柳姨在档案夹上记了几笔:“细簪,入体后十拍内完全吸附,抽出阻力中等。”她把玉簪搁回绒布上,又拿起第二根,比第一根粗了一倍不止,表面有浅浅的云纹。“第二根,中号。这次数到二十。”


李雪瑶深呼吸了一下,感觉冰凉圆润的玉头抵上来,这次进入得慢一些,柳姨用了点力往里推,穴口被撑开,内壁立刻四面八方地裹上来,云纹的凹凸在敏感的肉壁上刮过,她腰一抖,差点没数出声。


“一……二……”她的声音发颤,数到七八下的时候已经带上了鼻音,两条腿在皮扣带里绷得紧紧的。柳姨在旁边看着,用戒尺轻轻敲了敲她的膝头:“腿放软。你越使劲,夹得越死,到时候抽不出来还是你吃亏。”


李雪瑶努力把腿松开,可身体内部那种主动收缩的劲头完全不听使唤。她数到二十,柳姨把中号玉势抽出来,这次明显费了些力气,抽出的瞬间带出一小股透明黏液,顺着会阴淌下去,在皮垫上洇开一小片。


“中号,十五拍后完全吸附,抽出阻力大,分泌明显。”柳姨写完,又拿起第三根。这根比昨晚用的粗玉势稍细一些,但长度更长,弯曲的弧度更明显。李雪瑶看到那根东西,腿根不由得又绷了一下。


“第三根,弯头。这次数到三十。”


弯头玉势进入的时候,李雪瑶明显感到角度不一样,弧面贴着内壁往深处滑,顶到某一点的时候她整个人弹了一下,嘴里“啊”了一声,节拍全乱了。柳姨停住手:“重数。从一开——”


“一、二、三……”李雪瑶红着脸重新开始,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弯头玉势被完整地吞进去以后,只露出短短一截柄在外面。她数到十五的时候,内壁的收缩已经连成一片,像波浪一样从穴口往里推,数到二十五的时候她自己都快感觉不到那根玉势的存在了,好像身体把它整个含化了。数完三十,柳姨把玉势往外抽,抽到弯头最宽处的时候卡了一下,李雪瑶闷哼一声,内壁一阵剧烈收缩,才“噗”地脱出来,黏液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柳姨用湿巾擦了擦手,在档案上添了一笔:“弯头,三十拍内完全吸附,抽出时内壁有主动推送反应。”她放下笔,走到床尾,把李雪瑶脚踝上的皮扣带解开一只,让她侧过身去:“翻过来,趴着。后面也测一遍。”


李雪瑶翻过身趴在皮垫上,脸埋在臂弯里。柳姨把她的臀瓣往两边分开,用指腹把润滑膏抹进臀缝,冰凉的膏体化开,后穴被抹得亮晶晶的,微微张合。柳姨先拿过那根细玉簪,在穴口蹭了蹭,慢慢推进去。后庭的吸附比前面来得更急,玉簪刚进去半截,括约肌就紧紧箍上来,内里的软肉一拥而上,把簪身裹得密不透风。李雪瑶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地数着节拍,数到十的时候后穴已经主动往里吸了,她甚至能感觉到簪尾在往里缩。


柳姨依次把中号和弯头也试了一遍,每换一样,李雪瑶都得重新数。后庭的反应比前面还要诚实,中号进去不到八拍就被吸得只剩柄端,弯头进去的时候她整个人趴在垫子上发抖,数到二十就数不下去了,柳姨让她缓了缓才接着数完。抽出的时候每一样都带出亮晶晶的黏液,在穴口拉出细丝才断。


“行了,后面测完。”柳姨把用过的玉势都搁进瓷盘里,拿过毛巾擦了擦手,又从桌角那盘竹筷里抽出两根,并在一起。“最后一步,用筷子再试一次。苏小姐交代的,要拍个对比。”


李雪瑶侧过头,看见柳姨手里那两根普通竹筷,脸一下子烧起来。柳姨让她重新仰面躺好,把筷子并拢,圆头朝前,抵在穴口:“放松,这个不深,就进去一节。”


筷子头刚探进去,李雪瑶就感到内壁像有意识似的缠上来,软肉一圈一圈地裹住竹筷,裹得又紧又密,连筷子并拢那条缝都被肉壁填得严严实实。柳姨试着抽动了一下,筷子在穴口里进出了半寸,发出细微的“咕叽”水声。李雪瑶跪坐起来,柳姨让她自己低头看着,竹筷露在外面那一截被她的身体吞得只剩不到两指宽,穴口的嫩肉还在一缩一缩地往里嘬。


“自己抽出来。”柳姨把戒尺抱在胸前。


李雪瑶抖着手捏住筷子尾端,往外拔。拔到一半的时候内壁一阵剧烈收缩,像舍不得放它走,她咬着下唇用了点力,“啵”地一声筷子脱出来,上面裹着一层透明的黏液,顺着筷子往下滴。她跪坐在皮垫上,腿根一片湿亮,脸红得快要滴血,胸口起伏得厉害,那对丰满的乳在薄透胸衣里晃出一片白花花的弧线。


柳姨把筷子丢进瓷盘,合上档案夹:“今天的吸附数据都记全了。你身体这种反应,凤楼里十年也碰不到一个。苏小姐说得没错,越羞越敏感,越敏感越吸附,这就是调教要的效果。”她把绒布上的玉势一根根收进一只木盒里,最后把那根最粗的单独装回丝绒袋,搁在床头柜上,“晚上继续练,今天前面后面各二十下,别偷懒。明天我检查的时候,要看到你数节拍数得清清楚楚。”


李雪瑶从床上下来,腿还有点发软,把校服裤子提上来的时候手都在抖。她拉好拉链,低头看见自己胸口把校服撑得鼓鼓囊囊,薄透胸衣的轮廓隐约透出来,赶紧把外套拢了拢。出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只木盒,盒盖已经合上了,柳姨正把档案夹插回柜子里,戒尺搁在桌面上,尺身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黏液。


走廊里比来时安静,她走回房间,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体内那种被反复撑开又抽空的感觉还没散,后穴时不时轻轻缩一下,前面也湿漉漉的,内裤贴在身上凉丝丝的。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捏筷子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床头柜上那只丝绒袋安安静静搁着,袋口的系绳垂下来,和昨晚一模一样。


G杯的量身

第二天上午,柳姨来敲门的时候,李雪瑶正坐在床沿发呆。昨晚她几乎没怎么睡,身体里那股被反复撑开的酸胀感散了大半夜才消停,可一闭眼,穴口就自己一缩一缩地发紧,像还在嘬着什么东西。她迷迷糊糊到天快亮才睡着,刚合眼就被敲门声惊醒了。


柳姨今天没穿旗袍,换了一件墨绿的短袖衫,头发还是盘得一丝不乱,手里拎着那只量衣用的软皮尺,戒尺插在腰后。“起来,陈医生到了。今天量体,换身方便脱的。”说完扫了一眼李雪瑶身上那套皱巴巴的校服,皱了皱眉,“把里面那件也换了,穿我昨天放你柜子里的那套。”


李雪瑶拉开柜门,里面叠着一件黑色薄纱的胸衣和一条同色系的系带内裤,料子少得可怜。她背对着柳姨换上,薄纱贴在皮肤上几乎透明,肩带细得只有小指宽,胸口那片布料勉强兜住乳根,大半截乳房露在外面,乳尖被冷气一激,顶着薄纱凸出两个明显的点。她扯了扯下摆想往下拽,柳姨头也不回地说:“拽什么,一会儿还要脱。披上外套跟我走。”


陈医生在二楼最里头那间诊疗室等她。房间不大,靠墙一排白柜子,中间一张铺了白布的检查床,旁边立着一盏落地灯,灯罩歪向床面,光线又白又亮。陈医生坐在桌后翻档案,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白大褂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见她们进来只抬了一下眼。“脱掉外套,站到灯下面来。”


李雪瑶把校服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走到灯下。白光从头顶浇下来,薄纱胸衣几乎成了摆设,她下意识用手臂挡在胸前,陈医生拿笔敲了敲桌面:“手放下来。量体要准,挡着怎么量?”


柳姨走过来,不由分说把她两条胳膊拉开,让她贴着身侧垂好。“挺胸,收下巴,腰直起来。”李雪瑶咬着下唇照做,肩膀往后一展,胸口那对沉甸甸的乳房便往前送了出去,薄纱被绷得紧紧的,乳头的颜色和形状清清楚楚透出来。陈医生起身绕到她身后,软尺从她后背绕到前面,在乳尖的位置停住。


“吸气,别憋着。”软尺贴着乳峰最凸的点绕了一圈,陈医生低头看刻度,念了一声:“九十二。”他拿笔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又让她把薄纱胸衣掀起来,露出整个胸脯。李雪瑶手抖着把薄纱往上推,胸衣卡在乳根处,一对乳房完全暴露在灯光下,白得晃眼,乳晕是浅浅的粉褐色,因为冷气和紧张缩成两枚小小的圆扣,乳头硬挺着,被灯照得发亮。


陈医生用软尺沿着乳房下缘水平绕了一圈,又让她弯腰四十五度,软尺垂下来量了上胸围。他报数据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念一张药方:“下胸围七十三,上胸围九十二,差值十九,G杯。左右乳量对称,乳根直径十二厘米,乳轴高度六厘米。”他拿笔杆轻轻拨了一下她的左边乳头,那粒肉疙瘩立刻弹了一下,李雪瑶整个人一颤,手臂差点又抬起来挡,被柳姨按住了肩膀。


“敏感度正常,冷气刺激下充血反应良好。”陈医生退后一步,在本子上又添了一行,“乳间距偏窄,中缝容易夹紧,做展示的时候可以往中间推。”他说这话的时候就像在说一件衣服的剪裁,李雪瑶脸烧得厉害,耳朵里嗡嗡响,眼睛盯着对面白柜子上一颗松掉的螺丝,不敢往下看自己赤裸的胸口。


柳姨从柜子里取出三套调教衣,一件件抖开铺在检查床上。第一套是浅粉色的蕾丝半杯胸衣,罩杯小得只盖得住乳晕,配一条高腰的系带束裤,裤裆开了一条缝,用三颗暗扣连着。第二套更过分,黑色皮质的绑带式胸衣,几根带子从肩头绕到乳下,在胸口交叉出一个菱形空档,两个乳房正好从空档里挤出来,乳头上各挂着一枚小小的银铃铛。第三套是白色的薄纱睡裙式样,前襟开到肚脐,两侧用细丝带松松系着,一拉就散,裙摆短到只能盖住臀尖。


“先试第一套。”柳姨把粉色的那件递给她。


李雪瑶背过身去解薄纱胸衣的扣子,柳姨啧了一声:“转过来,当着人换。以后在外头换衣裳的时候多着呢,扭扭捏捏给谁看?”她只得转回来,低着头把胸衣脱了,拿起那件蕾丝半杯往身上套。后扣系好之后她低头一看,罩杯的蕾丝边只勉强盖住乳头,大半乳肉从杯口溢出来,挤出一道深沟。束裤的系带勒在她胯骨上,裤裆那条缝正好卡在腿间,凉飕飕的。


陈医生让她在灯下转了一圈,软尺又绕上来,量了穿好之后乳沟的深度。“三点五厘米,中缝贴合度不错。”他拿笔杆点了点她左乳外侧溢出来的那圈软肉,“这里有点空,罩杯再小半号会更饱满。”柳姨在旁边点头,伸手把她的乳房往中间推了推,两个乳球挤在一起,蕾丝边陷进肉里,沟更深了。


“自己托着,往上抬一抬。”柳姨教她用手掌从外侧兜住乳房下缘往上推,李雪瑶照做,两团肉在掌心里沉甸甸地颤了一下,沟里夹着的蕾丝边几乎看不见了。陈医生歪着头看了看,在本子上画了个简图,标了尺寸。


第二套皮质的绑带胸衣最难穿。柳姨让她先把胸整个套进菱形空档里,再从背后把带子一根根绕过来扣好。皮料贴着皮肤凉丝丝的,扣紧之后两个乳房被挤得往前凸,乳头从空档里直直翘出来,柳姨把银铃铛夹在乳头上,铃铛一晃就叮叮当当地响。李雪瑶一听见那声音就脸红,越脸红铃铛越响,她越不敢动,铃铛反而在她急促的呼吸里响个不停。


“走两步。”陈医生抬了抬下巴。


她往前走了一步,铃铛响了一串,陈医生在本子上记:“动态下铃铛响度适中,适合小范围展示。”柳姨又让她弯腰,从侧面看乳房的垂坠弧度,拿软尺量了弯腰时乳尖离胸骨的距离。“垂感不错,G杯这个分量,弯腰的时候自然下坠,晃起来有看头。”李雪瑶红着脸直起腰,铃铛又响了几下,她恨不得把耳朵堵上。


第三套白纱睡裙最省事,往头上一套就行。可料子实在太薄,灯一照,里面乳房的轮廓清清楚楚,前襟的开口从锁骨一直豁到肚脐,两边的丝带系得松松垮垮,稍微一动就往两边滑。柳姨让她把丝带解开重系,故意只系了最下面一对,上面两对敞着,两个乳房从纱料里挤出来,乳沟一直露到胸口。


“这一套是给客人看料子用的。”柳姨绕着她走了一圈,把纱料往两边拨了拨,“胳膊夹紧,对,就这样。”李雪瑶把两条手臂往身侧一夹,胸前的软肉被挤得往中间涌,沟深得能夹住一根手指。柳姨往她乳沟里插了一根手指试了试,点点头,“这样站,客人从正面看就是一条线,从侧面看是满的。”


陈医生让她在灯下站了五分钟,观察皮肤对薄纱的反应——乳晕周围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乳头比刚才更硬,顶着纱料凸出两个明显的尖。他拿笔杆碰了一下,李雪瑶“嘶”地吸了口气,铃铛没响,可她自己感觉到穴口猛地缩了一下,内裤那块薄布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行了,数据够了。”陈医生合上本子,把三套衣服的尺码和穿后反应一条条记清楚,最后说了一句,“G杯的量体数据我会整理进档案。柳姨,下次训练可以加站姿展示,让她习惯被看。”


柳姨把三套调教衣叠好收进一只布袋里,递到李雪瑶手里。“拿回去,晚上自己练。每套穿一刻钟,对着镜子站,找最显胸的角度。明天我来看你练得怎么样。”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弯腰、侧身、夹臂,各练五遍。练的时候不许披外套,不许含胸,练完了在镜子前面站够十分钟再换下来。”


李雪瑶抱着布袋回到自己房间,把门反锁了,靠在门板上喘了好一会儿。布袋搁在床尾,三套衣服的轮廓从袋口露出来,粉的白的黑的绞在一起。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穿在身上的那套粉色半杯,乳沟里全是汗,蕾丝边勒出的红印子还没消。她走到穿衣镜前,试着按柳姨说的把手臂夹紧,镜子里那道沟立刻深了一截,乳房被挤得圆鼓鼓地往前挺,乳尖从蕾丝边上探出来。


她伸手把头发拢到耳后,镜子里的人脸还是红的,可眼神和昨天不太一样了——昨天她不敢看自己,今天她盯着镜子里那道沟看了好几秒,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原来这样站,真的会让人想多看两眼。这个念头让她又羞又慌,赶紧把外套披上,布袋塞进柜子最底层,拿校服裤子压在上面。可她知道晚上还得拿出来练,柳姨明天要来检查的。


衣橱里的布料

李雪瑶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斜着切进来,落在床尾那只布袋上。布袋口还敞着,粉色和白色的蕾丝边从里面翻出来,昨晚她练完忘了收。她猛地坐起来,脑袋还昏沉沉的,手先去够那只袋子,想把它塞进被子里藏起来。


“李小姐,苏小姐让你去试衣间。”门外是阿绫的声音,不轻不重,隔着门板传进来,“现在就去,她已经在等了。”


李雪瑶应了一声“知道了”,嗓子还有点哑。她把布袋胡乱塞进柜子,换了身干净内衣,又套上昨天那件宽大的灰色长袖衫和校服裤子——虽然裤子已经明显短了一截,腰也松垮垮的,她还是习惯性地把上衣下摆往下拽了拽。出门前她在镜子里扫了一眼,头发乱着,脸还没洗,嘴唇干得起皮。她用手沾了点水抹了抹脸,拢了拢头发,才拉开门。


阿绫站在走廊里,黑金制服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她看了李雪瑶一眼,目光在她皱巴巴的灰衫上停了停,没说什么,转身领路。


试衣间在凤楼二楼走廊尽头,比李雪瑶的房间大出两三倍,三面都是镜子,中间一张圆台,墙角立着一排衣架。苏婉坐在靠窗的丝绒椅上,翘着腿,手里端一杯红茶,见她进来,把杯子往旁边小几上一搁。


“把门关上。”苏婉说。


阿绫关了门,退到衣架旁边站着。李雪瑶站在门口,两只手垂在身前,不自觉地攥着衣摆。


苏婉朝衣架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阿绫,都推过来。”


阿绫应声把衣架从墙边推到圆台旁边。李雪瑶这才看清,那上面挂满了衣服,从一头到另一头,颜色从素到艳排过去。最左边是一件墨绿色高领长袖连衣裙,裙摆到脚踝,领口能包住整个脖子。旁边是一件藏蓝衬衫裙,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再往右,领口开始往下走,裙摆开始往上缩。走到中间,是几件收腰的连衣裙,领口开到锁骨以下,裙摆在膝盖上面两三寸。再往右,布料就薄了,薄的几乎能透出衣架的颜色,领口越开越低,裙摆越缩越短。最右边那几件,李雪瑶只看了一眼就别过头去——那根本不能叫衣服,几根带子连着几片纱,叠在一起还没有她一只袖子大。


“从左边开始。”苏婉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一件一件试,试好了出来让我看。”


李雪瑶站着没动。阿绫已经伸手把最左边那件墨绿长裙取了下来,递到她面前。李雪瑶接过来,裙子沉甸甸的,料子厚实,领口是高高的立领,袖口收紧,裙摆阔大。她抱着裙子进了试衣间角落里用帘子隔出来的小隔间,脱了灰衫和校服裤,把长裙套上。拉链在背后,她反手够了两下没够着,只好掀开帘子探出半个头。


“阿绫,帮我拉一下。”


阿绫走过来替她把拉链拉好。裙子很合身,腰收得刚好,裙摆垂到脚面,只露出她一双赤脚。李雪瑶走出来站到圆台上,镜子里的人看着端庄得近乎古板,领口把脖子包得严严实实,连下巴都显得拘谨。


苏婉瞥了一眼。“转一圈。”


李雪瑶慢慢转了一圈。


“太素了。”苏婉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这件是给刚进来的雏儿穿的,你穿这个干什么?换下一件。”


下一件是藏蓝衬衫裙,棉布料子,扣子一溜排到领口。李雪瑶换好出来,苏婉还是摇头。“衬衫裙上班穿的,凤楼里没上班这回事。再换。”


第三件是一条黑色收腰连衣裙,圆领,领口刚好卡在锁骨下方一寸,裙摆到膝盖上两寸。李雪瑶换上后觉得比前两件舒服些,至少不显得那么别扭。她站到镜子前,苏婉从椅子上站起来,绕着她走了一圈,手指勾了勾她腰侧的布料。


“这件倒是能穿出门。”苏婉说,“但穿出门的东西就不用往凤楼里挂了。下一件。”


李雪瑶回去换第四件。是一条酒红色的针织裙,方领,领口开在锁骨下方两寸,腰收得比前几件都紧,裙摆刚好到大腿中段。她换好出来的时候,自己先往镜子里看了一眼——裙子贴着身子,把她腰和臀的轮廓都勾出来了,胸口的布料绷着,G杯把方领撑得有些变形,领口边缘往两边滑开,露出浅浅一段乳沟。


苏婉歪着头看了一会儿。“这个有点意思了。过来。”


李雪瑶走到她面前。苏婉伸手把她领口往两边拨了拨,又把她肩膀往后扳了扳。“挺胸,别缩。你越缩,看着越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她收回手,上下打量一遍,“行,这件先记下。再换。”


第五件是浅紫色雪纺连衣裙,领口是V字,一直开到胸骨中间,袖口是荷叶边,裙摆到膝盖上方。李雪瑶换上后觉得料子轻飘飘的,风一吹就贴在身上。她走出来的时候,苏婉正在跟阿绫说什么,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这件好。”苏婉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两手按在她肩上,把她往镜子前面推。“你自己看。”


李雪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浅紫色衬得她皮肤更白,V领从锁骨一路开到胸口,两团乳肉把领口撑得往两边分开,中间那道沟从领口一直延伸下去,被布料截断在胸骨下方。裙摆刚到膝盖上面,露出她两条匀称的小腿。


“手抬起来。”苏婉说。


李雪瑶抬起胳膊。袖口的荷叶边滑下去,露出整条手臂。


“放下。转身。”


李雪瑶转身。裙子后背是深V,从后颈一直开到腰窝上方,整个背脊露在外面。她不知道后背是这样的,刚才换的时候她只注意了前面。


“这件也记下。”苏婉对阿绫说,又看向李雪瑶,“下一件。”


越往右越薄,越往右越短。第六件是白色蕾丝短裙,领口是心形,裙摆刚盖住臀线。李雪瑶换上后站在镜子前,觉得自己好像没穿什么,蕾丝下面透出内衣的轮廓,肩带从心形领口两边露出来,裙摆下面两条腿明晃晃地露着。她下意识地往下拽裙摆,苏婉在椅子上说:“别拽,拽了也没用,就那么大一块布。”


第七件是黑色薄纱长袖短裙,纱料从肩膀到手腕,从腰到裙摆,可前胸到腰那一截是实打实的镂空,只有一层透明网纱覆着。李雪瑶穿上后,乳头在网纱下面清清楚楚地凸着,腰腹的皮肤从纱里透出来,连肚脐都看得见。她两只手交叉挡在胸前,苏婉啧了一声。


“手放下来。挡什么挡,这屋里谁没见过?”


李雪瑶咬着嘴唇把手放下。镜子里的自己让她不敢多看,可眼睛又忍不住往镜子上瞟——黑色网纱下面,她的身体被衬得白得发亮,乳房的形状在纱里若隐若现,腰细得像是被纱勒出来的。


“这件也记下。”苏婉说,声音比刚才轻快了些,“阿绫,左边那几件不用往回收了,直接收进库房。从第五件开始,都留下。”


阿绫应了一声,把前四件从衣架上取下来叠好,放到墙角的收纳箱里。李雪瑶还站在圆台上,身上穿着那件黑色薄纱短裙,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


苏婉站起来,走到衣架最右边,把剩下的几件一件件拿下来往李雪瑶身上比。一件淡粉色薄纱睡裙,领口是深V,下摆只到大腿根。一件黑色蕾丝连体衣,裆部是开扣的,胸口只有两根细带交叉。一件白色半透明纱袍,长到脚踝,可全身上下没有一寸是不透的。苏婉一件件比过去,嘴里念叨着“这件露背”“这件开裆”“这件透奶”,最后把一件黑色金丝绒短裙留在手里。


“这件最贵。”苏婉抖开裙子,金丝绒在灯下泛着暗光,领口是一字肩,裙摆到臀部下方两寸,后背只有两根交叉的细带。“穿上试试。”


李雪瑶脱了黑纱短裙,换上金丝绒。料子贴在身上滑溜溜的,一字肩卡在她手臂上方,整个肩膀和锁骨都露在外面。胸前被金丝绒裹着,领口开得不算太低,可料子太软,贴着乳房的形状,连乳尖微微凸起的弧度都看得分明。她转过去看后背,两根细带从肩胛骨下方交叉过去,整个背脊光裸着,一直到腰窝。


“过来。”苏婉说。


李雪瑶走到她面前。苏婉伸手把她一字肩的领口往下拉了拉,拉到手臂中间卡住,胸口的金丝绒被扯得往下滑了一截,两团乳肉往上涌,乳沟从领口上方鼓出来。


“还是不够。”苏婉皱了皱眉,转头看阿绫,“把柜子里那套黑金的拿过来。”


阿绫打开墙角一只矮柜,从里面取出一套叠好的黑色衣物。展开来是一件黑色缎面胸衣,边缘滚着金线,下面是配套的高腰丁字裤,也是黑缎金边。阿绫走到李雪瑶面前,示意她把金丝绒短裙脱了。李雪瑶犹豫了一瞬,还是脱了下来。阿绫替她系上胸衣的搭扣,又蹲下去帮她把丁字裤穿好,前后调整了一下位置。胸衣是半杯的,托着G杯从下面往上挤,上半截乳房露在外面,金线滚边卡在乳晕上方。丁字裤的腰带很高,一直卡到腰最细的地方,前面那片黑缎勉强盖住私处,后面只有一根细带勒进臀缝。


苏婉绕着她走了一圈,走到正面的时候停住,伸手把胸衣两边的肩带往下拉了拉。肩带本来就细,被她一拉,直接从肩膀上滑下来,挂在手臂中间。胸衣没了肩带的牵拉,往下滑了半寸,G杯的上半截彻底露出来,乳晕的边缘从金线滚边上方探出一点点。


“这样才对。”苏婉退后两步,歪着头看。“阿绫,把镜子转过来。”


阿绫把一面落地镜推到李雪瑶正前方。李雪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腾地烧起来。黑缎胸衣托着两团白得晃眼的乳房,金线在灯下闪光,乳沟深得能埋进一整根手指。肩带挂在手臂上,整个肩膀和上胸都光着。腰被高腰丁字裤勒出一截细弧,肚脐露在外面,再往下是黑缎前面那片小小的三角,两条腿从腰侧一直露到脚面。


她看着镜子,觉得那个人不像自己。可那个人确实是她。她看见镜子里自己的乳尖在冷气里慢慢硬起来,顶着胸衣边缘的金线,把那一小截露在外面的乳晕推得更往外。她看见自己小腹在轻轻起伏,丁字裤前面那片黑缎被撑出微微的弧度。她还看见自己脸上虽然红着,眼神却没有躲——她在看自己,看得很仔细,好像在确认这副身体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苏婉走到她身后,两手按在她肩上,从镜子里跟她对视。“好看吗?”


李雪瑶没说话,嘴唇抿着。


“我问你话呢。”苏婉的手从她肩膀滑到手臂上,把她挂着的肩带彻底拨下去,胸衣又往下滑了滑,乳晕露出来小半个。“好看吗?”


“……好看。”李雪瑶的声音轻得像气声。


苏婉笑了。“大声点。”


“好看。”李雪瑶抬高了声音,嗓子有点紧。


“这还差不多。”苏婉松开她,走到衣架旁边,把上面剩下的几件暴露衣裙一件件取下来,堆在圆台上。“这些你拿回去,每天换着穿。从今天起,你那些灰的白的校服、宽宽大大的长袖衫,全部交出来。阿绫,去她房间,把柜子里所有保守的内衣和衣服收走,一件不留。”


阿绫应声出去了。李雪瑶还站在镜子前面,身上穿着黑缎胸衣和丁字裤,肩带挂在手臂上,乳晕露着。她张了张嘴,想说“那件灰衫是我自己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了也没用,她心里清楚。


苏婉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挂在手臂上的肩带彻底扯下来,绕在手指上转了一圈。“以后在凤楼里,你穿什么、露多少,我说了算。这件胸衣是给你上课用的,让你看看什么叫被人看。等你学会了怎么穿、怎么站、怎么让人看,你就能自己挑了。”她把肩带往圆台上一扔,“现在,把圆台上这些衣服一件件穿给我看,穿到你自己能挑出最露的那件为止。”


李雪瑶看着圆台上那堆衣服,薄纱、蕾丝、缎面,一件比一件少,一件比一件透。她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件白色半透明纱袍,往身上套。纱料从肩头滑下来,罩在胸衣外面,什么都遮不住,反而把黑缎和金线衬得更扎眼。苏婉摇了摇头。


她又拿起那件淡粉色薄纱睡裙,套上去,深V领口把胸衣整个露在外面,下摆刚盖住丁字裤的腰带。苏婉还是摇头。


黑色蕾丝连体衣,胸口两根细带交叉,她穿上后胸衣的轮廓从蕾丝下面透出来,裆部的开扣硌着她。苏婉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


最后她拿起那件黑色金丝绒短裙,重新套上。一字肩拉下来卡在手臂中间,胸衣的金线从领口边缘露出来,乳沟从金丝绒上方鼓着。她对着镜子看了看,又伸手把领口往下拉了拉,让胸衣露得更多一些。然后她转过身,看着苏婉。


“这件。”她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些,“我挑这件。”


苏婉盯着她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弯起来。“行,总算有点长进。”她朝阿绫刚回来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阿绫,把她原来那些衣服都收走。从今天起,她衣柜里只放这些。”


阿绫抱着两只大收纳袋进来,里面塞得鼓鼓囊囊的,李雪瑶看见自己那件灰色长袖衫的袖子从袋口支棱出来,旁边还压着校服裤的裤腰。阿绫把袋子放到墙角,又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抱着一摞新的内衣——全是蕾丝和薄纱的,颜色从黑到红到紫,没有一件是素的。


“原来那些呢?”李雪瑶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收进库房了。”苏婉说,“你以后用不着。”


李雪瑶站在圆台上,身上穿着金丝绒短裙,肩带挂在手臂上,胸衣的金线在灯下闪光。她看着墙角那两只鼓囊囊的收纳袋,忽然想起自己那件灰色长袖衫的领口——洗了很多次,领口有点松,穿着的时候总觉得没有安全感。现在它被塞在袋子里,跟校服裤和浅色内衣挤在一起,像一堆被淘汰的旧东西。


“行了,今天先到这儿。”苏婉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明天柳姨来检查站姿,你就穿这件给她看。记住,手臂不许挡,领口不许往上提。练好了,我带你见客人。”


门关上了。试衣间里只剩下李雪瑶一个人,三面镜子从不同角度照着她。她慢慢把手臂放下来,肩带彻底滑到手腕上,胸衣前面又往下滑了一点,乳晕露出大半。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胸口起伏着,脸上还烧着,可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起来了一点点。


她伸手把胸衣往上提了提,提到一半又停住,手指捏着金线滚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松了手,让胸衣滑回原来的位置。


第一次观摩

第二天上午,阿绫来敲门的时候,李雪瑶正对着衣柜发呆。


衣柜里挂得满满当当,全是昨天挑剩下的那些衣裙——薄纱的、蕾丝的、开胸的、露背的,颜色从酒红到墨黑到深紫,没有一件能遮住胸口。她昨晚试穿的那件黑色金丝绒短裙挂在最外面,一字肩的领口还保持着被她拉下来的弧度,金线在晨光里泛着暗暗的光泽。


阿绫手里端着一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温水和两片白色药片。“苏小姐交代的,让您吃完早饭再过去。”阿绫把托盘放在梳妆台上,眼睛飞快地扫了一眼李雪瑶身上那件宽大的旧T恤——那是她昨晚翻遍房间才从储物柜底层找出来的,不知道是谁留下的,洗得发白,领口倒是够高。


“这衣服……”阿绫欲言又止。


“我一会儿就换。”李雪瑶把药片咽下去,温水滑过喉咙,胃里泛起一阵细微的暖意。她注意到阿绫的目光又往衣柜那边瞟了一眼,便站起来走到衣柜前,伸手把金丝绒短裙取下来。阿绫这才松了口气似的,退到门口等着。


裙子上身的时候,李雪瑶对着镜子停了几秒。昨天她穿这件的时候还觉得领口低得离谱,可今天再看,竟然没昨天那么扎眼了。胸衣的金线从一字肩边缘露出来,乳沟被托得又深又圆,她伸手把领口往下拽了拽,让胸衣前面那道金线滚边多露了一截,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阿绫领着她穿过走廊,没有往柳姨常用的那间训练室走,而是拐上了另一条更宽的过道。地毯换成了深红色,踩上去更软,两边的壁灯罩着磨砂玻璃,光线暖而暗。走到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木门,门板上雕着缠枝花纹,阿绫轻轻叩了两下,里面传来苏婉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李雪瑶先闻到一股檀香。房间比她想象中大得多,靠墙摆着一排矮柜,柜面上放着茶具和几只银盘,中间铺着一方厚实的米色地毯。最里面立着一道从顶到底的薄纱屏风,纱是双层的,外面那层绣着疏疏落落的竹枝,里面那层是素色,灯光从屏风后面透过来,把竹枝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活的一样。


苏婉坐在屏风侧面的扶手椅上,栗色长发今天盘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穿一件黑底金花的紧身旗袍,开衩比平时更高,翘着腿,细高跟悬在脚踝上。她旁边还坐着一个人——柳姨,墨绿旗袍换成了深灰的,戒尺横放在膝头,手里端着一盏茶,正慢慢撇着浮沫。


“过来。”苏婉朝李雪瑶抬了抬下巴,“站到屏风前面去。”


李雪瑶走过去,薄纱屏风离她不到两步远,隔着两层纱能看见后面是一张太师椅,椅子上似乎坐着人,但看不真切。她正要再往前凑,苏婉咳了一声:“就站那儿。转过身,面朝屏风。”


她依言转身。屏风后面的太师椅上果然坐着一个人,隔着纱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轮廓——肩膀很宽,西装料子泛着灰蓝的光,一只手搭在扶手上,金表链在暖灯下闪了一下。那人似乎往前倾了倾身,纱后的影子跟着晃了晃。


“跪坐。”柳姨放下茶盏,声音不高但很清楚,“垫子在你脚边。”


李雪瑶低头,果然有一方厚软的锦垫。她跪下去,膝盖陷进垫子里,金丝绒裙摆铺在脚边,一字肩的领口因为跪坐的姿势又往下滑了一截。柳姨从椅子上起身走过来,绕到她身后,戒尺轻轻点了一下她的后背:“手背到身后去,挺胸。”


她把手背到腰后,两只手腕交叠着握住,肩胛骨往中间收,胸口自然而然地挺了出去。G杯的份量沉甸甸地坠在胸衣里,金线滚边被撑得微微绷紧,乳沟从领口挤出来,在薄纱屏风前面投下一道浅影。


“抬眼。”柳姨又说。


她抬起眼睛。屏风后面的男人似乎往前凑得更近了,她能听见椅子吱呀一声,然后是一声含混的、像是咽口水的声音。那人影的头部动了动,大概是在从纱的缝隙里找角度。


柳姨退回苏婉旁边坐下,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苏婉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那就让他看清楚点。”苏婉说着,朝李雪瑶抬了抬下巴,“把领口往下拉。自己拉。”


李雪瑶的手指在背后攥了一下。她早就知道今天要见客人,昨天晚上苏婉走之前也把话说得很明白——练好了站姿就带她见人。她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可隔着屏风被一个陌生男人直勾勾地盯着胸口看,跟对着镜子练完全是两回事。纱后的那双眼睛像黏在她乳沟上似的,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的分量,热烘烘的,压得她胸口发闷。


“愣着干什么?”苏婉的声音冷下来,“还要我再说一遍?”


她松开背后的手,抬到胸前,指尖捏住一字肩的领口边缘。金丝绒的料子滑溜溜的,她捏了一下没捏住,又捏了一下,才把领口往下拽了一寸。胸衣前面那道金线滚边整个露出来了,上面还叠着半截蕾丝花边,乳晕的边缘从花边下面透出一点浅浅的粉色。屏风后面传来一声短促的吸气声,紧接着是椅子扶手被握紧的咯吱声。


“再低。”苏婉说。


李雪瑶的喉咙发干。她低着头不敢看屏风,手指又往下扯了扯,这次扯得有点多,胸衣的上沿整个翻了出来,乳房的上半球完全暴露在暖黄的灯光里,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颗粒。她听见屏风后面的人站了起来,脚步声往屏风这边靠了两步,又停住了。


“苏小姐,这……”那人的声音隔着纱传过来,中年男人的嗓子,有点哑,尾音往上挑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喘,“这比上回看的照片还……”


“照片是照片,真人是真人。”苏婉的语气懒洋洋的,“您慢慢看,不着急。”


“能……能再低点儿吗?”那人又往前凑了半步,纱屏风被他呼出的气吹得微微鼓起一块,“我想看看底下那个……形状。”


苏婉没立刻接话。李雪瑶跪在垫子上,腿根不自觉地夹紧了,金丝绒裙摆底下那条薄内裤已经有点发潮,贴住穴口的地方凉丝丝的。她知道自己不该有反应,可那男人说话时毫不遮掩的黏腻语气,还有屏风后面越来越近的呼吸声,都让她身上一阵一阵地发热。


“雪瑶,”苏婉叫她的名字,声音不急不缓,“客人问你话呢。你自己说,行不行?”


李雪瑶的嘴唇动了动。她抬起眼睛,隔着两层薄纱看向屏风后面那个模糊的人影,嗓子眼像堵了团棉花。“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又轻又软,跟平时说话完全不一样,尾音带着点颤,“行的。”


“那就拉。”苏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客人想看到什么程度,你就拉到什么程度。今天这一课,学的就是怎么让客人满意。”


李雪瑶把另一只手也抬上来,两只手各捏住领口一边,慢慢往下扯。金丝绒滑过胸衣的蕾丝面,滑过乳尖那些细小的凸起,拉到乳晕完全露出来的时候,她感觉到薄内裤底下涌出一股热流,穴口猛地缩了一下,把内裤的布料嘬进去一小块。屏风后面的男人发出一声闷哼,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


“好……好了。”那人终于找回声音,却还是没退回去,反而又往前挪了半步,几乎贴到屏风上了,“这颜色真嫩,粉的……苏小姐,这藏品养得真好。”


柳姨在旁边翻开一本册子,拿笔记录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李雪瑶跪在那里,胸口敞着,两只手还捏着领口不敢松,膝盖在垫子上微微打颤。她能感觉到薄内裤已经湿了一小片,裆部的开扣硌着穴口,每缩一下就被硌得更明显。


“行了,把领口拉回去。”苏婉终于发了话,“站到屏风侧面去,让客人看看全身。”


李雪瑶松开手,领口弹回一字肩的位置,胸衣的金线重新被遮住一半。她撑着垫子站起来,膝盖有点发软,走到屏风侧面站定。这回离得近了,纱屏风几乎贴着她的肩膀,她能透过薄纱看见里面那个男人的侧脸——中年发福的下颌,油亮的鼻尖,西装领子上别着一枚金质胸针,表链从袖口垂下来晃来晃去。


那人侧过身来看她,目光从她的脸一路滑到脚踝,又慢慢爬回来,在她胸口停的时间最长。“转一圈。”他说,这回语气比刚才稳了些,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意味,“我看看后面。”


李雪瑶看了苏婉一眼。苏婉没说话,只是用茶盏盖子轻轻敲了一下杯沿,笃的一声。她便慢慢转过去,金丝绒短裙的裙摆跟着旋了半圈,露出大腿后面一截白生生的皮肤。薄内裤的边沿在裙摆底下若隐若现,臀缝被布料勒出一道浅浅的沟。


“后面也好看。”那人咂了咂嘴,“苏小姐,这货什么时候能上手?我那边几个朋友都等着信儿呢。”


“急什么。”苏婉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李雪瑶身边,伸手把她肩头滑下去的领口重新扶正,手指在她锁骨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规矩还没学全。今天只是看看,上手还早。”


她转头朝屏风后面笑了一下,桃花眼弯起来,红唇勾着:“不过您要是满意,可以先订着。等调教完了,头一个请您来。”


那人嘿嘿笑了两声,搓了搓手,金表链哗啦响。“满意满意,这胸……这腰……比照片强多了。那我可就等着了。”


苏婉朝阿绫抬了抬下巴:“送客。”


阿绫从门外进来,朝屏风后面的男人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人又看了李雪瑶一眼,才慢吞吞地往门口走,皮鞋在地毯上踩出闷闷的声响。走到门边还回头补了一句:“苏小姐,下回能不能让她穿那件白的?就上回照片里那件,透的那个。”


门关上了。房间里安静下来,檀香的味道重新变得清晰。李雪瑶还站在屏风侧面,手垂在身体两侧,胸口起伏得有点快。苏婉走回椅子坐下,翘起腿,细高跟的尖儿朝她点了点。


“听见了?人家还惦记着你那件白的。”她笑了一声,“柳姨,今天站姿练得怎么样?”


柳姨合上册子,戒尺在掌心轻轻拍了一下:“跪坐的时候腰塌了一点,挺胸不够主动。不过第一次见客,没躲没遮,算及格。”


“那就接着练。”苏婉站起来,走到李雪瑶面前,伸手把她领口又往下拉了拉,拉到刚才客人要求的位置才停手,“明天还这个时候,换客人乙来。他比这位难伺候,你最好今晚自己对着镜子多练几遍——他让你拉多少,你就得拉多少,别等我开口。”


李雪瑶点了点头,嗓子还有点紧,说不出整句话来。苏婉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对着光。“脸这么红。”苏婉眯了眯眼,“腿根湿了吧?”


李雪瑶的睫毛猛地一颤,没答话。苏婉松开手,笑了一声,转身往门口走:“湿了就对了。记住这个感觉——客人要的就是你这种又羞又忍不住的反应。明天客人乙来,你要是能把他看得咽口水,今天这关就算过了。”


门关上之后,李雪瑶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薄纱屏风还立在那里,竹枝的影子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领口被苏婉拉到那个位置之后就没拉回去,乳沟敞着,金线滚边卡在乳晕上方,稍微一动就蹭得发痒。


她慢慢走到屏风后面那张太师椅旁边,椅子上还留着那男人坐过的痕迹,坐垫凹下去一块,扶手上有一点汗渍。她伸手摸了一下扶手,指尖触到温热的木头,忽然想起刚才隔着纱看见的那双眼睛——黏腻的、发黄的、直勾勾盯着她胸口的眼睛。腿根又缩了一下,薄内裤湿得更透了。


她把手收回来,转身朝门口走去。路过矮柜的时候,看见柳姨那本册子摊开着放在柜面上,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字。她没忍住瞥了一眼,看见自己的名字下面写着几行字——“第一次见客,拉领口时手指发抖但未违抗,客人要求下看时腿根夹紧、内裤有湿痕,屏风侧身展示时臀缝自然收紧……”后面还有一行小字,被茶盏压住了半截,只露出“敏感度”三个字。


李雪瑶把目光移开,快步走出了房间。走廊里空荡荡的,深红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她走回自己那间屋子,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吐了口气。衣柜门还开着,里面那些暴露的衣裙在暗处泛着幽幽的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敞着的领口,伸手想拉上去,手指捏住金丝绒的边缘停了两秒,最后还是松了手。


明天客人乙来。她得对着镜子练——练怎么把领口拉到客人满意的位置,练怎么抬眼看人,练怎么让声音又软又稳地说出“行的”两个字。


她走到镜子前面,把领口又往下扯了扯,对着镜子里那个胸口敞着、脸上还带着红晕的自己,试着弯了弯嘴角。


挑逗的声线

镜子里的女人胸口敞着,金丝绒领口歪斜地卡在乳晕上方,锁骨上还留着刚才被苏婉捏过的红印。李雪瑶对着镜面弯了弯嘴角,那个弧度在脸上僵了不到两秒就塌了下去,连她自己都觉得假。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正伸手想把领口往上提。苏婉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一支细长的银烟管,烟嘴上沾着一点唇膏印,也不点着,就这么夹在指间转来转去。“练得怎么样?”她走进来,鞋跟在地毯上发出闷钝的戳刺声,“别跟我说你就对着镜子傻笑。”


李雪瑶把手放下,声音有些干:“我……试着笑了。”


“笑有什么用。”苏婉绕到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两个人一前一后映在镜面上,苏婉高出一个头,栗色卷发垂下来扫过李雪瑶的肩膀,红唇几乎贴在她耳尖,“明天客人乙那张嘴比客人甲刁得多。他可不吃你光拉个领口那一套。你得说话——说让他骨头酥的话。”


李雪瑶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喉咙动了一下。“说什么?”


苏婉退后半步,拿烟管在她肩头点了点:“先练声。你刚才那句‘说什么’,声音跟报站似的,又平又硬。男人听了只想打瞌睡。”她伸手把李雪瑶的脸扳正,让她直视镜子,“你现在这样,清纯脸,学生气还没褪干净,配上一把软声——这才是最要命的东西。清纯脸说骚话,比骚货脸说骚话勾人十倍。懂不懂?”


李雪瑶没答。苏婉也不等她答,烟管往镜面上一敲:“说话。就说‘先生今天想看什么’。”


“……先生今天想看什么。”


“太硬。像问路。”


“……先生今天想看什么?”


“太羞。像做错事。”


李雪瑶咬了咬下唇。第三次开口前,苏婉的手掌从后面按住了她的小腹,隔着薄薄一层衣料,掌心的温度贴上来,逼得她小腹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别绷着,”苏婉的声音低下去,“气从肚子下面提上来,到嗓子眼的时候放软。你下面湿的时候,上面自然就软了。”


这句话让李雪瑶的脸腾地烧起来。她深吸一口气,试着把声音从胸腔里推出去:“先生今天想看什么——”


尾音还是塌了。苏婉啧了一声,松开手走到梳妆台前,把烟管搁在瓷碟边上,回头扫了一眼那张太师椅:“坐下。”


李雪瑶乖乖坐过去。硬木椅面硌着臀,她下意识并拢腿,苏婉走过来用膝盖顶开她两膝,自己侧身坐在椅子扶手上,一手搭住她的后颈。“我说一句,你跟一句。”苏婉偏过头,红唇一张一合,每个字都像含着一颗化了一半的糖,“今天——衣服有点紧。”


李雪瑶跟着念:“今天……衣服有点紧。”


“不对。‘紧’字别咬死,松开,往里收。”苏婉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紧——像你下面夹着东西的时候,嘴里含不住的那口气。”


李雪瑶的耳朵尖红透了。她重新开口,这次把“紧”字拖软了一些,尾音像被舌尖卷回去半截:“今天——衣服有点紧。”


苏婉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慢慢翘起来:“再来。‘您要是不信,自己看嘛。’”


这句李雪瑶练了四遍。前三遍苏婉都摇头,第四遍的时候苏婉忽然把手探进她裙摆底下。李雪瑶整个人一僵,膝盖猛地往中间夹,被苏婉的胳膊肘挡着合不拢。隔着薄内裤,苏婉的指腹在穴口位置轻轻一按——那里早就湿透了,指头按下去的时候布料几乎陷进肉缝里,黏腻的水声被闷在布下,却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嗯——”李雪瑶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腰往椅背上撞。


“别躲。”苏婉的手指没动,就那么按着,“现在说。‘您要是不信,自己看嘛。’说完整,尾音软下来。”


李雪瑶的呼吸全乱了。穴口被按着,身体里像有根线从那个点一路扯到嗓子眼,把声音都扯得发颤:“您要是不信……自己看嘛——”最后一个字没忍住,带了点哭腔似的往上挑。苏婉的手指这才松开,抽出来的时候指尖带出一丝黏亮的液体,她举到李雪瑶眼前晃了一下:“看见没有?你声音软下来的时候,下面比嘴上诚实。”


李雪瑶别开脸,耳根烧得发烫。


苏婉站起来,从梳妆台抽屉里摸出一面巴掌大的圆镜塞进她手里。“拿着。看着镜子里自己说话。”她退到屏风边上,抱着胳膊,“说‘我今天穿的是黑色蕾丝,您想不想看’。”


李雪瑶握着镜子的手一紧。镜面里映出她那张脸——杏眼水润,脸颊绯红,嘴唇被自己咬得微微发肿,领口敞着,G杯的弧度从金丝绒边缘鼓出来。她张了张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今天穿的是……黑色蕾丝。”


“想不想看——把这半句加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您想不想看。”


“连起来。别断。”


李雪瑶对着镜子深吸气,镜中人胸口起伏,乳沟深陷。她逼自己把目光钉在镜子里那双眼睛上:“我今天穿的是黑色蕾丝——您想不想看?”最后三个字还是缩了,像偷东西被人撞见似的。


苏婉叹了口气,走过来把她手里的圆镜抽走扔到一边,弯腰一把扯下她的内裤。李雪瑶惊得往后缩,苏婉已经蹲下来,两根手指并拢直接贴上她湿透的穴口,就着滑腻的液体在阴唇之间来回蹭了两下,然后停在最敏感的那一点上,不动了。


“重新说。这次我手指在这儿放着,你要是说到后半句声音断了——”苏婉抬起眼,桃花眼里全是促狭的冷光,“我就按下去。你试试看能不能把整句说完。”


李雪瑶夹紧腿根,可苏婉的手指就在那里,夹得越紧摩擦越明显,湿意从腿缝里往外渗。“我今天穿的是黑色蕾丝——”她停了一下,苏婉的指尖立刻加了半分力,她腰一软,赶紧把后半句追上去,“您想不想看?”


声音是抖的,可尾音居然真的软下来了,像被手指按出来的,甜腻腻地往上翘。苏婉满意地收回手,把湿手指在她大腿内侧蹭了蹭:“记住这个感觉。明天客人乙要是问了不该问的,你就用这个调子回他——不用答是,也不用答不是,把话头软软地递回去,让他自己心痒。”


李雪瑶瘫在椅子上喘气,腿根还在一抽一抽地跳。


苏婉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她:“对了——明天客人乙可能会让你当着他的面换衣服。你换的时候,每脱一件,就报一句颜色。声音就照刚才那样。报到最后一件的时候,停一停,抬眼看他。”她笑了一下,“清纯脸配这种声音,你猜他能撑多久不咽口水?”


门关上了。李雪瑶坐在太师椅上好一会儿没动。椅面被她的体温暖热了,湿内裤歪在脚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敞着的领口,又看了看梳妆台上那面被扔掉的圆镜。


她伸手把镜子捡回来,对着里面那张还带着红晕的脸,清了清嗓子。


“今天——衣服有点紧。”尾音软软地拖出去,在空屋子里显得又轻又腻。她自己听了都耳热,可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翘了一下。


她翻过镜子扣在腿上,仰头望着天花板。明天客人乙来。苏婉说的那些话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清纯脸,软声线,话头递回去。她闭上眼,试着把“您想不想看”这四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滚得又慢又软。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阿绫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了。李雪瑶睁开眼,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湿内裤踢到角落,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那些暴露的衣裙一件挨一件挂着,她伸手拨了拨,指尖停在一件黑色蕾丝边上。


明天就穿这件吧。她对着柜门内侧的穿衣镜把领口又往下扯了扯,镜子里的人胸口敞着,乳沟深陷,脸上还烧着,可那双杏眼已经学会半抬着看人了。


媚态练习

第二天一早,阿绫来敲门的时候,李雪瑶已经醒了。


她其实一夜没怎么睡踏实,翻来覆去总在想苏婉临走前那些话。天还没亮透她就爬起来洗了脸,对着衣柜里那件黑色蕾丝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把它取下来换上了。穿上才发现这件比她昨晚看着还要透——胸前两团被薄薄的料子托着,蕾丝花纹刚好遮住最要紧的那几点,可一走动就若隐若现地晃,腰侧和后背都是镂空的花纹,裙子短得刚过腿根。她站在穿衣镜前别过脸不敢细看,可镜子里的人一低头,那道深沟就直直撞进自己眼里。


阿绫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蜜水,看见她站在镜前,脚步顿了一下,眼睛在她身上溜了一圈,才低声说:“柳姨在二楼小厅等您,让您喝完水就过去。”


李雪瑶接过蜜水喝了两口,嗓子润开了,可心跳得更快了。她跟着阿绫穿过走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蕾丝裙摆随着步子一掀一掀的,凉气直往腿根里钻。二楼小厅她之前没来过,推开雕花木门,里头比楼下那间教话的屋子宽敞不少,靠墙一排落地镜,地中间铺了块暗红色的厚绒毯,柳姨正站在镜子前头,墨绿旗袍的下摆纹丝不动,手里那柄戒尺横在掌心。


“过来。”柳姨转过身,上下扫了她一眼,没对那身衣服做任何评价,只拿戒尺点了点绒毯中央,“站这儿。”


李雪瑶走过去站定。柳姨绕着她走了一圈,戒尺轻轻点在她后腰上:“挺直了。你缩着肩做什么?胸抬起来。”戒尺往上挪了两寸,抵在她后背中央,“肩胛骨往后收,对——胸自然就送出去了。记住,不是让你故意挺,是把腰立住了,胸自己会出来。”


李雪瑶照着做了,后背绷得有些酸。柳姨嗯了一声,走到她正前方,拿戒尺在她胯侧敲了敲:“现在往前走,走到镜子跟前再转回来。我要看你怎么迈步。”


李雪瑶迈出第一步就挨了一下——戒尺不轻不重地拍在她左胯上。“步子太小了,迈开。你当还穿校服呢?”柳姨的声音不急不缓,可每个字都带着不容商量的力道,“再走。胯放松,让腿自己出去,别用膝盖硬顶。”


李雪瑶重新迈步,这回步子大了些,可走得直挺挺的,像根棍子挪过去。柳姨在她走到一半时喊停,戒尺从后面贴上来,抵在她臀侧轻轻一推:“你走路的时候胯是死的。看着——”柳姨自己走了两步示范,墨绿旗袍的衩缝里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腿,腰胯摆动的幅度不大,可每一步都自然得像水在流,“胯带着腿走,不是腿拖着胯。你身上现在挂着这些肉,别浪费了。”


李雪瑶红着脸又试。这一回她刻意把胯往左送了一下,柳姨立刻用戒尺截住她:“太刻意了,晃得像个拨浪鼓。收着点,三分就够。”来来回回走了七八趟,李雪瑶才慢慢找着那个劲儿——步子迈出去的时候腰跟着松一松,胯自然就跟上了,胸前那两团也随着步子轻轻颤,她自己低头看着都觉得脸热,可柳姨说“对了,就是这样”。


“转身。”柳姨退后两步,抱着胳膊看她。


李雪瑶试着像平时那样整个身子转过去,戒尺立刻横在她腰前拦住了。“脚先动,身子后转,头最后回。你转的时候胸和臀要错开——脚转过去了,腰慢慢跟上,脸再转过来看人。这样胸是拧着的,男人才觉得有看头。”柳姨说着又示范了一遍,她转身时腰肢拧出一个柔和的弧度,胸口的曲线在旗袍里绷了一瞬才松下来,脸转过来时桃花眼正好对上李雪瑶,眼尾一挑,连李雪瑶都看得心跳漏了一拍。


“你来。”


李雪瑶学着做,可身子和脚总是一块儿转,柳姨拿戒尺在她腰侧点了好几下:“错了。脚先走——脚、腰、脸,三下。你心里数着拍子。”练了十几遍,李雪瑶终于把那个节奏摸顺了,转身的时候胸前沉甸甸地晃了一下,裙子下摆贴住大腿又松开,她自己从镜子里看见,觉得那个拧身的动作确实比自己刚才硬转过去的模样多了点什么。


“弯腰。”柳姨走到镜子旁边,抬手示意她过来,“不是让你鞠九十度。你从地上捡东西——捡这个。”她把戒尺往地上一扔,退开两步。


李雪瑶看着地上的戒尺,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短得不能再短的裙子,犹豫了一下。柳姨没催她,只拿眼风扫过来。她吸了口气,弯下腰去——裙子立刻往上缩,整个后摆翻起来,屁股几乎全露在外头。她慌忙伸手去拽裙摆,柳姨却开口了:“别拽。捡东西的时候弯下去要慢,起来也要慢,屁股往后送,别撅得太高——你现在这样像什么样子?重来。”


李雪瑶直起身,这回她试着把腰往下沉,屁股往后挪,膝盖微弯,手伸下去够戒尺的时候胸口垂下来,蕾丝领口空荡荡地敞着,两团白肉几乎从里头掉出来。她好不容易捏住戒尺直起腰,柳姨点了下头:“比刚才强。可你起来的时候太快了,急着把腰挺直。慢一点——捡起来之后先在低处停一停,让看的人把该看的都看了,你再慢慢起来。”


李雪瑶咬着嘴唇又练了五六遍。到后来她弯腰时已经知道把腿并拢些、屁股往侧后方送,起来的时候故意放慢,胸口那两团在低处晃一晃才跟着身子抬起来。柳姨看她练得差不多了,让她把戒尺捡起来递过去。李雪瑶弯腰捡了,起身时在低处停了停才直起腰,双手捧着戒尺递到柳姨面前。柳姨接过戒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还差不多。”


“跪坐。”柳姨走到绒毯一头,盘腿坐下来,拍了拍身前的地面。


李雪瑶走过去,膝盖并拢跪下来,屁股坐在脚后跟上。这姿势她之前练过,可柳姨看了直摇头:“并这么紧做什么?膝盖分开——别大张,跟肩差不多宽就行。屁股坐下去的时候别实打实地压脚跟上,重心往前挪一点,腰自然就挺了。”她拿戒尺在李雪瑶膝盖内侧各碰了一下,李雪瑶把膝盖分开,柳姨又让她把小腿往外翻,脚背贴地,“这样坐,胸是挺的,腰是收的,男人从前面看过来——你自己看。”


李雪瑶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自己,跪坐的姿势让蕾丝裙摆缩到大腿根,膝盖分开后腿间那点布料绷得紧紧的,勒出中间一道浅沟。她赶紧把视线挪开,柳姨却笑了:“害什么臊。你现在身上哪一处不是给人看的?坐好了,别动。”她站起来绕到李雪瑶身后,戒尺从后面伸过来抵住她下巴往上抬,“头别低。你越低头,男人越想从你领口往里看——你把脸抬起来,他们反而要琢磨你眼睛里是什么意思。”


李雪瑶把下巴抬起来,镜子里的自己跪在红绒毯上,黑色蕾丝裹着白得晃眼的皮肉,脸上红晕还没褪干净,可下巴一抬,那双杏眼确实比平时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柳姨在她对面坐下来,两人中间隔着两步远。“现在练眼神。”她拿戒尺点了点李雪瑶的肩头,“先别想别的,你就当我是客人。客人进来看你跪在这儿,你第一眼怎么看他?”


李雪瑶抬眼看了看柳姨,又飞快地垂下去。柳姨拿戒尺轻轻敲了她膝盖一下:“重来。你刚才那一眼是躲,不是看。看人的时候眼皮别抬太高,半垂着就行——眼皮一抬太高就成了瞪,垂太低又成了怕。你试试,先垂着,然后慢慢把眼珠往上抬,抬到一半停住,就这个角度。”


李雪瑶按她说的做,眼皮先垂下去,然后眼珠缓缓往上抬,在快要完全睁开的时候停住。镜子里的自己半垂着眼看人,眼睫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杏眼弯着一点弧度,看着确实不像刚才那么怯了,可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柳姨歪头看了看,忽然伸手捏住她下巴,拇指按在她下唇上轻轻往下压了压:“嘴别抿这么紧。你嘴唇本来就厚,抿起来显得苦相。放松——对,微微张开一点。”她的拇指往下压着李雪瑶的下唇,让她的嘴半张着,“舌尖伸出来,舔一下上嘴唇。”


李雪瑶愣了一下,柳姨捏着她下巴的手没松:“伸舌头。从中间舔,慢慢往旁边滑。”


李雪瑶犹豫着把舌尖探出来,贴着上唇从左到右缓缓舔过去。嘴唇上沾了口水,亮晶晶的。柳姨松开手,退后看了看:“再来一遍。这回舔完之后别急着闭嘴,就那样半张着,舌头收回去的时候在牙齿上轻轻碰一下——对,就这样。”李雪瑶照着做了,半张的嘴唇湿漉漉的,舌尖收回去时在门齿上轻轻一抵,柳姨嗯了一声,“这个表情配刚才那个眼神,你对着镜子再来一遍。”


李雪瑶转向镜子,垂眼、抬眸、舔唇、半张嘴,一套做下来,镜子里的人确实跟平时不一样了——那张清纯的脸蛋上多了一层潮湿的媚气,半张的嘴像在等什么东西喂进来。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口咚咚跳,说不上是羞还是别的什么。


“太僵了。”柳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刚才那套是背出来的,一看就是在心里数着拍子。眼睛要活——你看人的时候,眼神得动。先看他的眼睛,再往下滑到嘴,再抬回来。就这一个来回,别多,多了就像做戏。”她自己做了个示范,桃花眼先对上李雪瑶,然后眼珠往下滑了一寸又抬回来,就这一下,李雪瑶都觉得被她看得后脊梁发麻。


李雪瑶对着镜子练了十几遍,柳姨一会儿说“眼珠滑太快了”,一会儿说“抬回来的时候别瞪”,一会儿又拿戒尺轻轻拍她后腰让她把腰立住。练到后来李雪瑶自己都觉得脸上那层笑快挂不住了,柳姨才让她歇一歇。


“喝口水。”柳姨把阿绫刚送来的茶盏推给她,“歇完了练最后一样。”


李雪瑶捧着茶盏小口小口地喝,腿跪得有些麻。柳姨坐在对面翻一本薄册子,拿笔在上头记了几笔,也没让她看。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柳姨合上册子,从旁边矮柜里取出一面小圆镜,比巴掌大不了多少,银柄,背面雕着缠枝花纹。


“躺下。”柳姨拿镜柄点了点绒毯。


李雪瑶放下茶盏,慢慢侧身躺下去,绒毯的毛蹭着后背有些痒。柳姨让她把腿曲起来,膝盖分开,蕾丝裙摆自然滑到腰上,底下那条黑色薄内裤整个露出来。柳姨蹲下来,把那面小圆镜搁在她腿间的地上,镜面朝上,角度刚好对着她两腿之间。


“你自己看。”


李雪瑶撑着胳膊低头看下去,镜子里映出黑色薄内裤包着的那个地方,布料中间已经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湿痕。她脸一下子烧起来,下意识想合腿,柳姨拿戒尺轻轻抵住她膝盖不让动。


“还没碰你呢,怎么就湿了?”柳姨的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自己说,什么时候湿的?”


李雪瑶别过头去,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不知道……”


“不知道?”柳姨的戒尺从膝盖挪到大腿内侧,不轻不重地压了压,“刚才练眼神的时候?还是练弯腰的时候?你心里有数。”戒尺又往上移了一寸,贴着内裤边缘轻轻一蹭,李雪瑶整个人一颤,镜子里那块湿痕眼见着又深了一点。“你看,稍微碰一下就这样。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得弄好一会儿才出水。现在呢?戒尺碰一碰大腿根就湿了。”


李雪瑶闭着眼不敢看镜子,可身体的感觉清清楚楚——柳姨的戒尺隔着薄布料来回蹭了两下,她小腹就一抽一抽地发紧,穴口像有自己的想法似的往外吐着湿意,内裤裆部很快就洇透了。柳姨拿戒尺尖挑开内裤边沿,镜子里露出底下粉嫩的肉缝,湿得发亮,穴口微微翕动着。


“睁眼。”


李雪瑶睁开眼,镜子里那个湿淋淋的地方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以前她洗完澡偶然看到都觉得羞,现在被戒尺轻轻挑开就这副模样,亮晶晶的水光连镜面都映出来了。“看见没有?”柳姨把戒尺收回去,内裤边沿弹回去贴住肉缝,“你现在这身体,稍微给点意思就自己准备好了。苏婉说得没错,你这张脸配这副身子,天生就是给人看的。”


李雪瑶把脸埋进胳膊弯里,可腿间那面镜子还搁在那儿,她不用看都知道自己还在往外渗。柳姨站起来,把镜子捡起来拿在手里看了看镜面,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行了,今天就练到这儿。你回去换身衣服,下午客人乙来——苏婉让你穿什么?”


“黑……黑色蕾丝。”李雪瑶从绒毯上坐起来,腿还有点软。


“那件太素了。”柳姨把镜子放回矮柜上,“你柜子最里头挂着一件酒红的,前面开衩开到腰,后面只有两根带子。穿那件。”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还有——下午客人乙要是让你换衣服给他看,你别忘了刚才练的。弯腰慢一点,转身的时候脚、腰、脸分三下,报颜色的时候声音照昨天练的那个调子来。他要是伸手碰你,你别躲,躲了显得小气。让他碰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李雪瑶回到自己屋里,阿绫已经把午饭摆在桌上,一碗清粥两碟小菜。她坐下来喝了两口粥,脑子里还转着柳姨那些话。吃完饭她走到衣柜前头拉开柜门,在最里头翻了一阵,果然找出一件酒红色的裙子——料子比黑蕾丝还薄,前面从领口到下摆开了一道长衩,用几根细带子松松系着,后面看过去只有两根交叉的带子从肩头连到腰下,整个背全裸着。


她把裙子换上身,对着穿衣镜系好前面的带子。酒红色衬得她肤色更白,开衩从胸口一直裂到小腹下面,中间那根带子根本挡不住什么,两团白肉从两侧挤出来,腰细得被料子一勒显得更细,胯骨在薄纱底下轮廓分明。她试着走了两步,裙子下摆飘起来,腿根和屁股若隐若现。


她又对着镜子练了一遍柳姨教的——迈步、胯松、转身上中下三拍、弯腰慢起、垂眼抬眸舔唇。练到第三遍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镜子里那个人有点陌生,可又不得不承认,那个半张着嘴、眼波流动的模样确实比从前那个穿着宽大校服、板着脸记名字的风纪委员要好看得多。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阿绫的声音隔着门响起来:“雪瑶姐,客人快到了,苏小姐让你去三楼东边的暖阁等着。”


李雪瑶应了一声,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她伸手把前面最上头那根带子又松了松,领口敞得更大了,乳沟深得能夹住东西。她吸了口气,把柳姨教的那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推开门跟着阿绫往三楼走。


暖阁的门半掩着,里头已经备好了软垫和矮几,矮几上摆着茶点和一只细颈酒壶。李雪瑶进去在软垫上跪坐下来,酒红裙子的开衩在她坐下时往两边滑开,两条光腿从裙摆底下露出来。她伸手把裙摆往中间拢了拢,又想起柳姨说的“别躲”,手就停在那儿了。


门外走廊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个轻快些——是阿绫,另一个步子不紧不慢,皮鞋跟磕在地砖上,闷闷的。一个男人的声音低低地说了句什么,阿绫应了声“您这边请”。


李雪瑶把腰又挺直了些,下巴微抬,眼皮先垂下去,等着门被推开。


客人面前

暖阁里燃着安神的沉香,可李雪瑶闻着只觉得胸口发闷。她跪坐在软垫上,酒红薄纱裙的开衩从两腿间垂下去,膝盖压着裙摆的边缘,稍微一动就能感觉到那层薄料子贴着腿根滑过去,像一只手在底下轻轻撩拨。她不敢乱动,只把腰挺得笔直,下巴微收,眼皮低垂着盯住矮几上那只细颈酒壶。壶身上描着缠枝莲纹,金线在灯下闪闪地亮,她数着那些花瓣来定神,从第一片数到第十七片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先进来的是阿绫,侧着身子把门扇撑开,低眉顺眼地让到一旁。然后是一只锃亮的黑皮鞋踏进来,跟着是另一只,来人步子不急,鞋跟磕在青砖地上闷闷地响。李雪瑶从睫毛底下先看见一条暗红色的西裤裤线,再往上是鼓起的肚腩把衬衫撑得绷紧,金表带在袖口里晃了一下。她心里咯噔一声,这就是上回隔着纱屏风盯了她半天的那个客人甲。还没等她把这口气咽下去,后头又跟进来一个人,瘦高个儿,暗红衬衫扎在深灰西裤里,手指细长得像竹节,进门先拿眼梢扫了一圈屋里陈设,嘴角往下撇了撇,好像这暖阁的布置还入不了他的眼。


苏婉跟在最后头,栗色长卷发披在肩头,今天换了件墨蓝丝绒的旗袍,衩开到大腿中段,细高跟踩进来的时候把阿绫使了个眼色,阿绫便退出去把门带上了。门闩落下的轻响让李雪瑶后脊一紧,屋里就剩她和苏婉,还有两个男人。她下意识想把散开的裙摆拢回来,手刚碰到纱料,苏婉的声音就飘过来了:“雪瑶,别动。让客人看看清楚。”


她手指一僵,停在裙摆上没敢再动。


客人甲在矮几另一头的软垫上坐下来,肚子把衬衫下摆顶得翘起来,他索性拿手拍了拍肚皮,眼睛已经黏在李雪瑶胸前挪不开了。酒红薄纱底下那件细带胸衣是苏婉早上才给她换的,两根窄带子从肩头挂下来,胸前那一小片料子薄得透光,G杯的份量把细带勒进肉里,乳肉从带子边缘鼓出来,白得像剥了壳的煮鸡蛋,灯光一照,连皮肤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都隐约看得见。客人甲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遭,身子往前探了探,鼻息粗重地扑过来。


客人乙却不急着坐,背着手在暖阁里踱了半圈,最后在李雪瑶侧后方站定了。李雪瑶看不见他,只觉着后脖颈凉飕飕的,像有根针悬在那儿。她听见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又细又软,带着点南方口音:“这就是苏小姐说的那个新藏品?上回看照片还穿着校服呢,这换了衣裳,倒是认不出来了。”


苏婉在矮几侧边坐下来,自己斟了杯酒,红唇抿了一口:“乙先生上回不是嫌照片角度不好么,今儿让您看活的。”


“活的比照片强。”客人甲粗声粗气地接话,手肘撑在矮几上往前凑,几乎要碰到李雪瑶的膝盖,“上回隔着纱看了一回,回去好些天没睡好觉。苏小姐,我今儿能问句话么?”


“问。”苏婉把酒杯放下,眼风扫了李雪瑶一下。


客人甲得了准许,肥厚的手掌在自己膝盖上搓了搓,眼睛从李雪瑶胸口挪到她脸上,咧开嘴笑,露出一排发黄的牙:“我就想问,你平时是不是也这么会流水?上回我看你那裙子底下湿得都能拧出水了,是见了男人才这样,还是你自个儿就这毛病?”


李雪瑶脸轰地一下烧起来,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她嘴唇动了动,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挤不出一个字。苏婉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那声音不大,可李雪瑶听懂了——柳姨教的,句尾拖长音,眼睛半抬,声音放软。她掐着自己的手心,指甲陷进肉里,逼自己把眼皮抬起来,视线从客人甲的肩膀旁边擦过去,落到他身后那扇半开的百叶窗上。


“平时……也这样。”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跟蚊子叫似的,尾音果然拖得软绵绵的,像化开的糖稀,“让客人见笑了。”


客人甲倒吸了口气,肥厚的下嘴唇抖了抖:“我的乖乖,这声音……”他扭过头去看苏婉,“苏小姐,你调教得真好。上回还跟个木头桩子似的,这回说话都带钩子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苏婉不紧不慢地又斟了一杯酒,推到客人乙面前,“乙先生不试试?”


客人乙一直没坐,这会儿绕到李雪瑶正前方来,居高临下地俯视她。他瘦高个儿,这么站着更显得竹竿似的,暗红衬衫袖口卷了两折,露出细白的手腕和一根青筋。他没急着说话,先弯下腰,细长的手指从矮几上拿起一双公筷,银头的,在手里转了个圈,然后拿筷子尖端去挑李雪瑶膝盖上垂着的裙摆。


李雪瑶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腰,可苏婉方才那句“别动”还在耳朵里响着,她硬生生把身子定住了。筷子尖挑住酒红薄纱的边,轻轻往上一撩,裙摆掀起来一截,露出底下光着的膝盖和小半截大腿。客人乙歪着头看了看,筷子又往前探了探,这回挑的是裙摆开衩中间那根系带。带子本来就松,筷子头一勾就滑开了,前襟往两边敞得更开,肚脐底下那一片白肉露出来,薄纱底下能看见浅色的细带内裤贴着胯骨,细窄的一条,连阴阜的轮廓都遮不太严实。


“啧。”客人乙把筷子收回去,在指间转了转,“苏小姐,你这藏品穿得倒讲究,里头就这么两根带子?比外头这层还省布料。”


苏婉笑了一声:“乙先生好眼力。早上给她换的时候还扭捏,说太透了不肯穿。我说你问问客人,客人说透才叫好看。”


“透。”客人乙把筷子往矮几上一搁,抬眼看李雪瑶,“透得很。就是不知道别的地方透不透。”


他这话说得慢条斯理,可意思明明白白。李雪瑶腿根一抽,穴口像被人拿羽毛扫了一下,不受控制地缩了缩,一股潮意从底下泛上来,贴着薄内裤的布料洇开一小片。她赶紧并了并膝盖,可这个动作在薄纱裙底下根本藏不住,客人甲坐得近,眼又尖,立刻“哟”了一声:“动了动了,苏小姐你瞧,她腿并上了,这是有感觉了吧?”


苏婉端着酒杯绕到李雪瑶身后,一只手搭上她的肩,指尖在她锁骨上轻轻点了两下:“雪瑶,客人问你话呢。有没有感觉,自己说。”


李雪瑶觉着那只手像烙铁似的烫在肩头,她闭了闭眼,喉咙里挤出一句:“有。”


“有什么?”客人甲不依不饶地往前探,黄牙几乎要凑到她下巴上,“说清楚,有什么了?”


“有……感觉。”李雪瑶把脸往旁边偏了偏,可苏婉的手按着她肩膀,偏不到哪儿去。她声音发颤,尾音却还是照着练过的样子软软地拖出去,“客人一说话,我底下就……湿了。”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从前那个在走廊里板着脸查校服扣子的李雪瑶,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她脑子里闪过小琪圆圆的、怯生生的脸,闪过王老师黑框眼镜后面赞许的目光,那时候她站在教室门口,一个一个地数男生的校服拉链有没有拉到胸口以上。可现在她跪在软垫上,穿着前后漏风的薄纱裙子,对着两个头回见面的男人说自己湿了。她眼眶一热,可奇怪的是底下跟着又涌出一股水,薄内裤贴得更紧了,勒进肉缝里,湿痕从中间往两边洇开,在酒红裙摆底下透出更深的一道印子。


客人乙显然也看见了。他弯下腰,细长的手指这回没拿筷子,直接捏住李雪瑶膝盖上的裙摆,往旁边一扯。薄纱滑开,两条光腿全露出来,薄内裤的湿痕清清楚楚摊在两个人眼前。客人甲“哈”地笑出声,手掌在大腿上拍了一巴掌:“我就说嘛!这还没怎么着呢就透了,苏小姐,你这藏品养得可真水灵。”


“水灵不水灵,得客人说了算。”苏婉松开李雪瑶的肩,绕回矮几后面坐下来,翘起腿,旗袍衩口滑开,露出一截白晃晃的大腿,“不过今儿请两位来,说好了只看不动手。甲先生要是手痒,下回再约。”


客人甲搓了搓手,眼睛还钉在李雪瑶腿间:“不动不动,我就看看。不过苏小姐,光看多没意思,让她自个儿给咱们倒杯酒总行吧?”


苏婉抬了抬下巴,朝矮几上的酒壶示意。李雪瑶会意,撑着软垫想站起来,膝盖刚离地,苏婉就“嗯”了一声:“跪着倒。柳姨没教你跪着怎么伺候人?”


李雪瑶只好重新跪好,膝行两步挪到矮几跟前。她伸手去够酒壶,胳膊一抬,胸前那件细带胸衣跟着往上滑,G杯从薄纱领口里几乎要滚出来,乳尖擦着纱料顶起一个凸点。客人甲的眼睛跟着她胳膊走,嘴里“嘶”了一声,肥手又在大腿上搓了一把。李雪瑶把酒斟进杯里,酒液晃出来几滴洒在手背上,她太紧张了,手腕直抖。斟到客人乙面前的时候,客人乙没接杯子,先拿筷子头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把那几滴酒刮到自己指头上,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酒不错。”他慢悠悠地说,“就是不知道人是不是也这么香。”


苏婉接过话头:“乙先生闻闻不就知道了。”


客人乙把筷子放下,身子前倾,鼻尖几乎贴到李雪瑶胸口。他深深吸了口气,呼出来的热气喷在薄纱上,李雪瑶那两团白肉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咬住下唇才没往后躲,脑子里柳姨的声音跟念经似的响:别躲,躲了显得小气。客人乙闻完了,直起腰,脸上倒没什么色眯眯的表情,反而皱了皱眉:“香是香,就是这胸衣的料子不行。苏小姐,你这凤楼什么档次,给藏品穿这种化纤的?”


苏婉脸色没变,笑了一声:“乙先生挑剔。那您说该穿什么?”


“真丝。至少得是真丝。”客人乙拿筷子点了点李雪瑶的胸口,“这种料子不透气,捂久了汗味混着香水,糟蹋东西。”


李雪瑶跪在那儿听他们讨论自己胸衣的料子,跟讨论一块肉该用什么火候煎似的。她忽然想起从前校服里头穿的那些浅色棉布内衣,洗得发软,肩带松了就拿别针别一下,小琪还笑话过她太不讲究。那时候她觉着内衣嘛,穿在里头谁看得见,干净舒服就行。现在她跪在这儿,两个男人在争论她胸前这层纱该用真丝还是化纤,而她连合拢领口的胆子都没有。


客人甲似乎对料子不感兴趣,他趁苏婉和客人乙说话的工夫,肥手悄悄伸到矮几底下,在李雪瑶跪着的膝盖上摸了一把。李雪瑶一激灵,膝盖往里缩了缩,可客人甲的手指已经勾住了她薄纱裙摆的边,顺着大腿往上蹭。她不敢出声,拿眼去瞟苏婉,苏婉正侧着头跟客人乙说话,像没看见似的。客人甲得了便宜,手指头在她大腿内侧画了个圈,指甲缝里还带着点烟味,粗粝的指腹蹭过皮肤,李雪瑶腿根一颤,穴口又缩了一下,湿意更重了。


“苏小姐。”客人甲嘴上跟苏婉搭话,手指头可没停,“你这藏品腿真滑溜,比我家那口子强多了。”


苏婉这才转过脸来,看了一眼矮几底下的动静,没恼,反倒笑了笑:“甲先生,说好了只看不动手。”


“我没动手啊。”客人甲把手抽回来,摊开巴掌给苏婉看,“我就摸了摸料子。这裙子料子不错,滑不溜手的。”


苏婉拿酒杯挡着嘴笑了一声,没再追究。李雪瑶绷紧的腰这才松下来一点,可底下的潮意已经收不住了,薄内裤湿得贴在肉缝上,她自己都能感觉到那股热烘烘的湿气从腿间往上蒸。客人乙这时候把酒杯端起来抿了一口,忽然问:“你从前穿校服的时候,里头也穿这种细带子的?”


李雪瑶摇头:“从前……穿棉布的。”


“棉布。”客人乙把这两个字嚼了嚼,“棉布好,吸汗。那现在怎么不穿了?”


“苏小姐让换的。”李雪瑶低声说,眼皮垂着不敢抬。


“苏小姐让你换你就换?”客人乙把酒杯放下,筷子又拿起来了,这回拿筷子头轻轻点了点她的下巴,逼她把脸抬起来,“你自己想不想穿这种?”


李雪瑶被他筷子点着下巴,仰着脸,灯光直直照进眼睛里。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不想”,可苏婉在旁边轻轻搁下酒杯,那一声脆响让她把话咽回去了。她想起早上换衣裳的时候苏婉说的话:客人面前,你越说不想,他们越来劲;你说想,他们反倒没话接了。她咽了口唾沫,把声音放软:“想……想穿的。客人看着好看,我就高兴。”


客人乙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一声,把筷子收回去:“苏小姐,你这调教功夫我服了。上回照片里那眼神跟受惊的兔子似的,这才几天,嘴里都能说出‘客人看着好看我就高兴’了。”


苏婉得意地扬了扬眉,冲李雪瑶抬了抬下巴:“雪瑶,把肩带往外拨一拨。乙先生嫌你这料子不好,你让他看看里头的肉,总没化纤了吧?”


李雪瑶耳朵里嗡了一声。她跪在那儿,手抬起来摸到肩头那根细带子,指头捏着带子边,半天没动。客人甲和客人乙两双眼睛都盯着她,苏婉也盯着她,暖阁里安安静静的,连沉香烧出来的烟都直直地往上走,一丝不乱。她想起从前那个在走廊里把男生校服拉链一把拽到顶的自己,那时候她手指头多有劲啊,现在捏着根细带子倒抖起来了。她咬咬牙,把左边肩带往胳膊方向一拨,带子从肩头滑下去,胸衣往下一垮,左边那团白肉整个从薄纱领口里滚出来,乳尖蹭着纱料立起来,红艳艳的一点顶在酒红色的薄纱底下,像雪地里埋了颗樱桃。


客人甲“咕咚”咽了口唾沫,手又去搓大腿。客人乙倒没动,只是眼睛眯了眯,拿筷子头遥遥点了点她露出来的那边胸口:“这边比那边大。”


“右边也拨了。”苏婉说。


李雪瑶闭了闭眼,右手也照做了。两根细带子全滑到胳膊肘上,胸衣堆在腰上,两团G杯彻底从领口里敞出来,薄纱根本遮不住什么,只在乳尖上若隐若现地蒙了一层酒红色的雾。她觉着胸口凉飕飕的,可皮肤底下又烧得厉害,乳尖在凉气里硬邦邦地立着,她自己都能感觉到那两点突突地跳。


客人乙看了半晌,把筷子搁下来,拍了拍手:“行了苏小姐,今儿看够了。再往下看该流鼻血了。”他站起来,理了理暗红衬衫的袖口,又恢复了进门时那副挑剔的神气,“下回我再来,希望这胸衣换成真丝的。这藏品底子好,别让料子糟蹋了。”


客人甲还坐着不想走,肥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眼睛盯着李雪瑶敞开的胸口舍不得挪。苏婉站起来送客,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李雪瑶一眼:“把衣裳理好。甲先生要是下回还来,你再给他看。”


客人甲这才磨磨蹭蹭站起来,走过李雪瑶身边的时候故意放慢脚步,低头往她敞开的领口里又瞟了一眼,嘴里嘟囔着“下回下回”,跟着苏婉出去了。门扇开合带进来一阵穿堂风,吹得李雪瑶胸口凉透,她低头看自己堆在腰上的胸衣和敞开的薄纱领口,忽然觉着两只胳膊重得抬不起来。暖阁里静下来,矮几上的酒壶还在,杯子里的酒没喝完,酒面上倒映着她散乱的头发和敞开的胸口。她慢慢把肩带拉回肩头,胸衣提上去,可那两团肉被勒出来的印子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红艳艳地横在胸口,像两道绳子勒过的痕。


阿绫推门进来收拾矮几,看见她跪坐在那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嘴唇上的胭脂都咬花了。阿绫没敢多话,低头把酒壶杯子收进托盘里,临出门的时候小声说了句:“雪瑶姐,苏小姐让你收拾好了去她屋里一趟。”


李雪瑶应了一声,扶着矮几站起来。膝盖跪得发麻,她跺了两下脚,薄纱裙摆跟着晃了晃。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暖阁,软垫上还留着客人甲坐过的凹痕,矮几上有一根客人乙用过的公筷没拿走,孤零零地搁在桌沿。她忽然想起初一那年第一次被选上风纪委员,王老师在班会上夸她“认真负责,眼里揉不得沙子”。那时候她站在讲台旁边,校服扣子扣到最上头一颗,觉着自己可神气了。现在她穿着前后漏风的裙子,胸口还留着被人盯着看出来的红印子,要去苏婉屋里听下一顿训。


她推开门往走廊深处走,酒红裙摆扫过青砖地,薄纱底下两条腿若隐若现。走廊尽头的窗子开着,外头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凤九爷初见

李雪瑶沿着走廊往苏婉屋里走,薄纱裙摆扫过青砖地面,发出细碎的窸窣声。路过拐角那面铜镜时她瞥了一眼自己,镜中人头发散着,嘴唇上的胭脂被咬得斑斑驳驳,胸口两道红印从薄纱底下透出来,像挨过鞭子似的。她赶紧低下头加快脚步,后腰上那根系带却在这时候松了半扣,她伸手去够,够不着,只好把背挺直了拿手肘压着裙腰,别扭地往前走。


苏婉的房门半掩着,里面亮着灯,还有一股子淡淡的檀香味飘出来。李雪瑶在门口站定,抬手敲了两下,听见里面说“进来”,才推门进去。


苏婉坐在梳妆台前,正对着镜子描眉,身上换了件墨绿色的丝绒睡袍,腰间的带子松松系着,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和锁骨。她从镜子里看了李雪瑶一眼,手里的眉笔没停:“把门关上。”


李雪瑶回身把门合严实了,站在门边没敢动。苏婉描完最后一笔,把眉笔往台面上一搁,转过身来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胸口那两道红印上停了停,嘴角勾了一下:“甲先生那眼神,恨不得把你生吞了。你倒好,连躲都不会躲。”


“我……”李雪瑶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确实没躲,苏婉没让她躲,她哪儿敢动。


苏婉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挂着一排衣裳,薄纱的、丝绸的、镂空的,颜色从大红到墨黑排过去,看得人眼花。她手指在衣架间拨了两下,抽出一件来,往李雪瑶身上一比。


那是件深紫色的长裙,面料滑得像水,正面瞧着倒还规整,可一翻过来,后背从肩胛骨往下全敞着,只在腰窝处缀了一枚小小的金扣,前襟更绝,从锁骨到小腹开了一道长衩,两侧用细细的金链横着拦了七八道,链子之间空出来的地方,连巴掌大的布片都没有。


“换上。”苏婉把裙子塞进她怀里,“九爷今儿在正厅,要见你。”


李雪瑶手一抖,裙子差点滑到地上。她听过“九爷”这两个字,在柳姨和苏婉嘴里出现过不止一回,每回提起来,连苏婉的声气都要低三分。她攥着那滑溜溜的料子,喉咙发干:“我……穿这个?”


“不然呢?”苏婉已经走到她跟前,伸手把她身上那件薄纱裙的系带一扯,裙子从肩头滑下来堆在脚踝,“九爷看东西,讲究个眼缘。你那张脸够清纯,可他要验的是货,不是脸。胸、腰、臀、皮肉松紧,一样样都得让他瞧明白了。穿严实了怎么验?”


李雪瑶咬着嘴唇把紫裙往身上套。前襟的金链子冰凉,贴上皮肤的时候激得她一哆嗦,链子横在胸口,把两只乳房勒得从缝隙里往外挤,G杯的份量沉甸甸地坠着,金链陷进肉里,压出几道浅浅的沟。她伸手去够后背的拉链,够不着,苏婉走过来替她拉上,顺手在她后腰上拍了一巴掌:“挺直了。待会儿见了九爷,跪要跪得端正,站要站得稳当,让你转你就转,让你停你就停。别缩脖子别夹胳膊,越缩越显得小家子气。”


“九爷……是什么人?”李雪瑶小声问。


苏婉对着镜子理了理自己的鬓发,语气淡淡的:“凤楼的主人。这楼里上上下下,连我在内,都是替他办事的。他瞧得上眼的东西,才有资格留在这儿。瞧不上眼的——”她顿了顿,从镜子里看着李雪瑶,“你猜那些瞧不上眼的都去哪儿了?”


李雪瑶没敢猜。她只觉得后脊梁一阵发凉,金链子贴着胸口的那片皮肤却烫得厉害。


苏婉领着她穿过两条回廊,越走越深,两边的陈设也从暖阁那种软垫矮几变成了硬木高柜,柜子里摆着瓷器玉件,墙上挂着字画,廊下的灯笼也换成了铜架琉璃罩,光线沉沉的,照得人脸上发暗。走到一扇两丈来高的黑漆门前,苏婉停下来,整了整自己的衣领,又回头看了李雪瑶一眼,伸手把她前襟的金链子拨了拨,让那道沟露得更深些,这才推开门。


正厅比暖阁大出三倍不止,顶上悬着一盏水晶大灯,光线却调得暗,只在正中央那张太师椅周围铺开一圈暖黄。椅子是紫檀的,扶手上雕着云纹,椅上铺了张整块的虎皮,毛色金黄,从椅背一直垂到脚踏上。凤九爷就坐在那张椅子里,银灰的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乱,暗金唐装扣子扣到最上头一颗,手里转着两枚核桃大的玉球,听见门响,眼皮抬了抬。


李雪瑶跟着苏婉走进去,地毯厚得踩上去脚底发软。她不敢抬头,只拿余光扫见椅子旁边还站着个人,穿黑西装,像是保镖,再往两边看,靠墙一溜排开五六把椅子,空着,没人坐。


“九爷。”苏婉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软了三分,“人带来了。”


凤九爷没应声,手里的玉球转了两圈才停住。他拿球的那只手往旁边一伸,保镖立刻递上一根细长的银杆子,杆头镶着块圆润的玉。凤九爷接了杆子,往地上点了点:“近前来。”


苏婉轻轻推了李雪瑶一把。李雪瑶往前走了几步,在离太师椅还有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住,膝盖一弯跪了下去。地毯软,跪下去没什么声响,可她膝盖一沾地,胸口那几根金链子就往前一坠,链子缝里挤出来的肉晃了晃,她自己低头瞧见,脸顿时烧起来。


凤九爷没急着看她,先拿银杆子挑起她下巴,往左拨了拨,又往右拨了拨。那杆头的玉贴着李雪瑶的下颌骨,凉得她一激灵。凤九爷眯着眼端详她的脸,半晌说了句:“五官倒是干净。眉毛没修过?”


“回九爷,没动过。”苏婉在旁边答,“天生的眉形,我让柳姨别给她修,留着这股子学生气。”


凤九爷嗯了一声,银杆子从下巴往下滑,顺着她脖子一路点到锁骨,再往下,挑开最上头那根金链子,链子一松,底下的肉就往外涌了涌。他拿杆头在那团软肉上按了按,像试瓜果熟没熟似的,按完左边按右边,李雪瑶咬着牙不敢动,可身子不听话,被按到第三下的时候,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敏感。”凤九爷收回杆子,语气里听不出褒贬,“站起来。”


李雪瑶扶着膝盖站起来,苏婉在背后低声提醒:“转。”


她慢慢转了一圈。紫裙的后背全敞着,转过去的时候整个脊背露在灯光底下,从后颈到腰窝那道弧线被照得清清楚楚,金扣子卡在腰窝里,底下的裙摆开衩一直裂到胯骨,转过来的时候两条腿从开衩里露出来,灯光打在皮肤上,白得晃眼。


“停。”凤九爷抬了抬下巴,“腰再扭两下。”


李雪瑶僵了一瞬。苏婉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她只得把胯骨往左送出去,再往右送回来,腰肢跟着扭了两扭。裙摆的开衩被这么一扭,忽地掀开来,整条左腿从大腿根到脚踝全露在外头,她慌忙伸手去捂,凤九爷却笑了一声,短促又冷淡:“捂什么?苏婉没教过你规矩?”


“教过的。”苏婉赶紧接话,“她脸皮薄,还得再磨磨。不过九爷,这身皮肉底子是真不错,您摸摸看。”


凤九爷没动手,只拿银杆子点了点她小腹:“自己撩起来。”


李雪瑶愣在那儿,苏婉走过来,抓着她两只手腕往上一提,裙子的前摆就被掀到了腰上。金链子底下那一片白花花的肚皮和小腹露出来,肚脐眼底下到裙腰之间那道浅浅的肉沟也被灯照得清清楚楚。凤九爷拿杆头戳了戳她肚皮,又顺着往下,隔着裙子的薄料子按了按她腿间的位置。李雪瑶整个人绷得像根弦,两条腿不由自主往拢夹,苏婉在她腰上掐了一把,她才又慢慢松开。


“柳姨的册子呢?”凤九爷收了杆子,靠回椅背。


苏婉从袖子里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上去。凤九爷翻开,一页页看过去,上头是柳姨的笔迹,密密麻麻记着:初时碰触即抖,三日后指入半寸即湿,五日后可容两指,内壁蠕动明显,吸附力增强,胸围自C杯增至G杯,乳首敏感度提升,轻捻即硬……凤九爷看到某处,眉毛动了动:“后头也开了?”


“开了。”苏婉答得利落,“陈医生配的药膏,柳姨亲手扩的。现在前后都能用,后头比前头还紧些,吸附更明显。”


凤九爷合上册子,搁在扶手上,目光重新落到李雪瑶身上。她这会儿还保持着裙摆掀到腰间的姿势,两条腿微微打颤,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咬得发白。凤九爷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脸蛋清纯,身子熟透了,这个反差有点意思。不过——”他话锋一转,“苏婉,你光说她身子里头怎么怎么好,外头这些功夫练得怎么样?凤楼收人,不是收个活摆设。客人来了,得会招呼,会看眼色,会自己把场子热起来。她行吗?”


苏婉笑了笑,伸手把李雪瑶的裙摆放下来,又替她把前襟的金链子理了理,这才说:“练了小半个月了。走路、转身、跪坐、说话的声气,都调过。九爷要是不信,让她当面给您走两步?”


凤九爷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把玉球在手里又转了起来。那意思明摆着:你走给我看。


苏婉退开两步,冲李雪瑶抬了抬下巴:“从门口走到九爷跟前,再走回去。步子慢些,腰胯动起来,眼睛别躲。”


李雪瑶深吸了一口气。她想起柳姨拿戒尺敲她胯骨的那些日子,想起苏婉按着她肩膀逼她把步子迈小、把腰摆活的那些下午。她转过身往门口走了几步,再折回来,这回腰胯送得比方才自然了些,裙摆跟着步子一开一合,开衩里两条腿交替露出来,走到凤九爷跟前的时候,她按柳姨教的,微微低了低头,眼睛半抬着往上看了一眼,又收回去。


凤九爷手里的玉球停了一拍。就一拍。


“行了。”他把玉球往扶手上一搁,站起身。他个子高,站起来的时候影子把李雪瑶整个人罩住了。他踱到她面前,拿手背贴了贴她脸颊,又捏了捏她下巴上的肉,最后把手往她胸口一按,隔着金链子把那团软肉往两边拨了拨,像在集市上挑牲口看牙口似的。


“可以进候选。”他收回手,从袖子里摸出个拇指大的玉牌,往苏婉手里一扔,“先挂上,等调教满一个月再验一回。到时候把前后都能用的证据摆出来,我亲自看。”


苏婉接了玉牌,脸上笑意更深了:“九爷放心,到时候保管让您验得满意。”


凤九爷已经转回太师椅前,摆摆手:“带下去吧。对了——”他顿了顿,又看了李雪瑶一眼,“下回别穿这么严实。凤楼里的藏品,身上不许有碍眼的布。”


苏婉应了声是,拉着李雪瑶退出来。黑漆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李雪瑶腿一软差点坐地上,苏婉一把捞住她胳膊,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听见了?九爷给你挂了玉牌,这是天大的脸面。一个月之后那场验,你要是掉链子,不用九爷发话,我先扒了你的皮。”


李雪瑶攥着那块还带着苏婉体温的玉牌,只觉得掌心发烫。她低头看了一眼,玉牌上刻着个小小的“凤”字,翻过来背面是个“候”字。候,候选的候。


回廊里的穿堂风从窗缝灌进来,吹得她后背那片裸露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她忽然想起方才凤九爷说的那句“身上不许有碍眼的布”,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前后漏风的紫裙子,心想这还算严实?那往后得穿成什么样?


苏婉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哼着一支听不出调子的小曲。走到回廊拐角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冲李雪瑶笑了笑,那笑容比方才在正厅里对着凤九爷的时候还要松快几分:“恭喜你啊雪瑶,我当初把你弄来的时候可没想到你能入九爷的眼。好好练,一个月之后要是过了验,你就算在凤楼站稳脚跟了。到时候别说穿什么衣裳,你想要什么衣裳,楼里都给你置办。”


李雪瑶没应声。她把玉牌攥紧了,跟着苏婉往暖阁方向走。路过那面铜镜的时候她又瞥了一眼自己,镜中人散着头发,紫裙子的金链子勒在胸口,肚皮上被凤九爷拿杆头戳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浅浅的红印。她忽然觉着镜子里那个人有点陌生,可又确确实实是她自己。


天色彻底暗下来了,廊下的琉璃灯一盏盏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青砖地上,跟着步子一摇一晃。


藏品命名

暖阁里比正厅小了许多,四面墙上挂着深绛色的帷幔,角落里一只鎏金博山炉正吐着沉水香的细烟,把整个屋子熏得雾蒙蒙的。当中一张圆桌,铺着墨绿绒布,上头摆了茶具和几碟蜜饯果子,苏婉把李雪瑶往桌边一按,自己先坐下了,顺手拈了颗桃脯丢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坐吧,柳姨一会儿就来。九爷方才那话不是说着玩的,往后你这衣裳的事得正经合计合计。”


李雪瑶在椅子上坐了半个屁股,后背还绷得笔直。那条紫裙子的金链子勒得她胸口发胀,方才在正厅里被凤九爷拿杆头戳过的肚皮这会儿还隐隐发烫,像那根乌木杆子把什么印子烙在了皮肉底下似的。她把玉牌搁在膝头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候”字,心想一个月,三十天,到时候要验什么“前后都能用”的证据,这话光是在脑子里过一遍就让她耳根烧起来了。


门帘一掀,柳姨进来了。她今日仍穿那件墨绿旗袍,只是外头罩了件薄绸短褂,手里没拿戒尺,却托着个黑漆描金的木匣子。她进门先看了李雪瑶一眼,目光在她胸口金链压出的那道深沟上停了停,又移到她膝头那块玉牌上,嘴角微微一提,像是看见了什么意料之中的东西。


“九爷给挂了牌子?”柳姨把木匣子放在桌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苏婉旁边。


苏婉把桃脯核吐在碟子里,拍了拍手:“挂了,候字牌。一个月之后验前后两用,过了就正式入册。”她说着朝李雪瑶抬了抬下巴,“柳姨,九爷方才还说了一句,说凤楼里的藏品身上不许有碍眼的布。你听听,这是嫌我给她穿得多了。”


柳姨打开木匣子,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样东西:一卷软尺,一本靛蓝布封的册子,一支细杆毛笔,还有个小瓷盒。她先把册子取出来翻开,李雪瑶瞥见那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每一页最上头都写着一个女子的名号,什么“玉奴”“锦官”“小檀心”,字迹工整得像是刻上去的。


“九爷既然挂了牌子,这名号就得正经定下来。”柳姨把册子翻到新的一页,笔尖在墨盒里蘸了蘸,“苏婉,你有什么主意?”


苏婉歪着头打量李雪瑶,那眼神跟看一件新得的料子似的,从上到下慢慢捋了一遍。李雪瑶被她看得缩了缩肩膀,听见她说:“她原本叫什么来着——雪瑶?这名字太素了。九爷不是爱她那点子清纯劲儿和现在这身子凑一块儿的反差么?清纯的底子还在脸上挂着,身子又已经调教得能看能用了。雪,还是雪,后头缀个‘姬’字,雪姬。既记着她原来那副冰清玉洁的样儿,又点明了如今是凤楼的人。”


柳姨在册子上落了笔,一边写一边念:“雪姬。嗯,好记,也上口。九爷方才看了她转那一圈,说她脸上清纯身子妩媚,这名字倒贴切。”她写完把笔搁下,抬眼看向李雪瑶,“听见了?往后你就叫雪姬。凤楼里的藏品,名字是主人赐的,赐了名就是定了归属。你自己说一遍。”


李雪瑶喉咙发紧。她低头看着膝头那枚玉牌,忽然想起念书的时候班主任王老师在讲台上念她名字,“李雪瑶”三个字从别人嘴里出来,是干干净净的一个学生名。现在柳姨在册子上写了“雪姬”,苏婉嘴里也叫“雪姬”,好像她原本那个名字被人拿剪子铰碎了,拼都拼不回去。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跟蚊子似的:“雪姬。”


柳姨皱了皱眉,把软尺拿起来在桌上轻轻一敲:“大点声。凤楼的藏品没有蚊子叫的。”


苏婉在旁边笑了一声:“柳姨你别急,她这毛病我太知道了,刚来的时候连句话都说不利索。慢慢磨。”她说着站起来绕到李雪瑶身后,两手往她肩上一搭,弯下腰凑到她耳边,“雪瑶——不对,雪姬,你听好了,九爷方才可说了,下回见你身上不许有碍眼的布。你现在身上这裙子前后漏风,可好歹还遮着胸口遮着屁股。下回再穿什么,得我说了算。你先把名字认下来,再说旁的。”


李雪瑶闭了闭眼。她想起方才凤九爷坐在太师椅上,拿玉扳指抬起她下巴时那双阴鸷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半点看人的意思,就是在看一件东西——看一件东西的成色、看一件东西值不值得往架子上摆。她胸口堵得慌,可又清楚得很,这会儿要是拧着来,苏婉有的是法子收拾她。


“雪姬。”她又说了一遍,这回稍微大了点声。


柳姨把软尺放下了,却摇了摇头:“不行。九爷要的是藏品自报归属,光说个名字算什么?你得说全了——雪姬是谁的人,归哪儿管。苏婉,你教她。”


苏婉直起身来,绕回李雪瑶面前,把椅子往前一拖,坐得跟她面对面,膝盖几乎顶着膝盖。她伸出食指点了点李雪瑶的嘴:“我说一句,你说一句。雪姬属于凤楼。说。”


李雪瑶张了张嘴,声音发颤:“雪姬……属于凤楼。”


苏婉啧了一声:“抖什么?你方才在正厅里跪在九爷跟前的时候可没这么抖。再来,声音放软,尾音往上挑一点,别跟背课文似的。”


李雪瑶吸了口气,试着把声音放软。她想起柳姨前几日教她用舌尖舔嘴唇、半张着嘴看人的练法,那时候她怎么都学不会把眼神里的羞怯变成钩子,现在苏婉逼着她用甜腻的声线说归属,她倒觉得比练眼神还难堪。可她又不敢不学,只好把嗓子压细了些,慢慢说:“雪姬属于凤楼。”


苏婉歪头听了听,还是不太满意:“太干了,没味儿。柳姨你听听,这能拿给九爷听吗?”


柳姨一直坐在旁边翻那本册子,这会儿抬起头来,目光淡淡的:“她还没开透。你让她缓口气,我一句一句拆开教。”她站起身走到李雪瑶跟前,戒尺没带,就拿那根细杆毛笔点了点李雪瑶的胸口,“先说‘雪姬’两个字的时候,下巴稍微往里收一收,眼皮往上抬着看人,嘴里念名字,眼睛里得带着钩子。再说‘属于凤楼’四个字,声音要软,腰要跟着往下塌一塌,好像这四个字说出来你整个人就服帖了。你来一遍。”


李雪瑶照着柳姨说的,下巴收了收,眼皮往上抬,嘴里念:“雪姬。”她试着把腰往下塌了塌,又说,“属于凤楼。”


这回柳姨没挑刺。苏婉在旁边拍了拍手:“哎,这还差不多。不过九爷方才在正厅里说的是‘跪着说’,柳姨你忘了?得让她跪着来。”


柳姨拿笔杆敲了敲自己掌心:“对,九爷原话是‘跪在凤九爷面前说雪姬属于凤楼’。方才在正厅里没来得及让她说全,这会儿补上。”她朝地上努了努嘴,“跪吧,就跪这儿,朝着正厅的方向。”


李雪瑶看着地上那方青砖,绒布桌围子垂下来挡了一半,露出来的砖面被博山炉的烟熏得泛着暗光。她慢慢从椅子上滑下来,膝盖磕在砖地上,凉意从薄薄的裙料底下渗进来。她跪直了身子,面朝正厅的方向,两手交叠放在大腿上,紫裙子的金链子垂下来一晃一晃,胸口那片裸露的皮肤在灯底下泛着瓷白的光。


苏婉拉了把椅子坐到她侧前方,翘起腿来:“说吧。”


李雪瑶抬起眼。她想起方才在正厅里凤九爷说“下回别穿这么严实”时那种漫不经心的口气,好像她穿多穿少根本不值得他多费一个字,可偏偏就是这种漫不经心让她后背发凉。她吸了口气,把下巴收住,眼皮往上抬,腰往下塌,声音放得又软又黏:“雪姬属于凤楼。”


苏婉没说话,只是拿手指绕着自己一绺栗色卷发玩,绕了两圈才慢悠悠开口:“再来。”


“雪姬属于凤楼。”


“再来。”


第三遍的时候李雪瑶嗓子眼里那股羞耻劲儿已经磨得有点钝了。她跪在青砖地上,博山炉的烟从她脸侧飘过去,沉水香的味道钻进鼻子里,混着苏婉身上那股甜腻的脂粉气。她看着苏婉翘起来的脚尖上那双细高跟的鞋尖,忽然觉着自己好像真的被这四个字钉在了凤楼的地砖上——雪姬属于凤楼,说三遍,说十遍,说到连她自己都觉着这话天经地义了,那才算完。


“雪姬属于凤楼。”第三遍说完,她尾音不由自主地往上挑了挑,腰也塌得比前两回自然。


苏婉这才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手指插进她散着的黑发里顺了两把,跟捋一只猫的毛似的:“这才像话。柳姨,你记上,雪姬,今日认名归楼,声音过关。”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还嫩,得多练。往后每日晨起先对着镜子说十遍,说到不用想就能软着嗓子说出来为止。”


柳姨在册子上又添了一笔,然后把那本靛蓝布封的册子合上,收回木匣子里。她盖匣子之前看了李雪瑶一眼,目光在她跪得端端正正的膝盖上停了停,忽然说:“衣裳的事,苏婉你打算怎么办?九爷可说了,下回不许有碍眼的布。她这G杯的胸,寻常衣裳本来也遮不住多少,再不许穿严实了,总不能光着来见九爷。”


苏婉从椅子上站起来,绕着跪在地上的李雪瑶走了一圈,鞋跟敲在砖地上嗒嗒响。她走到李雪瑶背后停下,两手从她腋下穿过去,隔着紫裙子托了托她那两团沉甸甸的胸,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柳姨你瞧,她这胸长得倒是争气,陈医生那几针没白打。九爷既然嫌布碍眼,那就少穿。我让人裁几件新的——上身就两根细带子兜着胸底,前头拿一片薄纱罩一罩,走动起来能看见肉色又看不真切。下身么……”她松开手绕回前面,低头看了看李雪瑶跪着的腿,“裙子还是得穿,但开衩要开到腰,她走路的时候一迈腿,整条腿连屁股蛋都露出来。九爷不是爱看她走路胸臀晃么?那就晃个够。”


李雪瑶跪在地上听着她们商量自己的衣裳,像商量给货架上的瓶子换什么颜色的缎带。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金链子,心想这链子好歹还挡着两点,往后两根细带子兜着胸底,薄纱罩一罩——那跟没穿有什么区别?可她又想起方才凤九爷拿杆头戳她肚皮时那副挑剔的嘴脸,想起他说“身上不许有碍眼的布”时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好像她穿什么根本不值得他费神,只有“碍眼”和“不碍眼”两个分别。


苏婉商量完了衣裳,又想起一桩事来,冲柳姨扬了扬下巴:“九爷说的那个‘前后都能用’的证据,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陈医生上回记的那些数,够不够拿给九爷看?”


柳姨把小瓷盒打开,里头是半盒淡粉色的膏体,她拿指尖挑了一点在灯下捻开:“陈医生那边前后两处的吸附数据和湿润记录都齐了,就是还缺一回当着人面的实证。九爷要看的是她被人看着的时候身体起不起反应——光在诊床上记数不作数。”她说着看了李雪瑶一眼,“这个我来安排,到时候让阿绫在旁边看着,苏婉你也在场,三个人六只眼睛盯着,她要是还能湿得透透的,那才算数。”


李雪瑶跪在地上,听见“三个人六只眼睛盯着”几个字,小腹猛地一抽,穴口那儿不受控制地缩了一下,薄内裤底下好像真的泛了点潮意。她赶紧把腿夹紧了,脸上烧得厉害。


苏婉眼尖,低头瞥见她膝盖并拢的动作,笑了一声:“哟,听见要被人看着就湿了?柳姨你瞧,她这身子倒是比她嘴诚实。”她弯下腰,拿指尖挑起李雪瑶的下巴,“雪姬,你记住了,往后你这身子不光是你自己的,也是凤楼的。九爷要看,你就得湿给他看。一个月之后那场验,你要是湿得不够透、吸得不够紧,丢的是我的脸。听明白了?”


李雪瑶被迫仰着脸看她,喉咙里挤出一声“明白了”。


苏婉松开手,直起身来拍了拍裙摆:“行了,起来吧。今儿晚上回去把新名字练熟了,明儿一早我让人把新衣裳送过去,你换上之后到暖阁来,我看看上身效果。”她说着往门口走,走到帘子跟前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玉牌别摘。睡觉也挂着。九爷给的牌子,丢了或者摘了,你知道什么后果。”


门帘落下去,苏婉的脚步声沿着回廊走远了。柳姨把木匣子收拾好,临走前也看了李雪瑶一眼,语气比苏婉淡得多:“你方才第三遍说得还行。往后每日十遍,别偷懒。嗓子练软了,身子也得跟着软——什么时候你跪着说‘雪姬属于凤楼’的时候底下能自己湿出来,那才算入了门。”她说完也走了,博山炉里的烟被帘子带起来的风搅得晃了晃。


暖阁里就剩李雪瑶一个人跪在青砖地上。她慢慢撑着桌沿站起来,膝盖跪得有点发麻,裙摆底下两条腿打颤。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玉牌,翻过来是“候”字,翻过去是“凤”字,凤楼的凤,候选的候。她把玉牌重新挂回脖子上,冰凉的玉贴着胸口那条金链子底下的皮肤,她忽然觉着这牌子比链子还沉。


窗外头起了风,吹得帷幔鼓了鼓,博山炉里的沉水香已经快烧尽了,剩下一截灰白的香灰塌在炉底。李雪瑶扶着桌沿站了好一会儿,等到膝盖那股麻劲儿过去了,才慢慢往门口走。掀帘子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面空了的圆桌和桌上那碟没吃完的蜜饯果子,心想明儿一早穿上那两根细带子兜胸的新衣裳,再来这暖阁里让苏婉“看看上身效果”——一个月之后还得当着凤九爷的面交什么“前后都能用”的证据。


她走出暖阁,廊下的琉璃灯把她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那影子散着头发,脖子上挂着一块小小的玉牌,走一步晃一下。她忽然站住了,对着影子低声念了一句:“雪姬属于凤楼。”声音不大,尾音却不由自主地挑了上去,软得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档案拍摄

天还没亮透,李雪瑶就被阿绫叫醒了。阿绫端着一盏温热的蜜水站在床边,看她睁眼,把蜜水递过来,低声说:“苏小姐吩咐的,先喝这个,待会儿换衣裳的时候身子得是暖的,照出来才好看。”李雪瑶接过茶盏,嗓子眼还带着昨夜练话练出来的干涩,她小口抿着,蜜水润过喉咙,胃里也跟着暖起来。阿绫等她喝完,从床尾的樟木箱里捧出一叠衣裳,抖开来,白纱薄得能看见阿绫手指的轮廓,领口开得极低,腰身收得紧,下摆是一层叠一层的轻纱,层层透光,叠在一起也遮不住什么。


李雪瑶坐在床沿看着那件衣裳,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阿绫像是看出了她的迟疑,轻声说:“苏小姐交代了三套,这是头一套,说是档案照得有个‘初雪’的意思,清透些。您先换上,暖阁那边老周已经在架灯了。”李雪瑶没吭声,站起来把身上的寝衣脱了。阿绫替她把白纱套上去,薄纱贴着皮肤滑下来,胸口那两团没了束缚,薄纱底下的轮廓清清楚楚,乳尖被凉意激得微微发硬,顶出两个浅色的点。阿绫绕到她身后系腰间的细带,系完了退后一步看了看,又伸手把她肩头的纱往两边拨了拨,说:“这样好看,肩露出来,脖子也显长。”


李雪瑶低头看了看自己,白纱底下什么也藏不住,她习惯性地想抬手挡一挡胸口,阿绫轻轻按住她手腕:“别挡,老周那边一按快门,您一挡,苏小姐准不高兴。”李雪瑶把手放下来,指尖攥着裙摆的一层纱,跟着阿绫出了房。


暖阁今儿变了样。靠墙那面屏风被挪开了,露出整面素色绸布背景,绸布底下垂着铅坠,绷得平平整整。正对面架着一台黑漆漆的大相机,镜头像一只圆鼓鼓的眼睛对着屋子中央。老周正弯着腰摆弄三脚架,秃顶上沁着一层薄汗,络腮胡里夹着几根灰白的,旧夹克的肘部磨得发亮。他听见脚步声抬了抬头,目光在李雪瑶身上扫了一圈,没什么表情地点了下头,又低头去调镜头。“站到绸布前头去,脚分开一点,别并着。”老周的声音沙沙的,像砂纸蹭木头。


李雪瑶走到绸布前站定,阿绫替她把裙摆铺开,白纱在地上散成一圈。老周从相机后面探出半张脸:“手别贴着身子,自然垂着,对,下巴稍微抬一点。”他按了一下手里的气囊快门,镁光灯“嘭”地亮了一瞬,白光刺得李雪瑶眼皮一缩。老周没停,连着又按了两下:“转过去,侧身,让我拍个腰线。”李雪瑶侧过身,白纱底下的腰被收得细细的,臀部的弧线从薄纱里透出来,老周歪着头看了看取景框,说:“腰再塌一点,屁股往后送,对,就这个劲儿。”


苏婉是在老周拍到第十来张的时候进来的。她今儿穿了一件墨绿的丝绒旗袍,开衩到膝盖上头,脚上一双细高跟踩在青砖地上嗒嗒响。她手里端着一只描金茶盏,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也不说话,就看老周拍。老周又让李雪瑶转回来正面,说:“把胸口那层纱往旁边拨一拨,露一半留一半,若隐若现最勾人。”李雪瑶咬着下唇,手指勾住领口的纱往外拉了拉,左边那团白肉从纱沿底下滚出来半个,乳尖蹭着纱边,半遮半露。苏婉在椅子上轻轻笑了一声:“老周,你这眼光倒是毒。”


老周没接话,又拍了几张,然后直起腰来:“换第二套吧,这套拍够了。”阿绫捧着第二套衣裳过来,是一件黑色皮衣,说是皮衣,其实只有前襟两片,胸口挖了个大圆洞,穿上去之后两团乳房从洞里挤出来,皮料绷在乳房下缘,把G杯托得又高又挺。后背整片镂空,腰间的系带从后腰绕到前面,在肚脐上头打了个结。李雪瑶换上之后,皮料贴着皮肤凉冰冰的,乳房被托得发胀,乳沟深得能夹住一枚铜钱。老周让她把头发拢到一边肩上,侧身对着镜头,一只手搭在胯上。“笑一笑,”老周说,“别咧嘴,嘴角往上提一点就行。”


李雪瑶试着提了提嘴角,腮帮子僵僵的。苏婉放下茶盏走过来,站在老周旁边看了看,忽然伸手把李雪瑶胸口那两片皮料又往外掰了掰,乳晕的边缘从皮料底下露出来一小圈。“这才叫开胸皮衣,”苏婉收回手,指甲在李雪瑶乳房上缘轻轻划了一下,“拍出来得让人看见肉从衣裳里往外挤的劲儿。”老周按了几下快门,镁光灯闪得李雪瑶眼花,她眨了眨眼,眼角沁出一点湿来。苏婉看见了,说:“别擦,这湿漉漉的眼神正好,老周你拍个特写。”


拍到第三套的时候,李雪瑶已经站了快一个时辰。第三套只有一副黑色绑带和一双细高跟。绑带从肩膀绕到胸口,在乳房上下各缠了两圈,勒得那两团肉从绑带缝隙里鼓出来,腰上横着两道,底下是一条细得不能再细的带子兜住胯,后面的带子卡在臀缝里。阿绫替她系完最后一根带子,退后看了看,小声说:“这……这也太……”苏婉在椅子上接了话:“太什么?档案照就得拍出藏品的身子底子。老周,让她靠在那张高脚凳上,一条腿踩凳面,另一条够着地。”


李雪瑶照着摆了姿势,细高跟踩在凳面上,膝盖弯着,另一条腿伸直了点着地。这个姿势把腿根完全敞开了,细带子勒进肉缝里,两片肉唇被带子挤得鼓出来,边缘泛着薄红。老周从相机后面绕出来,蹲低了角度往上拍,镁光灯一亮,李雪瑶下意识夹了夹腿,老周皱了皱眉:“别夹,放松,腿根得拍出潮气来。”李雪瑶闭了闭眼,把腿松开了。老周拍了两张,站起来说:“行了,苏小姐来看看。”


苏婉走过去,老周把相机后头的暗匣抽出来,拿到旁边的小桌上换底片,顺手把先前拍好的几张底片搁在桌上。苏婉一张一张举起来对着窗光看,看到第三套那张高脚凳的,停住了。底片上李雪瑶半仰着身子,绑带勒出的肉从四面八方鼓出来,细带子底下的腿根处洇着一小片深色,是方才站久了身子自己泛上来的潮气,在底片上显出一团暗影。苏婉把这张底片往桌上一拍:“这张做藏品卡,正面就用这张。老周,你洗的时候把腿根那块儿再提亮一点,得让人一眼就看见湿。”


老周应了一声,把底片收进暗袋里。苏婉从桌上的描金匣子里抽出一张空白卡片,巴掌大小,正面是素白的,背面印着凤楼的凤纹。她拿起蘸水笔,在卡片正面写下“雪姬”两个字,又在底下写了一行小字:身高一六五,胸围九十八,腰六十二,臀九十一,体敏感,易湿,前后可用。写完把卡片往李雪瑶面前一推:“你看看,这就是你的档案。往后九爷翻册子,翻到这张卡,底下配的就是你方才腿根流水的照片。”


李雪瑶低头看着卡片上“雪姬”那两个字,蘸水笔的墨迹还没干透,在素白卡面上泛着一点湿亮。她忽然想起从前在高中教务处填学生档案的时候,自己工工整整地写“李雪瑶”三个字,班主任王老师在旁边夸她字写得端正。那时候她的档案上贴着一张蓝底的证件照,穿着扣到最上头一颗扣子的校服,头发扎成马尾,露出一对干干净净的耳朵。现在这张卡片上写的是“雪姬”,配的是一张腿根湿透的照片。她指尖捏着卡片边缘,觉得那硬卡纸的边缘像刀片一样割手,指头肚一阵发麻,麻劲儿顺着胳膊往上爬,爬到胸口那块玉牌贴着的地方,闷闷地堵住了。


苏婉看她不动,把卡片从她手里抽回去,插进匣子里的卡槽:“行了,今儿就到这儿。老周洗照片,阿绫把衣裳收了。雪姬,你回房去把今儿拍的这几套衣裳再穿一遍,对着镜子练练姿势,明儿老周还得补几张,要拍你趴着回头看的,屁股撅起来那种。”她说着往门口走,走到门帘跟前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李雪瑶一眼,“对了,你方才在镜头前头湿的那一下,我瞧见了。身子倒是比嘴诚实。”她笑了一声,掀帘子走了。


老周收拾着相机,把三脚架折起来往墙角一靠,背着相机包也走了,从头到尾没再多说一句话。阿绫把三套衣裳叠好放进樟木箱里,捧着箱子跟在李雪瑶后头回房。进了屋,阿绫把箱子搁在床尾,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雪姬姑娘,您别太往心里去,苏小姐就那个脾气。您先歇会儿,晌午我给您送饭来。”她说完就退出去了,门轻轻带上。


李雪瑶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樟木箱敞着盖,里头白纱、皮衣、绑带叠得整整齐齐。她伸手把那条白纱拎出来,抖开来对着窗子看。日光从纱里透过来,把她的手指照得粉粉的。她把白纱贴在脸上,纱薄得能看见外头窗格的影子。她忽然把纱团成一团塞回箱子里,盖上箱盖,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来。镜子里的人散着长卷发,脖子上挂着玉牌,胸口还留着绑带勒出来的红印子。她对着镜子张了张嘴,用练过的那种软声说:“雪姬属于凤楼。”说完自己愣了一下,又低声补了一句,“李雪瑶,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镜子里的人没回答她。窗外的日头升高了,照在梳妆台上那盒胭脂上,胭脂盒子旁边搁着苏婉前儿给的一支细管口红,还没拆封。李雪瑶把口红拿起来拧开,膏体是正红色,她对着镜子往嘴唇上涂了一层,抿了抿,那红色在唇上化开,衬得她原本清秀的眉眼也艳了几分。她看着镜子里涂了口红的自己,忽然想起老周方才说的“明儿还得补几张”,心里那阵麻劲儿又泛上来,这回一直麻到了腿根,她并了并腿,觉出底裤上有一小片潮意。


雪姬的尺度

第二天晌午刚过,阿绫就来敲门,手里捧着一只扁平的漆盒,盒盖上描着金漆的缠枝莲。她进了屋把漆盒搁在梳妆台上掀开盖子,里头是一套叠得齐整的衣物,最上头压着一张折成方胜的纸条,苏婉的字迹,只写了一行:换上,老周在调教室等着。


阿绫把衣裳一件件拎出来铺在床上。李雪瑶看了一眼就明白了,所谓“私密部位特写”的补拍,苏婉压根没打算给她留什么体面。一件藕荷色的薄纱短褂,前襟只到胸口上方两寸,底下是一条系带的绸裤,裤腰松垮,胯侧开着高衩,系带一扯就能褪下来。没有底裤,没有肚兜,连那双细高跟都比昨日的细了一号,走起来脚背绷得生疼。


“苏小姐说,今儿不用戴玉牌。”阿绫低着头把漆盒底下一层抽屉拉开,里面躺着一只小瓷瓶,瓶身上贴着“润肌露”三个字,“柳姨说先抹这个,省得一会儿磨疼了。”


李雪瑶坐在梳妆台前没动。阿绫等了一会儿,把瓷瓶搁在台面上,小声补了一句:“柳姨已经在调教室了,老周也到了,就差您。”她说完退到门边,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不再催。


李雪瑶把那件薄纱短褂拎起来,纱料软得跟没拿东西一样,对着窗光一照,连指头的轮廓都遮不住。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身上的家常衣裳解了,先抹润肌露。那露水凉丝丝的,抹在腰侧和胯骨上很快就化开,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香。她把短褂套上,前襟的边沿刚好卡在乳晕下方,G杯的分量把薄纱撑出饱满的弧面,两颗乳尖顶着纱料凸出来,颜色都隐约透得见。绸裤系上带子,高衩开到大腿根,一迈步,胯侧的皮肤就露出来,凉风直往腿缝里钻。


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偏过头不想再看,阿绫却从妆台上拿起那支苏婉给的正红口红,递过来:“苏小姐说,让您把妆补全了再过去。”


李雪瑶接过来涂了。口红抹上之后,镜子里那张脸就跟身上这身衣裳对上了——眉眼还是清秀的,嘴唇却红得扎眼,薄纱底下的身子又熟得不像话。她把长卷发拢到一边肩头,跟着阿绫出了门。


调教室里的灯比昨天又添了一盏,正对着屋子中间那张矮榻打过来,白晃晃的,照得人无所遁形。老周已经把相机架好了,这回换了短镜头,离矮榻不到三步远。他蹲在地上调光圈,听见脚步声抬了下眼皮,又低下去,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柳姨站在矮榻旁边,墨绿旗袍外头罩了一件白布围裙,围裙兜里插着两根细长的物件,一根是玉的,一根是象牙的,都磨得温润发亮。苏婉坐在靠墙的圈椅上,手边搁着一盏茶,茶还冒着热气,看样子刚坐下不久。


“过来。”苏婉没端茶,先朝矮榻抬了抬下巴,“今儿拍的是藏品档案的细目,凤九爷要看的。你把心放平了,别跟昨儿似的绷着,越绷老周越拍不出好片子。”


李雪瑶走到矮榻边上。柳姨伸手把榻上那两只软枕摆好,一只垫在腰下,一只搁在胯侧,拍了拍枕面:“躺下,腰搁在枕头上,腿分开,膝盖屈起来。”


李雪瑶照做了。腰被软枕垫高之后,整个下身就朝上抬起来,绸裤的系带本来系得松,这么一躺,高衩的边沿滑开,腿根和腿缝全亮在灯底下。她下意识想把腿并上,柳姨的手已经按在她膝盖内侧,力道不重但很稳:“别并,就这么开着。”


老周端着相机凑过来,镜头几乎要贴到她的胯间。李雪瑶偏过头,盯着墙角的樟木箱看。苏婉在圈椅里开了口:“雪姬,头转过来,看镜头。”


她转回来,正对上老周那只黑漆漆的镜头。闪光灯亮了一下,她觉得腿根被照得发烫。柳姨从围裙兜里抽出那根玉棒,比小指略细,通体莹润,棒头磨成圆滑的钝尖。她先拿润肌露把玉棒从头到尾抹了一遍,然后俯身对李雪瑶说:“放松,先碰一碰,让老周拍个开合。”


玉棒的钝尖贴上穴口的时候,李雪瑶的腰不受控地弹了一下。软枕垫着,弹起来又落回去。柳姨没急着往里送,只拿棒头沿着穴口一圈一圈地蹭,蹭得那两片软肉自己就往外翻,泛出水光。老周按快门的声音咔嗒咔嗒响,闪光灯一下接一下,李雪瑶眯着眼,觉出穴口被蹭得一阵阵发麻,腿根绷紧了又松,松了又绷。


“进去了。”柳姨低声说了一句,同时手腕一沉,玉棒往里送了半寸。就这半寸,阴道里的软肉已经裹上来,一圈一圈地缠着棒身往里吸。柳姨停了停,对老周说:“拍,这会儿最清楚。”老周把镜头往下压,几乎是从下往上仰拍,闪光灯连闪了三下。李雪瑶觉出自己里头在收缩,越缩越紧,裹着那半寸玉棒不肯放。柳姨试着往外抽了一点,内壁跟着往外翻,粉色的软肉恋恋不舍地追着棒头,抽到穴口的时候还嘬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啵”的一声。


苏婉在圈椅里笑了一声,茶盏搁到扶手上:“老周拍到了没有?就这个,抽出来还舍不得那一下。凤九爷要看的‘吸附’就是这个意思。”


老周嗯了一声,低头翻看相机里的回放,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把镜头又端起来:“再送一回,这回送深些,抽慢些。”


柳姨把玉棒重新抵上穴口,这回没再磨蹭,一口气送到两寸深,停住。李雪瑶的腰又弹了一下,这回弹得高,软枕都差点滑开。她咬住下唇,喉咙里闷出一声。玉棒在里头停着不动,阴道里的软肉却闲不住,一下一下地蠕动着裹紧,像是要把那根东西嚼碎了吞进去。柳姨捏着棒尾慢慢往外抽,抽得极缓,每抽出一分,内壁就跟着翻出一分,粉肉贴着玉棒往外卷,抽到只剩棒尖的时候,那圈软肉还死死箍着棒头不放,柳姨手腕一抖,棒尖才脱出来,穴口跟着收缩了两下,吐出一小汪亮晶晶的水,顺着股沟淌到软枕上。


“别动。”老周从矮榻边上直起腰,换了角度又蹲下去,镜头对准那汪水痕和还在微微翕动的穴口,连拍了七八张。闪光灯照在那片湿亮上,反光刺得李雪瑶不得不闭上眼。


苏婉从圈椅上站起来,走到矮榻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眼看了看李雪瑶的脸。李雪瑶偏着头,眼角有泪,口红还完整,嘴唇抿着,下巴绷得紧紧的。苏婉伸手把她偏过去的脸扳正:“睁开眼,看镜头。老周,拍脸。”


老周把镜头抬起来对准她的脸。李雪瑶被迫睁着眼,闪光灯直接打在瞳孔上,她眼前白了一瞬。苏婉的手还捏着她的下巴,指腹在她颊上蹭了蹭:“笑一个。藏品档案上的脸不能是哭相。”


李雪瑶嘴角扯了一下。那笑意浮在唇边,跟眼里的水光搅在一起,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苏婉端详了片刻,松了手:“行了,就这个表情,老周多拍两张。”


老周按了快门。李雪瑶维持着那个笑,眼角的泪终于滑下来,淌进鬓发里。闪光灯又亮了两回,她才被允许闭上眼。


柳姨把玉棒收进围裙兜里,拿一块软布把矮榻上的水痕擦了,又递给李雪瑶一块干净帕子。李雪瑶接过来攥在手里,没擦脸,也没擦腿,就那么攥着。苏婉走回圈椅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对老周说:“今儿这几张单独放一个匣子,标上‘细目’,凤九爷下回来先给他看这个。”她顿了顿,又看向李雪瑶,“你今儿配合得还行,比昨儿强。回去把衣裳换了,歇着吧。明儿不拍了,柳姨带你练练走路的步子,你那个走法太僵,以后怎么在客人跟前转圈。”


李雪瑶从矮榻上下来,绸裤的系带松了,她一手提着裤腰,一手攥着帕子,往门口走。经过老周身边的时候,老周正低头拆镜头,忽然开口说了一句:“灯底下看,你皮肤底子好,拍出来不显糙。”他说完就闭了嘴,把镜头盖拧上,再没第二句话。


李雪瑶没应声,提着裤子出了调教室。走廊里凉飕飕的,薄纱短褂贴在身上,汗湿的地方冰得她一激灵。她走到半路忽然站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块帕子,帕子上沾着一点从腿间蹭上的湿痕,还有口红印子。她把帕子团了团塞进袖口里,提着裤腰继续往房里走,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些,细高跟敲在青砖地上,嗒嗒嗒地响成一片。


收藏前夜

那一夜李雪瑶没怎么睡实。薄被盖到胸口,她翻来覆去,总觉得绸裤的系带还松着,腿间被玉棒碰过的地方一阵阵地发烫,像是柳姨那块软布没擦干净,又像是擦得太干净了,皮肤自己记着那种触感。天还没亮她就醒了,睁眼看着帐顶,听见走廊尽头有人拖地,水声哗啦哗啦的,一下一下撞在青砖上。她把手伸到被子底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软绵绵的,腰侧也比从前圆润了许多,指尖顺着往下,碰到腿根时缩了回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辰时刚过,阿绫就来敲门,端着一盏温水和一小碟切好的梨片。李雪瑶坐起来,阿绫把水递给她,眼睛在她脸上扫了一圈,低声说:“柳姨让你吃了梨片就去西边那间练功房,她等着呢。”李雪瑶接过梨片咬了一口,汁水在嘴里漫开,她问:“苏婉呢?”阿绫摇头:“苏姐今儿上午不在,说是去前头见客。”李雪瑶心里松了半口气,把剩下的梨片吃完,下床的时候发现自己昨夜随手扔在椅背上的薄纱短褂被叠好了,旁边搁着一套干净的练功服,月白色的,料子比前几日的软,领口开得不算太深,可腰身收得紧,裙摆只到膝盖上面两寸。


她换上衣裳,对着墙边那面铜镜照了照。镜子里的人黑发披散着,杏眼还有点肿,可胸脯把月白料子撑得满满的,腰细得明显,臀又圆,裙摆底下两条腿并拢站着,膝盖微微往里扣,是她从前穿校服时的习惯。她试着把膝盖往外松了松,又觉得站不稳,索性照柳姨前几日教的,左脚微微往前挪半步,重心落在右腿上,胯骨往侧边一送。镜子里的人立刻变了样,腰更细了,胸更挺了,裙摆斜斜地绷在大腿上,露出一截白亮的腿肉。她盯着镜子里那个姿势看了好几息,忽然把脸别开,伸手把裙摆往下拽了拽,可料子就那么多,拽了这边那边又缩上去。


练功房在西廊尽头,比调教室小些,地上铺着整张的苇席,靠墙一排矮柜,柜面上摆着几双不同高度的鞋。柳姨已经在了,墨绿旗袍外头罩了件素色围裙,头发盘得一丝不乱,手里没拿戒尺,只捏着一把蒲扇。见李雪瑶进来,柳姨拿扇子点了点席子中央:“站过来,先走给我看。”


李雪瑶走到席子边上,吸了口气,迈步。她记着柳姨前几日说的,脚跟先着地,步子要小,胯要跟着步子轻轻摆。走了两个来回,柳姨没喊停,她就一直走,苇席在脚底下沙沙响,走到第五趟的时候,柳姨忽然说:“停。你左肩比右肩低,走起来像扛了东西。把肩往后沉,脖子往上提,下巴收半寸。”李雪瑶照着调了调,柳姨又说:“胸别故意挺,你胸本来就大,再挺就假了。腰塌一点,对,就这个劲,走路的时候想着腰眼上有根绳往上提,脚底下踩实了,上身别晃。”


李雪瑶又走了几趟,慢慢觉出些门道来。腰一塌,步子自然就小了,胯也跟着动,可又不至于扭得太夸张。柳姨让她停下来,绕着她转了一圈,拿扇柄在她后腰上轻轻点了一下:“记住这个劲。以后在客人跟前转圈、敬酒、跪下来递东西,腰都得塌着,塌了腰,衣裳的褶子才顺,腿也显长。”李雪瑶点点头,柳姨又说:“现在练跪。”


席子上已经搁了一块软垫。李雪瑶跪上去,膝盖并拢,脚背贴地,上身直起来。柳姨蹲下来看她的膝盖:“并太紧了,并太紧大腿根挤着,客人看着不舒展。松开两指宽,对。手放腿上,别攥拳头,手指头微微曲着,搭在膝头上。”李雪瑶把手放好,柳姨又让她把腰往下坐了一点,臀压在脚跟上,胸往前送,脖子微微仰着。柳姨退后两步看了看,说:“笑一个我看看。”


李雪瑶嘴角弯起来,眼睛也跟着弯,可柳姨摇头:“你那是校服检查时候的笑,太规矩了。嘴再张开些,下唇稍微用点力,别露牙,眼睛半眯不眯的,想着你看见了一样你很想吃的东西,可又不能伸手去拿。”李雪瑶试着调了调,柳姨还是不满意,自己做了个示范,下巴微抬,红唇半启,眼波从睫毛底下送出来,又慵又媚。李雪瑶看得脸热,学了两遍,第三遍的时候柳姨才点头:“差不多了。这笑练熟了,以后不用过脑子就能挂脸上。现在练声。”


“雪姬。”柳姨说了一遍,声音不高,尾音微微上扬,像在唤人又像在撒娇。李雪瑶跟着念:“雪姬。”柳姨说:“太硬了,把‘雪’字咬轻些,‘姬’字拖长半拍,气从嗓子眼往下走,别从嘴里挤出来。”李雪瑶又念了几遍,柳姨让她把“雪姬属于凤楼”连起来说,要求说到“凤楼”的时候声音往下沉,带着点认命的甜。李雪瑶念到第四遍,柳姨终于把扇子一合:“行了,你这张嘴总算练出点模样了。凤九爷前儿嫌你硬,明儿再听,该挑不出毛病了。”


练完声,柳姨让她把练功服脱了,只留一条薄绸裹裤,站到席子中央,说要练“被碰”。柳姨拿扇柄从她肩头开始,顺着胳膊外侧往下滑,到手腕,再换一边。扇柄是竹的,凉而滑,李雪瑶被碰得肩头一缩,柳姨说:“别缩。客人碰你,你缩了就是不给脸。肩膀松着,碰哪儿哪儿软,可腰底下要绷住劲,不能真软成一摊泥。”扇柄从她锁骨往下,沿着胸口那一片薄绸的边缘走了一圈,李雪瑶呼吸立刻乱了,胸口起伏得厉害,柳姨说:“喘要匀,不能一碰就喘得跟跑了几里地似的。你越喘,客人越来劲,你得让他们摸不透你是真受不住还是装的。”李雪瑶咬住下唇,把气往下压了压,胸口起落慢了些,可扇柄一碰到腰侧,她又忍不住扭了一下,柳姨拿扇子轻轻打了她胯一下:“腰绷住。扭可以,扭完得自己收回来,不能一直扭。”


练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李雪瑶背上出了一层薄汗,薄绸裹裤贴在腿根上,她自己都能闻见身上那股子热烘烘的气味。柳姨收了扇子,让她去矮柜前挑一双鞋。柜面上摆着三双,一双软底绣鞋,一双细高跟,还有一双系带的坡跟。柳姨说:“明儿收藏仪式上穿系带的,你现在穿着走两圈。”李雪瑶蹲下去系带子,带子从脚背绕到脚踝,系好了站起来,鞋跟不算太高,可脚背被带子勒着,走路的时候脚腕得使暗劲。她走了两圈,柳姨说:“脚腕别僵,你越僵带子越勒。脚底下放松,让带子跟着你走。”李雪瑶又走了几圈,慢慢找着劲了,鞋跟敲在苇席上闷闷地响。


这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是高跟鞋磕在青砖上的响动,又脆又急。门帘一掀,苏婉进来了,换了身黑裙子,耳垂上的金坠子晃来晃去,手里提着一只瓷罐,罐口拿油纸扎着。她扫了一眼李雪瑶脚上的系带鞋,又看了看柳姨,笑了一声:“练得怎么样?”柳姨把扇子搁回柜面上:“规矩都差不多了,声线也调过了,明儿上台能撑住。”苏婉把瓷罐往矮柜上一搁,拆了油纸,一股子甜腻的花香散出来:“那今晚我再给她把皮子养一遍,明儿上了妆,全身的粉底才吃得进去。”


柳姨点点头,收拾了扇子和软垫出去了。练功房里只剩苏婉和李雪瑶。苏婉把瓷罐里的东西倒进手心,是淡粉色的乳膏,稠得挂手。她抬了抬下巴:“裹裤脱了,躺席子上。”李雪瑶站着没动,苏婉也不催,就那么看着她,手里托着那团乳膏。过了几息,李雪瑶弯腰把裹裤褪下来,叠了叠搁在脚边,躺到苇席上。席子被太阳晒了一上午,温温的,贴在后背上不算难受。


苏婉蹲下来,从她的锁骨开始抹。乳膏在掌心里化开,滑腻腻的,带着一股子玫瑰混着别的什么花的甜香。苏婉的手掌顺着锁骨往两边推开,到肩头,再往下,绕过胸脯,从腋下往腰侧推。李雪瑶的呼吸立刻就快了,苏婉也不管,把乳膏在她腰上打圈揉,揉到腰眼的时候李雪瑶忍不住弓了一下背,苏婉说:“别动。这会儿揉开了,明儿上台皮肤才亮。”李雪瑶咬着牙把背放平,苏婉的手从腰眼往下,揉到胯骨,再往腿根推。乳膏在腿根上化得最快,苏婉的手掌贴着那一片软肉来回搓,李雪瑶的腿不自觉地往里合,苏婉拿胳膊肘把她膝盖顶开:“合什么?我还没揉完呢。”李雪瑶把腿又分开,苏婉的手从腿根往内侧走,指腹贴着那条缝来回抹了两遍,乳膏混着别的东西变得湿滑起来,苏婉低头看了一眼,笑了一声:“你瞧瞧你,我还没碰那儿呢,自己先湿了。”李雪瑶偏过头,耳朵尖红透了,苏婉把手指往穴口上按了按,没进去,只在外头揉了一圈,李雪瑶的腰立刻弹了一下,穴口跟着收缩,把苏婉的指尖嘬了一下。苏婉抽回手,把指头上那点湿亮在她眼前晃了晃:“越来越像凤楼的人了。以前碰一下能哭半天,现在揉两把就出水,你自己说,是不是身子比嘴诚实?”


李雪瑶没应声,苏婉也不逼她,继续把乳膏往她小腹上抹,一边抹一边说:“明儿收藏仪式,凤九爷要亲自验。验过了,你就不再是李雪瑶了,档案上写的是雪姬,凤楼的雪姬,跟外头那个高中毕业生李雪瑶再没半点干系。”她把手上的乳膏全蹭在李雪瑶肚皮上,拿掌心捂着,等它慢慢化开,“你那个校服,那个风纪委员的袖章,还有你记我名字那个本子,明儿之前都得烧了。柳姨已经收拾出来了,搁在院子里那个铜盆里,你自己去点把火。”


李雪瑶睁开眼,侧过头看苏婉。苏婉蹲在她旁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平常说话的样子,可李雪瑶知道她说的是真的。校服,袖章,本子,那些东西是李雪瑶的,是那个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把校服领子翻得整整齐齐、拿红笔在记录本上写“苏婉,裙长不合规”的李雪瑶的。她嗓子发紧,问了一句:“非烧不可?”苏婉说:“非烧不可。凤楼的藏品不能留前头的尾巴,你留着那些东西,心就定不下来。烧了干净,明儿跪在凤九爷跟前,心里就只剩雪姬了。”


李雪瑶把眼睛闭上。苏婉的手还在她肚皮上捂着,掌心的热透过乳膏往皮肉里渗。她忽然觉得腿间又涌了一股湿,穴口不自觉地缩了缩,把那股湿含住了。苏婉感觉到了她小腹的绷紧,低头看了看她腿间,笑了一声,把手抽回来:“行,皮子养得差不多了,你自己把裹裤穿上,去院子里把东西烧了。烧完了回来,阿绫给你送晚饭,吃了早点睡,明儿有的忙。”


李雪瑶坐起来,拿过裹裤穿上,系带子的时候手指有点抖。苏婉已经走到门口了,又回过头来:“对了,明儿穿的那身衣裳,柳姨搁在你房里了。你回去看一眼,不合身现在说,还来得及改。”说完掀帘子走了,高跟鞋声一路往东边去了。


李雪瑶穿好衣裳出了练功房,穿过西廊往自己房里走。经过院子的时候,她看见院角搁着一只铜盆,盆里堆着东西。她走过去蹲下来翻了翻,最上头是她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袖子上还别着风纪委员的袖章,红底白字,边角磨得起毛了。底下压着记录本,蓝皮,她记得最后一页写的是苏婉的名字,后面备注了“裙长不合规,口头警告一次”。再底下是她的浅色内衣,两件,一件白的,一件淡粉的,都是她妈陪着去买的,纯棉,没钢圈。她把记录本抽出来翻了翻,前面记的都是别人的名字,什么“王浩,校服拉链坏”“刘婷婷,指甲油没卸干净”,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翻到苏婉那页,她盯着自己写的那个名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本子合上,搁回盆里。


阿绫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手里拿着一盒火柴,搁在铜盆边上,小声说:“柳姨说让你自己点。”李雪瑶拿起火柴,划了一根,火苗在风里晃了晃,她把它凑到校服下摆上。料子烧起来有点慢,火先沿着布边爬了一圈,然后猛地蹿高了。袖章上的红布烧得最快,白字先变黑再变灰,风一吹就散了。记录本压在最底下,火从纸页边上卷进去,一页一页地翻着烧,李雪瑶看见“苏婉”那两个字被火舌舔了一下,变黑,然后碎了。她蹲在铜盆边上,看着火慢慢小下去,最后剩一盆黑灰和几截没烧透的布边。阿绫拿火钳把灰拨了拨,又浇了半瓢水,滋啦一声冒起一股白烟。


李雪瑶站起来,腿有点蹲麻了,扶着墙站了一会儿。阿绫说:“你房里搁着明儿的衣裳,去看看?”李雪瑶点点头,跟着阿绫往房里走。推开门,床上铺着一套大红的衣裳,料子滑亮亮的,像是缎又像是丝,叠得整整齐齐,上面搁着一对金线绣的鞋面,鞋跟细得像筷子。旁边还搁着一只扁木匣,打开来是一套头面,金丝绞的簪子,坠珍珠的耳挡,还有一条细细的金链子,链子底下坠着个拇指大的玉坠,通体温润,刻了一个“雪”字。李雪瑶把玉坠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背面还刻了一个小字——“姬”。


她把玉坠搁回匣子里,坐到床边。窗外天已经暗了,院子里那盆灰被风吹起来一点,打着旋往墙根飘。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脯把月白练功服撑得满满的,又把手伸到腿间隔着料子按了按,那里还湿着,指腹一按就陷进去一点。她把手抽回来,攥了攥,指甲掐进掌心里。明天之后,这双手、这身子、这张脸,就都叫雪姬了。李雪瑶这个名字,跟着那盆灰一块儿散在风里了。


阿绫在门外轻轻敲了敲:“晚饭搁桌上了,你吃了就歇着吧,柳姨说明儿寅时末就得起来梳妆。”李雪瑶应了一声,阿绫的脚步声远了。她没去动桌上的饭,只把那双金线绣鞋拿起来看了看,鞋底薄薄的,踩在地上大概跟没穿差不多。她把鞋放回去,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到下巴。薄被底下,她把手贴在肚皮上,掌心底下暖烘烘的,方才苏婉揉过的地方还留着一股子玫瑰甜香。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腿不自觉地夹紧了,腿根那儿湿湿凉凉的,蹭在绸裤上滑腻腻的。她夹着腿蹭了两下,忽然停下来,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对着黑下来的屋子低声念了一句:“雪姬。”声音又轻又软,尾音往上扬着,是她今儿练了一上午的调子。念完了她自己愣住,把嘴抿紧了,翻身朝里,不再出声。


收藏仪式

天还没亮透,阿绫便推门进来,手里托着一盏罩纱灯,昏黄的光晕在墙上晃了一圈。李雪瑶其实已经醒了,睁着眼躺了半夜,被面底下那双腿交叠着缩了一宿,膝盖窝里沁出一层薄汗。阿绫把灯搁在妆台上,掀开她被子一角,探手往她腿间摸了一把,指头抽出来时亮晶晶地挂着一丝黏涎。“柳姨让我先看看你醒没醒透,省得待会儿上妆时绷着。”阿绫把手指在帕子上蹭了蹭,语气里没什么恶意,只是例行公事,“起来吧,水备好了。”


浴桶里的水兑了玫瑰露,颜色淡粉,水面上浮着几瓣蔫了的鲜花瓣。李雪瑶坐进去的时候水温刚好,漫过胸口时她低头看了一眼,水面底下那两团肉被托得微微上浮,乳尖缩在粉水里颜色浅淡,像两颗没熟透的果子。阿绫拿木瓢舀水浇她肩背,浇到第三瓢时低声说了句:“今儿个来的人里,那个瘦高个儿——穿暗红衬衫那位——眼毒得很,去年有个姐姐被他瞧得当场哭了。”李雪瑶没接话,手指在水里攥了攥,又松开。阿绫也不再说了,只拿细盐搓她手肘和膝盖,把关节处磨得滑腻腻的。


出浴后阿绫替她擦身,从脖颈一路擦到脚踝,擦到腿间时换了块干软的棉帕,按了按,又展开看了看帕子上的水痕,折好搁到一边。然后捧来那套大红衣裳。衣裳是件改良过的旗袍式样,领口开得极低,从锁骨往下挖了一道深弧,两侧布料靠两根金链子吊着,链子细得跟头发丝似的,在肩头打了个活结。李雪瑶穿上身后阿绫替她调了调链子长度,那两团乳肉被兜得往上耸着,沟壑深得能夹住一枚铜板,金链子勒在皮肉上压出两道浅印。裙摆开衩高到胯骨,走路时整条腿从根到脚都露在外面。阿绫又给她套上那双金线绣鞋,鞋跟细得落地时得拿脚尖找平衡,李雪瑶扶着阿绫的肩试了两步,脚踝晃了晃才稳住。


上妆时柳姨亲自来了。她今日穿了一件墨绿暗纹旗袍,领口别着枚翡翠扣,手里没拿戒尺,只捏着一支细杆毛笔。她让李雪瑶仰起脸,笔尖蘸了胭脂膏子在她眼尾扫了两道,往上挑着,又拿粉扑按了按,把那点红晕晕开。“眼要媚,可别真笑,嘴角压着,只动眼尾。”柳姨一边画一边说,笔杆点了点她眉心,“等会儿到了厅里,叫你说话你就说话,声儿别抖。抖一回,凤九爷那关就得多耗一炷香,你自个儿掂量。”李雪瑶点了点头,喉头咽了一下,胭脂的甜腻味儿从唇上渗进来,她抿了抿嘴,把唇脂匀开。


厅在地下,从后院假山后头的暗门下去,石阶窄而陡,两壁嵌着铜座烛台,火苗被过道风带得往一边歪。李雪瑶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扶墙往下走,鞋跟磕在石阶上笃笃响。越往下走,空气越暖,混着一股沉水香和酒气。到了底,阿绫推开一扇包铜皮的厚门,里头的光涌出来,李雪瑶眯了眯眼才看清。


厅不大,四壁挂着暗红幔帐,顶上悬一盏水晶吊灯,灯下摆一张长案,案上铺着黑绒布,搁着茶盏果碟。凤九爷坐在长案后头的太师椅上,银灰背头梳得一丝不乱,暗金唐装袖口翻出一截白衬里,大拇指上那枚玉扳指在灯下泛着油光。他左手边坐着苏婉,今日穿了件黑色蕾丝长裙,领口开得比李雪瑶还低,脖子上那串珍珠项链垂到乳沟里。右手边空着一把椅子,再往下首,客人甲和客人乙分坐两侧。客人甲西装绷着肚皮,金表链从袖口滑出来半截,正拿牙签剔牙缝;客人乙靠在椅背上,暗红衬衫的袖口卷了两道,细长手指转着一只空酒杯,眼睛已经往门口瞟过来了。柳姨在门边站定,阿绫退到幔帐阴影里。


苏婉抬了抬下巴:“过来,站灯底下。”


李雪瑶松开阿绫的手,自己往前走。鞋跟太细,绒布地毯又软,她走得小心,胯骨随着步子一摆一摆,开衩里那条腿从大腿根到脚面全露着,金线绣鞋的鞋尖每踩一步就陷进毯绒里拔出来。走到吊灯正下方,苏婉拿扇子柄点了点地:“转一圈。”李雪瑶慢慢转了半圈,大红裙摆甩开又收拢,金链子在肩头晃荡,乳肉跟着颤了颤。客人甲牙签从嘴里掉出来,他弯腰捡的时候眼睛还黏在她胸口。客人乙把空酒杯搁到案上,杯底磕出一声脆响,嘴角牵了牵:“苏老板这回的货,成色比上回强。”


凤九爷没动,只把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目光从李雪瑶脸上滑到腰,又从腰滑到脚踝。“柳姨,”他放下茶盏,“验验。”


柳姨应声走过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细玉棒,跟上次拍照时用的那根差不多长短,只是头上磨得更圆润些。她站到李雪瑶身侧,一手按在她后腰上,低声说:“腿分开些,别夹。”李雪瑶咬了咬下唇,把两脚往外挪了半步,鞋跟在地毯上蹭出两道浅痕。柳姨从裙摆开衩处探手进去,指尖勾住底裤边沿往下一扯,那层薄绸褪到膝盖弯里挂着。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


柳姨拿玉棒贴着她腿根蹭了两下,从阴阜往下滑,停在穴口。李雪瑶感觉到那点凉意抵上来,小腹猛地一缩,穴口自己翕动了两下,吐出一小汪清亮的湿液,顺着玉棒尖头往下滴了一滴在地毯上。客人甲往前探了探身,脖子上的肉叠出两道褶,嘴里“啧”了一声。客人乙没动,只眯着眼,视线定在那根玉棒和穴口交接的地方,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着。


柳姨把玉棒往里送了半寸,刚进去就被软肉裹住了,内壁一缩一缩地吸着棒身,抽出来时带出一丝黏线,藕断丝连地挂在棒头和穴口之间。柳姨把玉棒举到灯下转了一圈,让那丝黏线反出光来。“凤爷您瞧,这吸附力,上回陈医生测过,三十秒内能自己把棒子吃进去两寸。”凤九爷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把玉扳指转了半圈:“接着。”


苏婉接过话头,扇子柄点了点客人甲:“你,坐直了,让她跟你说句话。”客人甲赶紧把肚子往回收了收,咧着嘴等。苏婉冲李雪瑶抬了抬下巴:“说呀,拿你练的调子。”


李雪瑶把目光从地毯上抬起来,落到客人甲那张油光光的脸上。她嗓子发紧,咽了口唾沫,才把声音放软了,尾音往上挑着:“这位爷,您瞧我这样儿……还入得了眼么?”话出口时她自己耳朵根先烧起来,可声音却稳住了,软绵绵地往外送,带着一股子刻意拿捏的黏糊劲儿。客人甲喉结滚了一下,嘿嘿笑了两声,手在膝盖上搓了搓:“入眼,入眼,太入眼了。”苏婉又拿扇子点了客人乙:“你也来一句。”


客人乙把酒杯往桌上一顿,身子往后靠了靠,阴柔的嗓音不紧不慢:“把裙子撩起来,我看看你里头是不是也这么会说话。”李雪瑶僵了一瞬,柳姨在她后腰上按了按,她只好伸手把裙摆撩高到胯骨,露出底下光裸的腿根和还挂着湿意的穴口。客人乙歪着头看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说:“还行,没干着。”苏婉笑了一声,扇子掩着嘴:“听见没,雪姬,人家夸你呢。”


凤九爷这时候才从太师椅上站起来。他个子高,瘦得像根竹竿,走过来时唐装下摆扫着地毯。他站到李雪瑶面前,低头看她,眼神从她脸上刮到胸口,又绕到背后看了看臀线,最后伸手捏住她下巴往上抬了抬。“张嘴。”李雪瑶把嘴张开,他凑近看了看牙,又拿拇指蹭了蹭她下唇的胭脂。“声儿还行,身段也行。”他松开手,转头对苏婉说,“牌子呢?”


苏婉从案上拿起一只锦盒,打开来,里头躺着一枚巴掌大的银牌,牌面錾着缠枝莲纹,中间刻了“雪姬”二字,底下坠着一截细银链。苏婉把银链绕到李雪瑶脖子上,扣好搭扣,银牌垂下来正好落在乳沟上头,被两团肉夹着,凉丝丝地贴着皮。凤九爷退后一步看了看,嘴角总算牵出一点弧度:“跪。”


李雪瑶膝盖一软,跪在绒毯上,大红裙摆铺开一圈,金线绣鞋的鞋尖从裙底露出来。凤九爷把玉扳指转正了,俯视着她:“从今儿起,你归凤楼。名字、身子、嗓子,都归凤楼。听明白了就应一声。”


李雪瑶垂着眼,看见自己乳沟里那枚银牌被吊灯照得一闪一闪的。腿间还湿着,方才柳姨弄的那几下让穴口一阵阵发紧,这会儿跪着,大腿根贴在一起,湿意蹭在裙里子上,又凉又滑。她把两手按在膝头,指甲掐进掌心,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颤,却还是那个软绵绵的调子:“雪姬……明白了。”


苏婉走过来,弯腰替她把垂到脸侧的卷发别到耳后,红唇贴着她耳廓低声说:“大声点儿,让凤爷听见。”


李雪瑶抬起头,银牌在胸口晃了一下,她吸了口气,把声音亮出来:“雪姬明白了,往后都听凤楼的。”说完话,小腹里那根弦猛地一松,身子跟着抖了一下,湿意从腿间漫出来,把跪着的绒毯洇出一小块深色。客人甲拍了两下巴掌,客人乙端起酒杯冲她举了举。凤九爷嗯了一声,转身走回太师椅坐下,拿起茶盏:“开席。”


阿绫从幔帐后头端出酒菜,李雪瑶还跪在原处,膝盖底下的绒毯暖烘烘地贴着皮肉,银牌坠子硌着胸口,凉意慢慢被体温捂热了。她抬眼望了望长案上头推杯换盏那几个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跪在红裙里的膝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李雪瑶,你以后就是跪在这儿的命了。可腿间那点湿意偏偏不听话,越是这么想,越是往外渗,把裙里子又洇湿了一层。


挂牌展示

席面摆在展示厅东侧的长案上,阿绫带着两个侍者来回布菜,瓷碟碰着银箸发出细碎的响。李雪瑶还跪在绒毯上,膝盖底下的暖意慢慢被地气吸走,凉意从膝骨往大腿根爬。她不敢自己起来,方才凤九爷没发话,苏婉也没给她递眼色,她只能维持着跪姿,大红裙摆铺在身周,银牌坠在乳沟里一晃一晃地反着光。


客人甲喝了两盅酒,脸上泛了红,眼睛不住地往她这边瞟。他拿筷子夹了块水晶肘子,嚼了两口,冲苏婉抬了抬下巴:“苏老板,这藏品就这么一直跪着?让过来给爷倒杯酒,也不耽误你开席。”


苏婉正坐在凤九爷下首剥一只醉虾,闻言拿湿巾擦了擦指尖,偏头看了李雪瑶一眼。那一眼不重,却让李雪瑶脊背一紧。苏婉把虾肉搁进凤九爷碟子里,才慢悠悠地说:“急什么,刚挂上牌,得先让她认认场子。”她冲阿绫招了招手,“带她去后头换身衣裳,这大红礼服是行礼用的,太素净了,不配她现在的身段。”


阿绫应了一声,快步过来扶李雪瑶。李雪瑶跪得久了,膝盖发僵,起身时踉跄了一下,阿绫赶紧搀住她胳膊,低声说:“雪姬姑娘,跟我来。”这称呼让李雪瑶耳根一热,脚下却没停,跟着阿绫绕过长案后头的屏风,进了展示厅西角的更衣间。


更衣间不大,一面落地镜靠墙立着,旁边挂着几排衣裳,多是薄纱和绸缎,颜色不是黑就是金,还有几件缀了亮片的,在灯下晃得人眼花。阿绫从最里头取下一套来,抖开给李雪瑶看:“苏姐吩咐的,说挂牌之后穿这套见客。”


李雪瑶看了一眼,心口就揪紧了。那衣裳是两片窄长的黑金绸料,前襟只靠两条细金链连着,链子从锁骨往下垂,到了胸口就散开,什么也遮不住。下头配一条同色的高开叉长裙,叉口开到大腿根,腰侧用细带系着,一走动整条腿都露在外头。阿绫见她不动,小声催道:“姑娘快些吧,苏姐等着呢。我帮您换?”


李雪瑶咬了咬下唇,自己解了礼服的系带。大红缎子从肩头滑下来,露出里头柳姨先前给她穿的那件薄纱抹胸。阿绫把新衣裳一件件替她套上,金链子贴着锁骨扣好,冰凉的链节垂下来,正好卡在G杯下缘,两团乳肉被链子勒出一道浅沟,稍一喘气就晃。阿绫又蹲下去替她系裙腰,系完了站起来打量一眼,脸微微红了,别开目光说:“姑娘这身……苏姐眼光真准。”


李雪瑶往镜子里瞥了一眼,镜中人卷发披散,浓妆未卸,黑金绸料衬得皮肤白得发亮,胸前两条金链子下头,乳尖若隐若现,裙叉里露出的大腿根还泛着方才跪出来的红印。她不敢多看,低下头跟着阿绫出了更衣间。


展示厅里酒过三巡,客人甲正拿筷子敲碗沿,见李雪瑶从屏风后头走出来,敲碗的手就停了。客人乙也放下酒杯,细长的手指搭在桌沿上,阴柔的目光从头到脚把她扫了一遍,嘴角慢慢翘起来。


苏婉搁下茶盏,起身走到厅中央,从阿绫手里接过一柄团扇,扇面是黑绸绣金凤,扇骨是乌木的。她用扇柄点了点李雪瑶的后腰:“站到灯底下去,让两位客人看仔细。”


李雪瑶依言走到吊灯正下方,灯光从头顶浇下来,金链子上的细环晃出一片碎光。苏婉绕着她走了半圈,扇子一抬,挑开她肩头垂下来的卷发:“转过去,给客人瞧瞧背面。”


李雪瑶把身子慢慢转过去,裙叉在转身时掀开,整条腿从臀侧到脚踝都晾在灯下。客人甲“嗬”了一声,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他也没捡,直勾勾盯着她腰窝往下的弧线。客人乙倒还端着,只是把酒杯转了半圈,慢条斯理地说:“苏老板这藏品,身段是养出来了。就是不知道规矩学得怎么样,见客该行什么礼,总得让咱们开开眼。”


苏婉笑了一声,拿扇子敲了敲李雪瑶的肩头:“听见没?客人问你规矩呢。转回来,行个挂牌礼。”


李雪瑶转回身,两手交叠按在小腹前,膝盖微屈,腰往下塌,胸前的金链子跟着荡了一下,乳肉从链子两侧挤出来,几乎全露在灯下。这是柳姨教过几十遍的姿势,塌腰的幅度、屈膝的深浅、下巴抬的高度,都有讲究。她做完,又按规矩补了一句:“雪姬给客人请安。”


客人甲咽了口唾沫,手从桌面上拿下来,往前伸了伸:“过来,让爷摸摸这链子是真金的不是。”他手指头刚探出来,苏婉的团扇就横着挡了过去,扇骨敲在他手背上,不重,却脆响。


“规矩忘了?”苏婉笑吟吟的,眼里却没笑意,“挂牌藏品,只许看,不许上手。凤爷定的规矩,您二位来之前没听阿绫说?”


客人甲讪讪收回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掌心的汗:“听说了听说了,这不是看入神了么。”他端起酒杯灌了一口,眼睛还是黏在李雪瑶胸口那两条金链子上,嘴里嘟囔,“看看又不掉块肉……”


客人乙把酒杯放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细长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着,目光从李雪瑶脸上移到她腿间,语气慢悠悠的:“我听说凤楼的藏品,被看着也会起反应。苏老板,不如让咱们验验?”他偏了偏头,冲李雪瑶抬了抬下巴,“雪姬是吧,我问你,就这么站着让两个男人看,你腿间湿没湿?”


这话问得太直,李雪瑶脸上那层胭脂都盖不住底下的红。她下意识想并腿,可裙叉开得高,并了腿反而把大腿根挤得更显眼。她按训练过的法子,把气沉下去,声音放软:“客人说笑了,雪姬……雪姬站着回话,不敢乱动。”话是这么说,腿根内侧早就不自觉夹紧了,方才换衣裳时被金链子冰着乳尖,又跪了半晌,身体早就有了反应,这会儿被两双眼睛盯着,穴口一阵阵发紧,湿意从里头往外渗,贴着大腿根往下滑了一线。


苏婉拿扇子掩着嘴笑:“乙爷这嘴还是这么刁。”她转过脸看李雪瑶,扇子一收,扇柄挑住她下巴往上抬了抬,“问你话呢,湿没湿?老实回。”


李雪瑶被挑着下巴,眼睛只能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灯光刺得她眯起眼。她吸了口气,把声音压得又软又腻:“回乙爷的话……雪姬被看着,身子不听话,腿间是……是有些湿了。”说完最后一个字,嗓子眼发紧,可腿间那股湿意偏偏更明显了,裙里子贴着肉,凉滑滑地蹭着。


客人乙满意地“嗯”了一声,转头冲客人甲挑了挑眉:“听见没?这调教得才叫到位,嘴上羞,身子倒诚实。”他又看回李雪瑶,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光说不行,得让咱们看看。苏老板,让她把裙叉撩起来,就撩一角,咱们不碰,看看总行吧?”


苏婉把扇子从李雪瑶下巴上撤回来,在掌心转了个圈:“看一角可以,多了不行。”她冲李雪瑶使了个眼色,“自己撩,撩到腿根就行,让两位客人瞧瞧颜色。”


李雪瑶把右手慢慢垂下去,指尖捏住裙叉的边沿,往上提了一截。黑金绸料滑开,露出大腿内侧一片白肉,再往上,腿根交接处泛着水光,穴口周围的细肉微微翕动,湿意把那一小片皮肤洇得发亮。她只撩到腿根就停住,不敢再往上,可就这么一角,已经让客人甲把酒盅碰倒了,酒水顺着桌沿滴到他裤子上,他都没顾上擦。


客人乙眯着眼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苏老板,这藏品不光身子养得好,这反应也养得妙。挂牌之后,是不是该让她学着招呼客人了?光站着让人看,日子长了也没趣。”


苏婉把团扇往桌上一搁,拍了拍掌心:“乙爷这话说到点子上了。今儿挂牌,明儿起就让她在厅里学着侍候。不过招呼归招呼,规矩还是老规矩,上手得加钱,加多少,凤爷说了算。”她转头看凤九爷,凤九爷正拿茶盖撇浮沫,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苏婉便回过身,冲李雪瑶招了招手:“过来,给两位客人把酒满上。挂牌头一天,得有个挂牌的样子。”


李雪瑶放下裙叉,走过去提壶。她弯腰斟酒时,金链子垂下来,链头几乎碰到客人甲的杯沿。客人甲趁机凑近闻了闻她颈窝,被苏婉拿扇子敲了下脑门,缩回去嘿嘿笑了两声。客人乙倒没动,只在她斟完酒直起腰时,伸手虚虚拦了一下:“雪姬,我再问一句,你挂牌了,往后让你主动勾人,你勾不勾得动?”


李雪瑶提着壶站定,看了苏婉一眼。苏婉冲她微微点头。她便把壶搁下,两手背到身后,腰往侧边一塌,肩头耸起来,下巴微收,眼皮半垂着往上一撩,嘴角牵出个笑来,声音软得发腻:“乙爷这话问得……雪姬挂牌就是凤楼的人,凤楼让雪姬怎么勾,雪姬就怎么勾。勾不勾得动,您下回再来,试试不就知道了?”说完还偏了偏头,卷发从肩头滑下来一绺,搭在乳沟的金链子上。


客人甲看得直拍大腿:“哎哟这骚劲儿!苏老板,下回我来,头一个点她!”


客人乙也笑了,端起酒杯冲她举了举:“行,这话我记下了。”他抿了口酒,又补了一句,“苏老板,挂牌之后,这藏品的价码得往上抬一抬了吧?”


苏婉拿起团扇扇了两下,扇面上的金凤在灯下扑闪:“那是自然。今儿挂牌头一天,两位算是见证,往后价码怎么定,凤爷自有章程。”她扇子一收,点在李雪瑶后腰上,“行了,礼行完了,回后头把衣裳换了,今儿没你的事了。”


李雪瑶应了一声,跟着阿绫往屏风后头走。经过长案时,客人甲还伸着脖子看她背影,被她裙叉里一闪一闪的腿肉晃得直咂嘴。她进了更衣间,阿绫替她解金链子时,手碰到她胸口,李雪瑶轻轻抽了口气,乳尖被链子磨了这半晌,早就硬挺着,一碰就发酸。阿绫装作没察觉,快手快脚替她换回那身大红礼服,只是这回没再系严实,领口松着,露出小半截乳沟和银牌。


李雪瑶坐在更衣间的凳子上,腿还软着。她低头看自己胸口那枚“雪姬”银牌,牌面上的缠枝莲纹被体温捂得温热,贴在两团肉中间,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外头传来苏婉送客的声音,客人甲还在嚷嚷下回一定来,客人乙说了句什么,惹得苏婉笑了一声。


阿绫收拾着换下来的黑金绸料,小声说:“姑娘今儿表现好,苏姐没挑刺。”李雪瑶没接话,只把银牌攥在手里,指腹蹭着上头的刻字。方才在厅里撩裙叉、说那些软话时,她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自己在下沉,可腿间的湿意到现在还没干透,裙里子贴着肉,凉一阵热一阵地提醒她:这副身子已经不听使唤了。


外头脚步声近了,苏婉掀帘子进来,扇子挑着门帘没放下,歪头看她:“还坐着干什么?回房去,柳姨一会儿过去给你上药。”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李雪瑶攥着银牌的手上,笑了一声,“攥那么紧干什么,又跑不了。从今儿起,这牌子就长你身上了。”


李雪瑶松开手,银牌落回乳沟里,晃了两晃。她站起来,冲苏婉低了低头:“是。”跟着阿绫出了更衣间,往走廊深处走。身后展示厅的灯一盏盏灭下去,苏婉的高跟鞋声还响在绒毯上,笃笃的,不紧不慢,像在给她往后日子打拍子。


众目之下的流水

展示厅的灯重新亮起来时,李雪瑶已经换好了那身薄纱裙。阿绫替她系好最后一根细带,退后两步端详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只把更衣间的帘子掀开,让她出去。


苏婉站在厅中央的高脚椅旁边,手里那把团扇已经搁在长案上了,换了一盏小银灯托在掌心,灯芯拢在琉璃罩里,光聚成细细一束。她朝李雪瑶抬了抬下巴:“过来,坐这儿。”


李雪瑶认得那把椅子。方才挂牌时它被推到角落,她没细看,这会儿挪到灯下才瞧清楚——椅面窄小,座高比寻常椅子多出半截,四条腿细得像筷子,靠背也矮,只到她腰窝上头两寸。她走过去,苏婉用灯束指了指椅面:“坐上去,面朝两位客人。”


客人甲和客人乙还坐在长案后头的圈椅里,面前杯盏没收,酒气混着沉水香在灯下浮着。李雪瑶侧身坐上去,椅面窄得她两瓣臀肉有一小半悬在外头,她本能地并拢膝盖,薄纱裙摆垂下来,堪堪遮住大腿根。


苏婉把银灯搁在椅脚边的矮几上,光从下往上打,薄纱被照得透了一层,里头细带内裤的轮廓清清楚楚映出来,细细一根带子卡在腿缝里,两边胯骨上各缀一枚小银扣,扣面反着光。客人甲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嘴还半张着。客人乙倒是没举杯,只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头在扶手上慢慢敲着,眼睛眯成两条细缝。


“雪姬,”苏婉站在她左肩后头,声音不高不低,“把膝盖打开。”


李雪瑶手指攥紧了椅子边沿,木棱硌进指腹。她没动。


苏婉等了两息,也不催,只把右手伸过来,指尖搭在她左边膝盖上,隔着薄纱轻轻点了两下。那两下不重,可李雪瑶的膝盖像被烫了似的弹了一下,随即又僵住。苏婉笑了一声,收回手:“怎么,挂牌头一天就要我教?”


客人甲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案面上“嗒”一响,他搓了搓手,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笑:“苏老板,头一回嘛,慢慢来。”话是打圆场,眼睛却没离开李雪瑶的腿。


李雪瑶吸了口气。她知道自己这会儿该做什么——柳姨教过多少遍了,坐姿、开膝、腰怎么塌、眼神往哪递。可当着两个生人的面把腿打开,光从底下照上来,薄纱一透,什么都藏不住。她咬了咬舌尖,把膝盖慢慢往两边分。分到一半,薄纱裙摆从腿根滑下去,堆在膝弯里,腿间那根细带被光一打,布料上洇开的一小片暗色就露出来了。


客人乙忽然开口:“等等。”他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膝上,下巴往她腿间一抬,“苏老板,你这藏品还没碰就湿了?”


苏婉不答,只把银灯往她腿间凑了凑。光柱正正打在内裤底裆上,那片深色湿痕在灯下泛着水光,边缘已经洇开到细带两侧,连大腿内侧的薄纱都被沾得贴住了肉。李雪瑶脸烧得厉害,膝盖不受控地想往中间并,苏婉的手却及时按在她右膝内侧,没使劲,只搭着。


“自己把膝盖打开,”苏婉说,“别让我说第三遍。”


李雪瑶闭了闭眼。她把膝盖重新分到最大,脚尖踮在椅脚横档上,腿根绷得发酸。薄纱堆在膝弯上头,腿间再没遮挡,那根细带被水浸得半透,底裆的布料贴着肉缝陷进去,两片肉唇的形状清清楚楚印在湿布上,连顶端微微鼓出来的一小粒都被光打得发亮。


客人甲“嗬”了一声,把椅子往前拖了拖,轮子碾在绒毯上闷响。他凑近看,鼻息几乎喷到她膝头:“苏老板,这……能碰不能碰?”


“今儿挂牌头一天,规矩还是老规矩,”苏婉把团扇从长案上拿起来,扇面一翻,挡在客人甲伸过来的手前头,“看可以,手别伸。”


客人甲讪讪缩回手,嘴里嘟囔:“看看,我就看看。”他退回椅子里,眼睛还钉在她腿间。


客人乙没往前凑,反倒从长案上的筷箸筒里抽了一根乌木筷子出来,在指间转了个花。那筷子是方才吃席用的,一头镶银,一头圆钝。他捏着银头那端,把圆钝的尾端朝李雪瑶腿间点了点:“苏老板,手不能碰,这个总行?我就试试你这藏品是不是真像你说的,什么进去都吸得住。”


苏婉瞥了那筷子一眼,扇子收拢,在掌心敲了一下:“你倒会找空子。”她顿了顿,没拦,只对李雪瑶说,“雪姬,客人要验货,你配合着些。”


李雪瑶看着那根筷子越凑越近,乌木头上映着灯,银头在他指缝里闪。她下意识往后缩,可椅背太矮,腰窝抵上去就再没退路。筷子尖碰到细带边缘时,她腿根猛地一抽,那根带子被挑开一线,湿透的底裆往旁边歪了歪,露出底下泛红的肉缝。


“别动。”苏婉的声音从后头传来,不轻不重。


李雪瑶咬住下唇,把腿重新稳住。客人乙把筷子又往前递了半寸,圆钝的尾端贴上穴口那一小片软肉。只轻轻一碰,那处就像被烫化了似的,两片肉唇顺着筷子的形状往里一裹,湿滑的软肉贴着乌木面蠕动着,把圆钝的尾端含进去小半截。筷子被吸得往里头一陷,客人乙抽手时明显觉出阻力,他“嗯”了一声,手腕加了点力往外拔,穴口却绞得更紧,筷子抽出来时带出一声极轻的“啵”,尾端上裹着一层亮晶晶的水痕,顺着乌木往下滴。


客人甲看得直咽口水,脖子上的肉一滚一滚:“乖乖,这……这真吸住了?”


客人乙把筷子举到灯下转了转,水光在乌木面上淌成细细一道。他拿筷尖点了点李雪瑶的膝头,笑得阴柔:“苏老板,你这藏品不光会吸,还紧得很。方才我拔的时候,里头那软肉跟着往外拽,跟舍不得似的。”


李雪瑶耳根烧得快滴血。她知道自己方才那副样子有多不堪——筷子一碰就裹上去,拔出来还带响,当着两个男人的面,腿间湿得连薄纱都透透了。可越这么想,腿心那股酸胀就越往下坠,穴口被筷子磨过的地方空落落的,像缺了什么,软肉一缩一缩地自己蠕动着,又沁出一股水来,顺着细带边缘往下淌,滴在椅面上“嗒”的一声轻响。


苏婉听见那声滴答,低头看了一眼椅面,笑了:“行,客人验过了,雪姬这身子确实争气。”她把银灯从矮几上拿起来,光柱往李雪瑶腿间又照了照,“自己看看,滴到椅子上了。”


李雪瑶低头,椅面正中央一小滩水渍,在灯下亮晃晃的,边缘还在往外洇。她膝盖一软,差点从窄椅面上滑下来,苏婉伸手扶了她后腰一把:“坐稳了。这才哪到哪,后头还有得看。”


客人甲这会儿又凑上来,这回学乖了,没伸手,只把脸凑到灯柱边上,鼻尖离她膝头不到一尺:“苏老板,我就问一句——这藏品要是真到了客人手里,是不是也这么一碰就流水?”


苏婉拿扇子把他额头挡回去:“那得看客人出什么价。价到了,流水算个什么,你要她淌多少她淌多少。”她扇子一转,指了指李雪瑶,“雪姬,自己跟客人说,你这身子现在是怎么回事。”


李雪瑶喉咙发干。她按柳姨教的,把腰塌下去,腿根往两边又开了开,让灯柱正正照在湿透的细带上。声音出口时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软得发腻,尾音往上挑着:“回客人的话,雪姬这身子……现在不中用了,一碰就出水,自己管不住。”她顿了顿,舌尖舔了舔下唇,又补一句,“客人要是看得上,往后多来看两回,雪姬……雪姬给您淌新鲜的。”


客人乙拿筷子敲了敲杯沿,叮一声:“这话中听。”他转头看苏婉,“价码的事,我跟老甲回去合计合计,过两天给凤爷递话。”


苏婉把团扇一合,扇骨在掌心拍出脆响:“成,那今儿就到这儿。”她朝屏风后头唤了一声,“阿绫,扶她下来,腿都软了还坐着丢人。”


阿绫小跑出来,一手托着李雪瑶胳膊,一手替她把薄纱裙摆拢好。李雪瑶从高脚椅上下来时腿肚子直打颤,脚一沾地,腿间又淌下一小股水,顺着大腿内侧滑进裙摆里。她夹紧了腿,跟着阿绫往屏风后头走,身后客人甲还在跟苏婉打听下回什么时候能再来,客人乙慢悠悠地说了句“这藏品值当抬价”,苏婉笑了一声没接话。


进了更衣间,阿绫把门帘掖严实了才松口气,快手快脚替她解细带内裤。那根带子从胯上褪下来时,底裆的布料已经湿得能拧出水,阿绫捏着往盆里一丢,回头看见李雪瑶靠着墙根蹲下去,膝盖并得紧紧的,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阿绫蹲下来,犹豫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她后背:“姑娘……别哭了,今儿真没挑刺,苏姐还夸你争气呢。”


李雪瑶没抬头,闷着声音从臂弯里挤出来:“我知道。”她吸了吸鼻子,把脸抬起来,眼眶红着,可眼底那点水光底下,又透出些自己也说不清的茫然,“我知道她夸我……我就是,就是管不住。”她把腿又夹紧了些,声音低下去,“阿绫,我方才……方才那筷子一碰,我自己就贴上去了,我都没使劲,它自己就……”


阿绫脸一红,别过头去拿干净衣裳:“别说了,快换上,柳姨一会儿真来了。”


话音没落,外头走廊上传来高跟鞋声,笃笃的,不紧不慢。阿绫脸色一变,把干净衣裳往李雪瑶怀里一塞:“快穿,柳姨到了。”


客人的手

更衣间的门帘刚被阿绫掖严实,外头的高跟鞋声已经停在了帘子外头。李雪瑶手忙脚乱地把干净衣裳往身上套,可手指头还发着软,扣子对了两回都没对准扣眼。阿绫急得直跺脚,压低声音催她:“快些快些,柳姨最烦人等。”


帘子从外头被人掀开一角,柳姨没进来,只把戒尺探进来挑了挑帘边,声音不咸不淡:“换好了就出来,苏婉在厅里等着,客人的事还没完。”说完鞋跟一转,笃笃地往走廊那头去了。


李雪瑶总算把衣裳穿齐整,阿绫替她理了理领口,又拿湿帕子把她脸上哭花的妆擦了擦。两个人掀帘出来,走廊里灯色昏黄,柳姨已经走出一截,墨绿旗袍的下摆随着步子一摆一摆,手里那把戒尺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


回到展示厅时,灯光已经重新调过,比方才暗了些,只留头顶几盏小射灯把中央那块地方照得发亮。客人甲和客人乙果然没走,一个坐在沙发里端着酒杯,一个靠在展台边上捏着筷子转着玩。苏婉坐在侧首的扶手椅上,团扇搁在膝头,正拿小银勺搅一杯红茶,见李雪瑶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站到中间去。


“方才说价码的事,老甲老乙要试过才放心。”苏婉抿了口茶,搁下杯子,语气轻描淡写,“我应了,让他们上手试试,可有一条——”她拿团扇点了点客人甲,“只准摸,不准进。雪姬这身子养到今日不容易,真弄坏了,你们两个加起来也赔不起。”


客人甲嘿嘿一笑,放下酒杯搓了搓手:“苏老板放心,规矩我们懂,就试试手感。”他从沙发里站起来,肚子上的西装扣子绷得紧紧的,走到李雪瑶跟前,上下打量她两眼,那眼神黏糊糊地在她胸口和腿间来回转。


李雪瑶被他看得后脊梁一紧,可训练了这些日子,身子比脑子先动——她微微屈膝行了个礼,嘴角已经习惯性地提起来,声音软软地叫了声“客人”。苏婉在旁看着,没吭声,算是默许。


客人甲得了这声招呼,胆子更壮了,伸手就朝她腿间探。李雪瑶下意识要夹腿,柳姨的戒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抵在了她膝弯后头,轻轻一顶,她腿一软,膝盖便分开了。客人甲的手指隔着那层薄纱裙按上来,指腹打着圈揉了两下,布料底下那点潮意立刻透了出来。


“哟,还真是。”客人甲扭头朝客人乙挤了挤眼,“刚换的干净衣裳吧?这就洇出来了。”


客人乙慢悠悠走过来,没急着伸手,先绕着李雪瑶转了半圈,像相看牲口似的打量。他比客人甲高出一个头,瘦长的手指捏着筷子,用筷尾挑起李雪瑶的下巴,逼她仰起脸来。灯下看她那张脸,浓妆还没全补好,眼尾的胭脂被泪冲淡了些,倒显出底下原本的清秀轮廓来。


“哭过了?”客人乙问。


李雪瑶抿着嘴没答,苏婉在后头接了话:“哭归哭,该会的都会。你试试后头。”


客人乙便绕到她身后去。李雪瑶知道他要做什么,背脊绷了绷,可柳姨的戒尺还贴在膝弯后头没撤,她动不了。客人乙的手从后头伸过来,先捏住她G杯下缘,隔着一层薄料子掂了掂分量,指头顺着乳根往上游走,到乳尖处停住,拿指甲盖轻轻刮了一下。


那一下刮得极轻,可李雪瑶的乳尖早被药物和训练弄得敏感得不像话,隔着衣裳都能看出那点凸起来。她喉咙里几乎要漏出声音,硬咬着牙关压了回去。客人乙不紧不慢,又刮了第二下,这回用了两根手指,捏着乳尖轻轻一捻。


李雪瑶脚趾在鞋里蜷紧了,腰不自觉地往前塌了塌——这姿势是练熟了的,塌腰翘臀,从后头看曲线最显。客人甲在前面也没闲着,两根指头并拢了隔着湿透的薄布往穴口上按,不往里戳,就在那圈软肉上画圈揉弄。前后两处一夹,她小腹一阵阵发紧,阴道深处不受控制地收缩起来,一下一下地吸着,像在找什么东西含住。


“嘶——”客人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那层薄布已经湿得几乎透明了,底下肉缝的形状都看得清清楚楚,“这水儿淌的,我手都没动呢,它自己贴上来。”


客人乙从后头接了话:“前头湿成这样,后头呢?”他腾出一只手,顺着她尾椎往下摸,指尖隔着裙料按了按后穴的位置。李雪瑶浑身一激灵,后穴猛地缩了一下,连带着前面也跟着一紧,一大股水从穴口涌出来,把客人甲的手指彻底浸透了。


客人甲“嚯”了一声,把手指举到灯下看,指缝里亮晶晶地挂着丝:“苏老板,你这藏品是水做的吧?”


苏婉笑了一声,团扇掩着嘴:“养了这些日子,就养出这点本事。你们要是喜欢,往后常来。”


李雪瑶站在灯底下,脸烧得厉害,可身体被前后夹着逗弄,腰已经软得撑不住了,膝盖直往下打弯。柳姨的戒尺从膝弯后头撤了,改在她腰眼上轻轻一抵,意思很明白——站直了。她咬着下唇把腰挺起来,可呼吸已经乱了,胸口起伏得厉害,两团乳肉在薄料子底下颤颤的。


客人乙的手指还捏着她乳尖,这会儿换了花样,用指腹压着那点来回碾,力道不大不小,刚好够她浑身发麻。客人甲在前面把湿透的布往旁边拨了拨,指腹直接贴上了穴口的软肉,没往里进,就在那圈湿滑的肉褶子上来回摩挲。李雪瑶的腰不受控制地跟着他的手指动,他往左揉,她腰就往左摆,他往右划,她胯就跟着往右送,活像被那几根手指牵着线的木偶。


“出声。”苏婉的声音从侧首飘过来,不重,可满屋子都听得见,“藏品哑着算怎么回事?老甲老乙花钱来看哑巴?”


李雪瑶嘴唇动了动,牙关还咬着。客人甲手上加了点力道,指腹往穴口里压了压,没进去,可那圈软肉已经急不可耐地裹上来,吸着他的指尖往里拽。她终于憋不住,喉咙里漏出一声轻喘,尾音打着颤往上挑,软得她自己都不好意思听。


这一声出来,客人甲乙同时停了手,都扭头看她。李雪瑶被四道目光钉在灯底下,脸上腾地烧起来,眼眶一热,两行泪就顺着脸颊滚下来了。她抬手想擦,客人乙却先一步捏住她下巴,把她的脸扳正了对着灯。


“哭什么?”客人乙凑近了看她,阴柔的声调里带点笑意,“方才那声叫得不是挺好?再叫一个听听。”


李雪瑶抽噎了一下,眼泪糊了满脸,可苏婉在那边不紧不慢地又开了口:“叫啊。客人让你叫,你就叫。”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咽回去,嘴唇哆嗦了两下,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更软的来:“客人……雪姬受不住了……”声音又甜又腻,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哭腔反而更勾人。


客人甲听得手上一紧,指头差点真戳进去,想起规矩又生生收住,改成用指节在穴口上蹭了蹭。客人乙松了她下巴,手又落回她胸前,这回两只手一边一个,隔着料子把两团乳肉拢了拢,拇指同时压着两边乳尖揉。


李雪瑶被揉得整个人往前倾,额头几乎抵到客人甲肩膀上。她闻见他西装上那股酒气和烟味混在一起的味道,胃里翻了一下,可身体却诚实地又淌出一股水来,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滑。


柳姨在旁看了半晌,这时候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差不多了。再揉下去真该收不住了。”她拿戒尺在客人甲手腕上轻轻一敲,“苏婉说了,只准摸不准进,您这指头再往里探半寸,可就算坏了规矩。”


客人甲讪讪地把手抽回来,指头上还挂着亮丝,他顺手在西装下摆上蹭了蹭。客人乙也松了手,退后半步,眯着眼看李雪瑶站在灯底下打颤的样子,嘴角勾了勾:“行,手感确实不错。价码的事,我跟老甲回去合计合计。”


苏婉站起来,团扇在掌心一合:“那就不送了。阿绫——”


阿绫从屏风后头小跑出来,手里已经备好了干净帕子和外袍。苏婉又补了一句:“带她回去缓一缓,今儿晚上不用她伺候了。”她朝客人甲乙抬了抬下巴,“二位,下回再来,提前递话。”


客人甲已经走到门口了,又回头看了李雪瑶一眼,嘿嘿笑着摆了摆手。客人乙跟在后头,经过柳姨身边时停了停,低声问了句什么,柳姨只摇了摇头,拿戒尺指了指门外。两个人这才一前一后出了展示厅,门帘落下来,厅里顿时安静了大半。


李雪瑶被阿绫扶着往屏风后头走,腿还发着软,每走一步腿间都黏腻腻地响。阿绫拿帕子替她擦了擦脸,又兜头把外袍给她披上,小声说:“今儿真算好的了,没让你跪着送客。”


李雪瑶裹紧了外袍,靠着屏风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方才那两声叫唤还在耳朵边上打转,她自己听着都觉得陌生——那声音又甜又浪,哪还有半点从前在教室里查校服的样子。她把手伸进外袍底下摸了摸腿间,指尖沾了一手的湿,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腥甜气。


阿绫蹲在旁边,犹豫了半天,还是问了出来:“姑娘,你方才……真就那么受不住?”


李雪瑶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眼妆已经糊得不成样子,可嘴角却扯了扯,露出个自己也说不清是苦笑还是什么的笑:“阿绫,我方才觉着……觉着他们再揉一会儿,我自己就能到。”她把湿漉漉的手指在外袍上蹭了蹭,声音低下去,“你说我是不是真没救了?”


阿绫不知道怎么接这话,只把帕子往她手里一塞:“先擦擦,柳姨一会儿还得来查。”


话音没落,屏风外头果然又响起了戒尺敲掌心的声音,柳姨的声音隔着屏风传进来:“擦干净了就出来,苏婉还有话交代。”


凤楼藏品·雪姬

展示厅的灯暗了一半,只剩头顶那盏琉璃吊灯还亮着,把李雪瑶跪坐的那块地毯照得发白。她裹着阿绫给的外袍,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胸前那两条细金链早歪到一边,G杯的轮廓在薄纱底下压出两团沉甸甸的影子。方才被客人甲乙揉弄过的乳尖还硬着,顶着衣料显出两个小点,她自己低头看了一眼,耳根又烧起来,伸手把外袍拢了拢。


柳姨从屏风外走进来,戒尺在掌心轻轻一磕,目光扫过李雪瑶腿间:“擦干净了?”


“擦、擦过了。”李雪瑶把湿帕子往身后藏。


柳姨没再追问,只从袖中摸出个小瓷瓶搁在她脚边:“苏婉吩咐的,养阴膏,睡前自己抹进去。明儿九爷要来看册子,你这副样子——腿根还黏着,像什么话。”说完转身就走,旗袍下摆扫过地毯,留下一股沉沉的檀香味。


阿绫蹲下来把瓷瓶捡起,塞进李雪瑶手里,小声道:“我扶你回房?九爷来之前你还能歇两个时辰。”


李雪瑶攥着瓷瓶站起来,腿弯还打着颤,方才被那根筷子挑开的穴口这会儿空落落的,走路时两片肉磨着内裤细带,又痒又麻。她扶着阿绫的胳膊往后廊走,经过展示厅侧门时听见里头有人说话——苏婉的声音压得低,但那股子得意劲儿掩不住:“……册子我早备好了,就等九爷落笔。雪姬这名字我半个月前就写在扉页上了。”


另一个男声苍老些,带着点沙哑的笑意:“你倒是心急。”


李雪瑶脚步一滞。阿绫拽了拽她袖子,小声催:“别停,那是九爷的管事老赵,先头来递过话的。”


回到房里,阿绫帮她脱了那身展示服,换上一件月白寝衣——说是寝衣,料子薄得透光,领口开到胸下,两根细带系在颈后,一弯腰就露出大半个胸脯。李雪瑶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苦笑着把带子紧了紧,可G杯的分量实在压不住,乳肉从两侧溢出来,怎么系都遮不全。阿绫又递了杯温水过来:“你先歇着,我去前头盯着,九爷一到我就来叫你。”


李雪瑶靠在床头,手里转着那个瓷瓶。养阴膏——她拧开闻了闻,一股清凉的草药味。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褪了内裤,用手指挑了些往穴口抹。指尖刚碰到那两片湿软的肉,腰就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穴口像有自己意识似的嘬住她的指节。她咬着嘴唇抽出手指,膏体抹得潦草,腿根上蹭了好几道。


躺下也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是方才客人乙那句话:“价码的事,我跟老甲回去合计合计。”合计什么?把她买走?还是就为了来凤楼的时候点她作陪?她翻了个身,胸口压得闷,又翻回来,盯着帐顶绣的缠枝莲发呆。从前在学校查校服,苏婉把裙摆改短两寸她都要记名字,现在自己穿得比苏婉当初还少,站在灯底下让人看、让人摸,还得叫出声来。她把手背搭在眼睛上,喉咙里堵着一团说不清的东西。


阿绫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手里捧着一套新衣裳,脸上带着点慌:“快换上,九爷到了,在前厅喝茶。苏婉让你换好就去,这次不用你行礼,就站着让九爷看。”


李雪瑶坐起来接过衣裳抖开——是一件绛红缎面的改良旗袍,胸口挖了个水滴形的洞,刚好卡在乳沟上头,腰收得极细,裙摆却短到腿根往下三寸,两侧开衩高得离谱,一走动整条腿都露在外面。她换上之后对着镜子一照,绛红衬得她肤色雪白,可那洞把两团胸脯挤得几乎要溢出来,乳沟深得能夹住一枚铜钱。


“这……这比方才那件还……”


“九爷喜欢红色。”阿绫帮她理了理后腰的褶子,声音低下去,“苏婉特意挑的。”


前厅比展示厅阔气得多,紫檀屏风隔出内外两间,凤九爷坐在外间的太师椅上,手里正翻着一本烫金封面的册子。他今日穿了件暗金唐装,银灰背头梳得一丝不乱,玉扳指在指间转着,听见脚步声才抬了抬眼皮。


李雪瑶走进去的时候,厅里不止凤九爷一个人。苏婉站在太师椅侧手,团扇别在腰后,脸上挂着笑;柳姨坐在下首的绣墩上,戒尺横在膝头;客人甲乙居然也在——甲坐在靠门的位置,金表在袖口底下反着光,乙站在窗边,暗红衬衫的领子敞着两颗扣。两个人看见李雪瑶进来,眼睛同时亮了一下。


凤九爷合上册子,上下打量她一遍,目光在她胸口那个水滴形的洞里停了停,又往下扫过裙摆和开衩,最后落回她脸上:“转一圈。”


李雪瑶僵了半秒,苏婉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她这才想起来,慢慢转了个身,裙摆旋开,两侧开衩里露出整条光裸的腿,腿根处还隐约看得见内裤的细带。凤九爷“嗯”了一声,翻开册子提笔写了几个字,然后把册子往桌上一摊:“苏婉,你写的那些,我得亲眼验验。”


苏婉笑起来,团扇往柳姨那边一递:“柳姨,劳您。”


柳姨起身从屏风后头捧出个紫檀托盘,上头搁着一柄玉势——通体莹白,雕成男性形状,柄端嵌了颗鸽血红宝石。李雪瑶看见那东西,腿肚子就开始发软。柳姨走到她跟前,声音不高不低:“九爷要看吸附,你配合着些。躺到那张榻上去。”


靠墙有张黄花梨榻,铺着锦垫。李雪瑶躺上去的时候,旗袍下摆自动滑到腰上,细带内裤整个露出来。柳姨也不废话,手指勾住内裤边往下一扯,湿漉漉的穴口就晾在众人眼前。凤九爷端着茶盏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倒是没干。”


“九爷,她这身子——稍微碰碰就流水。”苏婉在旁边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炫耀,“方才老甲老乙试过了,筷子都吸得住。”


客人甲在门口嘿嘿笑了两声。凤九爷没理他,朝柳姨抬了抬下巴:“插。”


柳姨拿玉势在穴口蹭了两下,沾了湿,慢慢往里推。李雪瑶咬住下唇,腰不自觉地往上拱——玉势比手指粗得多,刚进去半寸就被穴口紧紧箍住,内壁的软肉一层层裹上来,像无数张小嘴在嘬。柳姨推到底,停了几息,然后缓缓往外抽。


抽到一半的时候,李雪瑶自己先忍不住了——内壁追着玉势往外缠,穴口被带得翻出一点嫩红的肉,黏腻的水声在安静的厅里响得清清楚楚。凤九爷弯下腰,凑近了看,玉势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透明的黏液,拉成细丝滴在锦垫上。


“再插一回。”凤九爷直起身,语气淡淡的。


柳姨又推了进去。这回李雪瑶没憋住,喉咙里漏出一声闷哼,腰塌下去,腿根绷得发颤。客人乙在窗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客人甲接话:“我方才就说,这玩意儿比看着还邪乎。”


凤九爷看完了,把茶盏搁回桌上,翻开册子,提笔在“雪姬”那页上写了一行字。苏婉凑过去看,嘴角越翘越高。凤九爷把册子转过来对着李雪瑶——她刚从榻上坐起来,腿还合不拢,旗袍下摆堆在腰上,穴口湿得反光。


“按个手印。”凤九爷把印泥盒推过来。


李雪瑶看着册子上“凤楼藏品·雪姬”那几个字,底下密密麻麻写着她的身量尺寸、三围、敏感反应记录——G杯、穴口易湿、内壁吸附力强、后庭同样敏感——最后一行写着“永久收藏,不得转售”。她伸出去的手指抖得厉害,在印泥里按了一下,又抖着按到册页上。红指印落下去,凤九爷把册子一合,收进袖里。


“从今天起,你这个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归凤楼所有。”他站起来,玉扳指在灯下晃了晃,“苏婉,带她去把头发做了,妆也换一换。册子上写了,雪姬要走妩媚路子,别留那清汤挂面的样儿。”


苏婉应了一声,团扇往李雪瑶肩上一搭:“走吧雪姬,九爷都发话了。”


李雪瑶被苏婉半扶半拽地拉起来,经过客人甲乙身边时,客人甲伸手在她腰上摸了一把,这回苏婉没挡,只笑着说了句:“摸归摸,规矩还是规矩。”客人乙在窗边冲她举了举手里的茶盏,嘴角那点笑阴阴的。


出了前厅,苏婉松开她的胳膊,走在前头,高跟鞋敲着石板地嗒嗒响:“今儿晚上带你去见见楼里其他姑娘,让她们知道雪姬往后是什么位份。”她回头看了一眼李雪瑶还发着抖的手,“你那手印按都按了,别哆嗦了。凤楼不养废物,你越出挑,日子越好过。”


李雪瑶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没擦净的红印泥,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日常规矩

天还没亮透,李雪瑶就被阿绫从被窝里轻轻推醒了。


“雪姬姐姐,该起了。苏姐吩咐过,藏品卯时三刻必须起身更衣,辰时之前要到后院廊下站规矩。”


李雪瑶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是雕花床顶和垂下来的藕荷色帐幔,愣了一息才想起自己如今在什么地方。手指上那点红印泥昨晚洗了三遍才洗净,可指腹上按过册页的触感还留着,火辣辣的。她坐起身,薄被滑下去,胸口那对沉甸甸的G杯坠得肩头有些酸,乳尖蹭着丝质睡衣的料子,一大早便敏感得发紧。


阿绫已经把今日要穿的衣裳捧过来了,摊在床尾的春凳上。李雪瑶看了一眼便觉得耳根发热——一件藕粉色薄纱上衣,领口开得极低,腰间用两根细带系着,底下配一条同色的百褶短裙,裙摆只到大腿中段。最要命的是那件胸衣,两根细得跟线绳差不多的肩带,罩杯薄薄一层蕾丝,根本遮不住什么。


“这……没有别的了吗?”李雪瑶捏着那件胸衣,声音有些发虚。


阿绫垂着眼,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为难:“苏姐特意吩咐的,说雪姬姐姐刚入册,头一个月要天天换着花样穿,让楼里上上下下都认个脸熟。衣柜里还有更薄的,今儿这件算最规矩的了。”


李雪瑶抿了抿嘴,到底没再说什么。她如今是凤楼的藏品,册子上按了手印的,穿什么哪里轮得到她挑。阿绫替她套上胸衣,蕾丝边勒着乳肉,硬是把那对饱满的胸脯托得又高又挺,沟壑深得能夹住一枚铜钱。薄纱上衣罩上去,粉色的乳晕和蕾丝花纹叠在一起,影影绰绰比不穿还勾人。短裙一提上去,臀肉被裹得紧紧的,裙摆底下两条光裸的腿白得晃眼。


阿绫又替她梳头。原先那头黑长直发被苏婉带去烫成了大波浪卷,披散下来垂到腰窝,发尾扫着后背,一动便痒酥酥的。阿绫拿卷发棒又给她加了几缕更明显的弧度,喷上带甜腻花香的定型水,最后在耳后和颈侧点了两滴味道更浓的香精。


“苏姐说往后每日都要这样打扮,妆容不许素,唇脂要亮,眼线要往上挑。”阿绫一边替她描眼线一边小声交代,“还有,走路的时候腰要摆起来,步子不能太大,坐在一处的时候膝盖并拢斜放,手要搭在腿侧,随时能让人瞧见手腕和脖颈的线条。”


李雪瑶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脸一点点变了模样。眼尾被眼线拉长挑高,唇上涂了水光潋滟的珊瑚色唇釉,两颊扫了淡淡的胭脂。分明还是她的眉眼,可那股子清纯的学生气被压下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妩媚。她试着按阿绫说的,把唇角微微翘起来一点,镜子里的人便冲她笑了一下,笑得她心口发慌。


辰时之前,她准时到了后院廊下。


这条廊子连着前厅、偏厅和几处待客的暖阁,是凤楼里人来人往的要道。苏婉早就在廊下等着了,一身墨绿色紧身裙裹着高挑丰满的身段,栗色长卷发披在一侧肩头,手里摇着那把标志性的团扇,桃花眼上下扫了李雪瑶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像话。”苏婉用扇柄挑起李雪瑶的下巴,左右端详了一番,“胸挺起来,别含胸。你那G杯藏着掖着给谁看?凤楼养你可不是为了让你当闺秀的。”


李雪瑶深吸一口气,把肩往后打开,胸脯便自然而然地挺了出去,薄纱上衣底下那对饱满撑得衣料绷紧,蕾丝花纹被撑得变形,两颗乳尖的轮廓清清楚楚凸出来。苏婉拿扇子在她胸前轻轻一拍:“这还差不多。今儿上午你就站这儿,见了楼里的人该怎么招呼,柳姨会来教你。学不会规矩,午饭就别吃了。”


柳姨来的时候手里照例握着那把乌木戒尺,盘发一丝不乱,墨绿旗袍开叉到膝盖上方,走起路来露出小腿紧实的线条。她站在李雪瑶面前,戒尺在她腰侧轻轻一点:“腰塌了。站规矩第一件,腰要软,可脊梁不能垮。你试试——尾骨往下收,小腹贴向脊柱,胸口自然就送出去了。”


李雪瑶照着做,腰窝一酸,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前挺,胸脯便送到更显眼的位置。柳姨用戒尺从她后腰顺着脊沟往下滑,滑到腰臀交接处停住:“对了,就是这个弧度。记住这个感觉,往后不管站着坐着走着,腰都得保持这个弯。”


正说着,廊子那头过来一个穿暗红衬衫的男人,瘦高苍白,正是客人乙。他手里端着一盏茶,慢悠悠踱过来,目光在李雪瑶身上溜了一圈,在她被薄纱上衣绷紧的胸口多停了停。


柳姨偏头看了李雪瑶一眼,声音不高不低:“见客该怎么做?”


李雪瑶心头一紧,脑子里飞快转着阿绫早上交代的话——腰要摆起来,步子不能太大,手要搭在腿侧。她硬着头皮把腰往侧边轻轻一摆,膝盖并拢微微屈了一下,手搭在短裙裙摆旁边,指尖露出一点,眼尾往上挑了挑。动作做得有些僵,可配上她那身打扮和那张被妆容改过的脸,竟也像模像样。


客人乙走到她跟前站定,把茶盏往廊柱上一搁,伸出手指在她下巴上勾了一下:“柳姨教出来的就是不一样。昨儿在厅里还抖得跟什么似的,今儿就知道抛媚眼了。”


李雪瑶被他一碰,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可脸上那点笑还挂着,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柳姨在旁边不紧不慢地开口:“回话。客人夸你,该应什么?”


“谢……谢客人夸。”李雪瑶把声音放软了些,尾音拖得长长的。客人乙似乎挺受用,手指顺着她下巴往下,在她颈侧蹭了蹭,这才端起茶盏走了。


等人走远了,柳姨拿戒尺轻轻敲了一下李雪瑶的肩:“声音太干,尾音再软三分。还有,他摸你下巴的时候你脖子别往后缩,缩了就露怯。他摸你,你就受着,受着的时候眼要看着他,别躲。”


一上午就在廊下这么站着。来来往往的人不少,有穿黑金制服的侍者,有来办事的凤楼管事,也有跟客人乙一样过来搭两句话、顺手摸一把的客人。李雪瑶从最开始每被碰一下就僵住,慢慢练到能稳住脸上那点笑,腰知道什么时候该摆、摆多大,眼知道什么时候该抬、抬多高。柳姨的戒尺时不时在她腰侧、肩头、甚至臀侧敲一下,纠正角度和力度。


快到晌午的时候,苏婉从暖阁里出来,手里捏着一碟子点心,往廊下一站,冲李雪瑶扬了扬下巴:“过来,试试主动的。”


李雪瑶愣了一下:“主动?”


“你如今是藏品,不是木头桩子。等人来摸你、逗你,那是最下等的做派。好的藏品要会自己勾人。”苏婉拈了一块酥糖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柳姨,你给她示范一个。”


柳姨收了戒尺,往廊下站定,腰只轻轻一摆,肩头往侧边一沉,右手抬起来把鬓边一缕碎发往耳后一别——动作慢极了,指尖擦着耳垂滑下来,在颈侧停了停。她眼尾往斜上方一挑,目光虚虚落在廊子那头一个正走过来的侍者身上,嘴唇微微张开又合拢,舌尖在唇缝里一闪便收了回去。那侍者被这一套看得脚步一顿,差点撞上廊柱。


苏婉用扇子掩着嘴笑:“看见没有?这就是勾人的本事。你方才那叫什么?站街都嫌生硬。”


李雪瑶臊得脸通红,可心里也明白苏婉说的是实话。她方才那些动作确实只是应付,没半点真东西。苏婉把点心碟子递给阿绫,走到她跟前,伸手把她一边肩带从薄纱上衣底下勾出来,往胳膊上一滑——那根细绳似的肩带便松松垮垮挂在臂弯里,半边胸衣往下褪了半寸,乳肉被挤得从蕾丝边上溢出来,乳沟深得能看见里头的阴影。


“先这么穿着,什么时候你自个儿能把肩带滑得比我滑得还好看,什么时候算入门。”苏婉退后两步看了看效果,满意地拍拍手,“下午去展示厅,柳姨给你上身体课。今儿讲怎么用舌头和眼神。晚上九爷可能要来听汇报,你最好学出点样子来。”


下午的展示厅空荡荡的,只有柳姨、阿绫和李雪瑶三个人。柳姨把厅里的灯调亮了几盏,让李雪瑶站到中间那块锦垫上,阿绫搬了把椅子坐在角落,手里捧着个本子,准备记录。


“上午学了站和看,下午学舔。”柳姨从旁边案上取了一小碟蜂蜜,用指尖蘸了一点,举到李雪瑶唇边,“伸舌头,舔。”


李雪瑶看着那滴琥珀色的蜂蜜,愣了愣。柳姨又说了一遍:“舔。舌尖先碰,从下往上卷,卷到指尖的时候嘴唇要合一下,把蜜吃进去,可舌头别急着缩,在唇外多停半息。”


她照着做了。舌尖碰上柳姨的指尖,蜂蜜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她卷了一下,嘴唇合拢,舌尖在唇外多停了一停。柳姨摇头:“太急。重来。”


就这么蘸了蜂蜜舔、舔了再蘸,反复了十几遍。柳姨的指尖换成了戒尺的乌木柄,让她舔那截光滑的木料。李雪瑶一开始还觉得别扭,舌头碰着冷硬的木头,总想往回缩。柳姨拿戒尺的另一头轻轻点她下巴:“别缩。舌头伸出来,就跟伸进嘴里一样自然。你舔的时候眼睛要看着人,眼尾往上勾,下巴微微收。”


练到后来,李雪瑶渐渐摸着了门道。舌头伸出来的时候唇要微张,舌尖先探出去勾一下,然后整个舌面贴上去,从下往上慢慢卷,卷到前端的时候唇合拢含一下,再松开来,舌头退回去之前还要在唇上绕半圈。她对着柳姨的手指练熟了,柳姨便让阿绫过来当靶子。阿绫红着脸伸出手,李雪瑶舔她指尖的时候,阿绫整个人都绷紧了,手一个劲儿往后缩。


“别缩,你缩了她就找不着感觉。”柳姨用戒尺压住阿绫的手腕,“雪姬,你瞧,你舔得她手抖,这就对了。可你自个儿脸上不能没反应。舔的时候眼要半眯着,像是尝着什么好东西,又像是舍不得咽下去。”


苏婉不知什么时候进了展示厅,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这时候插嘴道:“光舔手指头有什么用?阿绫,把你裙摆撩起来,让她舔膝盖。”


阿绫的脸刷地白了,可苏婉的话不敢不听,颤着手把制服裙摆往上提了提,露出膝盖。李雪瑶跪坐在锦垫上,看着阿绫光裸的膝盖,喉咙有些发干。苏婉走过来,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磨蹭什么?当藏品还挑三拣四的?”


李雪瑶闭了闭眼,俯下身去。舌尖碰到阿绫膝盖的时候,阿绫倒抽了一口凉气,腿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李雪瑶按着方才练的,舌尖先勾一下,然后舌面贴上去慢慢卷,嘴唇在膝盖骨上合了合。她眼尾往上抬,半眯着看阿绫的反应。阿绫咬着下唇,脸涨得通红,手紧紧攥着裙摆。


“行了。”苏婉叫停,嘴角翘着,“有点意思了。晚上九爷来的时候,你就用这招——他要是伸手,你就舔他手指;他要是不伸手,你就自己凑上去,拿舌尖碰他手背,碰完抬眼看他。”


晚饭李雪瑶只喝了半碗粥。阿绫替她补了口脂,又把那根滑下去的肩带重新挂回臂弯里,把胸衣往下拉了拉,确保那对G杯从蕾丝上头溢出来的弧度够显眼。苏婉带着她往前厅去的时候,廊下的灯笼已经点起来了,暖黄的光照在她薄纱上衣上,里头蕾丝花纹和乳肉的轮廓被映得清清楚楚。


凤九爷坐在前厅的太师椅上,手里照例转着那枚玉扳指。柳姨已经把下午的训练记录递上去了,他翻了两页,抬眼看了看站在厅中的李雪瑶。


“过来。”他招了招手。


李雪瑶走过去,在他膝前站定。凤九爷伸出手,她想起苏婉的交代,没等他碰到自己,先微微弯下腰,舌尖探出来在他手背上轻轻一碰,然后抬眼看他。凤九爷的手顿了顿,玉扳指在灯下反了一下光。


“嗯。”他收回手,往椅背上一靠,“有点样子了。苏婉,再练半个月,下个月初八有个场子,带她出去见见世面。”


苏婉笑着应了。李雪瑶直起腰来,舌尖还留着凤九爷手背上那点淡淡的玉器凉意。她退到苏婉身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臂弯里那根松垮的肩带,忽然想起上午在廊下被客人乙摸下巴时自己还缩脖子,到这会儿竟能主动凑上去舔人的手背了。心里那点羞耻还在,可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她发现自己方才伸舌头的时候,心跳虽然快,却没上午那么慌了。


苏婉回头看了她一眼,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团扇在她腰上轻轻一拍:“别美。明儿开始学坐姿和跪姿,柳姨说你的腰还得再软三分。另外——”她压低了声音,凑到李雪瑶耳边,“九爷方才翻记录的时候多看了你后庭那页两眼。你心里有个数。”


李雪瑶耳根一热,低头嗯了一声。阿绫从廊子那头小跑过来,手里捧着一件更薄的新衣裳,说是明早要换的。李雪瑶看着那件几乎透光的料子,又看了看廊外黑下来的天,忽然觉得这凤楼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长,也一天比一天说不准了。


更衣间的调笑

更衣间在凤楼东廊的尽头,一扇窄门进去,三面墙镶着落地铜镜,镜前铺着猩红绒毯,靠墙一排檀木衣架,挂满了阿绫提前备好的衣裳。李雪瑶进门时顺手把门闩拨上,铜扣咔嗒一声,阿绫已经蹲在衣架前翻拣,听见响动回头,手里拎着两件薄纱胸衣,一件水红,一件墨绿,都只有巴掌大的料子。


“雪姬姐姐,苏姑娘吩咐了,今儿试衣裳要仔细些,明早九爷那边要过目新裁的一批。”阿绫站起来,把两件胸衣并排举在身前比了比,目光在李雪瑶胸口溜了一圈,又赶紧垂下去,“我瞧着……水红衬肤色。”


李雪瑶没接,径自走到铜镜前,把晨起穿的那件月白短衫从肩上褪下来。镜子里映出她如今的轮廓,锁骨下方两团软肉被昨夜的蕾丝胸衣勒出浅浅红痕,G杯的分量把胸衣下缘撑得翻卷,乳肉从边缘溢出来,像发过了头的白面。她抬手托了托,指尖按在红痕处揉了揉,忽然扭头冲阿绫一笑。


“你觉得哪件显得大些?”


阿绫手一抖,墨绿那件差点掉地上,圆脸腾地红到耳根,嘴张了张,半天憋出一句:“都、都大……”


“你这话跟没说一样。”李雪瑶从她手里抽走水红那件,对着镜子往身上比,胸衣的罩杯是半透明的网纱,只在乳尖处缀了两片指甲盖大的缎面,她比了比位置,缎面刚好遮住要害,可一呼吸就歪,“这个倒是轻,可稍微一动就跑了。”


阿绫别过脸去,假装整理衣架上的裙子,声音闷闷的:“苏姑娘说……要的就是会跑的效果。”


李雪瑶听了,没恼,反倒笑了一声。她如今笑起来跟刚进凤楼那会儿不一样了,从前是抿着嘴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怯笑,现在嘴角一弯,眼睛跟着亮,连带着胸口的软肉都跟着颤。她对着镜子把水红胸衣套上,肩带细得像两根红线,勒进肩窝里,她扭了扭肩,左边那根便滑下去,挂在臂弯上晃荡。


“阿绫你过来看。”她侧过身,一手撑着镜面,一手指了指自己胸口,“这边肩带一掉,是不是显得这半边更挺?”


阿绫磨磨蹭蹭凑过来,眼睛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落在镜子里李雪瑶的肩头,蚊子似的嗯了一声。李雪瑶见她这副模样,索性把右边肩带也扯下来,两团胸脯没了束缚,往中间挤出一道深沟,网纱底下的乳晕透出淡淡的粉。她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自己伸手把右边缎面拨正,左边故意留着歪的。


“就这件了。”她拍板,又弯腰从衣架下层抽出一条内裤,是今早阿绫叠好放那儿的,素白棉布,高腰,包得严严实实。李雪瑶捏着这条棉布内裤的边角拎起来,在阿绫眼前晃了晃:“这种是谁挑的?”


“柳姨说……日常换洗要备两条规矩的。”阿绫声音越来越小。


“规矩?”李雪瑶把棉布内裤往绒毯上一丢,自己拉开衣架最下层的抽屉,里头叠着七八条薄薄小小的料子,有蕾丝有网纱有真丝,颜色从浅粉到深紫排了一溜。她一条条拎起来对着光看,透光的程度在心里排了个序,最后抽出一条烟灰色的真丝三角裤,料子薄得能看见指腹的纹路,裆部只有窄窄一条布,两侧系带,解开就掉。


她把这条内裤套上,对着镜子看了看,真丝贴着胯骨,前头那块窄布陷进肉缝里,后面两根带子勒在臀肉上,走动时几乎全露。阿绫看得脸热,别过头去把棉布那条叠起来收好,小声嘟囔:“苏姑娘要是知道我把棉布的收起来了……”


“她不会知道。”李雪瑶把烟灰真丝的系带在胯侧打了个松松的结,又弯腰从抽屉里翻出第二条,大红色,蕾丝边,半透,她换上对着镜子扭了扭腰,蕾丝边磨着腿根,有些扎。第三条是黑色网纱,她套上之后对着镜子照了半天,忽然问阿绫:“你说客人甲那种人,会喜欢哪条?”


阿绫手里的衣裳差点全掉地上,结结巴巴:“我、我哪知道……”


“你天天在廊下伺候茶水,他们什么眼神你没见过?”李雪瑶把三条内裤并排铺在绒毯上,自己蹲下来,手肘撑在膝盖上,仰头看阿绫,眼睛亮得勾人,“你帮我挑。”


阿绫被她看得没法子,咬着下唇蹲下来,手指在三条内裤上点来点去,最后落在烟灰那条上:“这个……透是透,可颜色不扎眼,看着像没穿又像穿了……”


“那就是它了。”李雪瑶把烟灰那条重新系上,站起来对着镜子把胸衣的缎面拨正,左边肩带照旧让它滑着,又伸手把真丝内裤的系带结子往外扯了扯,让带子垂在胯骨外头,走动时一晃一晃。她正对着镜子练一个侧身回头的姿势,更衣间的门被人从外头叩了两下,铜闩一动,苏婉推门进来了。


苏婉今日穿了件墨黑紧身裙,裙摆短到腿根,细高跟踩在绒毯上没声响,手里团扇半遮着脸,只露出一双桃花眼,先在李雪瑶身上转了一圈,又扫了扫绒毯上摊着的两条没选中的内裤,嘴角慢慢翘起来。


“阿绫你先出去。”团扇一抬,阿绫如蒙大赦,低头小跑出去,门从外头带上了。


苏婉走到李雪瑶身后,镜子里映出两人,一个墨黑高挑,一个近乎半裸。苏婉伸出空着的那只手,从后面捏住李雪瑶的腰侧,指尖掐进软肉里,慢慢往下滑到胯骨,停在那根垂着的系带结子上,捻了捻。


“我听说你方才问阿绫哪件显得大。”苏婉凑在她耳边,气声吹得她耳廓发痒,“还让她帮你挑内裤给客人看?”


李雪瑶对着镜子没躲,腰反而往后靠了靠,贴进苏婉怀里,后脑蹭着苏婉的肩窝,声音放得又软又懒:“我这不是按你说的学么,主动些,别等人问。”


“学得倒快。”苏婉的手从系带结子上松开,顺着胯骨滑到前面,隔着那层烟灰真丝按了按,指尖陷进窄布边缘的软肉里,“嘴上说没有,眼神亮得跟点了灯似的。你是不是开始享受被看了?”


李雪瑶在镜子里跟苏婉对视,嘴角弯着,眼尾挑起来,嘴上说“哪有”,可那只手按上来的时候她没夹腿,反而微微分开了些,真丝底下透出的热意连自己都能感觉到。苏婉看在眼里,手上用了点力,隔着薄料揉了两下,李雪瑶腰一软,手撑在镜面上,呼吸乱了一拍。


“没有?”苏婉抽回手,把指尖凑到李雪瑶鼻尖底下,“那这是什么。”


李雪瑶偏头躲了躲,耳根红了,可眼睛还盯着镜子里苏婉的脸,忽然伸手把胯侧那根系带结子一扯,真丝内裤松脱半边,她顺势弯腰从绒毯上捡起那条黑色网纱的,当着苏婉的面换上,系好带子,又对着镜子把胸衣的缎面拨歪了一边。


“这条更透。”她转过身,正面朝着苏婉,微微抬了抬下巴,“客人乙那种眼睛毒的,应该会喜欢。”


苏婉愣了一瞬,随即笑出了声,团扇在她屁股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啪的一声脆响:“雪姬终于开窍了。行,明早就穿这身,九爷那边过目的时候你给我把这股劲儿拿出来,别到了人前又缩回去。”


李雪瑶揉了揉被拍的地方,嘴上应着,心里却想起方才自己扯系带那一下——手指头比脑子快,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她低头看了看黑色网纱底下若隐若现的肉色,忽然觉得这更衣间的铜镜比前厅的太师椅还让人脸热,可热归热,她没想着把肩带挂回去。


苏婉拉开门闩要走,又回头扔下一句:“对了,柳姨说明儿下午加一堂课,练坐姿和跪姿,你腰还得再软三分。另外——”她拿团扇点了点李雪瑶的胸口,“九爷翻你后庭记录那页多看了两眼,你自己琢磨琢磨怎么练。”


门关上了,更衣间里又只剩李雪瑶一个人。她对着镜子把黑色网纱内裤的带子重新系紧了些,又伸手把胸衣左边肩带拨回臂弯里,对着镜子里那个眉眼含春、胸口半露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右边肩带也扯下来,两边都挂在臂弯上,两团胸脯彻底没了遮挡,只在乳尖处贴着那两片小小的缎面。


她对着镜子做了个舔唇的动作,舌尖扫过下唇,眼睛弯起来。心跳是快的,可手没抖。阿绫在外头轻轻叩门问要不要进来收拾,李雪瑶应了一声,顺手从衣架上抽了件薄纱外衫披上,系带松松挽了个结,胸口大片肌肤和黑色网纱内裤的边角都露在外头,就这么拉开门出去了。阿绫跟在后头,眼睛不知道往哪儿放,只听见李雪瑶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明早那件水红的也备着,万一九爷嫌黑的太素。”


阿绫应了声是,捧着衣裳跟上去,廊下的灯笼把李雪瑶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薄纱底下两条长腿若隐若现,胯侧系带垂下来,随着步子一荡一荡。


观摩厅加演

观摩厅在凤楼三层东侧,原是给贵客看茶艺和琴艺的地方,三面围着雕花木栏,正前方一方矮台,台上铺着暗红绒毯,台下散摆几张太师椅和一张长软榻。苏婉嫌原先的摆设太素净,叫人把矮台撤了,换了一张宽大的紫檀软椅上去,椅面铺着银灰缎子,靠背压着两个绣金线的靠枕,软椅四角包着铜活儿,在灯下泛着暖光。软椅正对着一面落地铜镜,镜框雕着缠枝莲纹,镜面擦得锃亮,连绒毯上的细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


李雪瑶被阿绫领进来的时候,苏婉正站在铜镜旁边跟柳姨低声说话,手里团扇一摇一摇,扇面上的牡丹跟着乱颤。客人甲已经坐在太师椅上,西装扣子解了一颗,金表在袖口底下晃来晃去,一见李雪瑶进门,脖子先往前探了半寸,黄牙在嘴里露了一排。客人乙来得稍迟,暗红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细长手指搭在扶手上慢慢敲,眼睛从李雪瑶露在薄纱外头的锁骨一路扫到脚踝,嘴角一弯,也没说话。


柳姨回身看见李雪瑶,戒尺在掌心轻轻一磕:“过来站好,先让苏小姐看看衣裳。”


李雪瑶今天穿的是一条水红开裆薄纱长裙,裙摆拖到脚面,腰侧用细带系着,胸前两片薄纱交叠,只靠乳尖处各缀了一粒米珠别住,稍一动弹,纱面就滑开去,露出底下的黑色网纱内裤——正是昨晚她自己挑的那条。阿绫替她系带子的时候手指头一直在抖,李雪瑶倒比她镇定,还抬手把胸前的纱拢了拢,又松开,对着阿绫笑说:“系松些,待会儿要坐,勒出印子不好看。”


这会儿站在观摩厅当中,她腰肢微微侧着,一条腿在前,裙摆开衩处露出半截大腿,薄纱底下透出网纱内裤的菱形格子纹路。苏婉上下打量一圈,团扇点在她胸口:“转过去。”


李雪瑶依言转了半圈,后背大片肌肤露在灯下,腰窝处系带打了个蝴蝶结,底下开裆的裁片从后头看更分明,银灰缎面软椅的反光正映在她臀侧。客人甲喉咙里滚了一声,端起茶盏灌了一口。客人乙倒是稳得住,只把敲扶手的手指停了停,偏头对苏婉说:“苏小姐调教得好,比上回册子里看着还浪。”


苏婉笑了一声:“这才哪到哪。今儿加演一场,让二位看仔细些——雪姬,坐上去。”


李雪瑶走到软椅前,侧身坐下,银灰缎面凉丝丝地贴着腿根。她坐下时特意把裙摆往两边拨了拨,让开裆的裁片正对铜镜方向,镜子里映出她并拢的双膝和薄纱底下若隐若现的网纱内裤。柳姨站在铜镜侧后方,戒尺垂在身侧,冲她微微点了下头。


苏婉绕到软椅背后,双手搭上靠背,俯身凑近李雪瑶耳边,声音不大,可观摩厅安静,人人都听得清:“柳姨教过的,从胸口开始,慢慢来。别急,让二位爷看清楚。”


李雪瑶深吸一口气,手抬起来,先搁在自己锁骨下方。薄纱底下的皮肤已经微微发烫,指尖贴上去时能觉出自己心跳得急。她照着柳姨这些天教的节奏,食指先沿着乳晕外缘画圈,隔着薄纱轻轻揉了两下,再指尖一勾,把左边那粒米珠别针挑开,纱面滑落,G杯的胸脯弹出来,乳尖在灯下立着,颜色浅得近乎透明。


客人甲手里的茶盏搁回桌上,磕出一声脆响。客人乙没动,只是眼皮窄了窄,嘴角那点笑收进去又浮出来。


李雪瑶听见自己的呼吸粗了半拍,可手指没停。她把右边别针也挑开,两团胸脯彻底敞在空气里,薄纱堆在臂弯,水红的料子衬得肤色更白。她按照柳姨平日练的,先用掌心托着下缘慢慢揉,再换成指尖捏住乳尖搓,力道不轻不重,搓两下就松一松,搓两下又松一松。乳尖很快红透了,她自己低头看了一眼,心里头那点羞耻往上顶了顶,可紧跟着又想起昨晚对着镜子练舔唇的样子——手指头比脑子快,这话不假,这会儿手已经顺着胸口往下滑,贴着腰侧摸到裙摆开衩处。


苏婉在背后轻声提醒:“腿。”


李雪瑶把两条腿分开,脚踩在绒毯上,水红裙摆滑向两边,黑色网纱内裤兜着腿心,菱形格纹底下透出肉色。她右手从开裆的裁片边缘探进去,指尖碰到自己穴口的时候,那里已经潮了一层。她没急着进去,先在外头打圈,中指和无名指并着,绕着穴口慢慢磨,磨到指腹上沾了滑腻的水光,再抬起来对着铜镜方向,让灯照着指间那点亮。


客人甲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里格外响。客人乙低声骂了一句什么,骂完又笑,手指头在扶手上敲得快了。


李雪瑶抬眼去看他们,心里那点得意冒了头。她故意把沾了水的手指收回嘴边,舌尖舔了舔指腹,眼睛却看着客人乙。客人乙被她这一眼看得坐直了些,暗红衬衫的领口底下喉结滚了滚。


苏婉拍了下手:“好了,再往下——自己把内裤拨开,让二位爷看湿润。”


李雪瑶收回手,两手捏住网纱内裤的带子往旁边一扯,黑色网纱绷紧在大腿根,腿心彻底露出来。穴口泛着水光,两片肉唇微微张开,她照着柳姨教过的法子,腰往下沉了沉,臀部在银灰缎面上蹭了一下,再稍微使了点力——穴口收缩又松开,一小股亮晶晶的水顺着会阴淌下来,滴在缎面上洇开一个深色圆点。


客人甲终于坐不住了,欠了欠身,手肘支在膝上,脖子伸得老长,黄牙咬住下唇。客人乙倒是靠回椅背,翘起一条腿,阴柔的脸上神色变了几变,最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苏小姐,这水是真的还是抹了东西?”


苏婉从软椅背后绕出来,团扇朝客人乙点了点:“你自己闻闻味儿不就知道了。”


客人乙还真站起来走了两步,在离软椅三步远的地方停住,弯下腰凑近看,细长手指在鼻子底下扇了扇风,直起身时嘴角那点笑终于落进眼睛里:“行,是真货。”


李雪瑶被他这一凑近看得脸热,可腿没合。她心里头有个声音在说该把裙摆拉下来了,可手搁在膝头没动,反倒把腰又塌下去一点,让腿心敞得更开。苏婉看在眼里,团扇在她肩头轻轻一敲:“雪姬,自己跟二位爷说,还想怎么演。”


李雪瑶抿了抿嘴唇,舌尖在下唇上扫了一圈,抬眼先看客人甲,再看客人乙,声音放得又软又慢:“二位爷要是没看够,我还能再湿一回。”话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这话搁两个月前打死她也说不出口,可这会儿说出来,胸口竟没多少羞,倒像把什么一直憋着的东西放了出来。


客人甲连声说“看,看”,客人乙没吭声,只把翘着的腿放下来,身子往前倾了倾。


柳姨这时候从铜镜后头走出来,戒尺在掌心拍了一下:“行了,加演归加演,别把规矩忘了。雪姬,坐直了,把方才那套再走一遍,这回从后颈开始——九爷要看的可不光是前头。”


李雪瑶应了一声,把滑到臂弯的薄纱重新拢上肩头,又依着柳姨的指点侧过身去,后颈和脊背对着铜镜,手指从颈后慢慢往下摸,一节一节脊椎骨在薄纱底下若隐若现。观摩厅里安静下来,只剩她自己的呼吸声、客人甲粗重的鼻息,以及客人乙重新敲起扶手的那点细响。窗外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光影在铜镜面上滑过去,照出她侧脸上一抹还没褪尽的红,和嘴角那点压不住的笑。


失控的挑逗

李雪瑶应了柳姨那一声,把薄纱拢回肩头时,指尖在锁骨上多停了一拍。铜镜里映出她侧过去的身子,后颈到腰窝那道弧线被灯笼光描了一层暖黄,薄纱贴着皮肉,脊骨一节一节地顶出来,像藏在纱底下的小珠子,随着她呼吸微微起伏。


她先抬手把垂在脸侧的长卷发拨到耳后,指腹沿着颈侧滑下去,按在肩窝上揉了两下。柳姨的戒尺在铜镜边框上轻轻一磕,她便会意地偏过头,下巴抬高,把颈线拉直,手指从耳后顺着颈筋一路按到锁骨窝里,指节弯起来,在那里转了个小圈。观摩厅里静得很,客人甲喉咙里咕噜一声,像咽了口唾沫没咽利索。


“后颈。”柳姨提醒。


李雪瑶便把头发全拢到胸前,露出光裸的后颈。她反手摸到颈后,中指和食指并拢,从发际线往下按,沿着颈椎一节一节地揉,每揉到一节,腰就跟着软一分,揉到第三节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塌下腰去,臀在银灰缎面上蹭出细响。薄纱从肩头滑落,堆在臂弯里,后背上半截全露出来,脊沟里沁了一层薄汗,在灯下亮晶晶的。


客人乙敲扶手的手指停了。


“再往下。”柳姨说。


李雪瑶反手够到腰窝,指头在那儿画圈,画了两圈又停住,歪过头来拿眼睛瞟客人甲。这一眼瞟得又慢又软,眼尾那点红还没褪干净,睫毛垂着,嘴角却翘起来。客人甲手肘支在膝上,脖子伸得老长,西装前襟绷着肚子,金表在腕上滑来滑去。她瞟完客人甲又瞟客人乙,这回连头都跟着转过去,下巴抵在肩头上,舌尖从齿缝里探出来舔了舔上唇。


“二位爷光看着多没意思。”她声音甜得发腻,尾音拖着往上挑,“要不……雪姬离近点儿?”


苏婉坐在侧后方那把高背椅上,团扇搁在膝头,没接话,只把下巴搁在手背上,像看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儿似的眯着眼。李雪瑶等了两息,没等到“不行”两个字,胆子便肥起来。她从软椅上起身,薄纱从臂弯滑到地上也不管,光着脚踩着缎面朝客人甲走过去,步子迈得慢,腰胯摆得故意,胸前一晃一晃,G杯的份量把薄纱底下的乳尖坠得往下沉,走一步颤一下。


客人甲仰头看她,黄牙咬着下唇,手在膝上攥成拳头又松开。李雪瑶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弯下腰,双手撑在他椅子的扶手上,胸几乎怼到他脸上。客人甲鼻息粗得跟拉风箱似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指尖刚碰到她小臂,她没躲,反倒把身子又压低一寸,胸前的软肉正好蹭过他手背。


“哎哟。”她轻轻叫了一声,像被烫着似的直起腰,可脸上笑盈盈的,拿手背在被他碰过的地方贴了贴,“客人甲,您手可真热。”


客人甲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含混不清的话,大概是想说对不住,又像是还想再碰。李雪瑶不给他琢磨的工夫,已经转过身去,朝客人乙那边走了两步,站在他椅子斜前方,弯下腰,两手撑在膝上,胸从薄纱领口里垂出来,晃晃悠悠的。


“这位爷怎么老坐着不动?”她偏头看他,手指勾了勾,“来嘛。”


客人乙阴柔的脸上神色变了几变,细长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到底没起身,只把身子往前探了探,鼻尖几乎要碰上她垂下来的乳尖。他深吸一口气,从鼻子里哼出来:“苏小姐,你这藏品如今都这么野了?”


苏婉这才把团扇从膝头拿起来,在掌心转了一圈:“野不野的,得看爷赏不赏脸。”


李雪瑶得了这话,更没了顾忌。她直起腰,把滑到腰间的薄纱往上提了提,可提了跟没提一样,领口松垮垮地挂在臂弯,前胸几乎全敞着。她退后两步,又坐回软椅上,这回没老老实实坐着,侧过身,一条腿曲起来踩在椅面上,另一条腿垂下去,脚尖在地毯上点来点去。薄纱裙摆堆在腰际,腿根和穴口全晾在外头,被灯照着,泛着水光。


“二位爷方才不是问水真不真么?”她声音放得又轻又慢,手指顺着小腹摸下去,在穴口边上停住,拿指腹在那里打圈,“雪姬给二位再看个真章。”


她中指和无名指并拢,慢慢探进去,进到第二指节的时候停住,拇指压着上面的小核揉了两下,腰跟着一抖,嘴里溢出半声哼。客人甲屁股离了椅子一寸又落回去,客人乙把翘着的腿放下来,身子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手指没入的地方。


李雪瑶把手指抽出来,举到灯下。指间拉出一道细丝,亮晶晶的,从指尖连到穴口,断了又连上,连了两三回才彻底断开,滴在缎面上。她把那两根手指含进嘴里,吮了一下,抽出来时嘴唇湿漉漉的。


“甜不甜我可不知道,”她笑,“二位爷自己尝?”


客人甲终于坐不住了,“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毯上蹭出闷响。他往前迈了一步,手伸到一半,苏婉的团扇“啪”一声敲在扶手上。


“行了。”


两个字不重,可观摩厅里空气一滞。客人甲僵在那儿,手悬在半空,讪讪地收回去,脸上那点急色还没褪,又添了一层窘。李雪瑶嘴里“嘁”了一声,很轻,可厅里静,谁都听见了。她把腿放下来,薄纱胡乱拢了拢,歪着头看苏婉,脸上那点笑收了一半,剩下的还挂在嘴角,带着点没尽兴的悻悻。


“雪姬。”苏婉站起来,团扇在掌心拍了一下,“我让你加演,没让你把凤楼的规矩演没了。客人是来看藏品的,不是来摸的——你倒好,自己凑上去。”


“苏姐姐,”李雪瑶拖长了声调,从软椅上滑下来站好,赤脚踩在地毯上,脚趾头还勾了勾,“我这不是看二位爷闷得慌嘛。”


“闷不闷的,轮得到你操心?”苏婉走到她跟前,扇子挑起她下巴,“今晚加练一个时辰。柳姨,带她去后头,把方才那套从后颈到腰窝的走一遍,这回对着铜镜,自己看着自己练,练到不用我提醒就知道哪儿该停。”


柳姨从铜镜旁走过来,戒尺在掌心又拍了一下,这回拍得比方才重:“走吧,雪姬。”


李雪瑶嘴里应着“知道了知道了”,脚底下却没立刻动。她偏过头,朝客人甲和客人乙飞快地吐了吐舌头,舌尖粉红的一小截,缩回去的时候在唇上蹭了一下。客人甲还愣愣地站着,被她这一眼看得耳根子都红了。客人乙倒笑了一声,靠回椅背,手指头在扶手上又敲起来,这回敲得轻快了些。


“苏小姐,”客人乙说,“这丫头你可得看紧点儿,野成这样,回头跑出去,凤楼的脸面……”


“跑不了。”苏婉拿团扇朝李雪瑶的背影点了点,“她自己心里有数。”


李雪瑶已经跟着柳姨走到观摩厅门口了,听见这话,脚步慢了半拍,没回头,可肩膀缩了一下,那点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劲儿忽然收了几分。她伸手把滑到腰间的薄纱往上拽了拽,这回拽得认真,把领口拉回肩上,手在胸前按了按,像要把露出去的都按回衣服里头似的。


柳姨在前头走,没回头,声音淡淡的:“方才那股野劲儿呢?这会儿又装乖。”


“柳姨,”李雪瑶快走两步跟上去,声音压低了,没了方才的甜腻,倒有点闷闷的,“我是不是过了?”


柳姨戒尺在她腰侧轻轻一碰:“过了没过,苏婉说了算。不过——”她顿了顿,推开走廊尽头那扇包铜边的小门,“你方才吐舌头那一下,倒是比你摸自己还管用。客人甲那魂儿都飞了。”


李雪瑶愣了一下,随即抿着嘴笑了,这回笑得没那么刻意,嘴角翘起来的时候眼睛也跟着弯,倒有几分从前那个十八岁女孩的影子。可也就一瞬,她迈进练功房的门槛,回头朝走廊那头望了一眼——观摩厅的门还敞着,灯光从里头漫出来,客人乙敲扶手的细响隐约还能听见。她抬手把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腹在耳垂上捏了捏,转回头来,脸上又挂上了那副琢磨着怎么使坏的神情。


“柳姨,”她凑过去,声音里带着点讨好的软,“您说,我要是练完了这一个时辰,能不能去后厨讨碗甜汤?方才演那一场,嗓子都喊哑了。”


柳姨拿戒尺在她臀上拍了一记,不轻不重:“先练。练好了,我让阿绫给你端来。”


“那我要桂花酒酿的。”


“你倒会挑。”


两个人说着话往练功房深处走,铜镜一排排立在墙边,镜面擦得锃亮,映出李雪瑶赤脚踩在深色木地板上的影子,薄纱底下两条腿又长又白,脚踝上还系着根红绳,是今早阿绫给她绑的。她走到第一面铜镜前站定,侧过身去看自己的后颈,抬手摸了摸方才被客人甲碰过的手背,那里还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柳姨,”她忽然开口,眼睛还盯着镜子里自己的侧影,“方才客人甲碰我那一下,我其实……没想躲。”


柳姨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戒尺搁在膝头,等着她往下说。


“我是说,”李雪瑶把头发拢到一边,露出整条后颈,“搁以前,别说碰,谁多看我一眼我都得扣校服扣子。可方才他手背贴上来的时候,我心里头想的是——再贴一会儿,再贴紧点儿。”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皱了皱眉,像在辨认什么陌生东西,“我是不是坏掉了?”


柳姨没立刻答。练功房里静了一会儿,外头走廊传来阿绫的脚步声,轻快地从门口过去了,又折回来,探头往里看了一眼,见柳姨在,没敢进来,只朝李雪瑶比了个“加油”的口型。李雪瑶冲她挤了挤眼,阿绫红着脸跑了。


“坏没坏,看你后头怎么走。”柳姨终于开口,戒尺在她自己掌心点了两下,“你要是光想着讨客人喜欢、讨苏婉夸,那叫坏了。可你要是——”她顿住,看了李雪瑶一眼,“你要是自己也想试试,试完了还知道后怕,那就还没坏透。”


李雪瑶对着镜子把薄纱重新整理好,这回没再故意露哪儿,仔仔细细把领口拉平,把腰间的褶子顺了顺。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肩膀跟着落下去。


“那我练了。”她说。


柳姨点点头,戒尺朝铜镜一指:“从后颈开始。这回不用看客人,看你自己。什么时候镜子里那个人让你认不出来了,什么时候停。”


李雪瑶把头发拢到胸前,偏过头,手指按上后颈。镜子里映出她的脸——长卷发,浓妆,眼角那点红已经淡了,可嘴唇还肿着,是方才自己吮的。她看着镜子里这个人,忽然有点恍惚。两个月前她还穿着宽大的校服站在校门口查仪容,苏婉从她面前走过去,短裙短得不像话,她拦下来登记名字,苏婉翻了个白眼,她还在本子上认认真真写“裙摆距膝盖十五厘米,不合规”。


那会儿她打死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光着半截身子坐在软椅上,把手指头伸进自己身体里,抽出来给两个陌生男人看。


“别走神。”柳姨的戒尺敲了敲扶手。


李雪瑶回过神,手指重新按上后颈。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揉下去,一节一节,这回揉得慢,揉得认真,像在认一具陌生的身体。外头走廊上又传来脚步声,这回是两个人的——阿绫和一个更沉的步子。门被敲了两下,苏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练着没?”


柳姨起身去开门,李雪瑶没停手,镜子里映出门缝开处苏婉的半张脸和半截黑裙。苏婉朝里头望了一眼,见李雪瑶正对着镜子认认真真揉后颈,嘴角弯了弯。


“客人甲走了,”苏婉说,“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三回。客人乙倒是多留了一会儿,问那丫头叫什么名字。”


柳姨挡在门口,没让苏婉进来的意思:“你怎么说的?”


“我说叫雪姬。”苏婉拿团扇掩着嘴笑,“他没再问。不过临走撂了句话,说下回来,要单独点她。”


李雪瑶在镜子里听见了,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拍,又继续揉下去。她没回头,可耳朵尖慢慢红了,从耳垂一路红到耳廓。苏婉从门缝里瞧见这变化,笑了一声,团扇朝柳姨摆了摆:“练吧练吧,别练太狠,明儿还有正经展示。”


门关上了。柳姨走回来坐下,戒尺在膝头搁好,没催她,只等着。李雪瑶对着镜子把后颈揉完,手指顺着脊背一节一节往下走,走到腰窝的时候停住,镜子里那人正看着她,嘴唇抿着,眼里有点水光,可嘴角是翘着的。


“柳姨,”她声音闷闷的,“明儿正经展示,穿什么?”


“阿绫给你备好了。”柳姨说,“比今晚这身还透。”


李雪瑶对着镜子把薄纱往上一撩,露出整条腰线,左右扭了扭,看镜子里那截腰怎么摆更好看。她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柳姨没听清,问她说啥。


“我说,”李雪瑶转过头来,脸上又挂上了那副琢磨着使坏的笑,“那我得先把这碗桂花酒酿喝了,才有力气穿。”


柳姨拿戒尺隔空点了点她,到底没忍住笑了一声:“练完再说。”


身体复检

第二天午后,阿绫来叫李雪瑶的时候,她正趴在窗边的矮榻上翻一本旧画册,两条光裸的小腿从薄毯里伸出来,脚踝交叠着晃。听见门响,她也不起身,只把画册往旁边一推,歪着头看阿绫手里的衣架。


“就这?”


衣架上挂着一件月白色的短袍,料子薄得几乎能透出阿绫的手指轮廓,领口开得极低,腰侧两处镂空,下摆只到大腿中段,背后干脆整片空着,只靠两根细带在肩胛骨下方打了个结。阿绫把衣架往床上一放,又摆出一双细带凉鞋和一条同色的薄纱束腰,那束腰窄得不像话,穿上去只怕腰要勒成两截。


“柳姨吩咐的,”阿绫垂着眼睛,声音轻得像怕被谁听见,“说检查的时候要方便……方便看。”


李雪瑶坐起来,伸手把短袍拎到眼前比了比,对着窗光一照,布料几乎透明得能数清自己手指的数目。她笑了一声,把短袍往身上一裹,也没避着阿绫,就那么光着两条腿走到穿衣镜前,左右一照,短袍的薄料贴着胸口,G杯的轮廓清清楚楚地映出来,连乳尖的淡色都透得明明白白。


“这哪是检查,”她偏过头看阿绫,“这是让陈医生看活春宫吧。”


阿绫脸一红,低着头去摆弄那条束腰:“我、我帮你系上?”


李雪瑶摆摆手,自己拿过束腰往腰上一绕,深吸一口气,让阿绫在背后收紧。束腰勒到最里一扣的时候她闷哼了一声,低头看腰,果然细得两只手就能圈住,往上的胸乳被衬得愈发饱满,往下的臀线也被束腰收束的弧度托得翘起来。她在镜前转了个半圈,短袍下摆扬起来,大腿根处的肌肤被窗光照得白晃晃的。


“行吧,”她伸手把散在肩头的长卷发拢到一边,露出整条后颈,“走吧,别让陈医生等。”


凤楼的医务室在第三层走廊尽头,门漆成暗红色,推开来先是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混着消毒水的清冽。屋子不大,靠墙一排白瓷柜,里头摆着各色玻璃瓶和瓷罐,标签上的字迹都是陈医生那手瘦长的钢笔字。正中一张检查床,铺着半旧的墨绿皮垫,床头连着可以调节角度的靠板,床尾立着一盏带罩的落地灯,灯光拢在床面上,照得那块皮垫泛着油润的光。


陈医生已经站在床边,白大褂扣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平静静的,见李雪瑶进来,只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她上床。柳姨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墨绿旗袍的下摆整整齐齐,膝头搁着戒尺,旁边小几上摆了一只白瓷碟,碟里泡着两根细长的银筷和几根粗细不一的玉棒,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李雪瑶在床边站定,自己把短袍的系带从肩头解下来,薄料顺着身子滑下去堆在脚踝,她弯腰把短袍拾起来叠好放在床脚,这才坐上去,背靠着升起的靠板,两条腿垂在床边,束腰勒出的细腰和丰盈的臀线在灯下格外分明。阿绫站在门边没走,柳姨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赶人,阿绫就贴着墙根站定了,眼睛不知该往哪儿放。


“先量。”陈医生从白瓷柜里取出一条软尺,走到床边。


李雪瑶自己把束腰解了,薄纱束腰松开来,腰腹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勒痕。陈医生没多话,软尺绕过她胸乳最丰满处,读数,记在手里的小本上,又绕到胸下围,再读数。他的手指隔着软尺按在乳根处调整位置,李雪瑶被按得胸口一颤,乳尖在灯下慢慢挺起来。


“上胸围一百零三,下胸围七十八。”陈医生报完数,笔尖在小本上划了两下,“罩杯稳定在G,没有回缩迹象。乳根承托力比上个月又好了一些,你平时是不是自己揉得勤?”


李雪瑶咬着下唇没答,柳姨在窗边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她天天揉,早晚各一回,每回揉到乳尖发硬才停,我盯着呢。”


“怪不得。”陈医生推了推眼镜,软尺又绕到腰上,“腰围六十二,臀围九十六。腰臀比例比上次又收了一点,束腰不能天天勒,一天最多两个钟头,勒久了肋骨要变形。”


“听见没有,”柳姨拿戒尺点了点李雪瑶的方向,“陈医生的话记着,别为了好看把骨头勒坏了。”


李雪瑶嗯了一声,眼睛却盯着陈医生手里的小本,那上头密密麻麻记的都是她的尺寸和变化,每一行都是她这几个月被改造成藏品的证据。她忽然觉得腰上那圈浅浅的勒痕有点发烫。


“躺平,腿分开。”陈医生把软尺收进白大褂口袋,从瓷碟里取了那两根银筷,在灯下照了照。


李雪瑶慢慢往后靠下去,墨绿皮垫贴着后背凉丝丝的,她把腿屈起来分开,脚心踩着床沿,短袍早脱了,下身只一条薄得透光的底裤,陈医生伸手把那层薄料往旁边一拨,指腹凉的,碰到穴口的时候她腰腹一紧,小腹上那层薄薄的软肉跟着收了一收。


“放松。”陈医生头也不抬,银筷的圆头抵上穴口,轻轻往里一送。


李雪瑶吸了一口气,那筷子才进了一个头,内壁便像有自己意识似的裹上来,软肉一层叠一层地蠕动着把银筷往深处吸。陈医生试着往外抽,抽到一半就感觉阻力明显,筷子被裹得紧紧的,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声极轻的湿响,筷头上亮晶晶地挂了一层水膜。


“吸附速度比上次快了将近一倍。”陈医生把银筷举到灯下看,又拿过小本记了几笔,“刚入就裹,裹上就吸,抽出来还带水。柳姨,你平时怎么练的?”


柳姨起身走过来,接过银筷看了看筷头上的水光,满意地点了点头:“也没怎么特意练,就是让她每天自己收缩放松,早晚各一百下,收缩的时候要收到最紧,放松要放到最松。练了快两个月,她自己说现在有时候不用想,那地方自己就会动。”


“自己就会动?”陈医生看向李雪瑶。


李雪瑶把脸偏向一边,耳根泛着红,声音闷闷的:“就是……有时候坐着坐着,忽然觉得里头在缩,一缩一缩的,收不住。”


柳姨笑了一声,把银筷放回碟里,又挑了根中等粗细的玉棒递给陈医生:“你用这个试试,看她能不能含着不掉。”


那根玉棒比银筷粗了不止一圈,通体乳白,表面磨得极光滑,一头圆润一头略细。陈医生接过来,在灯下转了转,又看了李雪瑶一眼:“这个进去会撑一些,受得住就说,受不住就摇头。”


李雪瑶点了点头,眼睛盯着天花板。玉棒抵上穴口的时候她明显吸了口气,圆头撑开软肉往里推,推到一半她腰就往上抬,陈医生停住等她缓了一缓,才又往里送。整根没入的时候李雪瑶的脚趾都蜷起来了,小腹一抽一抽地动,内壁裹着玉棒拼命地蠕动,像要把那根东西整个吞进去。


“含着,别掉。”陈医生松开手,退后一步看表。


玉棒留在她体内,起初还稳稳的,过了十几息就开始慢慢往外滑,李雪瑶赶紧收腹提气,穴口那圈软肉使劲一缩,又把玉棒吸了回去,来回滑了两次,她才算稳住,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胸口起伏着,乳尖在灯下红得发亮。


“收缩力度可以,”陈医生看着表,“持续收缩的时间比上回长了将近一倍。不过——”他伸手把玉棒抽出来,抽到一半李雪瑶就绷不住了,哼了一声,玉棒离体的时候带出一小股水,顺着股缝淌到皮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不过什么?”柳姨问。


“不过她自己控制不住收放的节奏,一紧张就死命收,一松就全松了,中间没有过渡。”陈医生把玉棒搁回碟里,拿过另一根更细些的,这根表面刻着一圈一圈的浅纹,“用这个试试,这个有纹路,能看出她内壁蠕动的方向。”


刻纹玉棒送进去的时候李雪瑶已经能自己调整呼吸了,她闭着眼,胸口慢慢起伏,感觉到那圈浅纹刮着内壁,一阵一阵的痒从深处泛上来。陈医生慢慢转动玉棒,浅纹刮过的地方软肉追着纹路蠕动,从里往外一圈一圈地推,推到穴口又缩回去,再推出来,像一朵花自己在一开一合。


“看见没有,”陈医生把玉棒抽出来,指着上头亮晶晶的纹路给柳姨看,“蠕动方向是朝外的,说明她内壁的肌肉已经形成了往外推的惯性,稍微有点刺激就会自动反应。这种反射一旦形成就很难改回去,以后不管放什么进去,她身体都会先自己动起来。”


柳姨接过玉棒看了看,又瞧了李雪瑶一眼,后者正拿手背挡着眼睛,胸口还在起伏,腿间的湿意把皮垫洇得更深了一片。柳姨把玉棒放回碟里,声音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行了,我看她这身子已经调得差不多了,再练下去也就是锦上添花。陈医生,你看呢?”


陈医生把小本合上,笔别回胸前口袋,推了推眼镜:“从数据上看,胸围稳定,腰臀比例理想,内壁吸附和蠕动反射都达到了长期收藏的标准。后面只要定期维护,别让她自己瞎练伤了根本,养个三年五年不成问题。”


“长期收藏”四个字落进耳朵里的时候,李雪瑶挡着眼睛的手背动了一下,没拿开。她躺在墨绿皮垫上,腿还屈着没放下来,腿间湿漉漉的,被检查撑开的穴口还没完全合拢,一缩一缩地泛着水光。她知道自己应该觉得害怕,或者至少觉得难堪,可身体不听话,听见“收藏”两个字的时候,小腹深处又酸酸地缩了一下,穴口跟着涌出一小股热意。


柳姨走过来,拿过床脚的短袍替她盖上,薄料贴着湿漉漉的腿根,立刻洇出几块深色的印子。柳姨弯腰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听见了?你这身子已经是凤楼的藏品了,往后好好养着,别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李雪瑶把手背从眼睛上移开,看着柳姨近在咫尺的脸,忽然笑了一下,声音还有点哑:“柳姨,我这身子这么听话,有没有奖励?”


柳姨一愣,随即拿戒尺在她大腿上轻轻敲了一记:“要什么奖励?晚上那碗桂花酒酿给你加一勺糖。”


“就一勺糖?”李雪瑶撑着坐起来,短袍滑到腰上,她也不拉,就那么敞着胸口看柳姨,“我都让陈医生看光了,还配合着报告感受,怎么也得加两勺吧。”


陈医生在旁边收拾瓷碟,闻言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糖吃多了对牙齿不好,一勺够了。”


李雪瑶撇了撇嘴,到底没再争,自己把短袍拉上来系好带子,跳下床的时候腿还软了一下,扶住床沿才站稳。阿绫赶紧过来搀她,李雪瑶摆摆手,自己走到门边又回头,朝陈医生扬了扬下巴:“下回复检什么时候?”


“一个月后。”陈医生把瓷碟放进白瓷柜,背对着她答。


“一个月啊……”李雪瑶推开门,走廊的风灌进来吹得短袍下摆直飘,她伸手按住,回头冲屋里三人笑了一下,“那这一个月我可得好好养着,别辜负了陈医生的数据。”


门在身后合上,她扶着墙慢慢往自己房间走,阿绫跟在半步远的地方。走到楼梯拐角没人的地方,李雪瑶忽然停住,手按在小腹上,低着头站了一会儿。


“雪姬姐姐?”阿绫小声叫她。


“没事,”李雪瑶抬起头,脸上还是那副跳脱的笑,可眼底有点什么别的东西一闪就没了,“就是觉得……这身子真怪,明明是我自己的,又好像不全是我的了。”


她说完就继续往上走,步子比刚才稳了些,短袍背后的两根细带随着脚步一荡一荡的,露出大片光裸的脊背。阿绫跟在后头,看着她后颈上被自己揉出来的那点淡红,忽然觉得这个从前扣紧校服扣子的女孩离自己已经很远了。


走廊尽头的窗开着半扇,午后的风灌进来,把李雪瑶的长卷发吹得飘起来。她伸手拢头发的时候,短袍前襟被风掀开了一瞬,G杯的轮廓在光里一晃,又被她按了回去。楼下院子里传来客人甲乙离开时的谈笑声,李雪瑶脚步顿了一下,侧耳听了听,嘴角翘起来,继续往上走了。


阿绫跟上去的时候听见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仔细听,是昨晚柳姨放的那支软绵绵的曲子。


逃跑的念头

凤楼后院那间偏厅被临时改成了宴席厅,平日里只摆得下两桌的敞间,这天塞了四张圆桌,人挨着人,连转个身都要侧着肩膀。李雪瑶坐在靠里那桌的偏角,面前摆着一碟没怎么动过的蜜饯,手指捏着银叉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戳那梅子上的糖霜。她穿的是苏婉早上差阿绫送来的那条薄纱裙,外头罩了件短款小坎肩,乍一看倒还算齐整,可只要一站起身,裙摆开衩便从胯骨那地方一直豁到腰侧,走动间整条腿都露在外头。


阿绫站在她椅子后头,手里搭着条备用披肩,眼睛盯着厅里添茶换碟的侍者来来去去。席上坐的多半是凤楼常往来的客人和几个管事的,苏婉在主桌那边陪着说话,柳姨坐在另一头,戒尺横在膝上,偶尔拿起来在桌沿轻轻磕两下,像是在打拍子。李雪瑶把银叉子放下,偏头看了眼阿绫手里的披肩,是一条藕荷色的软绸,边角绣着缠枝纹。


“阿绫,”她声音不大,被厅里的说笑声盖了大半,“这披肩是给我备的?”


阿绫弯下腰凑近了些:“苏姑娘吩咐的,说厅里穿堂风凉,让雪姬姐姐仔细别吹着。”


李雪瑶嗯了一声,把叉子往碟边一搁,转过脸来冲阿绫笑,那笑里带着点懒洋洋的劲儿:“那你帮我搭上吧,我肩膀是有点冷。”


阿绫才把披肩抖开往她肩上送,李雪瑶忽然抬手按住阿绫的手腕,眼睛往厅门口那边一瞟:“等等——我瞧见走廊那头帘子后头挂着的那件是不是我的?早上送来那件月白的。”她指的是偏厅外侍者通道口挂的衣架,上头确实搭着几件客人寄存的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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