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斗学院:紫罗兰的堕落 (Pixiv Fanb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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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罗兰宿舍前的重逢
天上院明日香在石板路尽头停下脚步时,午后阳光正从云层缝隙里斜斜地刺下来,把眼前那栋建筑照得轮廓分明。她下意识眯起眼睛,抬起一只手挡在额前。
这里是紫罗兰宿舍。
她记得很清楚,就在去年,这片坡地上还是一片杂木林,秋天落叶铺满地面,踩上去沙沙作响。她和朋友们偶尔会绕路经过这里,因为林间有条近道通往决斗场后门。那时候树木茂密得连正午的阳光都透不进来,空气里是泥土和腐叶的气味,安静得能听见松鼠在枝头跳来跳去。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栋三层高的洋楼,外墙刷成紫罗兰色,窗框和檐口描着金漆,正门上方嵌着一块巨大的椭圆形牌匾,上面用花体字刻着“紫罗兰宿舍”几个字。楼前铺着白色碎石小径,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观赏植物,花坛里的花开得过于浓艳,红的紫的黄的挤成一团,像打翻了的颜料盘。楼顶竖着几根装饰性的尖塔,塔尖包着金色圆球,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明日香深吸一口气,把制服的领口整理了一下。她今天特意穿了正式的奥贝利斯克·蓝女生制服,深蓝色西装外套,白色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的红色领结系得端端正正,裙摆压得平整,长袜拉到膝盖下方,皮鞋擦得反光。这身装扮在奥贝利斯克·蓝的宿舍区里再正常不过,可站在紫罗兰宿舍门口,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走错门的外人。
她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关于紫罗兰宿舍的传闻她听了不少,什么特权班级、特殊待遇、决斗规则不一样,还有更离谱的,说这里的学生可以带酒进来,可以半夜不归,可以不做值日。明日香向来对这些小道消息半信半疑,她相信眼见为实,也相信自己能靠道理和决斗把话说清楚。毕竟她是天上院明日香,决斗学院里没几个人不知道她的名字。
可她还是没想到,最先迎接她的会是一股呛人的香水味。
那味道浓烈得像是有人把整瓶廉价香精泼在了空气里,甜得发腻,底下还压着一股烟草的焦苦。明日香皱起鼻子,还没来得及抬手捂住口鼻,正门旁边那扇小窗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哟——这不是明日香酱嘛!”
一个金灿灿的脑袋从窗口探出来,头发蓬松得像炸开的玉米花,发根处露出原本的棕色,显然染得并不精心。那人嘴里叼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烟灰已经积了半寸长,说话时烟卷上下跳动,灰烬簌簌往下落。
明日香愣了一下才认出这是枕田纯子。她记忆里的纯子是个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说话细声细气的姑娘,虽然决斗水平一般,但待人接物很有礼貌。眼前这个人……金色眼影涂得眼皮上全是亮片,眼线粗得像用马克笔画的,嘴唇上厚厚一层紫色亮片口红,说话间亮片沾在烟卷上闪闪发光。她穿着一件紧身抹胸上衣,布料少得可怜,胸口那道深沟明晃晃地露在外面,衣服下摆短得刚过肋骨,稍微一动就往上跑。明日香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下扫了一眼,立刻移开,耳根有些发烫。
纯子把烟卷从嘴里拔出来,朝窗外弹了弹烟灰,动作熟练得像是做了千百遍。她胳膊上戴着亮面长手套,一直拉到肘弯以上,手套表面反射着阳光,晃得明日香眼睛疼。更让她不知道该往哪儿看的是纯子身上的纹身,锁骨下方一个爱心形状的图案,线条粗劣,颜色发紫,旁边还纹着一行字,明日香没敢细看。
“怎么啦,站在门口当门神?”纯子咧开嘴笑,牙齿上沾着口红印,“进来呀,桃绘在里面等你呢。”
话音刚落,窗户另一边又挤过来一张脸。滨口桃绘的皮肤晒成了小麦色,和纯子那种惨白完全两个色号,头发漂得近乎银白,乱糟糟地堆在头顶。她脸上架着一副心形镜片的廉价眼镜,镜框是塑料的,边缘还掉了一块漆。桃绘嘴里也叼着烟,不过是粗支的,烟头亮着红光,她吸了一口,把烟雾直接朝窗外喷出来。
“明日香酱——”桃绘拖长了声音喊,语调甜得像是泡在糖浆里,可那声音底下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粗俗,像是把“酱”字咬碎了再吐出来,“好久不见嘛,听说你在蓝宿舍那边混得不错?怎么想起来看我们了?”
明日香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准备好的说辞全被堵在了嗓子眼。她原本打算先寒暄几句,再慢慢把话题引到正事上,可现在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两个人到底怎么了?
“纯子,桃绘,”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今天是来找你们谈事情的。关于紫罗兰宿舍的一些……做法,我觉得有必要沟通一下。”
“沟通?”纯子把烟叼回嘴里,含含糊糊地重复了一遍,好像这是什么特别新鲜的词。她转头看了桃绘一眼,两个人同时笑起来,笑声又尖又响,在楼前的空地上弹来弹去。
“明日香酱还是这么一本正经呢。”桃绘从窗口缩回去,过了一会儿,正门从里面被拉开了。她整个人靠在门框上,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叉在腰上。明日香这才看见她穿的低领衣服领口开到了什么程度,胸口的皮肤上纹着一大片蔷薇花纹,荆棘的枝条顺着乳晕的轮廓绕了一圈,颜色红得刺目。桃绘注意到明日香的目光,故意挺了挺胸,烟灰掉在衣服上她也毫不在意。
“看什么呀,想摸的话直说嘛。”桃绘挤了挤眼睛。
明日香的脸一下子烧起来。她退后半步,把视线固定在桃绘的脸部以上,可那副心形眼镜的镜片反着光,她连桃绘的眼睛都看不清楚。“我是认真的,”她加重了语气,“你们现在的样子……还有这栋楼,到底怎么回事?我听说这里的学生可以随便违反校规,决斗的时候还有人作弊——”
“作弊?”纯子从门后绕出来,长靴的鞋跟敲在石板地上咔咔响,超短裙的裙摆随着步子翻动,紫色蕾丝内裤的边缘若隐若现。她走到明日香面前,站定,比明日香矮了半个头,但那股香水味和烟草味混在一起,硬是逼得明日香又退了半步。“明日香酱,话可不能乱说哦。我们紫罗兰宿舍的决斗,规则和你们那边不太一样罢了。这叫——特权,懂吗?校长亲自批的。”
她把“校长”两个字咬得格外重,说完还朝桃绘扬了扬下巴。桃绘靠在门框上咯咯笑,烟灰抖了一地。
明日香攥紧了拳头。“就算是校长批准,也不代表可以欺负其他学生。我听说有人被勒索,还有人在决斗里被故意弄伤——”
“哎哟,好吓人哦。”纯子夸张地拍了拍胸口,抹胸上衣跟着晃了晃,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乳沟,又抬头冲明日香笑,“明日香酱这么关心我们,我好感动呀。要不这样,你进来坐坐?我们慢慢聊。桃绘,去拿点喝的。”
桃绘应了一声,转身往楼里走,经过明日香身边时故意用肩膀蹭了她一下。那件低领衣服的布料擦过明日香的手臂,带着体温和一股混合了烟草的甜腻体味。明日香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怎么,不敢进?”纯子歪着头看她,紫色亮片口红在阳光下闪成一片,“天上院明日香也有害怕的时候?”
这话戳中了明日香。她挺直脊背,把裙摆一拂,迈步跨过了门槛。“带路。”
纯子笑得更欢了,转身走在前面,超短裙下面的风光随着步子时隐时现。明日香强迫自己不去看,目光扫过门厅里的陈设。地上铺着深紫色地毯,踩上去软得陷脚,墙上贴着金箔壁纸,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水晶灯,灯泡做成蜡烛形状,亮着暧昧的暖光。楼梯扶手是雕花的,柱子包着紫色丝绒,转角处摆着一座裸女雕像,乳房和臀部被摸得发亮。空气里除了香水味,还混着酒精和某种化学品的刺鼻气息,明日香闻到过类似的味道,在化学实验室的废液桶旁边。
桃绘从走廊那头端着一个托盘回来,托盘上放着三只玻璃杯,杯子里是冒着气泡的淡紫色液体。“特调,”她把托盘往茶几上一搁,自己先拿了一杯,咕咚灌了半杯,“放心,没毒。就是加了点伏特加。”
明日香没碰杯子。“我来是有正事的。”
“正事正事,你从进门说到现在了。”纯子往沙发上一瘫,两条腿翘到茶几上,长靴的鞋跟磕在玻璃台面上当当响。她仰头吐了个烟圈,烟圈晃晃悠悠飘到明日香面前散开。“说吧,什么正事?”
明日香在对面沙发上坐下来,只坐前半截,后背挺得笔直。“我希望你们停止对普通学生的欺凌。尤其是决斗里的作弊行为,还有勒索财物的事。如果你们不收手,我会向校长正式投诉。”
纯子和桃绘对视了一眼。然后纯子把烟按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那个烟灰缸是个裸女造型,烟头按在雕像的肚脐眼上。她坐直身子,脸上的笑收了一半,露出一副明日香从没见过的表情,像是猫盯着笼子里的鸟。
“明日香酱,”纯子慢悠悠地说,“你刚才说,你要向校长投诉?”
“没错。”
“那你知不知道,”纯子往前探了探身,抹胸上衣的领口往下坠,她完全不在意,“我们紫罗兰宿舍的特殊待遇,是谁批的?”
“你说是校长——”
“就是校长本人。”纯子打断她,“而且校长还给我们配了专门的辅导员,教我们怎么‘享受特权’。你想投诉?去呀,看看校长是听你的,还是听我们的。”
明日香一时语塞。她确实没有想过这一层,在她的认知里,校长应该是公正的,校规应该是统一的。可纯子说话时那种笃定的语气,加上桃绘在旁边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让她心里开始打鼓。
桃绘把空杯子往托盘上一顿,凑过来在纯子旁边坐下,两个人挤在一张单人沙发里,四条光裸的腿交叠在一起。“明日香酱,”桃绘开口,声音比纯子低一些,带着烟嗓的沙哑,“你那个蓝宿舍,规矩多,管得严,连裙子长度都要检查。你不觉得累吗?”
“那是正常的校规——”
“正常?”桃绘嗤笑了一声,“正常就是天天穿一样的制服,吃一样的食堂,打一样的卡?你看看我们这儿。”她张开手臂比划了一圈,“想穿什么穿什么,想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睡,决斗的时候想用什么卡用什么卡。校长说了,这叫——精英教育。紫罗兰宿舍就是试验田,懂吗?你那种老古板的想法,早该改改了。”
明日香握紧了膝盖上的拳头。“靠作弊和欺负人得来的‘精英’,我不稀罕。”
纯子忽然笑出了声,笑得前仰后合,抹胸上衣差点滑下去,她随手往上一拽,动作粗鲁得很。“明日香酱,你真是太可爱了。行行行,你是正义使者,我们是坏蛋,行了吧?”她站起来,走到明日香面前,弯下腰凑近她的脸。那股混合了香水、烟草和酒精的气味扑面而来,明日香下意识往后仰。“不过呢,我劝你一句,别多管闲事。你那个蓝宿舍,管好自己就行了。紫罗兰的事——你管不了。”
“如果我非要管呢?”
纯子直起身,和桃绘交换了一个明日香看不懂的眼神。桃绘从沙发上爬起来,端着托盘往走廊那头走,经过明日香身边时低头看了她一眼,心形眼镜后面的眼睛眯成两条缝。“那就试试看呗,”桃绘说,声音从走廊里飘回来,“不过明日香酱,试之前先想想清楚。你那些朋友,可不一定都像你这么硬气。”
这话让明日香心里一紧。她站起来,想追问桃绘是什么意思,纯子却挡在了她面前。“行了行了,今天先到这儿。”纯子推着她的肩膀往门口送,力气大得不像她这个体型该有的,“回去好好想想。想通了,随时来玩。我们这儿——随时欢迎你。”
明日香被推出门外,正门在她身后砰地关上了。她站在碎石小径上,午后的阳光晒得后脖颈发烫,可后背却一阵一阵发凉。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紫罗兰色的洋楼,二楼窗户后面似乎有人影晃了一下,窗帘拉上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制服领结重新系紧,转身往蓝宿舍的方向走。走出十几步,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纯子尖亮的笑声,隔着窗户喊了一句什么,风把后半截话吹散了,只隐约听见“明日香酱”和“下次”几个字。
明日香没有回头。她攥着拳头走了很远,直到紫罗兰宿舍的尖顶被树丛挡住看不见了,才松开手。掌心里全是指甲掐出来的印子。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紫罗兰宿舍三楼的窗帘后面,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石板路尽头。那双眼睛的主人把窗帘放下来,转身对房间里的人说了句什么,几个人同时笑了起来。笑声被厚重的玻璃隔住,传不到外面。
而明日香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桃绘最后那句话——你那些朋友,可不一定都像你这么硬气。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脚步不自觉地快了起来。
堕落友人的挑衅
明日香走出十几步,忽然停住了。
她站在石板路上,头顶的树冠把午后的阳光筛成碎金,落在她蓝紫色的马尾上。风从紫罗兰宿舍的方向吹过来,裹着那股甜腻到发苦的香水味,让她胃里一阵翻涌。她攥紧拳头又松开,反复了两次,忽然转身,大步往回走。
她不能就这么走掉。桃绘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后背上,越走越疼。她那些朋友——什么意思?桃绘知道什么?还是说,紫罗兰的人已经对蓝宿舍的人做了什么?明日香越想脚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回到那扇紫罗兰色的大门前。门没锁。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尖细的呻吟。
客厅里的景象和刚才没什么两样。纯子还瘫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扶手上晃荡,超短裙滑到大腿根,紫色蕾丝内裤的边缘露在外面。听见门响,她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见是明日香,嘴角慢慢咧开。“哟,这么快就想通了?”
桃绘从走廊那头探出半个身子,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心形眼镜歪在鼻梁上。“明日香酱回来啦?我还以为你至少得纠结到天黑呢。”
“我不是来加入你们的。”明日香站在客厅中央,背挺得笔直,声音比她预想的还要稳,“我是来把话说完的。”
纯子坐直了,和桃绘交换了一个眼神。桃绘慢悠悠地走过来,把烟从嘴里拔出来,在指尖转了个圈。“行啊,你说。我们听着呢。”她往沙发扶手上一坐,紧身抹胸往上缩,露出小腹上那圈荆棘刺青的末梢。
明日香深吸一口气。客厅里的空气又闷又浊,混着烟味、酒味和某种化学品的甜腥气,她尽量不去想那是什么。“你们心里清楚,紫罗兰设立以来干了什么。勒索普通学生,抢他们的卡组,逼得人退学——光是这学期,蓝宿舍就有三个人被你们逼走了。其中一个才一年级,连自己的卡组都还没组全。”
纯子歪着头,金发蓬松地堆在肩膀上,像一只晒太阳的猫在听人念经。“所以呢?”
“所以?”明日香的声音拔高了一截,“所以你们不觉得这有问题?决斗学院是来学决斗的地方,不是让你们——”
“不是让我们什么?”桃绘接话,语气软绵绵的,像在哄小孩,“明日香酱,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她从扶手上滑下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朝明日香走过来。走到跟前时,她比明日香矮了半个头,得仰着脸才能和她对视,可那双心形眼镜后面的眼睛却像在看什么可笑的东西。“紫罗兰是校长亲自批的。校长你知道吧?就是那个格调低下大人。他说了,紫罗兰的学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校长不可能说这种话。”
“你不信?”纯子也从沙发上起来了,两个人一左一右把明日香夹在中间。纯子凑得极近,腋下那丛浓密的腋毛几乎蹭到明日香的胳膊,她身上那股混合了汗味和香水的味道让明日香偏过头去。“你以为你那个蓝宿舍多了不起?奥贝利斯克·蓝——名字听着挺唬人,可你们有什么?规矩?纪律?自尊?”纯子每说一个词就笑一声,最后笑得弯下腰,金色亮片眼影在灯光下闪得人眼花,“那些东西能当饭吃?能换特权?”
“我们不需要特权。”
“说得好听。”桃绘绕到明日香另一侧,把烟卷夹在耳朵后面,小麦色的胳膊抱在胸前,乳晕从低领衣服的边缘透出来,上面那圈荆棘刺青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明日香酱,你知道你那些‘被逼走’的同学,现在在哪儿吗?有一个去了紫罗兰的预备班,就在昨天刚交的申请。你要不要猜猜是谁?”
明日香愣住了。
“不知道吧?”桃绘笑了,叼着烟的嘴角咧开一个俗艳的弧度,“你在这儿替他们抱不平,人家转头就来找我们了。为什么?因为聪明人都看得出来,紫罗兰才是这学校以后的规矩。你那个蓝宿舍——迟早得低头。”
“不可能。”明日香的声音有点发干,“他们是被逼的。”
“被逼的?”纯子嗤笑一声,走回沙发前,一屁股坐下去,超短裙彻底翻上来,紫色蕾丝内裤和边缘露出的阴毛在灯光下清清楚楚,她却毫不在意地翘起腿,“明日香酱,你多大的人了,还信这个?谁会因为被逼就转宿舍?他们是自己选的。就像你——你现在站在这儿跟我们吵,不也是自己选的?”
明日香指甲掐进掌心。她想起蓝宿舍那个一年级生,叫不上名字,只记得他抱着被撕碎的卡组蹲在走廊里哭的样子。还有那个二年级的前辈,被紫罗兰的人堵在卡组库房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只剩半个卡组。她亲眼看见的——不,不对,她只看见了结果。过程呢?那些人有没有反抗?有没有求饶?有没有在某个她不知道的角落里,悄悄接过紫罗兰递来的申请表?
“别想了。”桃绘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声音忽然压低了,带着一种黏糊糊的亲近感,“明日香酱,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就想不通呢?紫罗兰的规矩很简单——你够强,你就能做任何事。校长给我们兜底。你打碎别人的卡组,没事。你把人堵在厕所里扒了衣服拍照,没事。你让一个低等平民跪在地上舔你的靴子——也没事。”她说到最后一句时,伸出戴着亮面长手套的手,在自己长靴的鞋面上轻轻拍了两下,眼神却一直盯着明日香,“因为我们是紫罗兰。我们做什么都会被原谅。”
“你们管这叫强?”明日香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靠校长的包庇欺负弱者,叫强?”
“叫不叫强无所谓。”纯子摆摆手,从沙发扶手的暗格里摸出一瓶开了封的烈酒,对着瓶口灌了一口,紫色的亮片口红在瓶身上印了个完整的唇印,“反正结果都一样。你那些朋友——你护着的那些人——他们迟早会明白,与其在蓝宿舍当个被规矩捆死的可怜虫,不如来紫罗兰当个能踩人的。到时候你再来跟我们讲道理,你看他们站哪边。”
明日香盯着纯子手里的酒瓶。瓶身上那个紫色唇印亮闪闪的,像某种标记。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上个星期,蓝宿舍的食堂里,有人在她的餐盘旁边放了一封信。没署名,只写了一行字:“别管紫罗兰的事。”她当时以为是恶作剧,把信扔了。现在想起来,那字迹歪歪扭扭的,写得很急。
“你们找过我宿舍的人。”她说,声音沉下来。
纯子和桃绘又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次桃绘没有笑,她把耳朵上的烟取下来,在手指间慢慢捻着,烟草碎末簌簌落在地毯上。“明日香酱,这么说吧。”桃绘的语气忽然认真了一点,但那种认真底下还是压着一股嘲弄,“你回去问问你那些朋友,问问他们最近有没有人找他们‘谈心’。问完了,你再决定要不要跟我们较劲。”
“你们威胁他们?”
“威胁?”纯子夸张地瞪大眼睛,金发一甩,厚涂的紫色亮片口红在嘴角扯出一个大弧,“我们紫罗兰的人从不威胁。我们只是——给人指条路。走不走,是他们自己的事。”
明日香胸口堵得发闷。她环顾这间客厅——沙发上散着几个抱枕,茶几上堆着空酒瓶和吃剩的外卖盒,地毯上洒了酒渍和烟灰,角落里扔着几副被撕碎的卡组,卡片的残片混在垃圾里,其中一张还能看清卡名。这地方和蓝宿舍的公共休息室比起来,简直像个垃圾场。可偏偏就是这个地方,握着整个决斗学院的权柄。
“我会查清楚的。”明日香说,“如果让我发现你们对我宿舍的人动了手——”
“你打算怎么办?”纯子从沙发上弹起来,动作快得不像喝过酒的人。她凑到明日香面前,鼻尖几乎碰上鼻尖,那股酒气混着香水味直冲过来,明日香不得不屏住呼吸。“去告状?找谁告?校长?校长就是紫罗兰的头儿。找老师?哪个老师敢管校长的事?”她退后半步,用食指戳了戳明日香的胸口,指甲上涂着剥落了一半的紫色指甲油,“明日香酱,你长得挺好看,身材也不错,脑子怎么这么死呢?”
桃绘在旁边笑出了声。“纯子你嘴下留情,人家可是蓝宿舍的优等生,跟我们不一样。”
“优等生。”纯子把这个词在嘴里嚼了一遍,像嚼一块没味道的口香糖,“优等生有什么用?考试拿一百份有什么用?毕了业还不是得看校长的推荐信?明日香酱,你猜校长会给一个蓝宿舍的优等生写推荐信,还是给紫罗兰的人写?”
明日香没说话。她知道答案。紫罗兰宿舍的建立本身就是答案——校长亲自批的,特权亲自给的,连这栋楼都是把原来的森林推平了专门盖的。她想起去年秋天,这里还是一片高大的阔叶林,她跟着园艺社来采过标本。现在林子没了,树桩子都挖干净了,铺上了碎石子,盖起了这栋紫罗兰色的洋楼。
“说不出话了吧?”纯子得意地晃着脑袋,金发蓬松地弹来弹去,“所以我说,你回去好好想想。想通了就来,我们这儿随时欢迎。想不通——”她摊开手,做了个“随你便”的手势,“那你就继续在蓝宿舍当你的优等生。不过我可提醒你,你护着的那帮人,可不一定领你的情。”
明日香站在原地,感觉脚底的地毯又软又黏,像踩在什么东西上面。她低头看了一眼——是洒了的酒,混着烟灰,糊成一片深色的污渍。她往旁边挪了半步,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纯子的眼睛。
“有一件事我要说清楚。”她的声音不大,但客厅里忽然安静下来,连桃绘捻烟的动作都停了,“我来这儿,不是来跟你们争谁强谁弱的。我是来告诉你们——不管校长给你们多少特权,不管你们拉了多少人过去,欺负弱者这件事,我不会坐视不管。你们逼走一个蓝宿舍的人,我就去找一个回来。你们撕一副卡组,我就帮人组一副新的。你们要是觉得这样很好玩——”
她顿了一下,想起那个蹲在走廊里哭的一年级生,想起那封没署名的信,想起桃绘刚才那句“你那些朋友可不一定都像你这么硬气”。
“那咱们就走着瞧。”
纯子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大笑起来。她笑得前仰后合,金发甩来甩去,耳垂上的大耳环叮当乱晃。“走着瞧?明日香酱,你以为你在演什么热血决斗番呢?”她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花,亮片眼影蹭了一手,“行行行,走着瞧就走着瞧。不过你别怪我没提醒你——你那些朋友里,要是有谁先撑不住了跑来我们这儿,你可别哭鼻子。”
桃绘也笑了,但笑得比纯子收敛些。她把捻碎的烟草往地毯上一扔,重新叼了根完整的烟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火光在她心形眼镜后面跳了一下。“明日香酱,我挺喜欢你的。”她吐出一口烟,灰白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慢慢散开,“真的。你比那些一吓就跪的蓝宿舍废物有意思多了。所以我多嘴说一句——你回去查归查,别太使劲。有些事查得太清楚,反而不好收场。”
明日香没再说话。她转身往门口走,这回步子比上次稳,背也挺得直。走到门口时,她听见纯子在身后喊:“喂,明日香酱——”
她没回头。
“你那制服挺好看的,”纯子的声音从客厅里追出来,带着笑,“不过穿在我们紫罗兰的礼服面前,就跟抹布似的。哪天想换了,来找我,我帮你挑件合身的。”
门在明日香身后关上了。她站在台阶上,午后的阳光照得她睁不开眼,可后背那股凉意比上次更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制服——奥贝利斯克·蓝的女生制服,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白衬衫,格子裙,领结系得规规矩矩。她从来没觉得这身衣服有什么不好,可刚才纯子说“跟抹布似的”的时候,她竟然下意识地拽了拽衣角。
她松开手,把领结重新系紧,大步往蓝宿舍走。脑子里翻来覆去的东西比刚才更多了——桃绘说的“谈心”,纯子说的“撑不住”,还有那封她扔掉的匿名信。她得回去问清楚。她得知道蓝宿舍里到底有没有人已经被紫罗兰找过。
走出紫罗兰宿舍的院子时,她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帘又动了一下,还是上次那个位置。她看不清后面是谁,但能感觉到那道视线,黏在后背上,跟了一路。她加快了脚步。
回到蓝宿舍门口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她推开公共休息室的门,里面三三两两坐着几个学生,有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靠窗的角落里,那个一年级生正趴在桌上,面前摊着一副卡组,卡片摆得整整齐齐。明日香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的卡组,”她说,“修好了?”
一年级生抬起头,眼神有点躲闪。“嗯……前辈帮我修的。”
“哪个前辈?”
“就是——”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紫罗兰那边的一个前辈。说我卡组太烂了,帮我重新组了一副。”他指了指桌上的卡组,明日香低头一看,卡套是新的,紫罗兰色的封面上印着那个她熟悉的标志。
她深吸一口气,把卡组拿起来,一张一张翻过去。组得确实比原来好,配合更流畅,连稀有卡都补了好几张。她把卡组放回去,看着一年级生的眼睛。
“他帮你组卡组的时候,还说了什么?”
一年级生低下头,手指搓着桌沿。“他说……让我考虑一下转去紫罗兰的预备班。说那边资源好,卡组随便用,不用像在蓝宿舍这样——”
“这样什么?”
“这样寒酸。”
明日香攥紧了桌沿。她想起桃绘那句话——你那些朋友,可不一定都像你这么硬气。她看着一年级生躲闪的眼神,忽然明白了桃绘的意思。她们不需要威胁。她们只需要让人看见紫罗兰有多阔气,蓝宿舍有多寒酸,然后等着人自己走过去。
“这卡组你留着用。”她说,站起来,“不过别急着做决定。明天中午,你来找我,我帮你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改法。”
她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到楼梯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着那个一年级生。“还有——以后紫罗兰的人再找你,你先告诉我。”
她上了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把书包扔在床上。窗外的紫罗兰宿舍尖顶在暮色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她拉上窗帘,坐到书桌前,摊开一沓信纸。
她得写下来。蓝宿舍有哪些人被找过,说了什么,给了什么。她得弄清楚桃绘说的“谈心”到底涉及多少人。她拿起笔,在信纸最上面写了一行字:紫罗兰接触记录。
笔尖刚落到纸上,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敲她的门,敲得很急。“明日香前辈——你在吗?”是那个一年级生的声音,带着喘,“楼下——楼下有人找你,说是紫罗兰来的,那个金头发的——”
明日香放下笔,站起来。她走到门口,把门打开,看着一年级生发白的脸。
“别慌。”她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稳,“我去看看。”
她走下楼梯的时候,听见公共休息室里传来纯子尖亮的笑声,和下午一模一样,隔着两层楼都能听见。“明日香酱——你在哪儿呢?我来给你送东西了——”
明日香攥紧了楼梯扶手。她还没想好怎么应对,但有一件事她确定了——桃绘那句话不是随便说说的,纯子也不是来玩的。她们是来告诉她:你查归查,我们跟到底。
以卡组为赌注
明日香走下最后一级楼梯时,公共休息室里的空气已经变了味道。原本晚饭后该有的翻书声、低声讨论卡组搭配的交谈声全被压了下去,十几个蓝宿舍的学生缩在角落的沙发和扶手椅里,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驱赶到了墙边。纯子站在休息室正中央,一手叉腰,一手拎着个亮紫色的纸袋,蓬松的金发在顶灯下泛着廉价的光泽。她身后跟着桃绘,桃绘正把一根抽到一半的烟往茶几边缘按灭,动作慢条斯理,嘴角挂着那种看好戏的笑。
“明日香酱——”纯子拖长了尾音,把纸袋往茶几上一放,袋子倒下去,里面滚出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紫色衣料和一瓶没开封的亮片喷雾,“我给你送装备来了。你总不能穿着这身蓝制服去上初课吧?校长说了,紫罗兰的学生要有紫罗兰的样子。”
明日香站在楼梯口没有动。她扫了一眼纸袋里滚出来的东西,露肩的剪裁,深紫的缎面,明显不是什么正经礼服。休息室角落里的几个学生偷偷往这边看,眼神里混着恐惧和好奇。
“我不需要。”明日香说。她的声音不大,但休息室里太安静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纯子歪了歪头,金发蓬松地晃了一下,厚涂的紫色亮片嘴唇咧开,“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需要。”明日香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纯子对面。她比纯子高出半个头,但纯子脚上那双亮面长靴的鞋跟至少有十厘米,两人视线几乎平齐。“我不是来加入紫罗兰的。我下午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来是为了让你们停止对蓝宿舍学生的骚扰。”
桃绘从纯子身后绕出来,心形眼镜后面的眼睛眯成两条缝。她今晚穿了一件领口低到不能再低的黑色上衣,小麦色的胸口上蔷薇与荆棘的刺青在灯光下泛着墨蓝的光泽,乳晕的边缘从领口上方露出来,她毫不在意地抬手拢了拢漂浅的头发,指间的烟灰掉在地毯上。“纯子,你听见没有?她说‘骚扰’。”桃绘的语气像在说一个特别好笑的笑话,“我们给一年级生送卡组、送资源,这叫骚扰?”
“送卡组是为了让他们考虑转班。”明日香说,“用资源当诱饵,让蓝宿舍的人自己走过去。这不算骚扰算什么?”
纯子嗤笑了一声,转身朝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超短裙往上翻,紫色蕾丝内裤的边缘和卷曲的毛发露出来,她也不拉。她伸手从茶几上的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桃绘立刻凑过去给她点上。纯子吸了一口,把烟往明日香的方向吐。“明日香酱,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她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明日香,“紫罗兰要人,从来不用诱饵。我们想让人来,直接说就行。校长给了我们特权,蓝宿舍的转班申请递上去,三天就能批。一年级生为什么自己愿意来?因为蓝宿舍太寒酸了,连张像样的稀有卡都凑不出来。这怪我们?”
“你们用决斗抢卡。”明日香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上个月有个二年级生,在公用的决斗场被你们的人堵了三次,输光了卡组里所有稀有卡,现在连课都上不了。”
纯子耸了耸肩,烟灰又掉了一截。“决斗是双方自愿的。他可以不接。”
“你们三个人围着他一个,不接就堵在宿舍门口不走。这叫自愿?”
桃绘在一边笑出了声,她走过来,凑到明日香面前,烟草和廉价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冲得明日香鼻子里一阵发酸。桃绘的紫色亮片口红涂得很厚,唇纹里都嵌着闪粉,说话的时候那些亮片跟着嘴唇翻动。“明日香酱,你查得可真仔细。不过你查来查去,也改变不了一件事——”她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明日香制服的领口上,指甲上涂着深紫色的甲油,“蓝宿舍就是低等。你们的人又穷又弱,卡组烂,决斗水平更烂。我们紫罗兰不找你们麻烦,你们就该感恩了。”
明日香把她的手拨开。她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几个蓝宿舍的学生,有个一年级的女生已经把脸埋进了膝盖里,肩膀在抖。明日香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放平。
“你们敢不敢跟我决斗?”
纯子抽烟的动作停了一下。桃绘的手指还停在半空,心形眼镜后面那双眼睛亮了一下,像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你说什么?”纯子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决斗。”明日香把手伸向腰后,抽出别在腰带上的决斗盘,蓝色的外壳在灯下闪了一下。她把决斗盘展开,卡组插槽空着,她还没放卡组。“我赢了,你和桃绘两个人,从此改掉现在这副做派,把那些纹身洗了,把衣服换回来,老老实实回奥贝利斯克·蓝上课。以后不许再碰蓝宿舍任何人。”
纯子愣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尖亮的笑,笑得往后仰,差点从沙发上翻下去。桃绘也跟着笑,一边笑一边拍大腿,拍得那张心形眼镜都歪了。
“你——你让我们回蓝宿舍?”纯子笑得直喘气,好不容易坐直了,拿烟的手都在抖,“明日香酱,你太有意思了。你知道紫罗兰宿舍一个月的伙食标准是蓝宿舍的三倍吗?你知道我们每人每月领的卡包配额是你们整个年级的总和吗?你让我们回去?”
“所以我提的条件是‘如果我赢了’。”明日香说,“你们要是觉得不会输,答应下来又有什么关系?”
纯子的笑慢慢收了。她眯起眼睛,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这次没往明日香的方向吐,而是仰头吐向天花板。桃绘也不笑了,她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指敲着扶手面,心形眼镜后面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有意思。”纯子把烟按灭在茶几上,站了起来。亮面长靴踩在地毯上没声音,但她的姿态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懒洋洋的挑衅,肩背绷直了,下巴微微抬起。“行啊,明日香酱。我跟你赌。不过——”她竖起一根手指,“条件得改。我赢了呢?”
“你说。”
纯子朝桃绘看了一眼,桃绘心领神会地接上:“你要是输了,就加入紫罗兰。不是挂名那种,是彻底转过来。搬进紫罗兰宿舍,穿我们给你挑的衣服,上初课,从头到脚按紫罗兰的规矩来。”桃绘顿了顿,嘴角往上一翘,“还有,以后蓝宿舍那些破事你一件都不许管。你不但不管,还得帮我们管。蓝宿舍谁不服,你去收拾。”
角落里传来一声低低的抽气。明日香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当奴隶使唤?”明日香问。
“说那么难听干嘛。”纯子摆了摆手,但脸上的笑一点都不掩饰,“是‘帮我们管理’。不过你要非用那个词——也行。反正你输了,在紫罗兰宿舍里,你说了不算,我说了算。”
明日香攥着决斗盘的手指收紧了。她想过对方会加码,但没想到会这么狠。加入紫罗兰意味着什么,她下午在紫罗兰宿舍门口已经看得够清楚了。那栋楼里走出来的每一个学生都化着浓妆、穿着暴露的衣服,身上带着烟酒和香水混出来的味道。纯子和桃绘身上的纹身、那些下流的图案和文字,一旦刻上去就洗不掉。还有初课——她不知道初课具体教什么,但所有上过初课的人出来之后都变了,眼神变得又空又亮,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黏腻。
“怎么,怕了?”桃绘叼着没点着的烟凑过来,小麦色的脸上带着那种看猎物挣扎的表情,“刚才不是挺硬气的吗?张口闭口‘阻止暴行’,现在让你拿自己赌一把就不敢了?”
明日香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蓝宿舍学生们。那个一年级的女生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朝她轻轻摇了摇头。明日香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别赌,不值得。但她也知道另一件事:纯子和桃绘今天能来送衣服,明天就能来送别的。她们既然说了“跟到底”,那这件事就不会因为明日香拒绝一场决斗而结束。她们会继续找一年级生,继续用资源当诱饵,继续在公用决斗场堵人。除非有人让她们付出代价。
“我答应。”明日香说。
休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管道里水流的咕噜声。那个一年级女生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里,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纯子拍了一下手。“好!这才像话。”她朝桃绘扬了扬下巴,“桃绘,记好了,她说的——输了就进紫罗兰,当我的——当我们的‘助手’。”她故意把“助手”两个字咬得很重,然后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决斗盘,黑色的外壳,边缘镶着一圈紫色亮片。她把卡组插进去,决斗盘唰地展开,生命值显示在侧面,四千点。
“不过——”纯子竖起一根手指,脸上的笑变得又甜又毒,“既然你赌这么大,我也不能占你便宜。这样,我的生命值只设一点。”
明日香皱起眉。“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的生命值上限设成一点,碰一下就归零。”纯子把决斗盘侧过来给她看,手指在设置界面上划了几下,生命值显示从四千跳到了一。“你那边,生命值和手牌数随你高兴,想设多少设多少。四千也行,八千也行,起手十张牌也行。我无所谓。”
桃绘在旁边补了一句:“纯子让你呢。紫罗兰的做派——让弱者先跑三步。”
这不是让。明日香几乎立刻就看出来了。纯子把生命值压到一点,等于把整场决斗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陷阱。她要么是有什么一击必杀的组合,要么是打算用别的什么手段——明日香想起下午桃绘说的“紫罗兰特权”,想起那些被堵在决斗场里的学生输得不明不白。她们的卡组里有没有问题?她们的规则里有没有漏洞?纯子敢提出这种近乎自杀的条件,一定有后手。
但明日香没有退路。她刚才已经答应了,当着十几个蓝宿舍学生的面。如果她现在反悔,明天整个蓝宿舍都会知道天上院明日香说了大话又缩回去。紫罗兰的人会更肆无忌惮。
“我不需要你的让。”明日香把自己的卡组插进决斗盘,生命值默认四千,她没改,“正常规则。四千对四千。”
纯子挑了挑眉,和桃绘交换了一个眼神。桃绘笑了一声,把没点的烟夹到耳朵后面。“行啊,有骨气。那就正常规则。不过——”桃绘走过来,站到明日香侧面,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要是输了,别怪我没提醒你。初课的内容,比你想的有意思得多。你那张脸,化上浓妆应该挺好看的。”
明日香没理她。她把决斗盘举到胸前,拇指按在启动键上。“决斗。”
“决斗。”纯子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两道电子音同时响起,决斗盘的场地投影在休息室中央铺开,蓝紫色的光纹在地毯上蔓延,把沙发和茶几都笼罩进去。角落里几个学生慌忙往后退,有人碰倒了台灯,没人去扶。桃绘退到纯子身后,靠着墙,从耳朵后面取下那根烟又叼回嘴里,这次点上了,火光一闪一闪的。
明日香抽起起手五张牌。她扫了一眼——两张怪兽卡,一张装备魔法,一张陷阱,一张速攻魔法。不算好也不算坏。她抬头看向纯子,纯子正低头看自己的手牌,嘴角的弧度一点都没变。
“你先攻。”纯子说,把一张手牌插进决斗盘,“我盖一张卡,回合结束。”
一张盖牌就结束了?明日香盯着那张虚拟的盖牌,它平平地浮在纯子面前的场地上,背面朝上,看不出任何信息。纯子一点生命值的设置虽然被明日香拒绝了,但她这种近乎随意的开局方式本身就是一种心理战。她在告诉明日香:我不需要铺场,你随便打。
明日香抽了一张牌。她手里现在有三张怪兽卡。她挑了一张攻击力一千八百点的四星怪兽放上去,又盖了一张陷阱。“战斗。直接攻击。”
纯子的场地上没有怪兽,明日香的怪兽冲过去的时候,纯子连眼睛都没眨。虚拟的冲击波打在她身上,生命值从四千掉到两千二。她低头看了一眼决斗盘上的数字,笑了一声。
“就这?”她抽了一张牌,看了一眼,然后从手里挑出一张怪兽卡放到场上。攻击力一千六百点。“战斗。打你的怪兽。”
明日香的怪兽被击破,生命值掉了一千八,还剩两千二。她皱了皱眉——纯子的怪兽比她预想的弱。如果纯子真想赢,不应该在生命值已经落后一千八的情况下还拿一只攻击力一千六的怪兽出来硬碰。除非这张卡本身有别的效果,或者纯子手里还有别的什么。
轮到明日香。她抽了一张牌,是张不错的魔法卡。她把刚才盖的陷阱翻过来——是一张能破坏攻击怪兽的卡,但纯子的怪兽攻击力太低,用在这里浪费。她把魔法卡插进决斗盘,抽了两张牌,然后召唤了第二只怪兽,攻击力一千九百点。“战斗。打你的怪兽。”
纯子的怪兽被击破,生命值掉到一千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场地,又看了看手里的牌,忽然笑了一声。那种笑和刚才不一样,带着一种明日香不太理解的笃定。
“明日香酱,”纯子把一张手牌抽出来,在指尖转了一圈,“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我敢把生命值设成一点?”
明日香没有回答。她的手按在决斗盘上,随时准备发动盖牌。
“因为生命值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纯子把那张手牌插进决斗盘,场地上的魔法卡区域亮了起来,“我发动魔法卡——紫罗兰的初课。”
明日香的决斗盘上弹出了卡牌效果的说明框。她扫了一眼,瞳孔缩了一下。那张卡的效果是:从卡组里选一张名字带有“紫罗兰”的魔法卡或陷阱卡加入手牌,然后把自己手牌全部送入墓地。看起来是一张普通的检索卡,但明日香注意到了一件事——这张卡没有写明一回合只能发动一次。
纯子从卡组里抽出一张牌,亮了一下,然后又抽了一张,又抽了一张。她的手牌在决斗盘的辅助显示里一张张翻过去,每翻一张,她就笑一声。“紫罗兰的初课”的效果被反复触发,纯子的手牌在短短几秒内换了一轮。
“你作弊。”明日香说。
“我作弊?”纯子歪着头,把刚检索到的一张卡插进决斗盘,“这张卡的效果写得很清楚——‘从卡组选一张加入手牌,手牌全部送入墓地’。我每发动一次,手牌就清空一次,然后再抽一张新的。规则允许我发动多少次,我就发动多少次。这不叫作弊,这叫合理利用规则。”
明日香飞快地在脑子里算了一遍——纯子每发动一次“初课”,手牌就换成一张新的紫罗兰卡。如果她反复发动,理论上可以在一回合内把卡组里所有紫罗兰相关的卡都检索出来。而纯子刚才已经检索了至少五次。
“我发动第二张魔法卡。”纯子把刚才检索到的卡插进去,“紫罗兰的加冕。效果是——从卡组选一张名字带有‘紫罗兰’的怪兽卡加入手牌,然后抽一张牌。”
她又抽了一张。明日香看着纯子的手牌数量从一张变成两张,又变成三张。纯子的卡组在飞速消耗,但她的场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型。
“我召唤——紫罗兰魔女·纯子。”纯子把一张怪兽卡拍到场上,卡面亮起来,投影出来的怪兽是一个穿着紫罗兰色暴露礼服的女人,脸上化着浓妆,手里攥着一条鞭子,攻击力两千四百点。“这张卡的效果是——召唤成功时,从卡组选一张装备魔法卡加入手牌。我选——紫罗兰的鞭子。”
她把装备卡插进决斗盘,怪兽的攻击力从两千四涨到三千。明日香看了一眼自己的场地——一只攻击力一千九的怪兽,一张盖牌,手里三张牌,生命值两千二。纯子的生命值还剩一千九,但她场上已经有了一只攻击力三千的怪兽,而且纯子手里还有牌。
“战斗。”纯子说,“紫罗兰魔女·纯子,攻击你的怪兽。”
三千对一千九。明日香的怪兽被击破,生命值掉到一千一。纯子没有继续攻击,她看着明日香,把手里最后两张牌盖到场上。“回合结束。明日香酱,你还有一次机会哦。”
明日香抽牌。她看了一眼手里的牌,又看了一眼纯子的场地。纯子的盖牌有两张,场上的怪兽攻击力三千,生命值一千九。明日香手里有一张能破坏装备魔法的卡,如果她用那张卡把“紫罗兰的鞭子”破坏掉,纯子的怪兽攻击力就会掉回两千四。她还有一张攻击力两千的怪兽可以召唤,加上手里的速攻魔法,这一回合可以打出两千以上的伤害。
但她不确定纯子的盖牌是什么。如果那是陷阱卡,她贸然攻击可能会踩进去。如果纯子还有别的检索手段,那张攻击力三千的怪兽下回合还能再涨。
“怎么,算不过来?”纯子把玩着手里不存在的牌,其实她手牌已经空了,但她的姿态还是那么笃定,“明日香酱,你刚才说你要‘阻止紫罗兰的暴行’。可你连我的一张检索卡都应付不了。你拿什么阻止?”
明日香没说话。她把破坏装备的卡插进决斗盘,指定了“紫罗兰的鞭子”。纯子的怪兽攻击力掉回两千四。然后她召唤了攻击力两千的怪兽,把速攻魔法盖到场上。
“战斗。我的怪兽攻击你的怪兽。”
两千对两千四。明日香的怪兽被击破,但她发动了速攻魔法——那张卡的效果是在怪兽被战斗破坏时,给对手造成被破坏怪兽原本攻击力一半的伤害。一千点。纯子的生命值从一千九掉到九百。
纯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生命值,笑了一声。“挺能干的嘛。不过——”她抽牌,看了一眼,把那张牌插进决斗盘,“我发动第三张‘紫罗兰的初课’。”
明日香的心沉了一下。纯子的卡组到底还有多少张这种卡?
纯子又从卡组里检索了一张卡,然后她把手牌全部送入墓地,抽了一张新的。她看了一眼那张牌,脸上的笑变得又甜又毒。“我发动魔法卡——紫罗兰的加冕仪式。这张卡的效果是——把自己场上一只名字带有‘紫罗兰’的怪兽解放,从手牌或卡组特殊召唤一只名字带有‘紫罗兰’的怪兽,攻击力上升解放怪兽原本攻击力的一半。”
她把场上的“紫罗兰魔女·纯子”解放,从卡组里抽出一张牌拍到场上。投影亮起来,新的怪兽和刚才那个几乎一样,但礼服更短,鞭子更长,攻击力显示为三千两百点。“紫罗兰魔女·纯子·加冕形态。”纯子念出卡名的时候故意拖长了音调,“攻击力三千二。效果是——特殊召唤成功时,破坏你场上所有盖牌。”
明日香的两张盖牌被炸开,虚拟的碎片四散。纯子场上的怪兽朝明日香冲过来,攻击力三千二对明日香零怪兽的场地,直接攻击。明日香的生命值从一千一掉到零。
决斗盘的电子音宣布纯子获胜。休息室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角落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啜泣。
纯子收起决斗盘,踩着亮面长靴走到明日香面前。她比明日香矮半个头,但此刻她仰着脸,金发蓬松地堆在肩膀上,厚涂的紫色亮片嘴唇咧开一个又大又亮的笑。“明日香酱,”她伸出手,拍了拍明日香的脸颊,拍得很轻,像在拍一只终于逮到的猫,“你输了。”
桃绘从墙边走过来,烟叼在嘴里,心形眼镜后面的眼睛笑得弯起来。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口红,拧开,是那种亮得刺眼的紫色。“来,先补个妆。紫罗兰的人,不能素着脸出门。”
明日香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决斗盘还亮着,生命值归零的红色数字刺眼地闪着。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卡组,又抬头看了一眼纯子手里那张“紫罗兰的初课”。那张卡的效果确实没有写一回合一次,规则上纯子没有作弊。但她知道,这张卡本身就有问题——它检索的范围太广了,紫罗兰系列的卡在纯子的卡组里密度高得离谱,反复发动几乎等于把整副卡组翻过来打。
“我输了。”明日香说。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按照约定,我加入紫罗兰。”
纯子拍手笑起来,桃绘把口红往明日香嘴唇上按。明日香偏了一下头,桃绘的手停在半空,紫色膏体在灯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别躲。”桃绘说,语气里带着笑,但眼神是认真的,“你答应了就得认。第一件事,从明天起,你搬进紫罗兰宿舍。第二件事——”她把口红又往前递了递,“把这个涂上。涂完了,我带你去见校长。”
明日香看着那支口红,又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些蓝宿舍的学生。那个一年级女生正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泪,嘴唇在抖。明日香知道她在想什么——明日香前辈输了,以后没人管紫罗兰的事了。
“我自己来。”明日香伸手接过口红,拧开,对着旁边茶几上反光的台灯底座,把紫色亮片膏体涂到嘴唇上。她涂得很慢,手指很稳。涂完之后她把口红还给桃绘,嘴唇上亮晶晶的紫色在灯下闪成一片。
纯子凑过来看了一眼,满意地点头。“还行。不过光涂口红不够,明天搬过来之后,衣服、头发、妆容,全得换。你这马尾太土了,得盘起来。还有——”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明日香的蓝制服,“这身破布明天就扔了。”
明日香没接话。她把自己的卡组从决斗盘里抽出来,一张张理好,放进口袋。然后她抬头看着纯子,嘴唇上的紫色亮片在说话时微微反光。“我输了决斗,我认。但有一件事我要说清楚——我搬进紫罗兰宿舍,不代表我会帮你们欺负蓝宿舍的人。”
纯子歪着头看她,像在看一个说傻话的小孩。“明日香酱,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她凑近一步,蓬松的金发几乎蹭到明日香的下巴,声音放得很轻,“进了紫罗兰,你做什么不做什么,由我说了算。明天初课之后,你会自己来找我,问我要事情做的。到时候你就不说这种话了。”
桃绘在旁边笑出了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朝天花板吐了一口。“纯子,别吓她。明日香酱还没上过初课呢,得给人家一个适应的过程。”她拍了拍明日香的肩膀,指甲在制服布料上刮出轻微的声响,“走吧,今晚先回去收拾东西。明天早上八点,紫罗兰宿舍门口,我等你。迟到了——”她顿了顿,笑了一下,“你不想知道迟到会怎么样。”
纯子和桃绘一前一后出了蓝宿舍的公共休息室,亮面长靴踩在走廊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笑声从走廊这头传到那头,直到宿舍大门关上才彻底消失。
明日香站在原地,嘴唇上的紫色亮片膏体微微发黏。她伸手用手背蹭了一下,亮片蹭到手背上,紫莹莹的一片。角落里那个一年级女生终于哭出了声,抽抽搭搭地说:“明日香前辈……对不起……都是我……”
“不关你的事。”明日香把决斗盘收起来,走到那个女生面前,蹲下来,视线和她平齐。她嘴唇上的紫色亮片在说话时一闪一闪的,看起来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但她的语气还是稳的。“听好了。明天我去紫罗兰宿舍,不代表我不管你们了。我输的是决斗,不是脑子。你们该找我改卡组还找我,该跟我说紫罗兰的人找麻烦还跟我说。明白吗?”
一年级生抽着鼻子点头。旁边几个学生也凑过来,有人小声问:“可是明日香前辈,你进了紫罗兰,她们肯定盯着你,你怎么——”
“那是我的事。”明日香站起来,把蹭了亮片的手背在裙子上擦了一下,紫色亮片蹭在蓝制服上格外扎眼,“你们管好自己,别让紫罗兰的人再拿资源钓你们就行。卡组的事,明天中午我抽时间出来。”
她转身往楼梯走,走到一半停了一下,回头看着那群学生。“还有——今晚的事别往外传。紫罗兰的人赢了我,她们自己会到处说,不用你们帮她们传。”
她上了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把书包和决斗盘扔在床上。窗外的紫罗兰宿舍尖顶已经亮起了灯,一排排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和蓝宿舍这边冷白的灯光完全不一样。明日香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窗帘拉上。
她坐到书桌前,把刚才写了一行字的信纸翻过来,在背面重新写。这次她写得更快,笔尖压得纸面沙沙响。纯子的卡组构成、那几张“紫罗兰”系列卡的效果、决斗中纯子检索的卡牌顺序,能记住的全写下来。写到一半她停了一下,用手背蹭了蹭嘴唇,亮片膏体已经干了一些,蹭下来一片细碎的闪粉。
她盯着手背上的闪粉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那页纸翻过去,继续写。
一回合的艾克佐迪亚
第二天下午,明日香站在紫罗兰宿舍门口的时候,太阳正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门口那两排镀金灯柱照得晃眼。
她是掐着时间来的。纯子昨天丢下一句“明天下午三点,别迟到”就走了,连具体在哪个房间都没说。明日香在门口站了半分钟,正打算找人问,大门自己从里面拉开了。
“哟——明日香酱,还真准时啊。”
桃绘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从她涂着紫色亮片的嘴唇间飘出来,斜斜地往明日香脸上扑。她今天换了件更短的紧身背心,乳沟上方那圈荆棘刺青从领口边缘探出来,皮肤晒成均匀的小麦色,廉价心形眼镜的镜片在阳光下反了一下光。
“纯子在楼上等你。”桃绘侧身让了让,烟灰随手弹在门口的地毯上,“三楼,决斗室。自己上去吧,别乱走,有些房间不是给你这种新人看的。”
明日香没搭理她话里的刺,抬脚跨进门槛。紫罗兰宿舍内部的空气比外面沉得多,一股混合了香水、烟草和某种甜腻熏香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走廊两侧的壁灯包着紫红色灯罩,光线落在地毯上,把深紫色的绒面映得像淤青。墙上挂着几幅画,画框镀金,画的内容明日香只扫了一眼就别过头去——全是女人,穿得极少或者干脆没穿,姿势和表情都让她不舒服。
楼梯是旋转式的,扶手包铜,踩上去吱呀一声轻响。二楼走廊尽头有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飘出更大的烟味和笑声。明日香没停步,继续往上走。
三楼走廊短得多,尽头只有一扇双开门,门扇上贴着紫色亮片拼成的“决斗室”三个字。她推开门,纯子正站在房间正中央的台子上,一手叉腰,一手举着个什么东西在灯下晃。
“来得正好。”纯子转过身,金色蓬松的头发随着动作弹了一下,亮片眼影在顶灯下闪成一片。她今天穿了件黑色抹胸,比昨天那件更紧,下乳的轮廓从边缘挤出来,超短裙的紫色蕾丝边从腰际露了一截。她把手里的东西往台边一搁,明日香才看清那是个决斗盘——但跟寻常的款式完全不一样。外壳镶满了假宝石和亮片,紫色和金色的漆涂得厚厚一层,边角还挂着几串廉价水钻链子,一动就叮当响。
“喜欢吗?”纯子拍了拍那个决斗盘,水钻链子跟着哗啦了一阵,“紫罗兰特制。专门为你这种从蓝宿舍来的乖孩子准备的。”
明日香把自己的蓝色决斗盘展开,标准型号,边角有磨损,卡槽里还留着昨天整理过的卡组。她看了一眼纯子那个花里胡哨的决斗盘,没接话。
“规则昨天说好了。”纯子从台子上跳下来,靴子跟敲在地面上一声脆响,“我生命值就一点。你生命值随便设,手牌随便抽。怎么样,够大方吧?”
桃绘不知什么时候也上来了,靠在门框上抽烟,心形眼镜后面的眼睛眯着。“纯子,你别一回合就给人打完了,那多没意思。”
“放心,我有数。”纯子把决斗盘往左臂上一扣,那些水钻链子缠在她亮面长手套外面,叮叮当当地垂着,“开始吧,明日香酱。你先攻还是我先攻?”
“我先攻。”明日香把卡组洗好插进决斗盘,蓝色投影屏亮起来,显示生命值四千。她深吸一口气,视线越过纯子的肩膀扫了一眼房间。决斗室不大,四面墙刷成深紫色,天花板装着几盏射灯,光打下来在纯子身上投出一圈一圈的影。桃绘在门边找了个折叠椅坐下,翘起腿,裙摆底下紫色蕾丝内裤的边沿露了一截,她毫不在意地晃着脚尖。
“决斗!”
两人的声音叠在一起。纯子的声音尖而亮,明日香的声音沉而稳。
明日香抽了五张牌,扫了一眼手牌。两张怪兽卡,一张装备魔法,一张陷阱,一张速攻魔法。不算好也不算差。她把一张四星怪兽卡拍到决斗盘上,蓝色投影屏闪了一下,一只披着银白铠甲的战士蹲伏在她面前,攻击力一千八。
“盖两张卡,回合结束。”
纯子歪了歪头,金色蓬松的头发往一边倒,露出耳朵上一排亮晶晶的耳钉。“就这?明日香酱,你这也太保守了。”她抽出一张牌,看都没看就插进卡槽,“我的回合——抽卡。”
她的投影屏亮起来,生命值那一栏跳出一个孤零零的“1”。纯子把抽到的牌举到眼前,嘴角咧开一个笑,紫色亮片口红在射灯下反着光。
“发动魔法卡——紫罗兰的秘仪。”
明日香皱了下眉。这卡名她没听过,昨天纯子用过的卡组里也没有这一张。纯子把卡插进决斗盘,紫色的投影光从她脚下漫开来,在地面上形成一个六芒星图案,星角上各浮着一朵半透明的紫罗兰。
“这张卡的效果是——”纯子拖长了调子,手指夹着另一张牌在脸前扇了扇,“从卡组选五张卡送去墓地,然后从墓地把一张‘被封印’的卡加入手牌。”
明日香盯着她:“被封印的——”
“艾克佐迪亚。”纯子把话接过去,笑得更开了,亮片眼影随着她弯起的眼睛挤成两道闪亮的弧线,“你不会没听说过吧?集齐五张被封印的部件,决斗者直接获胜的那个。”
桃绘在门边噗地笑了一声,烟从鼻孔里喷出来。“纯子你真是坏心眼,第一回合就跟人说这个。”
明日香没理桃绘。她脑子转得很快——艾克佐迪亚的部件一共五张,如果纯子靠这张卡检索一张,那她手里最多只有两张部件。就算她卡组里塞满了检索卡,第一回合也不可能——
纯子又抽了一张牌。“发动第二张紫罗兰的秘仪。”
六芒星图案在纯子脚下叠了一层,两圈紫光交错旋转。明日香的眉头锁得更紧了。第二张了。
“从卡组送五张去墓地,把第二张被封印的部件加入手牌。”纯子把检索出来的卡往手牌里一插,动作快得像洗牌,明日香只瞥见卡面上一片暗金色。
“然后发动魔法卡,紫罗兰的盛宴。”纯子第三张牌拍进卡槽,投影屏上跳出一桌虚拟的紫色花束和酒杯,“这张卡的效果是,把卡组最上面的五张卡送去墓地。如果其中有被封印的部件,可以把它加入手牌。”
明日香的手指在决斗盘边缘捏紧了。三张了。
“有哦。”纯子把翻开的五张牌一张一张亮给明日香看,第三张赫然是又一张暗金色的被封印部件。她把那张卡抽出来,剩下四张往墓地一推。“第三张。”
桃绘在门边鼓了两下掌,烟叼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纯子你手气也太好了吧,三张检索全上手。”
“还没完呢。”纯子把第四张牌拍进卡槽,“速攻魔法,紫罗兰的回收。把墓地里一张紫罗兰的卡加入手牌——我选紫罗兰的秘仪。”
明日香看着她把那张检索卡从墓地拿回手里,立刻又插进决斗盘。“发动第三张紫罗兰的秘仪。”
六芒星第三层叠上来,紫光已经浓得有些刺眼。纯子从卡组里又翻出五张牌送墓,然后抽出一张暗金色卡面的卡,举到明日香眼前晃了晃。第四张被封印的部件。
“还差一张。”纯子歪着头,手指在卡组顶上来回摩挲,“明日香酱,你猜我卡组里还剩几张紫罗兰的检索卡?”
明日香没接话。她手心里全是汗,蓝色决斗盘的边缘被她攥得发滑。她当然知道纯子在干什么——这是表演,是故意把每一步都摊开给她看,让她清清楚楚地看着自己输。
“不猜就算了。”纯子抽出一张牌,“发动魔法卡,紫罗兰的晚宴。这张卡的效果是抽两张牌,如果其中含有被封印的部件,可以展示并加入手牌。”
她翻开卡组顶两张牌,第二张就是最后一张被封印的部件。纯子把它抽出来,五张暗金色的卡并排往决斗盘上一拍。
“被封印的艾克佐迪亚,五张集齐。”
决斗盘发出一声尖锐的电子鸣响,纯子脚下的六芒星图案猛地亮到极致,五朵紫罗兰同时绽放,花瓣化成无数细碎的光点往天花板上冲。明日香的蓝色投影屏疯狂闪烁,上面的生命值数字从四千直接跳到零,红色警告框弹出来盖住了整个屏幕。
“胜者——枕田纯子。”
电子音在房间里回荡。明日香低头看着自己的决斗盘,生命值那一栏已经灰了,卡组区域自动锁死,手牌从投影里消失。她一张牌都没来得及用。
纯子把决斗盘从手臂上摘下来,水钻链子哗啦乱响。她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很响,一直走到明日香面前,低头看着她灰掉的屏幕。
“一回合。”纯子伸出一根手指在明日香眼前晃了晃,“我连你的回合都没等到。明日香酱,你连十亿生命值都赢不了我,知道为什么吗?”
桃绘从折叠椅上站起来,烟头往地上一扔,靴尖碾了两下。“因为她压根没有决斗才能啊。”桃绘走过来,跟纯子并肩站着,两个人居高临下地看着明日香,“蓝宿舍的优等生,连张手牌都没打出来就输了。明日香酱,你在蓝宿舍教别人改卡组的时候,就没教教自己怎么抽牌?”
纯子笑出了声,抹胸随着她肩膀的抖动往上滑了一点,她伸手扯了扯。“行了桃绘,别说了,再说她要哭了。”她凑近明日香,浓烈的香水味混着烟草味扑过来,“输了就是输了。从今天起,你是紫罗兰的人了。晚上七点,到我房间来报到——桃绘会告诉你哪间。别迟到。”
明日香把决斗盘合上,蓝色外壳咔哒一声扣紧。她抬起头,嘴唇上昨天蹭花了的紫色亮片已经掉得差不多了,但嘴角还留着一点淡淡的紫痕。
“知道了。”她说。
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纯子挑了挑眉,似乎有点意外她没炸毛,但也没多想,转身往门口走。“桃绘,走了,去食堂看看今天有什么好吃的。饿死了。”
桃绘跟上去,经过明日香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低头看了看她蓝制服袖口上蹭的亮片粉。“这身衣服你穿不了多久了。”桃绘吐了口烟,“紫罗兰的制服比这个好看多了——也更适合你。”
两个人的笑声从走廊里一路响下去,跟昨天在蓝宿舍走廊里一模一样。明日香一个人站在决斗室中央,蓝色投影屏已经完全暗了,只剩决斗盘边缘一盏小指示灯还在有节奏地闪绿光。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牌——虚拟的,已经消失了,但她记得那五张牌。两张怪兽,一张装备,一张陷阱,一张速攻。她到死都没用出去。
明日香把卡组从决斗盘里抽出来,拇指在卡组边缘捋了一遍。然后她蹲下来,把散在地上的几张卡——刚才从卡组顶上翻出来又塞回去的——一张张捡起来,按顺序插回卡组。
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发软,扶着台子边沿稳了一下。决斗室四面墙上的射灯还亮着,照得她蓝制服上那些蹭上去的紫色亮片格外刺眼。
她走出决斗室,走廊里空荡荡的,纯子和桃绘的笑声已经远了。下楼梯的时候她数了数台阶,一共四十二级,从三楼到一楼。一楼大厅的壁灯还是那个紫红色,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推开门,外面的天光已经暗下来了,云层压得很低,风里有股潮湿的味道。明日香站在门口台阶上,把卡组举到眼前,一张一张翻过去。翻到中间的时候她停住了,盯着其中一张卡的卡名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把卡组收好,往蓝宿舍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紫罗兰宿舍那排亮着暖黄灯光的窗户。
七点。她还有两个小时。
焚烧炉前的土下座
紫罗兰宿舍的走廊比蓝宿舍宽出半截,地上铺着深紫色的长绒地毯,踩上去软得脚底发虚。明日香跟着桃绘拐过第三个弯的时候,已经记不清来时的路了。两边墙上的壁灯罩着磨砂玻璃,透出的光带着一层暧昧的粉,把人的脸映得像涂了层薄胭脂。
桃绘走在前头,紧身抹胸的细带在肩胛骨上勒出一道浅沟,超短裙的裙摆随着步子一掀一掀,露出紫色蕾丝内裤的边缘。她没回头,只叼着烟含含糊糊地说:“就这儿。进去吧,别让纯子等。”
门是虚掩的,缝里漏出一线暖黄。明日香推开门,先闻到一股甜腻得发闷的香薰味,像是玫瑰精油混着某种化学甜味剂,熏得人太阳穴突突跳。房间比她想的宽敞,靠墙一排矮柜上乱七八糟堆着酒瓶、烟盒和几管亮片唇彩,正中央摆着一张深色木桌,桌面被刮得坑坑洼洼,上头扔着一副俗艳的粉色决斗盘,镶满假水钻,在灯下闪得扎眼。
纯子坐在桌沿上,两条腿晃着,金色蓬松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个歪丸子,紧身抹胸把胸前那两团挤得几乎要从领口溢出来。她手里转着一支打火机,火苗一窜一窜地舔着空气。看见明日香进来,她咧嘴笑了,紫色亮片口红在嘴角堆出细碎的闪光。
“来了?挺准时。”纯子从桌上跳下来,靴底在地板上磕出闷响,“把决斗盘交出来。”
明日香站在门口没动,右手下意识按了按腰侧,蓝色决斗盘还扣在制服带上,外壳的磨砂面被她的手心焐得温热。“你要干什么?”
“听不懂人话?”纯子往前迈了一步,打火机的火苗熄了,金属盖子啪地合上,“紫罗兰的规矩,新来的第一天先交装备。卡组留着,决斗盘——放这儿。”
桃绘从明日香身后靠过来,廉价心形眼镜的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睛。“别磨蹭啊,纯子姐耐性可不好。”她吐了口烟,烟雾从明日香耳侧飘过去,带着薄荷爆珠的凉气,“还是说——你想让我们自己动手?”
明日香咬了咬下唇,指节攥紧了决斗盘的边扣。这个盘跟了她两年,从入学测试到每一次升级决斗,外壳上那道浅划痕还是跟鲇川惠美对战时磕出来的。她深吸一口气,慢慢解开卡扣,把决斗盘从腰上卸下来。
“放桌上。”纯子抬了抬下巴。
明日香走过去,把决斗盘搁在桌面那堆杂物旁边,蓝色外壳在一堆粉色假钻里显得格格不入。她刚松手,纯子就一把抄起决斗盘,翻来覆去看了看,嗤笑一声:“旧款。连个投影分辨率都跟不上吧?穷酸。”
“还给我。”明日香伸手去够,纯子往后一缩,把决斗盘举高。桃绘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明日香背后,双手往她肩上一按,力气大得惊人,明日香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急什么。”纯子把决斗盘往地上一扔,靴尖踢了踢,“这破玩意儿也配进紫罗兰?桃绘,炉子热了没?”
桃绘腾出一只手往墙角一指。明日香顺着看过去,这才注意到房间角落立着一台铸铁焚烧炉,炉门半开着,里头堆着碎纸和木柴,火苗已经从缝隙里蹿出来了,橘红色的光在墙壁上晃来晃去,把纯子那张涂满亮片的脸映得像庙里的泥塑。
“别——”明日香挣了一下,桃绘的指甲隔着制服袖子掐进她胳膊,疼得她倒抽一口气。
纯子弯腰捡起决斗盘,走到焚烧炉跟前,炉口的热浪扑得她额前的碎发直往后飘。她拎着决斗盘的带子,让蓝色外壳悬在炉口上方十来公分的地方,歪头看明日香:“道歉。”
“什么?”
“我说,道歉。”纯子晃了晃手里的决斗盘,“你刚才在决斗室什么态度?低等平民,敢对紫罗兰指手画脚。现在——跪下来,好好道歉,我就考虑不烧。”
桃绘在背后推了一把,明日香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膝盖撞在桌腿上,疼得眼前一白。她撑住桌沿稳住身子,回头瞪桃绘,桃绘耸了耸肩,指尖夹着的烟灰掉在地毯上,烫出一个小黑点。
“不跪?”纯子把决斗盘又往下放了放,火舌几乎舔到外壳边缘,塑料开始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味,“三秒。三——二——”
“等等!”明日香喊出声,嗓子紧得发劈。她盯着那个蓝色外壳,脑子里闪过太多东西:卡组里那张真红眼黑龙,跟吹雪一起抽到的;盘面上贴着的磨损贴纸,是去年学园祭跟朋友们一起贴的;还有昨天在决斗室,她用这个盘展开卡组时那种熟悉的咔嗒声。
膝盖弯下去的时候地毯的绒毛扎进袜子里,有点痒。明日香跪坐在地上,双手撑在膝盖前,低着头。纯子没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桃绘在背后笑了一声,烟从鼻孔里喷出来。
“光跪就完了?”纯子把决斗盘收回来一点,但没离开炉口,“土下座会不会?额头贴地那种。我在电视上看过,你们这种低等平民最会这套了。”
明日香抬起头,蓝紫色的马尾从肩头滑下来,发尾扫过地毯。“你别太过分。”
“过分?”纯子蹲下来,跟她平视,金色亮片眼影在火光里一闪一闪,“我过分吗桃绘?”
“不过分。”桃绘靠在桌边,把烟叼回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紫罗兰特权嘛。做什么都不过分。”
纯子伸手捏住明日香的下巴,指甲掐进腮帮子肉里,紫色亮片口红离得那么近,能看清上面每一颗闪粉的颗粒。“再给你一次机会。土下座,说‘纯子大人、桃绘大人,对不起,我错了,请原谅我’。说完我就把决斗盘还你。”
“你要是不说——”桃绘从桌上拿起一支记号笔,在焚烧炉的旋钮上敲了敲,“这炉子能定时。我转个五分钟,到点自动点火。你猜你那破盘能撑几秒?”
明日香看着桃绘的手指搭上旋钮,心形眼镜的镜片上映出炉火的倒影。她想起今天下午在决斗室,纯子只用了第一回合就召出艾克佐迪亚,自己连一张牌都没来得及出。差距大得让人绝望。可那副卡组——那张真红眼黑龙——她不能就这么看着它被烧掉。
桃绘开始拧旋钮,金属摩擦发出细碎的嘎吱声。旋钮上的刻度从零慢慢转到五,每转一格,明日香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四分半了哦。”桃绘叼着烟说,烟灰快烧到滤嘴了。
纯子把决斗盘重新悬到炉口正上方,这次只留了五六公分的距离。焦糊味更浓了,蓝色外壳的边角开始微微发软。明日香盯着那个正在变形的边角,喉咙里堵得发疼。
“四分。”桃绘报数。
明日香把额头贴到地毯上。长绒扎进皮肤,鼻尖蹭着纤维,能闻到地毯里积年的灰尘和洒出来的酒味。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闷闷的:“纯子大人……桃绘大人……对不起。”
“大点声。”纯子用靴尖轻轻踢了踢她的腰侧。
“对不起,我错了。”明日香闭着眼,指甲抠进地毯绒毛里,“请原谅我。”
“请原谅我什么?”纯子不依不饶。
“请原谅我……不尊重紫罗兰特权。”明日香的声音在发抖,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拽出来的,“请……不要烧我的卡组。”
纯子和桃绘同时爆出一阵大笑。纯子笑得往后一仰,决斗盘差点脱手掉进炉子里,她赶紧捞回来,在膝盖上磕了两下。桃绘把旋钮啪地拧回零,定时器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炉膛里的火苗安静下来,只剩木柴噼啪的轻响。
“行吧。”纯子把决斗盘扔到明日香面前的地毯上,蓝色外壳上多了一块焦黄的烫痕,边角翘起来一小片,“拿去吧。记住今天——下次再敢对紫罗兰指手画脚,烧的就不只是壳子了。”
明日香趴在地上没动,耳朵里嗡嗡响。纯子从她身边跨过去,靴跟在地毯上踩出闷闷的凹陷。桃绘把烟头摁灭在桌上的空酒瓶里,经过时俯身在她耳边说了句:“明天开始穿紫罗兰的制服。你这身蓝的——太碍眼了。”
门开了又关上,走廊里的笑声一路远去。明日香撑着地毯慢慢直起腰,膝盖跪得发麻,额头正中间一道红印。她伸手把决斗盘捡起来,指腹摩挲着那块烫痕,塑料表面起了泡,摸上去粗粝又丑陋。
她把决斗盘翻过来,卡组舱的盖子被热气熏得有点变形,但用力按了按还能扣上。明日香把卡组抽出来一张张检查,还好,边角都没伤着。她把卡组收进制服口袋里,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又跪了回去,索性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桌腿。
炉膛里的余烬暗下去,房间里的暖光也跟着暗了。明日香盯着对面墙上那排酒瓶和烟盒,想着明天要穿的那身紫罗兰制服,想着桃绘说的“太碍眼”。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蓝制服的袖口,昨天蹭上去的紫色亮片粉还沾在布面上,指甲刮了两下,没刮干净。
门外走廊里又响起脚步声,这次是好几双,有说有笑地往这边来。明日香撑着桌腿站起来,把决斗盘扣回腰侧,烫痕那面朝里。门把手转动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进来的是谁,也不知道紫罗兰的晚上到底还有多少规矩等着她。
被拖入紫罗兰宿舍
门把手转到底,门板被从外面推开,撞在墙边的橡胶门吸上发出一声闷响。纯子探进半个身子,金色蓬松的头发在走廊灯下泛着廉价发胶的油光,她嘴里嚼着什么东西,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看见明日香还站在原地,眉毛挑了起来。
“怎么还杵着?以为今晚能回蓝宿舍睡你的公主床?”纯子把门推得更开,身后走廊里站着桃绘和另外三个穿紫罗兰制服的女生,一个个浓妆艳抹,手里夹着烟或者饮料杯,歪歪斜斜地靠在墙上笑,“校长临时召集的晚课,所有人都得到。你——也得去。”
明日香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桌沿上。“什么晚课?现在都快——”
“少废话。”纯子两步跨进来,一把攥住明日香的手腕,她的掌心粗糙,指关节上有烟熏的黄渍,力道大得像铁箍。桃绘从另一边绕过来,叼着烟伸手揪住明日香制服的领口,往下一扯,蓝制服的领结歪到一边,露出锁骨下方一片皮肤。
“这身衣服真碍眼。”桃绘用夹烟的那只手捏了捏明日香的下巴,烟灰抖落在她的衣襟上,“走,路上再跟你说规矩。”
两人一左一右架着明日香往外拖。她脚上的室内鞋在地板上打滑,踉跄了两步才跟上她们的步伐。走廊比白天更暗,壁灯上罩着紫色玻璃罩,光线昏沉沉的,空气里混着香水、烟味和某种甜腻的化学品味,像是有人在附近烧什么东西。经过楼梯口时明日香瞥见楼下大厅里人影晃动,音乐声开得很大,鼓点震得扶手栏杆都在颤。
“紫罗兰宿舍晚上比白天热闹。”纯子拽着她下楼梯,靴跟敲在铁质踏步上当当响,“白天上课是给上面看的,晚上才是我们自己的时间。”
“上面?”明日香忍不住问。
桃绘从另一边凑过来,烟叼在嘴角,说话时烟灰直往下掉:“校长啊。你以为紫罗兰特权是谁给的?校长大人最喜欢我们这些‘问题学生’了,专门给了一整栋楼,想怎么玩怎么玩。”她咯咯笑起来,空着的那只手在自己胸口拍了一下,“只要别把楼烧了,别闹出人命,什么都可以。”
楼梯拐角处的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告示,用紫色马克笔写的字歪歪扭扭:“紫罗兰宿舍守则第一条——在这里,蓝宿舍的规矩全部作废。”下面有人用口红画了个大大的叉,旁边写着“尤其是校规”。明日香被拖着经过时多看了一眼,纯子注意到她的视线,嗤笑一声:“看什么看,明天你也要在这上面签名。所有新来的都得签。”
下了最后一级台阶,大厅的全貌铺开在眼前。明日香停住了脚步,纯子拽了一下没拽动,索性也停下来,抱着胳膊看她反应。
紫罗兰宿舍的主厅原本应该是跟蓝宿舍差不多的公共休息区——高挑的顶棚,靠墙一排沙发和茶几,角落里摆着书架。但现在完全变了样。所有沙发都被挪到墙边围成一圈,中间空出来的地方摆了一张巨大的矮桌,桌上堆着酒瓶、烟灰缸、散落的扑克牌和几支用过的注射器,针头朝上插在半个切开的苹果里。矮桌正中间立着一座小型喷泉,就是蓝宿舍庭院里那种石雕喷泉的缩小版,但水是紫色的,不知道加了什么颜料,从三层小托盘里溢出来淌到桌面上,沿着桌沿往下滴。喷泉底座上搭着几条蕾丝内裤和一只亮片高跟鞋。
沙发上横七竖八坐着十几个女生。明日香的目光扫过去,认出了其中几个——白天在走廊上见过,都是紫罗兰的,穿着暴露的改制制服或者直接穿礼服,浓妆亮片闪得人眼花。但另外几个她完全不认识,穿的是夜总会女郎那种紧身亮片裙,开衩快开到腰上,头发盘得老高,脸上涂得跟面具似的。其中一个正仰头灌啤酒,另一个捏着注射器往自己胳膊上扎,扎完把针管往苹果上一插,头往后一仰,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
“校长召集来的。”桃绘顺着她的视线解释,语气里带着炫耀,“都是校长的‘客人’。白天在别处待着,晚上过来跟我们一起玩。你以后也会认识她们的。”
那些女人察觉到有人进来,纷纷扭头。灌啤酒的那个放下酒瓶,冲明日香咧开嘴笑,嘴角的亮片口红沾到牙齿上,紫莹莹的一片。“新来的?”她声音沙哑,像嗓子眼儿里卡了砂纸,“长得还挺正经。纯子,你们从哪儿弄来的?”
“蓝宿舍的优等生,天上院明日香。”纯子报她名字的时候故意拖长了音,像在介绍什么稀罕物件,“自己送上门来的。跟我们打牌,输了,按规矩入伙。”
“哟——”那女人把酒瓶往桌上一墩,摇摇晃晃站起来,紧身裙的裙摆扫过矮桌边缘,带倒了两个空罐子。她凑到明日香跟前,酒气混着廉价香水扑面而来,熏得明日香往后缩了缩脖子。那女人伸出一根涂着紫色指甲油的手指戳了戳明日香的脸颊,“细皮嫩肉的。蓝宿舍的姑娘都这么水灵?改天多弄几个来。”
“行了行了。”纯子把她拨开,“校长说了今晚有正课,别耽误时间。”
“正课”两个字一出口,沙发上几个紫罗兰女生立刻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把烟掐灭。注射药物的那个把针管从胳膊上拔下来,随手扔进矮桌底下的垃圾桶,站起来时脚步还有点晃,但眼睛亮得吓人。桃绘推了明日香后背一把:“往前走,教室在后面。”
穿过大厅时明日香尽量不看两边。但余光还是扫到了沙发上的场景——一个穿紫罗兰制服的女生正跨坐在另一个女生腿上,两人嘴对着嘴喂酒,酒液顺着下巴往下淌;角落里有人把烟卷递给旁边的人,那人接过去深吸一口,憋了几秒,吐出一团浓白的烟,然后两人一起笑得前仰后合。喷泉旁边的地板上扔着几团揉皱的纸巾和一只摔碎的玻璃杯,碎片还没人扫。
桃绘走在前面,用肩膀撞开一扇双开门。门后是一条短走廊,两侧各有两扇门,尽头是一面光秃秃的墙,没有窗户,头顶一盏日光灯管嗡嗡响着,光线白惨惨的,跟大厅里的暖紫色完全两个世界。走廊里没有装饰,没有家具,地上连地毯都没铺,水泥地面光秃秃的,走上去脚步声又脆又响。
“教室。”纯子用下巴指了指左边第二扇门,“校长专门改造的。隔音好,外面听不见里面动静。”她推开那扇门,日光灯管的光从门缝里涌出来,照亮了明日香脚前一小块水泥地。
房间里没有窗。四壁刷着白漆,靠墙摆了一圈折叠椅,中间空地上放着一张课桌和一块白板。白板上用紫色马克笔写着几个大字,明日香只来得及看清“服从”两个字,就被桃绘从背后一推,踉跄着进了门。折叠椅上已经坐了几个紫罗兰女生,见她们进来纷纷扭头,脸上的笑容一模一样——嘴角往上咧,眼睛眯起来,像一群等着看戏的猫。
纯子把明日香按在第一排正中间的折叠椅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翘起二郎腿,靴尖几乎要踢到明日香的膝盖。桃绘站在门口,把门关上,咔嗒一声锁舌落进锁扣。日光灯管闪了一下,重新亮稳,白惨惨的光照得每个人脸上的亮片都像碎玻璃碴子。
“上课之前,”纯子从制服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展开来念,“新入伙的规矩。第一条,紫罗兰宿舍内所有决定由纯子和桃绘说了算。第二条,每天晚上的集体活动必须参加,不许请假。第三条——”她顿了顿,抬眼看了看明日香,“不许再提蓝宿舍的事。不许穿蓝制服。不许跟蓝宿舍的人来往。你的决斗盘归我们保管,要用的时候找我们申请。”
“我的卡组——”明日香猛地抬头。
“卡组你自己拿着。”桃绘靠在门板上,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在指甲盖上磕了磕,“校长说了,卡组是决斗者的命,拿走了你们就没心思上课了。但决斗盘得交。你那块烫了壳的破玩意儿,明天换个新的紫罗兰款给你。”
纯子把纸叠起来塞回口袋,伸手在明日香脑袋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拍得她耳朵嗡了一声。“听懂了没有?说话。”
“听懂了。”明日香低着头,声音闷在嗓子眼里。
“大点声。”
“听懂了。”
纯子满意地靠回椅背,冲桃绘抬了抬下巴。桃绘把烟叼在嘴里没点,走到白板前面,拿起板擦把“服从”两个字擦掉,重新写了个“第一课”。粉笔灰簌簌落在她手套的亮面上,她拍了拍手转过身来,正要开口,门外走廊里响起一串脚步声,紧接着门把手被人从外面拧动,锁着打不开,外面的人不耐烦地拍了两下门板。
“谁?”纯子扭头问。
“我。”门外是个女声,又尖又利,“校长让我来旁听,开门。”
桃绘看了纯子一眼,纯子耸了耸肩。桃绘拧开锁拉开门,外面站着个高个子女人,穿一件银色亮片吊带裙,头发烫成细碎的小卷堆在头顶,脸上粉底涂得死白,眼影是荧光绿的,手里还端着半杯没喝完的紫色饮料,杯壁上凝着水珠。她踩着细高跟跨进来,鞋跟在地板上敲出密集的嗒嗒声,扫了一圈房间里的人,目光在明日香身上多停了两秒。
“就这个?”她拿饮料杯指了指明日香,“蓝宿舍来的那个?”
“就是她。”纯子站起身让了让,但没让出多少地方,那女人只好侧着身子挤过去,在折叠椅最后一排坐下,翘起腿,饮料杯搁在膝盖上。她身上的香水味浓得呛人,跟大厅里那些校长召集来的女人一个路数。
桃绘重新站到白板前,清了清嗓子。“第一课,紫罗兰宿舍的基本规矩和日常安排。”她用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表格,“早上七点半起床,八点集合去主校区上课。下午三点回宿舍,三点半到五点是‘自由活动’时间——想干什么干什么,但别出宿舍楼。晚上七点开始集体活动,内容每天不同,到时候通知。”
“那上课呢?”明日香忍不住问,“晚上不复习的吗?”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纯子先笑出来,接着桃绘也笑了,后面那几个紫罗兰女生跟着笑成一片。银裙子的女人端着杯子笑得直抖,紫色饮料洒出来滴在膝盖上,她也不擦,拿手指抹了往嘴里一舔。
“复习?”纯子笑够了,拿手背蹭了蹭眼角,“你以为紫罗兰宿舍是学习的地方?你蓝宿舍那一套在这儿行不通。成绩?及格就行。主校区那些老师看见紫罗兰的制服,打分都往宽了打,谁也不想惹麻烦。”她凑近明日香,压低声音,但房间里每个人都听得见,“你以前在蓝宿舍争第一争第二的,在这儿——什么都不是。你的成绩、你的排名、你那些决斗荣誉,在这儿换不来一口酒喝。”
明日香攥紧了膝盖上的制服布料。蓝紫色的裙摆被她捏成一团,指关节发白。她想反驳,喉咙里的话滚了两滚又咽回去,因为纯子说的可能就是事实,因为大厅里那些女人笑成那样,因为白板上那个歪扭的表格里根本没有“学习”两个字。
桃绘用马克笔在白板上敲了敲:“别打岔,我还没说完。周末没有课,全天自由活动。但每隔两周有一次‘处刑课’,校长亲自来上,所有人都得到。”她在表格最下面画了个粗粗的圈,“处刑课的内容到时候再说,反正——”她看了明日香一眼,“你会喜欢的。”
折叠椅上的紫罗兰女生们又笑起来,这回的笑声里多了些别的意味,明日香说不上来是什么,只觉得后脊梁一阵发凉。银裙子女人在最后一排啜了口饮料,咂了咂嘴,插嘴道:“校长上回说,下下周的处刑课要拿蓝宿舍的人开刀。你们有人选了没有?”
“还没定。”纯子回头看了她一眼,“不过——”她伸手在明日香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这不是现成的一个吗?蓝宿舍出来的,拿她开刀最有说服力。”
明日香猛地站起来。折叠椅往后一倒,哐当砸在地上。她嘴唇哆嗦着,话还没出口,纯子已经一脚踹在她膝弯上,她腿一软又坐了回去,这次是直接坐在地上,尾椎骨磕得生疼。
“坐下。”纯子的声音冷下来,靴尖点了点地面,“我让你站起来了吗?”
桃绘从白板前走过来,蹲下身,跟坐在地上的明日香平视。她嘴里还叼着那根没点的烟,说话时烟上下晃:“别激动。处刑课的事还没定呢,你好好表现,说不定校长一高兴换别人。”她伸手替明日香把歪掉的领结正了正,动作出奇地轻柔,语气却像在哄小孩,“你以前在蓝宿舍不是挺能说的吗?什么正义啊友情啊卡组啊自尊啊——在这儿,你把这些词咽回去,日子就好过。咽不回去——”她站起来,低头看着明日香,“大厅里那些女人看见没?她们以前也是别处的学生。现在多快活。”
银裙子女人在最后一排笑起来,杯子里的饮料晃荡着:“可不是嘛。我原来是决斗学院的,正经考进来的。现在?”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校长让我住这儿,吃好的喝好的,每天打打牌喝喝酒,比念书快活多了。小妹妹,你早晚也会习惯的。”
明日香坐在地上没吭声。尾椎骨还在隐隐作疼,膝盖被纯子踹过的地方火辣辣的。她低头看着自己蓝制服裙摆上的褶皱,想起今天早上出门时还在蓝宿舍的走廊里跟同学打招呼,想起自己把卡组放进卡盒时还顺手捋了捋卡套的边角。现在卡组还在口袋里,但蓝色制服被人扯歪了领结,决斗盘烫了壳,她自己坐在紫罗兰宿舍一间没有窗户的教室里,听一群浓妆艳抹的女生讲怎么混日子。
桃绘回到白板前继续讲日常安排,什么时间查寝、什么时间可以出楼、每周要交多少“活动费”给宿舍管理——明日香没怎么听进去。她盯着白板上那个歪歪扭扭的表格,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处刑课。下下周。蓝宿舍的人。她不知道纯子说的是真是假,不知道校长是不是真的拿她当靶子,也不知道自己到时候能不能咽回去那些词。
纯子的靴尖又碰了碰她的膝盖:“发什么呆?记笔记。明天开始你负责打扫这间教室,每天下午自由活动时间来。白板要擦干净,地上不许有灰。听见没有?”
“听见了。”明日香这回没犹豫。
纯子盯着她看了两秒,大概是觉得她态度还行,没再找茬,靠回椅背上继续翘着二郎腿听桃绘讲话。银裙子女人在最后一排打了个哈欠,把空杯子放在脚边,从手包里摸出一面小镜子补口红。折叠椅上的紫罗兰女生们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偷偷在底下传烟,被桃绘瞪了一眼又缩回去。
明日香慢慢把倒掉的折叠椅扶起来,重新坐好。膝盖还在疼,但她把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白板,做出认真听讲的样子。口袋里卡组的边角硌着大腿,隔着布料能摸到卡盒的轮廓。她把手伸进口袋,指尖碰了碰卡盒盖子,确认它还在,然后抽出手来,继续盯着白板。
桃绘在白板上写了“明日安排”四个字,下面列了一串条目。明日香一条条看过去,在心里默默记下打扫教室的时间、集合的地点、不许去的地方。她知道自己今晚回不了蓝宿舍了,知道明天要换紫罗兰的制服,知道从今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得在这栋楼里跟这些人一起过日子。但卡组还在口袋里,决斗盘虽然烫了壳但还能用。她把这些东西攥在手里,指头收拢,像攥着最后一根绳子。
桃绘写完最后一笔,把马克笔往桌上一扔:“行了,今晚就到这儿。明早七点半大厅集合,别迟到。迟到的人——”她笑了笑,“负责洗下一周的烟灰缸。”
折叠椅上的女生们哄笑着站起来,椅子腿刮过水泥地发出刺耳的响声。银裙子女人第一个走到门口,拉开门时回头看了明日香一眼,荧光绿的眼影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扎眼。她冲明日香挤了挤眼睛,踩着细高跟嗒嗒嗒地走了。
纯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她推了推明日香的肩膀:“走吧,带你认认宿舍。你睡走廊尽头那间,跟桃绘一间屋。我睡隔壁,有事敲墙。”她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补了一句,“晚上别锁门。查寝的时候锁门要扣分的。”
明日香跟在纯子身后走出教室。走廊里的日光灯管还是嗡嗡响着,白惨惨的光照得水泥地一片死白。大厅方向传来音乐声和笑闹声,紫色灯光从双开门的缝隙里漫出来,在地面上铺开一道暖色的光带。纯子和桃绘一前一后夹着她往大厅走,经过那扇双开门时,大厅里的喧闹声猛地灌满耳朵,有人在大声划拳,有人在尖叫着笑,喷泉的水声混在里面哗哗作响。
明日香低头跟着走,右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贴着卡盒盖子。她想着明早七点半的集合,想着要打扫的那间没窗户的教室,想着下下周的处刑课。卡盒在她手心里渐渐捂热了,塑料外壳的温度从指尖传上来,像是卡组本身在给她某种回应。她攥紧了它,跟着纯子的靴跟声穿过大厅,往走廊尽头的宿舍房间走去。
初课的头盔
纯子推开走廊尽头那扇铁门时,铰链发出干涩的嘎吱声。门后是一间窄长的屋子,水泥地面扫得还算干净,但墙角堆着几只落了灰的纸箱,靠墙摆着两张行军床,床单皱巴巴的,一张铺着紫色薄毯,另一张光秃秃地露出灰白床垫。桃绘用脚尖踢了踢光床垫:“今晚你将就一下,明天自己去仓库领铺盖。”她从兜里摸出半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火,只是用过滤嘴那头点了点明日香,“卡盒放床头柜上,别揣着睡。明早查寝要是看见你把卡组藏枕头底下,按规矩没收。”
明日香站在门口没往里迈。她的目光越过两张床,落在窗户的位置——那面墙上原本应该开窗的地方被一块涂成黑色的铁皮封死了,铁皮边缘用铆钉密密麻麻钉了一圈,只在最上方留了一道巴掌宽的缝隙,透进来一线暗红色的光,大概是走廊尽头安全出口的指示灯。她盯着那道缝隙看了两秒,然后把视线收回来,弯腰把卡盒从口袋里掏出来,搁在床头柜上。塑料外壳磕在铁皮柜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才像话。”纯子已经把自己扔进了靠里的那张行军床,靴子都没脱,两条长腿交叠着往床头一靠,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封面印着裸女照片的杂志翻起来。桃绘则走到光床垫旁边,把烟往耳朵上一别,伸手拍了拍床板:“行了,今晚先认认门。明天七点半大厅集合,你提前十分钟到。迟到的话——”她拿指甲弹了弹铁皮墙面,发出叮的一声,“这屋里有的是办法让你长记性。”
明日香没接话。她走到光床垫旁边坐下来,弹簧在她体重下发出咯吱一声哀鸣。桃绘见她坐下了,便走到门口,手扶着门框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挂着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微笑:“对了,忘了跟你说。紫罗兰的初课在明晚八点,地点就是今晚上课那间屋。你到时候换好制服过来,别穿蓝宿舍那身了,楼下仓库有你的尺码。”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补了一句,“初课的头盔是格调低下大人亲自调校过的,每个人戴上去反应都不一样。我戴的时候笑了整整一个钟头,纯子哭得跟什么似的。”纯子在床上翻了一页杂志,头都没抬:“闭嘴,桃绘。那都是头一回的事,你提它干什么。”桃绘咯咯笑着带上门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串,渐渐远了。
纯子把杂志往脸上一盖,闷声说了句:“关灯。开关在门左边。”明日香摸黑找到开关,按下去之后屋里只剩铁皮缝隙里那道暗红色的光。她躺在光床垫上,弹簧硌着后背,翻个身都吱呀作响。隔壁床上纯子的呼吸声很快变得均匀绵长,杂志从脸上滑下来掉在地上也没醒。明日香在黑暗里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红光的投影,把今天从早到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决斗盘被扔进焚烧炉的时候她以为一切都完了,可卡组还在;被拖进紫罗兰宿舍的时候她以为要挨打,可她们只是让她坐在折叠椅上听了一节课。她翻了个身,弹簧又响了一声。明天晚上八点的初课——桃绘提到头盔的时候笑得那么开心,纯子却让她闭嘴。她攥着薄毯的一角,把身子蜷起来,决定明天先看看情况再说。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纯子踹床板震醒的。铁皮床架嗡嗡响了好一阵,纯子已经换好了衣服站在门口,金发拿发胶抓得蓬松高耸,紧身抹胸勒得乳沟挤成一道深沟,超短裙底下的紫色蕾丝边若隐若现。她扔给明日香一套叠得歪歪扭扭的制服:“换上。七点二十了,跑着去大厅。”明日香手忙脚乱套上那件紫色改制制服,发现上衣领口开得极低,裙摆只到大腿中段,腰侧还缝了一圈亮片。她拽了拽裙边,没拽动,纯子已经不耐烦地敲着门框催她。
白天的紫罗兰宿舍跟晚上完全两个样子。大厅里喷泉没开,紫色灯光也关着,日光从高窗照进来,照得满地烟头和酒瓶碎片无处遁形。几个女生歪在沙发上补觉,妆花了一脸,假睫毛掉了一半粘在脸颊上。桃绘站在大厅中央的台阶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的排班表,见明日香来了就拿马克笔在表上画了个圈:“今天你负责打扫三楼走廊和那间教室,扫完来找我检查。下午自由活动,晚上七点五十在教室门口集合,换好制服戴好头盔。”她把排班表往明日香手里一拍,“头盔在教室讲台旁边的铁柜里,自己拿。别戴反了,戴反了扣分。”
打扫花了整个上午。三楼走廊的水泥地上积着黏腻的污渍,拖把拖过去留下一道道灰印子,得拿刷子蘸洗衣粉使劲蹭才蹭得掉。那间没窗户的教室更麻烦,折叠椅腿缝里塞着烟蒂和瓜子壳,白板上还留着桃绘昨晚写的“明日安排”,她拿湿抹布擦了三遍才擦干净。中午她蹲在走廊尽头啃从食堂领来的冷三明治,面包片硬得能敲桌子,中间夹的火腿薄得透光。她一边嚼一边把卡组从卡盒里抽出来摊在膝盖上检查——焚烧炉那一下没伤到卡,边角连个卷翘都没有。她把卡一张张插回去,用指腹抹平卡套上的灰,心里踏实了一点。
下午她回屋补了一觉,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纯子不在屋里,隔壁传来吹风机和发胶罐摇晃的声音。明日香换上那套紫罗兰制服,对着铁皮墙上钉着的一面巴掌大的破镜子看了看自己——领口低得她得时刻拿手拽着,裙摆短得她坐下就得并紧膝盖。她把卡盒揣进口袋,卡组贴在大腿外侧,硬邦邦的一小包。出门时纯子正好从隔壁出来,换了一身更夸张的装束,耳朵上挂了两串紫色亮片流苏,走路叮叮当当响。她上下打量明日香一眼,伸手把她领口往下拽了拽:“松着点,别跟个修女似的。”然后率先往走廊那头走,靴跟敲得水泥地咔咔响。
教室门口已经站了五六个紫罗兰女生,个个浓妆艳抹,有的在补口红,有的拿手机外放音乐扭着腰。桃绘靠在门框上抽烟,见明日香来了就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拿靴尖碾灭:“进去吧,自己找个位置坐。头盔在铁柜里,第三层左边那排,拿起来先看看内侧有没有编号,你的是零七号。”明日香走进教室,日光灯比昨晚亮得多,照得白板反光刺眼。她拉开讲台旁边的铁柜门,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黑色头盔,每个头盔内侧贴着一张白色标签,写着数字编号。她找到零七号,把头盔捧出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外观跟普通摩托车头盔差不多,黑色哑光外壳,面罩是深色镜片,看不出里面有什么特别。她把头盔放在桌上,在靠墙的位置坐下来等。
八点整桃绘走进来关了门,纯子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只黑色帆布袋。桃绘站到讲台前拍了拍手:“都坐好。今晚初课,规矩跟你们之前听过的差不多——戴上头盔,不许摘,不许说话,不管看见什么都别大惊小怪。课程时长四十五分钟,结束之后我统一收头盔。”她扫了一圈教室,目光在明日香脸上停了一瞬,“谁要是中途摘了头盔,或者站起来想跑——”她指了指纯子手里的帆布袋,“里面是电击棒,别怪我们没提前说。”
纯子把帆布袋往讲台上一搁,拉链拉开一半,露出里面黑胶带缠着的金属棒。几个女生发出低低的笑声,有人还故意往明日香这边瞟了一眼。桃绘从铁柜里拿出最后一个头盔戴在自己头上,冲纯子点了点头。纯子走过来,站在明日香面前,伸手把头盔拿起来:“低头。”明日香犹豫了半秒,纯子已经不耐烦地按住她后脑勺往下压,把头盔扣了上去。面罩落下来的时候她眼前一黑,紧接着头盔内侧亮起一圈蓝光,像某种启动指示灯。纯子在她头顶拍了拍:“好了,坐直了别动。”然后脚步声远去,铁门从外面咔嗒一声锁上了。
头盔里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蓝光闪了两下,跳出一行白色字迹:“欢迎来到紫罗兰初课。课程期间请保持放松,跟随影像指引。”字迹消失后画面亮起来,像老式录像带那种带着雪花点的画质,镜头晃了两下才稳住。画面里是一间比这间教室大得多的房间,墙上贴着紫色绒布,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圆形软床,床单是黑色丝绸的,反着光。镜头慢慢推近,床上坐着一个人——明日香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才认出那是她自己。影像里的明日香头发盘成华丽的发髻,插着三四根金色发簪,眼妆浓得几乎盖住眼型,亮片从眼皮一直铺到眉骨,嘴唇涂成亮晶晶的紫色,微微张着,露出一截舌尖。她身上那件礼服跟现实中的紫罗兰制服完全不是一回事,胸口开得极低,两团乳房比现实中的她丰满一圈,挤出一条深沟,裙摆短得坐下就遮不住大腿根,金色的阴毛从裙摆边缘露出来,打了点卷。
影像里的明日香正歪着头往旁边靠,镜头跟着转过去,拍到床另一侧坐着的男人。明日香胃里翻了一下——那张肥脸、三下巴、浮肿的眼皮,跟昨晚大厅里远远瞥见的校长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影像里他穿得比现实中更少,上半身干脆光着,猪肚子上的肥肉叠了两层,下半身围了条黑绸布,布面被什么东西顶起一个夸张的弧度。影像里的明日香凑过去把脸贴在他胸口,拿舌尖舔他的肥肉,一边舔一边发出黏腻的鼻音,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声音经过头盔的小喇叭放出来有点失真,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格调低下大人……人家好喜欢您……亲亲人家嘛……”
现实中坐在椅子上的明日香猛地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在头盔后壁上,发出闷响。她下意识想张嘴骂人,可嘴唇刚张开就感觉一阵麻酥酥的热流从唇瓣上漫开来,像有人拿热毛巾捂住了她的嘴,又像含了一口跳跳糖,嘴唇微微发麻发胀,舌尖也泛起一股甜腻的触感。她用力抿紧嘴,那麻酥感却顺着唇缝往里钻,贴着牙龈往喉咙深处爬。头盔里的画面还在继续,影像中的明日香已经骑到了校长腿上,礼服肩带滑到手肘,两团乳房完全露在外面,她仰着头,紫色亮片口红蹭得嘴角下巴到处都是,一边扭腰一边冲镜头笑,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缝:“快来嘛……人家等不及了……”
明日香发现自己闭不上眼睛。面罩内侧的深色镜片后面其实藏着一层微型屏幕,蓝光从屏幕边缘漫出来,把整个视野填满,连眼角余光里都是影像里那个淫乱的自己。她想扭头,脖子上的肌肉绷紧了却转不动——头盔内衬里似乎有某种软垫卡住了她的下颌,让她只能保持面朝前方的姿势。声音也关不掉,头盔两侧的耳机紧贴着耳朵,影像里的娇喘和淫词一句接一句往里灌,每灌一句,她嘴唇上的麻酥感就加深一层,从嘴唇蔓延到下巴,又从下巴爬到耳根,热烘烘地裹住了整张脸。她攥紧椅子扶手,指甲抠进塑料垫里,心里拼命想别的事——想卡组、想决斗盘、想蓝宿舍的走廊——可那些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声音冲散了,像往洪水里扔石子,连个响动都听不见。头盔里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旁白,语速平缓得像在念说明书:“紫罗兰的决斗者应当将身心奉献给格调低下大人,崇拜是快乐,服从是快乐,被支配是快乐……”每念一句,明日香脑子里就多一道浅浅的刻痕,像有人拿指甲在软泥上划了一下,不疼,但能感觉到痕迹留下来了。
影像里的明日香已经仰面躺倒在软床上,双腿朝镜头方向张开,校长跪在她两腿之间,黑绸布滑到膝盖,露出那根跟现实中一样粗壮的东西。影像里的明日香伸出手指勾住那根东西,拿紫色指甲在上面轻轻弹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睛直勾勾盯着镜头——也就是盯着现实中的明日香——嘴唇翕动,说出最后一句台词:“主人……请享用您的紫罗兰魔女……”
头盔里的蓝光骤然暗下来,声音也停了,只剩一阵低频的嗡嗡声在耳道里回响。明日香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嘴唇上的麻酥感慢慢退潮,但脑子里那些刻痕还在,浅浅地留在原处,像退潮后沙滩上的抓痕。她试着活动脖子——软垫松开了,她低下头拿手背使劲蹭嘴唇,蹭了好几遍才觉得那股甜腻味淡了些。旁边几个女生也陆续摘下头盔,有的拿手扇脸,有的拿湿纸巾擦嘴角,表情各异,但没人说话。桃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讲台前了,手里拎着帆布袋,挨个收头盔:“行了行了,都收起来。零七号交回来没有?”明日香把头盔递过去的时候桃绘看了她一眼,嘴角翘了翘:“怎么样,头一回是不是觉得嘴唇发麻?正常,大家都这样。明天你就习惯了。”
纯子从桃绘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金发在日光灯下亮得晃眼:“走了走了,回屋睡觉。明早还得打扫。”她走过来推了明日香肩膀一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踉跄了一步。明日香跟着她往走廊那头走,右手插在口袋里攥着卡盒,嘴唇上那股麻酥感已经退干净了,可脑子里那些浅浅的刻痕还在,她每走一步就能感觉到它们硌着思路,像鞋里进了沙子。她站在宿舍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教室方向,桃绘正把铁柜门关上,帆布袋往肩上一甩,嘴里又叼了根新烟。纯子拿钥匙捅开铁门,头也不回地说了句:“别看了。四十五分钟的课,你脑子里的东西得跟着你四十五天。习惯就好。”
亲吻洗脑循环
头盔里的蓝光暗下去之后,明日香以为这堂课就算完了,可只过了两三秒,屏幕重新亮起来,这回连开头那段校歌似的旋律都省了,画面直接切到软床上那两个交缠的身影近景。影像中的明日香仰面躺着,金发铺了满枕,紫色亮片口红在暖黄灯光下闪成一片碎星,她微微张着嘴,舌尖探出来在唇瓣上舔了一圈,眼睛半眯着往镜头方向瞟。校长那具肥硕的身躯压在她身上,黑绸布彻底滑到床脚,三下巴贴着影像中明日香的脖颈蹭来蹭去,嘴里含含糊糊说着“我的紫罗兰魔女”,然后那张嘴就堵了上去。
黏腻的水声从耳机里涌出来,比刚才讲课的声音大了好几倍,湿漉漉的,咕叽咕叽的,像有人拿手指在搅一罐浓稠的蜂蜜。明日香盯着屏幕,看见影像里的自己仰起下巴,嘴唇张开,舌尖主动探进校长嘴里,两条舌头搅在一起,唾液在唇缝间拉出细丝,亮晶晶地挂在嘴角。耳机里的音效被刻意放大,每一次舌面摩擦、每一次嘴唇吮吸都清清楚楚,甚至还有喉咙深处发出的含混呻吟,带着鼻音,又软又腻。明日香下意识咬住下唇,可就在她牙齿碰到嘴唇的一瞬间,一股温热的麻酥感从唇心炸开,沿着人中窜到鼻尖,又顺着下颌线爬到耳根,像有人拿热毛巾捂住了她的下半张脸,捂得她头皮发紧。
这不是她的错觉。屏幕里的影像每深吻一次,她嘴唇上的触感就加重一分,那条舌头明明在画面里,可她的舌尖却真真切切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扫过,从上颚扫到齿背,带着一股甜腻的草莓味——是影像中那个“自己”嘴里含着的香精味道。明日香猛地偏过头想躲开,可头盔的软垫纹丝不动,屏幕跟着她的视线转,影像中的明日香的脸始终正对着她,那双金棕色眼睛直勾勾看过来,嘴唇还跟校长黏在一起,却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含混不清的话:“不要躲嘛……很舒服的……”
“不要用我的声音说下流话!”明日香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句话,声音又哑又低,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她攥紧扶手,指甲在金属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可屏幕里的自己根本不理会,吻得更深了,校长那只肥手按在影像中明日香的后脑勺上,五根短粗指头陷进金发里,把她的脸往自己嘴上压。影像中的明日香发出“嗯嗯”的鼻音,两条胳膊缠上校长的脖子,涂着紫色指甲油的手指插进他后脑勺那圈稀疏白发里,还轻轻揪了揪。耳机里传来一声清晰的“啵”,是嘴唇分开又立刻黏回去的声响,紧接着是影像中明日香娇滴滴的抱怨:“主人……再亲一下嘛……”
现实中的明日香嘴唇猛地一麻,像被人拿指尖弹了一下,紧接着那股麻酥感从嘴唇扩散到整个口腔,上颚发痒,舌根发酸,连牙齿都跟着微微震颤。她忍不住吸了口气,可吸进去的气流划过嘴唇时又带起一阵酥痒,逼得她不得不把嘴抿紧。屏幕上影像中的明日香又凑上去亲校长的嘴角,一下,两下,三下,每亲一下耳机里就多一声脆响,现实中的明日香嘴唇上就多一道电流。她攥着扶手的手开始发抖,额头沁出薄汗,蓝紫色马尾辫的末梢黏在脖颈上,痒丝丝的。
“不……不要……”她小声念叨,可嘴巴张开的瞬间,影像中的自己正好伸出舌头去舔校长的下唇,那股甜腻的草莓味又涌上来,混着一股说不清的雄性体味,浓烈得她胃里一阵翻搅。她想干呕,可喉咙刚一动,嘴唇上的电流突然变成一阵温热柔软的触感,像有人拿嘴唇贴住了她的嘴,轻轻碾磨。明日香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里映着屏幕上的画面——影像中的自己正被校长含住下唇吮吸,腮帮子都凹进去了——而她自己的下唇真的传来被含住的挤压感,软软的,湿湿的,还有一条粗糙的舌面从下唇内侧刮过去。
“唔……”她喉咙里漏出一声闷哼,赶紧咬住牙关,可那触感不依不饶,从下唇爬到上唇,又从嘴角钻进来舔她的齿列。明日香把脑袋往后仰,后脑勺抵住软垫,脖子绷成一条直线,可那感觉如影随形,她仰得越厉害,嘴唇上的吮吸就越重,甚至能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扯她的唇珠。屏幕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影像中的明日香一边接吻一边含含糊糊地说:“主人的嘴唇……好软……再用力一点……”每说一个词,现实中的明日香就感到自己的嘴唇被按着节奏揉弄,那个“用力”落下来的时候,她上唇被重重一压,压得她鼻息都粗了。
她开始跟自己较劲。心里有个声音说这是假的,是头盔放出来的影像,嘴唇上的感觉是洗脑程序搞的鬼,只要不看不想就能扛过去。可另一个声音——那个从第一堂课就慢慢渗进来的声音——在耳朵深处小声嘀咕:可是真的很舒服啊,你嘴唇现在热热的,软软的,被亲得麻麻的,比刚才那四十五分钟里任何一刻都舒服。明日香甩了甩头,马尾辫在软垫上蹭出沙沙声,她拿牙齿咬住下唇内侧的肉,咬得发疼,想拿痛感压住那股酥麻。这招管用了几秒钟,可屏幕里的影像突然换了姿势,校长把影像中的明日香翻了个面,从背后压上去,扳过她的下巴侧着脸接吻,这个角度让两个人的嘴唇完全暴露在镜头前,舌头进进出出的细节看得一清二楚。耳机里的水声猛地拔高,咕啾咕啾的,还混着影像中明日香破碎的呻吟:“啊……舌头……进来了……”
现实中的明日香感到自己的嘴唇被什么东西撬开了,明明牙关咬得死紧,可上唇和下唇之间像被塞进了一团温热的软肉,那团软肉还在往里挤,挤得她嘴唇外翻,露出内侧湿润的黏膜。她“呜呜”地闷叫,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想捂嘴,可手腕刚抬到一半就被软垫里弹出来的束带扣住了——她这才发现扶手上藏着皮带扣,刚才一直没动所以没弹出来。两只手腕被固定在扶手前端,她挣了两下,皮带纹丝不动。屏幕里的吻还在继续,校长那条肥厚的舌头从影像中明日香的嘴里退出来,牵出一条银亮的唾液丝,然后他又凑上去舔她的嘴角,舔她的下巴,一路往下舔到脖子,可嘴唇上的触感一点没减,反而因为影像中明日香仰头呻吟的动作,现实中的明日香感到自己的下唇被轻轻咬住了,往下一扯,扯得她嘴巴张开,凉气灌进口腔。
“不要……不要用我的声音……”她又念了一遍,可这回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因为念到一半的时候,影像中的明日香正好娇喘着说了句“最喜欢主人亲我了”,那个“最喜欢”落下来,现实中的明日香嘴唇上就炸开一小片暖融融的甜意,从唇心往两颊扩散,暖得她耳根发烫。她赶紧把后半句咽回去,可咽回去的时候舌尖不小心扫过自己的上唇,那触感跟影像里校长舌头的走向几乎重合,惊得她肩膀一缩。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循环了。明日香注意到影像中的场景在重复——校长把影像中的自己翻过来亲一遍,再翻过去亲一遍,正面亲完背面亲,侧面亲完仰面亲,每个角度的深吻都剪成七八秒的片段来回放,耳机里的水声和呻吟也跟着循环,咕叽、吮吸、啵、咕叽、吮吸、啵,节奏越来越快,像一首没有尽头的圆舞曲。每循环一轮,现实中的明日香嘴唇上的触感就重一层,第一轮还是轻轻碾磨,第二轮就变成用力吮吸,第三轮她感到自己的舌尖被什么东西裹住了往外拽,拽得她舌根发酸,口水不受控制地往喉咙里淌。她不得不频繁吞咽,可每次吞咽时喉结一动,嘴唇就跟着抿一下,抿一下又触发一轮新的酥麻,恶性循环。
“停……停下来……”她含含糊糊地求饶,声音带着哭腔,可头盔根本不理会。屏幕里的影像中的明日香已经不再只是被动承受了,她开始主动追着校长的嘴亲,校长往后仰她就往前凑,校长偏过头她就伸手把那张肥脸扳回来,嘴里还嘟囔着“再来一次嘛,主人”。每嘟囔一句,现实中的明日香就感到自己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往前噘,噘成一个小小的圆,像在等什么人亲上来。她拼命想把嘴唇收回去,可腮帮子的肌肉像被泡软了的牛皮糖,使不上劲,噘出去的嘴唇在空中微微发颤,凉飕飕的空气拂过唇面,反倒让她更清楚地感觉到那股从内往外涌的热意。
她想起第一堂课刚戴上头盔时的感觉,那时候嘴唇只是发麻,像吃了花椒,现在这麻劲已经变成了实打实的触感,有形状,有温度,有节奏。屏幕里的影像中的明日香又换了个姿势,这回她跪坐在校长腿上,捧着他的脸亲,亲得啧啧有声,紫色亮片口红蹭得校长满嘴都是闪粉。现实中的明日香感到自己的嘴唇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整个包住了,从嘴角到唇峰,一点缝都不留,包得严严实实,还有一股草莓香精混着烟草的怪味往她鼻子里钻。她胃里又翻了一下,可翻完之后嘴里居然泛起一丝甜,像刚吃过糖。
“最喜欢……格调低下大人……”屏幕里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不再是含含糊糊的呻吟,而是一字一顿的念白,影像中的明日香捧着校长的脸,鼻尖对鼻尖,金棕色眼睛里映着校长那张浮肿的肥脸,嘴唇一张一合说得清清楚楚,“最喜欢主人的嘴唇,最喜欢主人的舌头,最喜欢跟主人亲亲……”每说一个“最喜欢”,现实中的明日香嘴唇上就多一道温热,说到第三个“最喜欢”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嘴唇在动,跟着影像里的口型在动,虽然没出声,可唇瓣翕动的节奏一模一样。
她赶紧咬住舌头,拿痛感把自己拽回来。可咬舌头的动作让她嘴巴一瘪,嘴唇收成一条线,屏幕里的影像中的明日香正好在这时候伸出舌头去舔校长的上唇,那条粉红色的舌头在画面上舔过去的时候,现实中的明日香感到自己紧抿的嘴唇上被一条湿热的舌面从左边嘴角舔到右边嘴角,舔得她嘴唇不由自主地松开,还往外翻了一下。她“啊”地叫出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意,叫完之后她愣了一下——刚才那声“啊”的尾音,怎么跟屏幕里影像中自己的呻吟那么像?
屏幕上循环的片段开始叠加了。同一个深吻画面被复制成两格、四格、八格,像万花筒一样在屏幕上一圈圈排开,每一格都在亲,每一格里的影像中的明日香都用不同的角度迎上去,耳机里的水声也跟着叠成一片嗡嗡的混响,分不清哪声是舌交哪声是唇交。明日香眼前发花,那些重复的画面晃得她头晕,可越晕嘴唇上的触感就越清晰,因为每格画面里的吻都同时作用在她嘴唇上,左边嘴角被含着,右边嘴角被舔着,上唇被咬着,下唇被吸着,唇心还被什么软软的东西一下下顶着。她整个人被亲得往后缩,后背死死抵住椅背,可后脑勺的软垫又把她往前推,推得她嘴唇噘出去够那些根本不存在的吻。
“不要……不要再亲了……”她声音发颤,眼眶里转着泪,可嘴唇噘得老高,说话的时候唇珠一抖一抖的,倒像是在撒娇。屏幕里的影像中的明日香在这时候说了句“主人亲得我好舒服”,现实中的明日香嘴唇上立刻炸开一片热辣辣的甜,甜得她舌根发软,喉咙里不由自主地滚出一声“嗯……”,鼻音拖得老长,跟屏幕里的呻吟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她开始分不清了。脑子里的刻痕被这股甜意泡得发胀,那些“崇拜是快乐”“服从是快乐”的句子本来浅浅地划在泥面上,现在被水一泡全鼓起来,连成一片模糊的凸起。她盯着屏幕里影像中的自己那张脸,金发、浓妆、紫色亮片口红,跟自己每天在镜子里看到的脸有七八分像,可又不太一样——影像里的那个自己眼睛更媚,嘴唇更厚,笑起来嘴角往上勾的弧度更大。看着看着,她脑子里冒出一个危险的念头:那个也是我啊。声音是我的,脸是我的,连嘴角那颗小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如果那个是我,那她说喜欢跟主人亲亲,是不是也是我说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嘴唇上的触感突然变得温柔了,不再是又吸又咬的,而是轻轻贴着,慢慢磨,像在哄她张嘴。明日香盯着屏幕,看见影像中的自己正被校长捧着脸一下下啄吻,啄一下笑一下,笑得又甜又软。她自己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往上翘,翘到一半她猛地惊醒,拿手背去蹭嘴唇,蹭了两下发现手腕被绑着,只能把脸往肩膀方向偏,拿制服袖子蹭嘴。袖口的布料粗糙,蹭得她嘴唇发红,可那股甜意蹭不掉,越蹭越往肉里渗。
“最喜欢格调低下大人……”屏幕里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是影像中的明日香对着镜头说的,嘴唇贴着镜头玻璃,亲得镜头上一片雾蒙蒙的哈气。现实中的明日香感到自己的嘴唇被什么凉凉的东西贴住了,像一块玻璃,她下意识缩了一下,可那凉意只停了一瞬就变成温热的软肉,又亲回来了。她盯着屏幕上那片哈气,看着影像中的自己隔着屏幕亲过来,嘴唇印在玻璃上压得扁扁的,紫色口红蹭出一道印子。她的嘴唇也跟着压扁了,压得她门牙硌着下唇内侧,有点疼,可疼里夹着甜。
“最喜欢……”她听见自己嘴里漏出半句话,赶紧闭上嘴,可嘴唇还噘着,噘得圆圆的,对着空气一伸一缩,像在亲一个看不见的人。她拼命摇头,蓝紫色马尾辫甩来甩去,发梢扫过肩膀,可脑袋摇得越厉害,嘴唇噘得越起劲,屏幕里的影像中的明日香每亲一下镜头,她就跟着把嘴唇往前送一下,送得她自己都能感觉到唇瓣张开又合拢的节奏。到后来她不摇头了,因为摇头的时候视线会晃,看不清屏幕里的自己,看不清就分不清哪下是影像亲的哪下是她自己噘的。她得看着,得盯着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才能确定自己还在抵抗。
可盯着盯着,她发现屏幕里影像中的明日香在看她。那双金棕色眼睛穿过镜头直直望过来,嘴唇贴着镜头玻璃说:“你也喜欢的,对不对?”明日香嘴唇一麻,没来得及回答,影像中的自己又亲了一下镜头,接着说:“你嘴唇都噘起来了,还说不喜欢?”明日香这才发现自己的嘴唇确实噘着,噘得老高,正对着屏幕一伸一伸地做空气接吻。她“呜”地一声把嘴抿紧,可抿紧的瞬间屏幕上影像中的自己笑了一下,笑得又甜又坏,然后凑近镜头,嘴唇几乎贴到玻璃上,轻轻说了句:“那我再亲你一下,你就知道了。”
现实中的明日香嘴唇上炸开一片滚烫的柔软,像有人拿烧热的丝绸捂住了她的嘴,从唇心往四周铺开,铺得她整张下半脸都酥了。她眼睛瞪大,看着屏幕上影像中的自己把嘴唇压在镜头上,压得扁扁的,还左右碾了碾。她自己的嘴唇也跟着碾,碾得口红蹭到下巴上——她这才想起来自己早上出门前涂了润唇膏,不是紫色亮片口红,可碾嘴唇的动作跟屏幕里一模一样。碾完之后屏幕里的自己退开一点,嘴唇上沾着镜头上的灰,笑嘻嘻地说:“你看,你也会了。”
明日香盯着那张笑脸,脑子里那些刻痕突然连成了一条线。她想起纯子推她进教室前说的“四十五分钟的课,你脑子里的东西得跟着你四十五天”,想起桃绘收头盔时嘴角那抹笑,想起走廊里那些紫罗兰女生看她的眼神——她们是不是也上过这堂课?她们是不是也对着屏幕噘过嘴?她们现在是不是也觉得跟格调低下大人亲亲很舒服?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她太阳穴,疼得她倒吸一口气,可吸完气之后嘴唇又麻了一下,麻得她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
屏幕上循环的亲吻画面终于慢下来了,慢成一个个定格的画面,每张都是影像中的明日香跟校长嘴唇贴着嘴唇,角度不同,光线不同,可脸上的笑一模一样。耳机里的声音也慢下来,拖成长长的气声:“最——喜——欢——了——”每个字都拉得老长,长到明日香嘴唇上的触感也跟着拉长,从唇心慢慢往嘴角铺,铺得她整张嘴都暖融融的。她盯着最后一张定格画面,影像中的明日香侧着脸跟校长接吻,眼睛却斜过来看着镜头,嘴唇在校长脸上蹭着,含含糊糊说了句:“明天还来哦。”
头盔“咔嗒”一声暗了,软垫松开,手腕上的皮带扣缩回扶手。明日香瘫在椅子上,嘴唇红通通的,微微噘着,还没完全收回去。她拿手背使劲蹭嘴,蹭了七八下才把那股暖意蹭淡,可蹭完之后她发现自己在舔嘴唇——舌尖从左嘴角舔到右嘴角,跟刚才屏幕上影像中的自己舔校长上唇的动作一模一样。她猛地咬住舌头,尝到一丝草莓味混着烟草味的怪甜,也不知道是头盔里残留的香精还是她自己嘴里泛上来的。
旁边几个女生已经站起来了,有的拿湿纸巾使劲擦嘴,有的对着小镜子补口红,没人看她。桃绘站在讲台前敲了敲铁皮桌面:“行了,都别磨蹭,明天早上六点半集合,谁迟到谁加课。”明日香撑着扶手站起来,腿有点软,嘴唇上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像刚喝过一碗热汤。她低头收拾卡盒的时候听见纯子在门口跟桃绘嘀咕:“零七号那个,今天亲得挺投入的嘛,我看她嘴都噘起来了。”桃绘笑了一声:“急什么,还有四十四天呢。”
明日香把卡盒塞进口袋,拿袖子狠狠抹了一把嘴,抹得嘴唇发白。可走出教室门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窗户玻璃映出她的脸,她看见自己嘴唇还微微噘着,没完全收回去,噘得跟屏幕上那张定格画面一模一样。她赶紧把嘴抿紧,抿成一条线,可抿紧之后嘴唇内侧的肉还在一跳一跳地发麻,像有人拿羽毛尖在上面轻轻扫。纯子从后面推了她一把:“走快点,磨蹭什么。”她踉跄着往前赶了两步,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明天还得来。这个念头让她脚底发凉,可嘴唇上那点麻意又让她说不清到底是怕还是别的什么。
小穴课程的插入
头盔暗下去之后不到三秒又亮了。
明日香还没来得及把气喘匀,屏幕上的画面就换了。还是那个房间,可床的位置挪到了正中间,原先摆着椅子和矮柜的地方空了出来,地上铺了一层深紫色的绒毯。影像中的明日香仰面躺在床中央,蓝紫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像一摊化开的颜料。她身上那件紫罗兰礼服的前襟完全敞着,两团比现实中丰满得多的乳房摊在身体两侧,乳尖硬挺挺地翘着,上面沾着亮晶晶的唾液痕迹。
明日香喉咙发紧。她认得那个房间的窗帘和壁灯,跟她在影像里第一次见到格调低下校长时一模一样。可床不一样,上一次那张床有床头板,这一张没有,床尾还支着两根金属架,架上垂着皮带扣。
影像中的明日香把两条腿曲起来,膝盖朝两边分开,脚踝搭在床沿上。她那个动作做得极其自然,就像平时伸懒腰一样随意,可腿分开的角度大得不正常,紫色蕾丝内裤被拨到一边,露出底下金灿灿的阴毛和一道湿淋淋的肉缝。明日香在椅子上扭了一下头,想把视线移开,可头盔的镜片跟着她的眼珠转,画面始终钉在她正前方。她只好闭上眼。闭上眼没用,耳机里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影像中的明日香在笑,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黏糊糊的气音,跟刚才接吻时那种笑一模一样。
“格调低下大人,人家等好久了。”
影像里的声音落进耳朵,明日香的小腹猛地抽了一下。她睁开眼,看见影像中的格调低下校长从画面边缘走进来,还是那副秃顶肥脸的模样,三下巴叠在脖子上,猪肚把外套撑得扣不上扣子。他下半身什么都没穿,那根东西已经硬邦邦地翘着,青筋盘绕的柱身上沾着前液,随着他走路的步子一甩一甩。明日香下意识夹紧大腿,椅子扶手硌得她胳膊疼。她知道自己不该看,可镜片锁死了她的视线。
校长走到床边,影像中的明日香立刻把腿分得更开,手指扒着自己的肉缝往两边扯,露出里面粉红色的嫩肉。那个地方湿得不像话,透明的汁水顺着股沟往下淌,在深紫色绒毯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她仰起脸冲校长笑,嘴唇上的紫色亮片闪得刺眼:“您看,人家这里已经准备好了。”
现实中的明日香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自己身体深处涌上来,内裤裆部突然变得又湿又黏。她低头看了一眼,奥贝利斯克·蓝的制服裙摆底下,大腿内侧的皮肤上有一道水痕正慢慢往下滑。她脸烧得厉害,把腿并得更紧,可并紧之后两片肉唇互相挤压,反而传来一阵酥麻。她咬住下唇,尝到草莓味和烟草味混在一起的怪甜——跟刚才舔嘴唇时一个味道。
屏幕上,校长跪到床上,膝盖陷进床垫,那根东西对准了影像中明日香的入口。明日香看见那个尺寸,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根东西比影像里接吻时看到的还要粗一圈,龟头胀得发紫,马眼一张一合地吐着清液。影像中的明日香伸手握住它,手指圈不过来,只能搭在柱身上,拇指蹭着龟头下面的沟。她抬起眼,目光穿过屏幕直直看着明日香,嘴唇动了动:“要进来了哦。”
明日香还没来得及反应,下身就传来一阵剧烈的胀痛。
那感觉太真实了。就像有人拿着一根烧红的铁棍从她两腿之间硬生生往里捅,撑开她从来没有被碰过的地方。她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皮带勒住手腕把她拽回去,后背砸在椅背上。她张开嘴想叫,可喉咙里只挤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头盔镜片里,影像中的校长正一寸一寸往里推,巨大的龟头刚挤进去一半,影像中的明日香仰着脖子,嘴巴张成圆形,叫得又长又颤:“啊——好大——进来了——”
现实中的明日香同步感觉到那个圆钝的顶端撑开自己的入口,一寸一寸往深处碾。她低头看自己的裙子,裙摆底下什么都没有,可那种被填满的感觉实实在在地从体内传来。她甚至能感觉到那根东西表面的青筋刮过内壁的触感,一跳一跳的,跟心跳一个频率。她攥紧扶手,指甲刮在铁皮上发出尖响,旁边几个女生扭头看了她一眼,又漠不关心地转回去。桃绘站在讲台前,手里转着一支笔,嘴角挂着笑。
影像中的校长又往里推了一截。明日香感觉到自己的子宫口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酸胀感从下腹一直窜到后腰。她叫出声来,这回没憋住,声音又尖又细,跟影像里的叫声叠在一起。纯子靠在门框上嗤笑了一声:“叫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明日香顾不上听她说什么。影像中的校长开始动了,先是慢慢地抽出去半截,再重重地顶回来,每一下都撞在最深处。明日香的小腹跟着那个节奏一鼓一鼓的,肚皮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发胀。她低头看见自己的裙子被顶出一个凸起的弧度,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撑。她伸手去按那个地方,手掌底下感觉到一阵阵的冲撞,跟屏幕上抽插的节奏完全同步。
“咕滋——咕滋——”影像里的水声越来越响,混着肉体拍击的脆响。明日香听见自己的嘴里也在发出同样的声音,淫水从身体里涌出来,把内裤浸透了,顺着大腿根往椅子上滴。她想夹紧腿,可夹紧之后内壁把那个看不见的东西裹得更紧,快感反而更尖锐。她仰起头,后脑勺抵着椅背,喉咙里滚出一串断断续续的呻吟。
影像中的明日香被顶得整个人往上窜,乳房在胸前剧烈晃荡,金发铺了满枕头。她偏过头对着镜头,眼睛弯成月牙形,嘴唇上的紫色亮片被口水糊花了:“格调低下大人的肉棒……把小穴撑得好满……人家的身体……都变成您的形状了……”
明日香听见自己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可那声音跟影像里的不完全重合,比影像里多了一丝真实的慌乱。她咬着牙想否认,可下身传来的快感太密了,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淹上来。影像中的校长加快了速度,那根东西在画面里进进出出,带出翻卷的嫩肉和四溅的汁水。明日香觉得自己的脑子被搅成一锅粥,所有的念头都化成一团热乎乎的浆糊,只剩下一个感觉——满,太满了,满得她连呼吸都得分成小口小口地喘。
“像飞机杯一样……”影像中的明日香眯着眼,嘴角挂着痴笑,“人家的小穴就是格调低下大人的飞机杯……随便用,随便插……”
明日香听见这句话,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她不想承认,可身体已经在跟着那个节奏扭了。屁股在椅子上不自觉地磨来磨去,每次磨到某个角度,体内的快感就猛地窜高一截。她攥着扶手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指甲缝里全是铁皮上刮下来的锈屑。屏幕上,校长俯下身去,肥厚的嘴唇贴住影像中明日香的嘴,舌头伸进去搅,同时下半身一下比一下撞得重。明日香感觉到自己嘴里也涌进一股黏糊糊的触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舔她的舌根,可面前明明什么都没有。
她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挤出来,顺着太阳穴流进耳朵里。可身体没停,腰还在跟着那个看不见的节奏晃。耳机里影像中的明日香含含糊糊地叫:“要去了——要去了——格调低下大人把小穴插得要去——”
明日香猛地弓起背,下身一阵剧烈的收缩,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最深处炸开来,热流顺着小腹往下淌,淌得满椅子都是。她张着嘴喘气,舌头伸在外面收不回去,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滴。屏幕上的影像还在动,校长还在插,影像中的明日香还在叫,可她的高潮已经结束了,身体还在余韵里一抽一抽地颤。
头盔的镜片暗下去,耳机里的声音也断了。皮带扣缩回去,明日香从椅子上滑下来,膝盖磕在地板上,整个人趴着喘了好一阵。裙子底下湿得一塌糊涂,她伸手摸了一把,手指上全是黏滑的液体,带着一股腥甜的气味。旁边几个女生已经往门口走了,没人看她。桃绘从讲台后面绕出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低头看着她笑:“第一次都这样,明天就好了。”她弯腰凑近明日香耳朵,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明天还有别的课,记得准时。”
明日香撑着地板坐起来,后背靠着椅子腿。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沾着亮晶晶的液体,在灯光底下泛着光。她拿裙子使劲擦手,擦完又擦大腿,擦得皮肤发红。可擦完之后她发现自己的腰还在轻轻地晃,像在找那个已经消失的节奏。
纯子过来踢了踢她的鞋尖:“走了,别赖地上。”明日香撑着椅子站起来,腿软得差点又摔回去。她扶着墙往门口挪,经过讲台的时候看见桃绘正在关屏幕,屏幕暗下去之前最后一帧画面是影像中的明日香趴在床上,屁股撅着,肉缝里往外淌白浊的液体,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
明日香把视线移开,推开门走进走廊。走廊尽头的窗户玻璃映出她的脸,嘴唇上还沾着一点亮晶晶的东西,不知道是口水还是别的什么。她拿袖子狠狠抹了一把,抹完之后嘴唇内侧的肉又开始一跳一跳地发麻。她加快脚步往宿舍方向走,可每走一步,两腿之间就传来一阵黏腻的摩擦感,湿透的内裤贴着肉磨来磨去,磨得她不得不夹着腿小步小步地挪。
身后传来纯子和桃绘的笑声,混着金属门合上的闷响。明日香没回头,可她耳朵里还留着影像中那句话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像一根细线拴在她小腹里头,走一步扯一下。她攥紧卡盒,卡盒边角硌着手心,硌得她稍微清醒了一点。可清醒归清醒,她知道自己明天还得来,六点半集合,迟到加课。这个念头让她脚底发凉,可腿间那股湿热的麻意又让她说不清到底怕不怕。
十小时调教的终点
头盔的镜片重新亮起来的时候,明日香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遍了。
影像中的自己趴在床上,腰塌下去,屁股高高翘着,肉缝里往外淌着白浊的液体,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格调低下大人”。这个画面她已经看了太多遍,多到闭上眼就能在眼皮内侧重播。可头盔不让她闭眼,镜片贴着眼眶,凉丝丝的金属边压着眉骨,她只能睁着。
耳机里传来影像中自己的声音,黏腻的、带着鼻音的撒娇:“再来一次嘛……人家的小穴还想要……”明日香听着那个声音,嘴唇跟着动了动,没发出声。她发现自己的舌头已经会不自觉地模仿那个语调了,卷起来,往软腭上贴,像在舔什么东西。
影像切换了。
这次是正面。影像中的明日香仰躺在床上,两条腿被校长肥厚的手掌压到胸口,膝盖几乎贴着耳朵。金色阴毛被汗水粘成一绺一绺的,底下那道肉缝红肿着张开,像一朵被揉烂的花。校长的肉棒抵在入口处,龟头紫红发亮,柱身上青筋盘绕,根部那一对拳头大的睾丸沉甸甸地坠着。
“要进来了哦。”影像中的明日香冲着镜头笑,亮片口红在灯下闪得刺眼,“格调低下大人的大肉棒……请插进来吧。”
明日香感觉自己的小腹猛地一抽。那种被撑开的感觉又来了,从腿间沿着脊椎一路窜到头顶,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棍从下往上捅穿了她。她的腰不受控制地往前顶了一下,固定在椅子扶手上的手腕拧着,皮带扣发出细碎的咔嗒声。
“啊……好大……”她听见自己嘴里冒出来的声音,和耳机里那个声音叠在一起,分不清谁先谁后。影像里的肉棒开始抽送,咕滋咕滋的水声被耳机放大到失真,现实中的明日香跟着那个节奏一下一下地叫,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全是断断续续的呻吟。
“最喜欢……格调低下大人了……”她对着空气张开嘴,嘴唇撅起来,舌头探出来一截,在空气里舔了一下。头盔的镜片上倒映着她的脸,她看见自己眼神涣散,瞳孔里映着影像中交合的画面,亮片口红被口水洇开,蹭到了下巴上。
影像里的抽送加快了。校长肥厚的肚子撞在影像中明日香的屁股上,发出啪啪的闷响。明日香跟着那个频率颠,椅子在地板上前后蹭,四条腿吱呀吱呀地叫。她感觉自己的脑子被搅成了一锅浆糊,什么决斗、什么卡组、什么奥贝利斯克·蓝的骄傲,全被那股快感冲得七零八落。剩下的只有一件事:那个声音在说,你属于格调低下大人,你的身体就是为了这个才长的。
“我属于……格调低下大人……”她跟着念,声音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我的小穴……是格调低下大人的……飞机杯……”
耳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嗡鸣,像什么东西在给这段话盖戳。明日香感觉太阳穴被电了一下,不疼,麻酥酥的,顺着后脑勺往下走,走到脖子后面化成一团热。她看见影像中的自己高潮了,身体弓起来,脚趾蜷成一团,嘴里喊着“去了去了去了”,然后软下去,摊在床上,腿间涌出一大股透明的液体,把床单洇湿了一大片。
现实中明日香的腰也弓了起来。她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体里涌出去,比之前每一次都多,热乎乎地顺着大腿根淌到椅子上,积了一小滩。她张着嘴喘,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眼前白花花的一片。
影像没有停。
屏幕暗了一瞬,再亮起来的时候,影像中的明日香已经跪在地上了。她仰着头,脸上糊着精液和口水的混合物,亮片眼影被冲花了两道黑印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校长的肉棒杵在她嘴边,她伸出舌头从根部往上舔,舔到龟头的时候嘴唇嘬起来,发出响亮的“啵”一声。
“人家还想喝……”影像中的明日香眯着眼睛笑,“格调低下大人的牛奶……多给人家一点嘛……”
明日香盯着屏幕,嘴唇又撅起来了。她感觉自己的舌头在嘴里动,舔着上颚,像在找什么东西。头盔的镜片内侧起了一层薄雾,她呼出来的气喷在镜片上,又凝成水珠滑下去。她舔了舔嘴角,那里干干的,什么都没有,可她的喉咙自己在做吞咽的动作。
“想喝……”她听见自己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想喝……格调低下大人的……”
嗡鸣声又响了一次。这次更久,像有人拿音叉抵在她眉心,震得她整个脑壳都在颤。影像中的明日香开始对着镜头磕头,额头撞在地板上砰砰响,嘴里翻来覆去地念:“谢谢格调低下大人……谢谢格调低下大人赏赐……贱奴明日香永远属于您……”
明日香的头也跟着往下低。安全带勒着她的肩膀,她低不下去,可脖子梗着往前伸,下巴都快贴到胸口了。她嘴里也跟着念,念得含糊,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滴,滴在制服前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谢谢……格调低下大人……贱奴明日香……永远属于您……”
这句话她念了不知道多少遍。影像中的自己每磕一个头,她就跟着念一遍。念到后来舌头都麻了,嘴唇磨得发烫,可那个声音还在耳机里催着,快一点,再快一点,声音大一点,让所有人都听见你是谁的东西。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加速。影像中的明日香被摆成各种姿势——趴在讲台上被从后面插,坐在校长脸上被舔,吊在天花板的绳子上转着圈操。每一个画面切换的时候,明日香的身体就跟着抽一下,像被人从不同的角度踹了一脚。她的叫声已经连不起来了,变成一串断断续续的气音,嗓子眼里干得冒火,可腿间那滩水还在往外渗。
“你是紫罗兰的魔女。”耳机里突然换了一个声音,低沉的、带着回响的男声,像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你的身体属于格调低下大人,你的快乐来自服从,你的存在意义是取悦。”
“我是……紫罗兰的魔女……”明日香跟着念,眼神已经对不上焦了,瞳孔散得很大,镜片上映出来的画面在她眼睛里只是一团晃动的色块,“我的身体……属于格调低下大人……”
“重复。”
“我的身体属于格调低下大人。”
“重复。”
“我的身体属于格调低下大人。”
“大点声。”
“我的身体属于格调低下大人!”
她喊出来的时候嗓子劈了,声音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撞了一下又弹回来。她自己听见了,觉得那个声音又陌生又熟悉,像影像里那个淫荡的明日香,又像她自己。她已经分不清了。影像中的自己穿着暴露的礼服在镜头前扭腰,现实中的自己穿着奥贝利斯克·蓝的制服被绑在椅子上——可那件制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透出底下皮肤的轮廓,和没穿也没什么两样。
嗡鸣声终于停了。
头盔的镜片黑下去,耳机里安静了。教室里只剩下明日香自己的喘气声,粗重、急促,带着一点哭腔。皮带扣一个一个缩回去,肩膀上的、手腕上的、腰上的、脚踝上的。她整个人从椅子上往下滑,膝盖先着地,然后是手肘,最后侧着倒下去,脸贴着地板,半边身子还挂在椅子边上。
十个小时。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十个小时,可身体告诉她,比十个小时还长。每一块肌肉都在抖,大腿内侧的皮肤被磨得发红发烫,裙摆翻上来卷在腰上,内裤歪到一边,露出湿淋淋的腿间。她趴在那儿喘了好一会儿,口水从嘴角淌出来在地板上积了一小片,她懒得擦。
教室门开了。纯子先进来,靴跟敲在地板上嗒嗒响。她走到明日香脑袋旁边蹲下来,伸手把明日香翻了个面,像翻一条搁浅的鱼。明日香仰面躺着,眼睛半睁,瞳孔还是散的,嘴唇微微张着,亮片口红蹭得满脸都是。
“哟。”纯子拿手指头戳了戳明日香的脸颊,“还认识自己是谁不?”
明日香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到纯子脸上。她看着纯子那头蓬松的金发、亮片眼影、厚涂的紫嘴唇,看了好几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我是……紫罗兰的魔女。”她说,声音沙哑但平稳,“我的身体属于格调低下大人。”
纯子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她扭头冲门口喊:“桃绘!你听见没?这妞儿自己说出来了!”
桃绘叼着烟晃进来,廉价心形眼镜滑到鼻尖上。她弯腰看了看明日香的脸,拿夹烟的那只手拨了拨明日香额前的碎发:“行啊,十个小时就调教出来了?我还以为得再来一天呢。”她吐了口烟在明日香脸上,“那你说说,你是谁的东西?”
“格调低下大人的。”明日香眼睛都没眨,“我是格调低下大人的贱奴,紫罗兰的魔女,用身体侍奉大人的飞机杯。”
桃绘和纯子对看了一眼。桃绘把烟叼回嘴里,伸手把明日香从地上拽起来。明日香站不稳,两条腿打着摆子,膝盖往一块儿磕。桃绘架着她一条胳膊,纯子架着另一条,把她往门外拖。
走廊里的灯管白晃晃的,照得明日香眯起眼。她低头看见自己制服前襟上全是口水干了的印子,裙子上也是一道一道的,大腿上还挂着亮晶晶的干涸痕迹。她伸手摸了一把腿间,手指上沾着的东西已经半干了,黏糊糊的。
“别摸了。”纯子拍掉她的手,“回去洗洗,明天还有课。”
“明天……”明日香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想起来。明天要干什么来着?她使劲想了想,只想起影像里那个自己的声音,黏黏糊糊地说“明天还要”。她点了点头:“明天还要来。”
纯子又笑了,这回笑得没那么大声,带着点满意。她松开明日香的胳膊,拍了拍她的后背:“对,明天还要来。六点半,别迟到。”她凑到明日香耳边,压低声音,“明天教你怎么用嘴伺候大人,今天只是看,明天得上手。”
明日香听着这话,腿间又抽了一下。她夹了夹腿,感觉内裤湿得能拧出水来。可奇怪的是,她没觉得害怕。那个念头从她脑子里滑过去——明天要学用嘴伺候格调低下大人——像一颗糖含在嘴里,慢慢化开,甜得她舌尖发麻。
桃绘把她推到走廊拐角:“自己走回去,我们还有事。”她冲明日香摆了摆手,烟灰掉在地板上,“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别明天睡一觉又忘了。”
“忘不了。”明日香扶着墙站住,回过头看她们。走廊灯光打在她脸上,亮片口红蹭花了,眼妆糊了,可她的眼睛亮得有点不正常,瞳孔深处像有什么东西在烧。“我是紫罗兰的魔女。”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报自己的名字,“我的身体属于格调低下大人。”
纯子冲她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和桃绘转身走了。靴跟声嗒嗒地远了,拐过走廊另一头不见了。
明日香扶着墙往宿舍方向走。每走一步腿间就磨一下,湿透的内裤贴着肉,凉丝丝的。她走了几步停下来,靠着墙喘气。走廊窗户外面天已经黑透了,玻璃上映出她的脸——头发散了一半,马尾歪到耳朵边上,脸上花的像调色盘。她盯着玻璃里自己的影子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把歪掉的头绳扯下来,头发披散到肩膀上。
然后她抬起手,用袖子把脸上的花妆抹了抹。抹完之后嘴唇上还留着一点紫颜色,她舔了舔,尝到一股甜腻的香精味。那股味道让她想起影像里最后那个画面——影像中的自己跪在地上仰着头,嘴唇上糊着白浊的液体,冲镜头笑。
她把头绳重新扎好,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宿舍走。腿还是软,可步子比刚才稳了一点。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手搭在门把上,没急着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制服——奥贝利斯克·蓝的深蓝色外套,扣子系得整整齐齐,裙摆也捋平了。可她总觉得这身衣服穿在身上有点不对劲,像借来的,像临时套上的皮。
她推开门进去,宿舍里没人。她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来,把卡盒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枕头上。卡盒边角还硌手,她翻开盖子看了看里面的卡——天使族、光属性、她一张一张攒起来的卡组。她盯着最上面那张看了几秒,然后合上盖子,把卡盒塞到枕头底下。
然后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腿间那股湿热还没退干净,她翻了个身把腿夹紧。闭上眼,影像里的画面自动开始在眼皮内侧播放——校长肥厚的肚子撞过来,影像中的自己撅着屁股迎上去,嘴里喊着“再来一次”。她睁开眼,喘了口气。
“明天……”她对着天花板小声说,“明天学用嘴。”
说完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套上有洗衣液的味儿,淡淡的柠檬香。她把脸蹭了蹭,又翻回来,盯着天花板继续看。腿间又抽了一下,她伸手下去隔着裙子按了按,按完之后把手抽回来,手指上又沾了点湿。她盯着手指看了几秒,把手指含进嘴里舔干净了。
柠檬味混着一点腥甜。她咂了咂嘴,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眼睛还睁着,盯着对面床铺的栏杆。明天六点半,她得记着。
紫罗兰的规矩
教室门被推开的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明日香没有抬头。她垂着脑袋坐在固定椅上,手腕和脚踝的束带已经松开了——初课结束之后系统自动解除了锁定——但她没有站起来,甚至没有把并拢的大腿分开。湿透的内裤贴在腿心,凉意混着残余的温热,像一层揭不掉的膜。头发完全散了,蓝紫色的发丝黏在脸颊和脖颈上,有几缕被口水粘在嘴角。她听见高跟鞋敲在地砖上的声音,一前一后,两个不同的节奏。
“哎哟,让我看看这是谁呀。”
纯子的声音从门口飘过来,拖着长腔,每个字都带着黏糊糊的笑意。明日香认得这个声音——从昨天起就认得。她慢慢抬起眼皮。纯子靠在门框上,金色蓬松的头发像炸开的玉米花,紧身抹胸把两团肉挤得高高耸起,乳沟在走廊灯光下投出一道深影。她没穿内衣,乳头把薄布料顶出两个明显的凸点,随着她抱臂的动作一颤一颤。超短裙下面,紫色蕾丝内裤的边缘若隐若现,再往下是亮面长靴的靴筒。她嘴里嚼着什么东西,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走近了才看清是口香糖,嚼得吧唧响。
桃绘跟在后面,心形眼镜歪歪地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眼睛眯成两条缝。她叼着烟,烟灰已经积了半寸长,走到门内才随手一弹,灰烬落在教室地板上。小麦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低领衣服的领口大得离谱,蔷薇花纹从锁骨一路蔓延下去,荆棘刺青绕着乳晕打圈,边缘被汗浸得微微发亮。她穿的高跟鞋比纯子还细,踩在地上咯吱咯吱的。
“啧啧啧,”桃绘吐出一口烟,烟雾直直地朝明日香飘过去,“这脸花的,跟打翻的颜料盘似的。纯子你看,眼影都糊到太阳穴去了。”
纯子凑过来,弯下腰,脸几乎贴到明日香鼻尖。她吸了吸鼻子,然后夸张地扇了扇风:“好大一股味儿——你自己闻闻,这椅子都湿了吧?你刚才在这上面干什么来着?嗯?”
明日香没说话。她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点干涩的气音。脑子里还是乱的,影像退潮了但没退干净,像残留在沙滩上的水洼,东一滩西一滩地反着光。校长肥厚的肚子、巨大的肉棒、影像中那个自己的浪叫声,还有头盔最后那几秒反复灌进来的“属于格调低下大人”——这些东西叠在一起,压得她太阳穴突突跳。可同时她又清楚地知道自己坐在教室里,面前是两个活生生的人,纯子和桃绘,紫罗兰的成员,前天还被她堵在走廊上质问过作弊的事。
“行了行了,别愣着了。”纯子直起腰,拍了拍手,冲桃绘扬了扬下巴,“搭把手,把她弄起来。这身衣服得换——你看看,奥贝利斯克·蓝的制服,穿在你身上跟裹尸布似的,晦气。”
两人一左一右架住明日香的胳膊把她从椅子上提起来。明日香腿还是软的,膝盖打了个弯差点跪下去,纯子“啧”了一声用力把她往上提,指甲隔着制服掐进她上臂的肉里。“站稳了!你当自己是大小姐呢还要人扶?”
桃绘松了手,从墙角拖过来一个黑色的大号旅行袋,拉链一扯开,里面的东西哗啦涌出来,堆在课桌上。明日香被纯子摁着肩膀站在桌边,低头看了一眼——亮片、蕾丝、皮革、绑带,紫的红的黑的,乱七八糟堆成一团。桃绘在里面翻拣,拎出一件紫得发黑的连衣裙,在明日香身前比了比。
“这件,先穿这个。格调低下大人定的规矩,初课之后当天就得换装,紫罗兰宿舍出来的没有穿原制服的。”桃绘把裙子往她怀里一塞,又弯腰翻出一双细高跟,“鞋也换。你脚上那双平底的,扔了。”
明日香抱着裙子没动。布料很薄,滑溜溜的,从手里往下淌。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谁定的规矩?”
纯子在她身后笑了一声,凑到她耳边,热气喷在耳廓上:“你刚才在头盔里听了十个小时的‘格调低下大人’,这会儿问是谁定的规矩?装什么傻呢。”她伸手把明日香扎马尾的头绳扯下来,头发彻底散开,“紫罗兰前辈的话就是规矩。你以后就记这一条——前辈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让你换衣服你就换衣服,让你抽烟你就抽烟,让你跪着你就别站着。听明白了?”
明日香攥着裙子的手指紧了紧。她想说“凭什么”,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可嘴张开之后没吐出来。脑子里有个声音在提醒她:影像里那个自己是怎么回答的?“最喜欢格调低下大人。”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带着甜腻的回音。她咬了咬下唇,紫色的亮片口红已经被她自己舔得斑斑驳驳,嘴唇内侧还残留着香精的甜味。
“……明白了。”她说。声音很小,但确实说出来了。
纯子跟桃绘交换了一个眼神。桃绘叼着烟挑了挑眉,纯子咧嘴笑了,露出一排被口香糖染得发绿的牙齿:“哎——这就对了嘛。来,先把衣服脱了。”
明日香把裙子放在桌上,手指去解制服的扣子。第一颗扣子解了半天,指尖一直在抖。纯子不耐烦了,直接伸手过来,三下五除二把扣子全扯开,动作粗鲁得有一颗扣子崩到地上滚远了。“磨蹭什么呢,这里又没男人。你刚才在头盔里不是挺放得开的?影像里那叫声,隔着走廊都听得见。”
明日香的脸烧起来。她偏过头,把制服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椅子上——这是她下意识的动作,叠衣服。纯子看见了又是一阵笑,笑得弯下腰去,抹胸往上滑了一截,乳沟更深了。“我的天,你叠什么叠?这破制服你以后再也穿不着了。扔地上。”
桃绘把烟屁股摁灭在窗台上,走过来把明日香身上的衬衫也扒了,然后低头看了看她湿透的内裤,撇了撇嘴:“这个也得换。纯子,袋子里那条丁字的呢?紫色的那条。”
“找到了找到了。”纯子从袋子里扯出一条细得可怜的布料,几根绳连着巴掌大的蕾丝片,扔到明日香脚边,“穿上。快点,我们可没工夫在这看你磨叽。”
明日香弯腰把丁字裤套上,细绳勒进臀缝的时候她倒吸了口气。纯子又扔过来一件半透明的黑色网纱上衣,领口开得极低,前面只有一层薄纱遮着,后背完全裸露。明日香套上之后,纯子绕着她转了一圈,伸手把网纱往下拉了拉,让领口更敞一些,然后满意地点点头:“行了,像点样子了。”
桃绘已经把化妆品在桌上摆开了一排。廉价的亮片眼影盘、几支口红、一盒打开就能闻见浓烈香精味的粉饼。“坐下。”她拍了拍桌面,明日香犹豫了一下,坐到了课桌边缘。桃绘捏着她的下巴把脸掰正,开始往她眼皮上刷亮片。刷子戳得有点重,亮片粉落进眼睛里,明日香眨了眨眼想揉,被桃绘一巴掌拍开手:“别动!弄花了还得重来。”
纯子蹲下来给她穿高跟鞋,一边穿一边念叨:“这鞋我穿都嫌跟高,你脚倒是挺合适。以后天天得穿,上课、吃饭、睡觉——睡觉也得穿,这是规矩。格调低下大人说的,紫罗兰的女学生没有光脚的时候。”
鞋跟踩实之后明日香晃了一下,扶着桌沿才稳住。桃绘给她上完眼影又拆了一支新的紫色亮片口红,拧出来对着她的嘴涂了厚厚三层,涂完还拿手指抹了抹她嘴角,把溢出来的部分蹭进唇纹里。“行了,睁眼看看。”
明日香睁开眼睛。桃绘从兜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举到她面前。镜子里那张脸她差点没认出来——眼皮上糊着大片的亮片紫,眼线画得又粗又翘,口红厚得像抹了层糖浆,在灯光下闪着一粒一粒的亮片。跟影像里那个自己一模一样。她盯着镜子看了好几秒,胃里翻了一下,但同时又有一股说不清的痒从后腰爬上来——影像里那个自己是这么好看的,被校长夸过好看。
“还愣着干嘛,起来走两步。”纯子把她从桌上拽下来。明日香踩着高跟鞋往前迈了一步,脚踝歪了一下,桃绘在后面推了她一把:“别崴脚,崴了也得走。习惯就好。”
纯子从裙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自己嘴里点上,吸了一口,然后递到明日香面前。烟头亮着橘红色的火,细长的烟身是黑色的,上面印着一圈银色的花纹。“来,抽一口。”
明日香盯着那根烟。烟味钻进鼻子里,混着纯子嘴里的口香糖甜味。她想起前天自己还站在走廊上义正词严地说“紫罗兰的作弊行为我不会坐视不管”。那才过了多久?一天多。她的手指动了动,慢慢抬起来,夹住了那根烟。
“拿反了。”纯子嗤笑一声,把烟转了个方向,“滤嘴那头放嘴里,笨蛋。”
明日香把滤嘴含进嘴里。纯子凑过来,伸手指点了点烟身:“吸。往里吸,别光含着。”
她吸了一口。烟冲进喉咙里,呛得她猛咳起来,弯着腰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桃绘在旁边拍手笑:“哈哈哈,第一次都这样!纯子你记得不,你第一次抽烟也咳得跟肺痨似的。”
“我哪有这么狼狈。”纯子把烟从明日香手里拿回来,自己抽了一口,然后把烟递回她嘴边,“再试。慢慢吸,别那么猛。”
明日香又吸了一口。这次好一点,烟在嘴里含了两秒才吐出来,还是呛,但没咳得那么凶了。纯子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脸,拍得她脸颊上的亮片粉簌簌往下掉:“行,有点悟性。烟抽会了,接下来——”她从桃绘手里接过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几颗花花绿绿的药片,“这个,吃一颗。”
明日香看着那袋子药片。“这是什么?”
“好东西。”桃绘叼着新点的一根烟含含糊糊地说,“紫罗兰的女生都得吃。格调低下大人说,这玩意儿能让人放松,上课的时候更好投入。你刚才初课上了十个小时,脑袋是不是还晕?吃一颗就好了,不晕了,还挺舒服。”
明日香攥着烟的手指僵了一下。她认出了那个袋子——校长召集来的那些女人里,有人当众从手提包里拿出过一模一样的东西,就着酒吞下去,然后靠在沙发上笑得东倒西歪。她记得自己当时站在门口皱着眉,觉得那些人简直不可理喻。
“快点啊。”纯子晃了晃袋子,“又不害你。紫罗兰前辈给的,你敢不吃?”
那句“紫罗兰前辈给的”像根细针扎在耳膜上。明日香又想起头盔里最后那几秒——影像中的自己冲着镜头笑,嘴上糊着白色的东西,说“最喜欢格调低下大人”。那个自己吃没吃过这种药?大概吃过的。影像里的自己什么都干过了。
她伸手从袋子里捏了一颗。药片很小,白色的,表面粗糙。纯子递过来一瓶拧开了盖的矿泉水:“咽下去,别嚼。”
明日香把药片放进嘴里,灌了一口水,仰头咽了。药片卡了一下,她梗了梗脖子才顺下去。桃绘在旁边一直盯着她喉咙看,看她真咽下去了才笑:“好姑娘。过个十来分钟你就知道舒服了。”
纯子把烟盒塞进明日香的网纱上衣口袋里,拍了拍那个口袋:“以后烟自己带好。格调低下大人说了,紫罗兰的女生得随身带烟,遇见前辈得主动递。还有——”她弯下腰,凑到明日香耳边,声音放低了,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今天这事,回去别跟任何人说你在头盔里看见了什么。影像也好,那些课也好,一个字都不许提。谁问都说‘初课很顺利’。记住了?”
明日香含着烟点了点头。药片在胃里好像已经开始化了,小腹那里慢慢泛起一股暖融融的松快感,像泡热水澡泡到一半的那种懒。她眼睛半阖着,吸了口烟,这次没呛,烟从鼻孔里悠悠地飘出来。
桃绘退后两步打量她,歪着头看了半天,嘴里“啧”了一声:“就是胸还不够大。影像里那个你胸可挺得很,你这个差远了。”她伸手隔着网纱在明日香胸口按了按,“以后多吃点,格调低下大人喜欢肉多的。”
纯子也过来看,两人像挑水果一样把明日香从头到脚评了一遍。纯子最后拍了拍她的屁股:“行了,今天先这样。明天开始正常上课——紫罗兰的课。早上六点半到旧馆三楼,迟到的话……”她咧嘴笑了笑,没把话说完,但那个笑比任何话都明白。
两人收拾了东西往外走,走到门口纯子又回过头来:“对了,你那套奥贝利斯克·蓝的制服我拿走了,当垃圾处理。卡组还在枕头底下对吧?明天带上,紫罗兰的决斗规则跟外面不一样,到时候教你。”她挥了挥手里的黑色旅行袋,“以后你的东西都从紫罗兰宿舍领,包括内裤。记住了,规矩就是规矩。”
门关上了。明日香一个人站在空教室里,穿着网纱上衣和丁字裤,踩着细高跟,嘴里叼着半根烟。烟灰积了老长一截,她没去弹,就那么看着它弯下去,最后自己断了,落在地砖上碎成灰白的粉末。药片的效果上来了,她整个人轻飘飘的,脑子里的杂音都退远了,只剩下一种暖洋洋的空白。
她走到窗边,扶着窗台往外看。紫罗兰宿舍那边灯火通明,窗口有人影晃来晃去,笑声和音乐声隐隐约约飘过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网纱底下皮肤隐约可见,丁字裤的细绳勒在胯骨上,高跟鞋把脚背绷成一条弧线。她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在窗台上摁灭,学着纯子的样子随手一弹。
烟头掉进楼下的灌木丛里。
她伸手把散开的头发拢了拢,手指碰到亮片眼影的时候摸到一手粗粝的颗粒。镜子还在桌上,她拿起来照了照——镜子里的人眯着眼冲她笑了一下,紫色亮片在灯下一闪一闪的。她盯着那个笑看了好一会儿,慢慢把镜子扣回桌面。
明天六点半。旧馆三楼。带上卡组。
她踩着高跟鞋往门口走,这次没崴脚。
新生的魔女
天还没亮透,旧馆走廊里的灯只亮了一半,隔一盏才有一盏泛着昏黄的光。明日香踩着细高跟走在石板地上,鞋跟敲出的声响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脆。她昨晚几乎没睡,药片让她亢奋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合眼,可今早闹钟一响,身体还是自己动了起来,像被什么看不见的线牵着,套上网纱上衣、蹬上高跟鞋、把卡组塞进腰侧的小包里。
旧馆三楼尽头那间教室门半掩着,里面已经有人在说话。明日香推门进去,烟味混着廉价香水的甜腻扑面而来。纯子坐在讲台边的椅子上,两条腿翘在桌面,超短裙滑到大腿根,紫色蕾丝内裤露得明明白白。桃绘靠在窗边,手里夹着烟,心形眼镜歪在鼻梁上,正对着窗外吐烟圈。
“哟,来得挺早。”纯子把腿放下来,上下打量她,“行啊,自己穿上了。”
明日香低头看了看自己,网纱上衣底下什么都没穿,胸前那两团肉在薄纱里若隐若现,丁字裤的细绳勒在胯骨上,和纯子桃绘站在一起,她终于不显得那么格格不入了。桃绘走过来,把手里的烟递到她嘴边:“先来一口,提提神。”
明日香接了,吸得比昨天顺得多,烟在肺里转了一圈才从鼻子里出来,连她自己都没察觉这动作已经变得多自然。纯子从讲台抽屉里翻出个铁盒子,打开来里面是几颗花花绿绿的药片和一小瓶透明液体。“紫罗兰配发的,”她拈起一颗粉色药片晃了晃,“这个比昨天的猛,吃了浑身来劲,待会儿巡宿舍用得上。”又指了指那瓶液体,“这个兑酒喝,喝完看谁不顺眼就收拾谁,胆儿肥。”
桃绘已经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兑了药水进去,递给明日香:“试试,别跟个雏儿似的什么都不敢。”
明日香看着那杯浑浊的液体,脑子里有个很远的声音在说这东西不该碰,可那声音太远了,远得像隔着一整条走廊。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味道冲得她皱了皱眉,但胃里很快升起一股热,顺着血管往四肢跑。桃绘笑了:“这就对了嘛。”
纯子也给自己弄了一杯,三个人在教室里喝完,纯子把铁盒往包里一塞:“走,带新人认认门。”
紫罗兰宿舍和奥贝利斯克·蓝完全是两个世界。走廊里铺着深紫色地毯,墙上挂着金框的抽象画,画的全是扭曲的人体,乳房、大腿、张开的嘴,用金粉描得亮闪闪的。空气里飘着大麻和酒精混在一起的味道,有些房间门大敞着,里面传来粗俗的笑声和打闹声。明日香跟在纯子桃绘身后,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了声响,可她的出现还是引来了一路的注目。
一个靠在门框上的女生冲她吹了声口哨,那女生头发染成荧光粉,穿件破洞背心,乳环在暗光里闪了一下。“新来的?纯子你从哪儿捡的?”纯子头也不回:“奥贝利斯克·蓝挖来的,以前还是个优等生呢。”那女生哈哈大笑:“优等生?现在看着可够骚的。”
明日香听着这些话,放在昨天她大概会脸红或者反驳,可今天她只是偏了偏头,嘴角弯了一下。那女生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响了:“行啊,有点意思。”
再往前走,走廊拐角处几个女生正围着个穿普通制服的男生,那男生缩在墙角,书包被踩在地上。其中一个女生叼着烟,把烟灰弹在他头顶:“下周的保护费呢?别跟我说没带。”男生哆嗦着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女生一把夺过去数了数,嫌少,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就这么点?你打发叫花子呢?”男生抱着头不敢吭声。
纯子放慢脚步,偏头看明日香:“看见没?紫罗兰的规矩,低年级的、外来的,都得交保护费。以前你是奥贝利斯克·蓝的,现在你是紫罗兰的,反过来了——你收,他们交。”明日香的目光从那个男生身上扫过,他正抬头往这边看,眼神里满是恐惧和哀求。她认出了他,以前在奥贝利斯克·蓝的走廊上见过,是个连决斗盘都拿不稳的菜鸟。
“要是我不收呢?”明日香问。
纯子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她,脸上的笑收了一半:“你说什么?”
桃绘在旁边嗤笑一声:“她逗你呢。”又拿胳膊肘捅了捅明日香,“别犯傻,紫罗兰前辈的命令,你昨天自己说的,绝对不可违抗。”
明日香没接话,但也没再往下说。纯子盯着她看了两秒,重新笑起来,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拍了两下:“慢慢来,不着急。今天先看着。”
她们继续往前走,经过那帮女生的时候,明日香多看了一眼。那个被围住的男生还蹲在地上,其中一个紫罗兰女生正把烟头往他衣领里塞,男生不敢躲,只缩着脖子硬挨。明日香收回目光,发现自己心里那点不舒服很快就散了,像烟一样飘走。她甚至觉得那男生的样子有点好笑,缩得跟个鹌鹑似的。
纯子带她们进了走廊尽头一间大房间,说是紫罗兰的公共休息室。里面已经聚了十几个人,有的歪在沙发上喝酒,有的蹲在地上打牌,牌桌上压着钞票和药片。靠墙一排化妆镜,镜前堆满了亮片眼影盘、假睫毛和成管的紫色口红。桃绘一进门就喊:“姐妹们,新人报到!”屋里的人齐刷刷看过来,目光在明日香身上溜了一圈,然后好几个女生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
一个坐在化妆镜前的女生站起来,头发盘得高高的,穿件深V礼服,乳沟里夹着根没点的烟。她走到明日香面前,歪头看了看:“底子不错,就是妆太淡。”转头冲后面喊,“谁给补个妆?按影像里那个来。”
马上有两个女生凑上来,一个按着明日香在化妆镜前坐下,一个翻出眼影盘。明日香没反抗,甚至主动把脸抬起来让她们画。粉扑在脸上拍,刷子扫过眼皮,亮片一粒粒粘上去,口红涂了三层,每一层都用纸巾抿过再上一遍,最后拿棉签蘸了卸妆水把唇线修得锋利。镜子里的人越来越像初课影像里那个自己,金色盘发,浓艳亮片眼妆,紫色亮片嘴唇,连眼神里那股懒洋洋的媚都像。
纯子站在后面看完了全程,满意地点头:“这才对嘛。”
有人递过来一杯兑了药水的酒,明日香接了,这次一口闷下去,喉咙里烧了一下就没了。她又自己倒了一杯,端着走到窗边。外面天已经亮了,奥贝利斯克·蓝的塔楼在晨光里泛着蓝白色,操场上有人开始晨练,远远看着像一排小小的火柴人。她以前每天早上都在那片操场上跑圈,现在她穿着网纱上衣和丁字裤站在紫罗兰宿舍的窗边,嘴里含着酒,眼皮上亮片一闪一闪。
“看什么呢?”桃绘凑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想回去啊?”
明日香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回答还是什么别的。她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杯壁上沾着紫色唇印,是她刚才留下的。她拿拇指蹭了蹭那个印子,蹭不掉,又用指甲刮,刮下一小块亮片来。
桃绘在旁边嘿嘿笑:“刮不掉的,这玩意儿防水,得用卸妆油。”她把自己杯子里的酒喝完,往窗台上一墩,“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下午有场决斗,纯子说让你上。”
“跟谁?”
“一个低年级的,欠了保护费不给,纯子说拿她开刀立规矩。”桃绘叼上新烟,凑着明日香手里的杯子点了火,“你打牌不是挺厉害的么?正好,让那帮小崽子看看紫罗兰新来的多狠。”
明日香没说话。她想起自己以前在奥贝利斯克·蓝的时候,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拿决斗欺负人的事。她甚至找过紫罗兰的人交涉,那时候她站在走廊里跟纯子对峙,义正词严地说决斗者的尊严什么的。纯子当时是怎么回的?好像是“你懂个屁”。
现在她站在紫罗兰的休息室里,化着跟纯子一样的妆,穿着跟纯子差不多的衣服,手里端着酒,听着下午要去欺负一个低年级的安排,心里居然没起多少波澜。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卡组,小包还挂在腰侧,卡片边缘从拉链缝里露出一角。她伸手摸了摸那些卡片的边,熟悉的触感让她恍惚了一瞬。
“行。”她说。
纯子从沙发那边探过头来:“什么行?”
“下午的决斗,我上。”
纯子咧嘴笑了,从沙发上跳下来走过来,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往人群里带:“听见没!新来的要立威了!下午都来看啊!”屋里响起一片起哄声和口哨声。明日香被纯子搂着,身体跟着晃了晃,酒洒出来一点溅在手背上。她低头舔了舔手背上的酒,抬起头的时候正好对上化妆镜里自己的眼睛——紫色亮片眼影在灯下碎钻似的闪,嘴唇亮得像涂了层糖浆,金色盘发一丝不乱。
镜子里的人在笑。
她也跟着笑了一下,然后扭过头,不再看镜子。
特权下的日常
紫罗兰宿舍的走廊在下午两点左右总是最安静的时候,大部分学生要么在房间里补觉,要么聚在地下休息室打牌喝酒。但今天不一样,纯子提前半小时就把人吆喝起来了,十几个紫罗兰女生歪歪斜斜地靠在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有人叼着烟,有人手里转着决斗盘玩,浓烈的香水味混着烟味在密闭的空间里搅成一团黏糊糊的气。
明日香跟在纯子身后从楼梯口拐过来的时候,走廊里响起几声零散的口哨。她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迈开了,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礼服的下摆随着她走路一荡一荡的,露出大腿侧面一片被亮片眼影蹭得闪闪发光的皮肤。
“就这儿?”她问。
纯子用下巴点了点走廊尽头那间教室:“三年级的补课室,那小子每礼拜三下午都在这儿自习。欠了桃绘三张稀有卡加两万DP,拖了快半个月了。”她扭过头冲着人群喊了一嗓子,“桃绘呢?”
“来了来了。”桃绘从人群后面挤过来,心形眼镜歪在鼻梁上,嘴里还叼着半截没点着的烟。她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荧光笔写着几行字,“我查过了,这小子家里没什么背景,普通科进来的,胆子小得很,吓唬两句就尿裤子那种。”
明日香瞥了一眼那张纸条,上面还记着那个学生的班级、姓名和惯用卡组类型。她没说话,只是把决斗盘往左手小臂上扣紧了些,卡组插进去的时候发出咔嗒一声脆响。
纯子一脚踹开补课室的门。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又被她伸手挡住,屋里几个正在看书的学生吓得同时抬起头。靠窗倒数第二排坐着个瘦小的男生,穿着洗得发白的普通科制服,袖口磨出了毛边,面前摊着一本翻得卷了角的习题集。他看见门口涌进来一群紫罗兰打扮的女生,脸刷地就白了,手忙脚乱地想把桌上的卡组往书包里塞。
“别藏了,看见你了。”纯子大摇大摆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桌面上,震得笔都跳了起来,“欠桃绘的东西什么时候还?”
男生嘴唇哆嗦了两下:“我、我这周……这周家里还没打钱过来……”
“这话你上礼拜就说过了。”桃绘从另一边绕过来,一屁股坐在他前排的桌子上,翘起二郎腿,超短裙底下紫色蕾丝内裤的边沿大大方方露着。她低头吹了吹指甲上的亮片,“我这个人吧,最讨厌别人跟我拖。你知道上个月那个拖我账的人后来怎么了吗?”
男生不敢接话,眼睛慌乱地往周围扫了一圈。教室里另外几个普通科学生早就低下头假装看书,没一个人敢跟他对视。纯子嗤笑了一声,伸手把他桌上的卡组盒子拿起来掂了掂:“这里面有没有好东西啊?我看看——”
“别!”男生猛地站起来伸手去够,纯子往后一躲,顺手把盒子扔给了桃绘。桃绘接住,哗啦一下把卡组全倒在桌面上,手指拨拉着卡面挑挑拣拣。
“哟,还有张银字融合呢。”桃绘捏起一张卡对着光看了看,嘴角撇了撇,“不过也不是什么值钱的货。纯子,他这卡组加起来够不够抵账啊?”
纯子凑过去翻了翻,故意把几张卡拨到地上:“差远了。要不这样吧——”她扭头看向一直站在门口没动的明日香,“新人,你说怎么办?”
走廊里看热闹的人全把视线投过来了。明日香靠在门框上,手臂抱在胸前,决斗盘上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地亮着。她看着那个男生涨红的脸和鼻尖上冒出来的汗珠,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去年秋天,她自己站在紫罗兰宿舍门口跟纯子理论的时候,是不是也这副德性?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占着理,说话声音都比平时高两度,可纯子她们看她的眼神就跟现在看这个男生差不多,像看个耍猴戏的。
她眨了眨眼,把那个画面压下去,抬脚往教室里走。高跟鞋在地砖上一下一下地敲,男生扭头看她,眼睛里全是哀求。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明日香听见自己说。她走到男生面前,低头看了看桌上散落的卡,伸手把那张银字融合和另外几张闪卡挑出来,摞成一叠塞进自己礼服胸口那道深深的沟壑里,卡片贴着皮肤凉了一下,马上被体温捂热了,“这几张先抵一部分。剩下的——”
她看了看男生的决斗盘,那是个旧款,边角有磕碰的痕迹,但保养得还算干净。“你还有多少DP?”
“三、三千多……”
“全转给桃绘。”明日香把自己的决斗盘往桌上一放,“或者你现在跟我打一场,赢了的话今天的事一笔勾销,输了的话——”她偏了偏头,紫色亮片眼影在顶灯下面碎光一闪一闪的,“输了的话,你这卡组里剩下的卡全归我,以后在学院里看见紫罗兰的人绕着走。”
男生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看了看明日香桌上那个崭新的决斗盘,又看了看门口堵着的一群紫罗兰女生,最后把视线落在自己散了一桌的卡上。他的手抖得厉害,拿了几次才把卡组收回盒子里。
“我……我转DP。”
“聪明。”桃绘掏出自己的决斗盘调出转账界面,男生哆哆嗦嗦地操作完,屏幕上跳出来一个三千二的数字。桃绘吹了声口哨,把烟从嘴里拔出来在男生桌上的习题集封面上摁灭了,焦黑的烟头在纸页上烫出一个小洞,“行了,这礼拜的事清了。下礼拜的钱别忘了啊,再拖的话可就不是几张卡能解决的了。”
纯子拍了拍男生的后脑勺,力气不小,拍得他往前一栽:“听见没?紫罗兰的规矩,欠账不过周。”她扭头冲教室里其他几个普通科学生扫了一眼,“你们几个也一样,别以为没你们事。这学期保护费都交齐了吗?”
没人敢吭声。明日香把决斗盘从桌上拿起来重新扣回小臂上,转身往外走。经过那男生身边的时候,她余光扫到他攥着卡组盒子的指关节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红了一圈但硬忍着没掉眼泪。她脚步没停,只是胸口那几张卡片硌着皮肤,边角有点扎人。
出了补课室的门,走廊里的紫罗兰女生们嘻嘻哈哈地围上来。纯子一把搂住明日香的脖子,满嘴酒气喷在她脸上:“可以啊新人!最后那几句够狠的,我还以为你得磨叽半天呢。”
“就是,”桃绘从另一边凑上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点了根烟,烟灰随着她说话的动作簌簌往下掉,“你没看见那小子的脸,都快哭了。哎你猜他会不会真哭啊?下礼拜咱们再来一趟看看?”
明日香没接话,只是跟着她们往楼下走。经过二楼拐角的时候她往窗外看了一眼,那个男生正从教学楼侧门出来,低着头走得很快,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也没顾上拉。走到操场边上他停下来,用袖子使劲擦了一把脸,然后小跑着往普通科宿舍的方向去了。
“看什么呢?”纯子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嗤笑一声,“那种人你多欺负几次就习惯了。我跟你说,这些普通科的就是欠收拾,你不狠他们就不把你当回事。”
“我知道。”明日香说。她收回视线,抬手把胸口那几张卡摸出来,翻到正面看了看——银字融合卡面在太阳底下反着光,另外几张是普通的闪卡,有一张卡角还被他用透明胶带贴过,胶带边缘都发黄了。她捏着那张贴胶带的卡看了两秒,然后把它跟其他几张一起塞进卡组最外面的卡套里。
桃绘在旁边看见了:“哟,还留着啊?这种破卡你不嫌占地方?”
“先放着。”明日香把卡组收好,“回头再说。”
纯子已经走到前面去了,站在楼梯口冲她们招手:“快点快点,地下休息室新到了一批酒,说是从校长那边直接拨下来的,晚上有活动,咱们得先去占位置。”
地下休息室里已经聚了不少人。空气里弥漫着酒精、烟草和某种甜腻得发腻的香薰味道,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吧台和牌桌那边亮着几盏彩色射灯。明日香找了个角落的沙发坐下来,纯子和桃绘一左一右瘫在她两边,三个人面前的矮桌上很快堆满了空杯子和揉成团的纸巾。
“哎,你们听说了没,”桃绘把腿翘到桌子上,长靴的鞋跟差点踢翻一个酒瓶,“三年级那个谁,就上次在走廊里骂咱们作弊的那个男的,好像被举报到教务处了,说他私藏违禁卡组。”
纯子嗤了一声:“谁举报的?”
“还能有谁,咱们的人呗。”桃绘嘿嘿笑着,从兜里摸出一小包锡纸裹着的东西,拆开了里面是几颗颜色鲜艳的糖豆似的药片。她往自己嘴里扔了一颗,又递了一颗给明日香,“试试这个,新货,比上次那个带劲。”
明日香看着那颗粉紫色的药片在桃绘掌心里滚了滚,上面沾着一点烟草碎末。她伸手拿过来,没怎么犹豫就扔进嘴里,咬碎了咽下去。苦味在舌根化开,紧接着是一阵从胃里往上涌的暖意,后脑勺像被人轻轻敲了一下,眼前的东西都变得软乎乎的。
“怎么样?”桃绘凑过来看她的脸。
“还行。”明日香往后靠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上转来转去的彩色光点。她想起自己以前连烟味都受不了,纯子第一次在宿舍走廊里点烟的时候她还捂着鼻子快步走过去。现在她嘴里的苦味还没散,却觉得这感觉挺舒服的,什么烦心事都被那层软乎乎的膜隔在外面了。那个贴胶带的卡角又在她脑子里闪了一下,但很快就被药片带来的暖意冲散了。
纯子把酒瓶递过来,明日香接过去灌了两口,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胸口,她随手用手背一抹。旁边几个紫罗兰女生围过来打牌,有人提议打惩罚局,输的人脱一件衣服或者喝三杯。明日香被拉着打了两把,手气不错,赢多输少,最后输的那把脱了左边的高跟鞋,光着脚踩在沙发垫子上,脚趾头涂着跟口红一个色号的紫色亮片甲油,在暗灯底下也一闪一闪的。
“明天有什么安排?”她把牌扔回桌上,扭头问纯子。
纯子掰着手指头数:“上午有个低年级的要来交保护费,下午好像是校长那边派人来收这个月的上供,晚上——”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晚上有个处刑,三年级那个嘴贱的,说要在旧礼堂那边搞,让全宿舍的人都去看。”
“处刑?”
“就是让他知道知道乱说话的下场呗。”桃绘把脚从桌上放下来,弯腰从地上捡起明日香脱掉的那只高跟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你这鞋跟太细了,明天我借你双粗跟的,踩人够劲。”
明日香没问踩谁。她接过桃绘递回来的鞋,套回脚上,站起来的时候头有点晕,扶着沙发背稳了稳。药劲还没完全过去,看什么东西都带着一圈毛边,她眯着眼睛看了看休息室里东倒西歪的紫罗兰女生们,有人已经喝趴下了,有人搂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她打了个哈欠,往门口走。
“你先回去?”纯子在后面喊。
“回去洗个澡。”明日香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明天上午几点?”
“九点!别迟到啊!”
她沿着楼梯往上走,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又经过那扇窗户,外面天已经黑透了,操场那边只剩几盏路灯亮着。她看见有个身影正从教学楼侧门出来,书包带子这回好好背着,手里抱着一摞书,走得比下午慢多了,时不时回头往紫罗兰宿舍这边看一眼。
是下午那个男生。他走到操场中间忽然停下来,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路灯照在他弓起来的背上,校服外套绷出肩胛骨的形状,一抽一抽的。
明日香看了一会儿,然后拉上窗帘,继续往上走。她回到自己房间,把礼服脱下来往椅子上一扔,光着身子站在镜子前面。脸上的亮片妆被汗和酒洇得有点花了,紫色口红蹭到了下巴上,胸口还留着卡片硌出来的红印子。她伸手摸了摸那道印子,又把手举到眼前看了看——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下午从那个男生卡组盒子上沾来的灰。
她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手,然后从桌上拿起卸妆油往脸上抹。油在皮肤上化开,亮片被一点点推下来浮在油面上,镜子里那张脸慢慢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她盯着镜子里素颜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卸妆油瓶子拧紧,转身去床头拿自己的卡组。
卡组最外面那张贴过胶带的闪卡被她抽出来,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胶带边缘翘起来一小块,她用指甲把它按回去,然后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这张卡压在了最底下。抽屉里还有她以前在奥贝利斯克·蓝时候用的旧卡套,浅蓝色的,边角磨得发白,上面印着奥贝利斯克·蓝的院徽。她把抽屉推回去,咔嗒一声锁上了。
窗外传来紫罗兰宿舍地下休息室隐约的喧闹声,有人在大笑,有人在唱歌,跑调跑得厉害。明日香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闭上眼睛。药劲退得差不多了,但脑子里还是有点嗡嗡的,下午那个男生蹲在路灯底下的画面又冒出来闪了一下。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套上还沾着下午的香水味,浓得呛人。
明天九点,交保护费。明天下午,校长那边来收上供。明天晚上,处刑。
她想着这些事慢慢睡着了。
竞技场的挑衅
第二天早上明日香是被走廊上的尖叫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太阳已经透过窗帘缝照进来了,昨晚没拉严的那道缝正好打在枕头边上,晃得她眼睛疼。脑袋还有点沉,昨晚的药劲虽然退了,但残留在身体里的那种迟钝感还在,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在听声音。走廊上又传来一阵哄笑,夹杂着鞋子踢踢踏踏跑过去的声音。
她坐起来,被子滑到腰上,光着的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房间里的空气又干又冷,暖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她伸手去够椅子上的礼服,手指碰到那层亮片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还是拿起来套上了。礼服贴着皮肤冰凉,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她够着后背使劲拽了一下才拉上去。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昨晚卸了妆之后脸倒是干净了,但眼下青了一圈。
她拿梳子随便梳了两下头发,想起昨天纯子教她的——紫罗兰的人不兴扎马尾,得把头发盘起来,越松散越风骚越好。她试着把头发拢到脑后拧了两圈用夹子别住,碎发掉下来好几缕,她也懒得再弄了。口红没涂,眼影也没画,就这么推开门出去了。
走廊上比平时热闹得多。几个紫罗兰的女生靠着墙抽烟,看见她出来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明日香点了点头往楼梯口走,还没走两步就被从后面拍了一下肩膀。
“哟,起这么早?”纯子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来,带着一股隔夜的酒气。她今天换了一件更紧的抹胸,紫色的亮片从胸口一直铺到腰际,乳沟挤得比昨天还深,腋下那撮没刮的毛明晃晃地露着。她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手里晃着个打火机,“正好,跟我去看热闹。”
“什么热闹?”
“昨晚有人告密,说奥贝利斯克·蓝那边有个小子到处嚷嚷咱们紫罗兰用的卡是作弊卡,还骂格调低下大人是肥猪。”纯子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但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今早被堵在食堂门口了,现在押在竞技场那边。”
明日香跟着纯子往竞技场走,路上又碰见了桃绘。桃绘今天戴了副新的心形眼镜,镜框是亮粉色的,低领衬衫的扣子只系了中间一颗,两边都敞着,乳晕上的荆棘纹身边缘露了一截出来。她正叼着烟跟几个紫罗兰女生说笑,看见明日香过来一把搂住她的腰,手顺着腰侧往下摸了一把。
“昨晚睡得怎么样?”桃绘凑到她耳边,烟味喷在脸上,“今天这场有意思,那小子嘴硬得很,到现在还在骂。”
竞技场在学院主楼的负一层,平时是用来做正式决斗教学的。明日香以前在奥贝利斯克·蓝的时候来过几次,那时候场地干净敞亮,观众席的椅子都是软的。现在推门进去,空气里全是烟味和廉价香水的味道,紫罗兰的女生们把观众席前排占满了,有人把脚跷在前排椅背上,有人举着酒瓶在喝。场地中间的决斗台亮着灯,台上站着那个男生——明日香一眼就认出来了,就是昨天下午在操场路灯底下蹲着的那个,校服还是昨天那套,但领带歪到一边去了,脸上多了块淤青,左眼眶肿得眯成一条缝。
他周围围了五六个紫罗兰的女生,手里没拿家伙,但站了一圈堵着他不让走。男生背靠着决斗台的柱子,两只手攥着书包带子,指节发白,但还在说话,声音有点抖但没停。
“你们紫罗兰的卡就是作弊,别以为没人看得出来。那张‘紫罗兰的诱惑’根本不在正规卡表里,效果写着什么‘对手随机弃一张手牌并受到三百点伤害’,正规比赛里这种卡早被禁了——”
“禁你妈。”一个站在他正面的紫罗兰女生打断他,手里转着一张卡,“这是格调低下大人亲自监制的卡,你说禁就禁?你算什么东西?”
“格调低下就是个靠作弊卖卡的胖子。”男生说这话的时候明显咬了咬牙,“你们整个紫罗兰宿舍都是靠作弊和特权堆起来的垃圾堆。”
这话一出口,观众席上哄的一声炸了。有人拍椅子,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弄死他”。纯子靠在观众席最前排的栏杆上笑得前仰后合,烟灰抖了一地。
“听见没?”纯子扭头对明日香说,“这小子活腻了。”
桃绘已经越过栏杆跳进场地里了,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响。她走到男生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回头朝观众席喊:“就这么办了吧?反正他也承认了,侮辱格调低下大人,侮辱紫罗兰,两样都占全了。”
“办了他!办了他!”观众席上的喊声整齐起来,有人开始跺脚,铁皮椅面被跺得哐哐响。
男生脸色白了一层,但还是梗着脖子没动。桃绘伸手去拽他书包带子,他往旁边躲了一下,旁边两个紫罗兰女生立刻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他挣扎了两下,书包被桃绘扯下来扔到一边,卡组盒从侧兜里滑出来掉在地上,盖子摔开了,卡散了一地。桃绘蹲下去捡了一张看了看,嗤笑一声扔回去。
“就这?就这种卡组也配来骂紫罗兰?”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别浪费时间了,按规矩来。”她扭头看向观众席,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明日香身上,“哎,新来的,你上。”
明日香愣了一下。
纯子在她旁边推了一把:“叫你呢。桃绘给你机会呢,紫罗兰的新人第一次处刑都是前辈指定的,这是规矩。”
“处刑?”
“决斗啊。”纯子把烟头在栏杆上摁灭了,“你不会以为紫罗兰的处刑就是打一顿吧?那多没意思。决斗,输的人随便赢的人处置。这小子嘴这么硬,肯定觉得自己卡组挺厉害,那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差距。”她凑近了点,压低声音,“而且——你不想试试吗?昨天抢卡组的时候你不是挺有感觉的吗?”
明日香想起昨天下午那个被抢了卡组的学生,蹲在地上不敢抬头的样子。那种感觉又冒出来了,胸口有点发热,手心发痒。
观众席上又喊起来了,有人在叫“新人上啊”,有人在吹口哨。桃绘站在场地中间冲她招手:“快点,别磨蹭。”
她翻过栏杆跳进场地里。高跟鞋落地的时候崴了一下,她扶住栏杆站稳了,然后一步一步往决斗台走。紫罗兰的女生们看她走路的姿势笑成一团,有人喊“步子迈大点”,有人喊“屁股扭起来”。她没理,走到男生面前站定了。
男生抬头看她,肿着的那只眼睛眯着,另一只瞪圆了。“你也是紫罗兰的?”他盯着她身上那件暴露的礼服,“你以前是奥贝利斯克·蓝的吧,我见过你,你叫天上院明日香对不对?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
“闭嘴。”明日香听见自己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她抬起左手腕,决斗盘从手腕上弹开,卡槽亮起蓝光。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卡组,最上面那张卡还是昨天从那个学生手里抢来的,卡背上有道划痕。“你不是觉得紫罗兰的卡是作弊吗?行啊,那今天就不用紫罗兰的卡。我用我自己的卡组跟你打。”
观众席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哄笑。纯子在栏杆上拍了一巴掌:“好!有种!不用紫罗兰的卡打赢他,那才叫打脸!”
桃绘退到场地边上,从兜里掏出根烟点上,眯着眼笑:“赌点什么吧。输的人怎么办?”
“输的人——”明日香看着对面的男生,他正手忙脚乱地把散在地上的卡捡起来往卡组里塞,手指头都在抖,“输的人跪着把卡组一张一张撕了,然后从紫罗兰宿舍门口爬出去,边爬边喊‘我是垃圾’。”
男生捡卡的手停住了,抬起头来看她,肿着的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怎么,不敢?”明日香把卡组插进决斗盘,机器发出嘀的一声启动音,“你那点本事也就够在食堂门口嚷嚷,真站到台上就怂了?”
男生咬紧了牙,把最后几张卡塞进卡组里,站起来把卡组插进自己的决斗盘。他那个决斗盘是旧款的,边角磕掉了一块漆,但亮起来的时候声音很清脆。“打就打。我要是赢了,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紫罗兰的徽章摘了。”
“你没那个机会。”明日香说。
两人同时喊出“决斗”。决斗盘上的生命值计数器跳成四千对四千,场地灯从白色变成决斗模式的蓝色。观众席上的紫罗兰女生们安静下来了,都在等着看。
明日香抽了五张牌,看了一眼手牌。她这套卡组还是奥贝利斯克·蓝时期用的那套,以天使族和光属性为主,打的是稳扎稳打的资源消耗。以前她靠这套卡组赢过不少比赛,但自从进了紫罗兰之后就没怎么用过了。她抽出一张卡拍在决斗盘上:“召唤‘圣光天使’,攻击表示。”
天使族的怪兽影像在场上浮起来,白色的翅膀展开,手里握着一柄光矛。观众席上有人吹了声口哨,桃绘在场地边上点了点头。
男生看了看自己的手牌,犹豫了一下,盖了两张后场,然后也召唤了一只怪兽,攻击力比圣光天使低了两百。他咬着嘴唇,显然是在算伤害。
“我的回合结束。”明日香说。
男生抽牌,然后立刻发动了盖着的陷阱卡:“‘反射镜力’,你的圣光天使攻击的时候会反弹伤害,不过你不用攻击也没关系——我发动魔法卡‘强欲之壶’,抽两张牌。”
他抽了两张,看了一眼,嘴角抽动了一下,然后盖了一张怪兽守备表示,结束了回合。
明日香抽牌,看了看手牌里的“天使的施舍”,用掉了,抽三张弃两张。她弃掉两张用不上的装备魔法,然后拍出一张“光之护封剑”,三回合内对方不能攻击。男生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打得很胶着。男生的卡组是战士族混搭,攻击力不算高但效果不少,靠着一堆检索和回收的卡把资源续上了。明日香这边稳扎稳打,用光之护封剑拖时间攒手牌,然后一口气拍出两只天使族上级怪兽,攻击力加起来超过五千。
男生看着自己场上那两只攻击力两千出头的战士,又看了看手牌,只有一张怪兽卡和一张装备魔法。他盖了张后场,把怪兽转成守备表示,结束了回合。
“就这?”明日香抽了一张牌,看了看,是“大岚”。她笑了,“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什么作弊什么垃圾的,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
男生没吭声,盯着自己场上的盖牌。
“我发动‘大岚’,破坏场上所有魔法陷阱卡。”
男生的两张后场被掀翻,一张是“炸裂装甲”,一张是“魔法筒”。都是等攻击宣言才能发动的卡,大岚一吹全废了。他脸色彻底白了。
“然后我发动‘天使的施舍’,抽三张弃两张。”明日香弃掉两张用不上的卡,然后拍出一张装备魔法,“给圣光天使装备‘光之长剑’,攻击力上升八百。然后——战斗阶段。圣光天使攻击你的守备怪兽。”
天使举起光矛刺下去,男生的守备怪兽炸成碎片。另一只天使紧跟着攻击直接打空场,男生生命值掉到两千三。
“回合结束。”明日香抱着胳膊看他。
男生抽牌的时候手抖得厉害,抽起来的卡差点没拿住。他看了一眼,然后慢慢把卡插进决斗盘:“我……召唤‘切入敌阵的队长’,攻击表示。”
一只攻击力一千二的小怪兽冒出来,站在他面前。
“然后……发动装备魔法‘团结之力’,场上每有一只怪兽攻击力上升八百。我只有一只,攻击力两千。”
“你拿一只两千攻击力的怪兽打我五千多的场?”明日香笑出声来,“你是不是已经被打傻了?”
男生没理她,按下了决斗盘上的按钮:“发动‘切入敌阵的队长’的效果,这张卡召唤成功的时候可以从手牌特殊召唤一只四星以下的战士族怪兽。我特殊召唤‘哥布林突击部队’,攻击力两千三。”
场上又多了一只怪兽。明日香挑了挑眉,没说话。
“然后……我发动魔法卡‘增援’,从卡组拿一张四星以下的战士族加入手牌。我拿‘铁骑士基利亚’,然后通常召唤它,攻击力一千八。”男生一口气把三只怪兽摆满了场,“场上三只怪兽,团结之力给切入敌阵的队长加两千四的攻击力,现在它攻击力三千六。哥布林突击部队攻击力两千三,铁骑士一千八。”
明日香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牌,没有能挡攻击的卡。她场上的两只天使攻击力分别是两千八和两千五,如果对面打过来,她得吃不少伤害。
“战斗阶段。”男生说,“哥布林突击部队攻击你的圣光天使。”
两只怪兽撞在一起,明日香的天使被破坏,她生命值掉到三千七。
“铁骑士攻击你的第二只天使。”
第二只天使也没了,明日香生命值掉到两千九。
“切入敌阵的队长直接攻击。”
三千六的攻击力直接砸过来,明日香生命值掉到负数。决斗盘的计数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她的场上一片空白。
观众席上安静了。
明日香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场地,又抬头看对面的男生。他站在那儿喘着粗气,脸上的淤青被汗浸得发亮,但眼睛亮得吓人。
“我赢了。”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按你说的,把徽章摘了。”
明日香站在原地没动。观众席上开始有窃窃私语的声音,纯子从栏杆上直起身来,脸上的笑没了。
桃绘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慢慢走过来,站在明日香旁边,压低声音:“你搞什么?输给一个奥贝利斯克·蓝的垃圾?”
明日香还是没说话。她看着自己的手,决斗盘上的生命值归零之后自动锁定了,卡槽弹出来,卡组从里面滑出来一截。她伸手把卡组抽出来攥在手里,卡背上的划痕硌着掌心。
“再来一局。”她说。
男生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再来一局。”明日香抬起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三局两胜。你赢了一局,还有两局。不敢的话你可以现在认输,跪着把卡撕了爬出去。”
男生攥紧了手里的卡组:“你刚才说的规则里可没写三局两胜。”
“现在写了。”明日香把卡组重新插进决斗盘,机器嘀的一声重新启动,“还是说你觉得赢一局就够了?你刚才那套连招运气成分有多大你自己心里清楚。下一局我可不会给你留那么多回合攒牌。”
男生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也把卡组插回决斗盘:“行。三局两胜。但我赢了之后不光要你摘徽章,你还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紫罗兰的卡是垃圾。”
“你赢了再说。”明日香说。
两人重新洗牌,决斗盘再次亮起蓝光。观众席上又热闹起来了,有人喊“新人别丢脸”,有人喊“这回认真打”。纯子把胳膊肘撑在栏杆上,重新点了根烟,眯着眼看场地中间。
桃绘退到场地边上,经过明日香身边的时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这回再输,晚上你自己去格调低下大人那儿解释。”
明日香没回头,把抽起来的五张牌在手里展开。她看了一眼手牌,嘴角抬了一下,又压回去了。
处刑决斗
决斗盘重新启动的提示音在竞技场里回荡,像某种仪式前的钟声。明日香把抽出的五张牌在指间展开,牌面反射着顶灯的白光,她扫了一眼就扣下了两张,剩下的三张留在手里。对面的男生也完成了起手,他的手在抖,虽然极力掩饰,但明日香看得清楚——他刚才那局赢得太漂亮,漂亮得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现在那点侥幸正在被恐惧一点点啃食干净。
“你先攻。”明日香说,声音不高,但竞技场的扩音器把每个字都送得清清楚楚。
男生咽了口唾沫,抽出一张牌。他的手牌里还留着上一局的余温,那个连锁 combo 的核心卡都在,可明日香这一局换了起手,他摸不清底细。他盖了一张后场,又召唤了一只攻击力一千八百的怪兽,名字明日香没听过的杂牌,在奥贝利斯克·蓝里算是中游偏上的水准,但放在紫罗兰的卡池面前连垫脚石都算不上。
“就这?”观众席上纯子的声音从上方砸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嗤笑,“新人,你上一局是不是把运气全用完了?”
男生没抬头,把牌收进手里。明日香抽牌,看了一眼,嘴角抬了抬,这次没压回去。她召唤了一只攻击力两千四百的怪兽,紫罗兰配发的强化卡组里最基础的打手,卡面上的怪兽形象被改成了穿暴露铠甲的女战士,剑刃上滴着紫色的光。她盖了一张后场,宣布回合结束。
男生抽牌,犹豫了几秒,发动了后场——一张能破坏怪兽的陷阱卡。明日香的怪兽碎了,但她的表情没变,反而轻轻笑了一声。她从手牌里甩出一张速攻魔法,墓地里刚碎的怪兽重新跳回场上,攻击力还涨了三百。男生的脸白了一截。
接下来三个回合,明日香没给任何喘息的机会。她的卡组像是被彻底洗过一遍,每一张抽牌都精准地踩在男生的节奏断点上,他的怪兽刚召唤出来就被效果破坏,后场刚盖上就被吹回手牌。他的生命值从四千掉到三千,再到两千二,再到一千三,每次掉血都伴随着观众席上紫罗兰女学生们愈发肆意的哄笑和辱骂。
“垃圾就该回垃圾桶里去!”
“奥贝利斯克·蓝的男人现在只剩这种货色了?”
“跪下来舔啊,舔完说不定新人会饶你一命!”
明日香听着那些声音,手指在决斗盘上划过,发动了又一张魔法卡。男生场上的最后一只守备怪兽被炸成碎片,他的场上彻底空了。他低头看着决斗盘的显示区,手指捏着仅剩的两张手牌,指节发白。
“你上一局说我靠运气。”明日香开口了,声音平稳,但竞技场的扩音器把每个字都磨得尖锐,“现在看看你自己的场,你觉得你刚才那局靠的是什么?”
男生咬着牙没接话,抽牌,看了一眼,又盖了下去。他的生命值还剩八百,场上有张后场,手里一张牌。明日香抽牌,连看都没看那张牌是什么,直接把决斗盘往旁边一甩。
“我结束回合——不,我不结束回合。”她抬起眼,直直盯着对面,紫亮片口红在灯光下闪出细碎的光点,“我进入战斗阶段。”
观众席上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更响亮的起哄声。纯子把烟叼在嘴里,两只手撑在栏杆上,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桃绘站在场边,抱着胳膊,嘴角勾着,没说话。
“你没有怪兽能攻击。”男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场上只有一只怪兽,我的后场能——”
“我知道你的后场是什么。”明日香打断他,“上一局你用过一张类似的,破坏攻击怪兽并给与一半攻击力伤害。你觉得我会没算到这个?”
男生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明日香抬起决斗盘,场上的怪兽发出低沉的咆哮,紫色铠甲上的光纹亮起来,剑刃举起,对准了男生空荡荡的场地。
“你刚才说紫罗兰的卡是作弊。”明日香说,声音突然压低了,但扩音器把她的低语变成某种更可怕的东西——像毒蛇在耳边吐信子,“你说格调低下大人是垃圾。你站在这个场地上,用着奥贝利斯克·蓝配发的标准卡组,对着紫罗兰的卡组指手画脚。”
她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你知道什么叫作弊吗?”她歪了歪头,蓝紫色的马尾从肩头滑下来,发梢扫过暴露礼服的肩带,“作弊是你在上一局最后那张陷阱卡——你从裤兜里换了一张牌进来,别以为我没看见。你手指头在裤缝那儿蹭了三次,第四次那张陷阱就盖下去了。”
男生脸色骤变,嘴硬道:“你胡说——”
“我胡说?”明日香笑了一声,那笑声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回响,像玻璃碴子在水泥地上拖,“你裤兜现在还是鼓的,要不要让纯子下来搜?”
观众席上纯子立刻直起身:“我来搜!我最会搜了!”
男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捂住了裤兜。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诚实,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嘘声和骂声,紫罗兰女学生们纷纷站起来,有人开始往场地上扔空饮料罐。
“所以你看,”明日香把声音重新放平,像在给学生讲课,“你说紫罗兰作弊,可你自己作弊都没做干净。你说格调低下大人是垃圾,可你连垃圾都不如——垃圾至少不会假装自己是干净的。”
她抬起决斗盘,场上的怪兽发出尖锐的嘶鸣。
“给我彻底处刑掉他。”
怪兽的剑刃劈下去的时候,男生的后场确实翻开了——那张破坏怪兽的陷阱卡。但明日香同时甩出了手里的最后一张牌,一张反击陷阱,把破坏效果弹了回去。男生的后场炸了,碎片虚拟影像溅了他一脸,他抬手挡,但攻击已经落下来了。
怪兽的剑刃带着紫色的电光劈在他身上,他惨叫了一声,整个人往后倒,后背砸在竞技场的地面上,决斗盘的计数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生命值从八百直接归零,红色的零在屏幕上闪了又闪。
他躺在地上喘气,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全是汗和灰,眼睛还睁着,瞪着天花板上刺眼的灯。观众席上安静了两秒,然后紫罗兰女学生们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吹口哨,有人跺脚,有人把手里喝了一半的饮料罐砸到场地上,罐子滚到男生手边,里面的液体溅在他袖子上。
纯子第一个从观众席上翻下来,靴子落地的时候咚的一声,她几步走到男生旁边,蹲下去,低头看他,金蓬松头发垂下来扫在他脸上,紫色亮片口红咧出一个大大的笑:“新人,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怎么不说了?”
男生偏过头不看她,胸口起伏得更急了。桃绘慢悠悠地走过来,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规律的节奏,她蹲在纯子旁边,叼着烟,伸手把男生裤兜里那张多出来的牌抽出来,举到眼前看了看,嗤笑一声:“还真是换牌啊,新人,你胆子不小。”
她把那张牌随手往地上一扔,烟灰跟着落下来,落在男生脸旁边的地面上。
明日香收起决斗盘,从场地上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的男生。她的影子罩住他的脸,他眯着眼才能看清她的表情——浓艳的亮片眼妆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比平时大了一圈,紫色亮片口红在灯下闪得刺目,脸上没有愤怒,甚至带着点笑,像刚看完一场不太精彩的表演。
“徽章。”她说,伸出手。
男生躺了几秒,然后慢慢抬起手,把奥贝利斯克·蓝的徽章从领口上扯下来,放在明日香手心里。金属徽章还带着他的体温,明日香捏着它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然后随手往观众席上一扔。紫罗兰女学生们哄抢着去接,笑声尖叫声混在一起。
“卡组。”明日香又说。
男生把卡组从决斗盘里抽出来,手抖得厉害,卡组差点散一地。明日香接过来,连看都没看,直接往旁边一递,桃绘接过去,抽了两张看了看,撇了撇嘴:“都是些垃圾卡,连张亮面的都没有。”
“撕了。”明日香说。
桃绘两张两张地撕,卡纸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竞技场里格外清脆。男生躺在地上听着那个声音,眼睛闭上了,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纯子蹲在旁边看着,笑得肩膀直抖。
“行了。”明日香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转过身,对着观众席抬高了声音,“都看见了吧?这就是侮辱紫罗兰、侮辱格调低下大人的下场。下次谁还管不住嘴,先想想自己的卡组够不够撕。”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应和声,紫罗兰女学生们举着饮料罐和烟头欢呼。明日香往场边走,经过纯子身边的时候,纯子站起来撞了撞她的肩膀,低声说:“刚才吓我一跳,还以为你真要输。”
“输一局是失误。”明日香偏头看了她一眼,亮片眼影在灯下闪了闪,“输两局就是废物了。我可不是废物。”
纯子咧嘴笑了,露出一排白牙:“晚上庆祝?桃绘弄了新的货,说是比上次那个劲儿大。”
明日香没马上接话,走了两步,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别弄太多,明天还有课。”
“放心。”纯子跟上来,手搭上她的肩膀,腋毛从抹胸边缘露出来,蹭着明日香的胳膊,“格调低下大人说了,这周表现好的有奖励。你刚才那场处刑——绝对算表现好。”
明日香没甩开她的手,只是把决斗盘收进包里,手指在包带上摩挲了一下。竞技场上的灯开始暗下来,紫罗兰女学生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有人还在踢地上那张被撕碎的卡牌残片,有人围着那个还躺在地上的男生拍照。男生蜷着身子,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桃绘走过来,把烟头在男生旁边的地面上摁灭了,站起来拍了拍手:“别管他了,明天他自己会退学的。走吧,去吃点什么,我饿了。”
三人往出口走,明日香走在中间,纯子在左,桃绘在右。走到通道口的时候,明日香回头看了一眼。男生还躺在场地上,周围散着碎卡和空罐子,顶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像张被揉皱的纸。
她转回头,纯子正在讲晚上怎么庆祝,桃绘在说上次那个货劲儿不够得换一种。明日香听着,从包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纯子立刻凑过来给她点上。烟雾升起来,模糊了她脸上的亮片。
“对了,”桃绘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刚才你揭穿他换牌的时候,那个眼神——真够狠的。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抓人小辫子?”
明日香吐出一口烟,嘴角弯了弯:“以前没机会用。”
纯子哈哈大笑,搂着她的肩膀往前走。通道里的灯比竞技场暗,明日香的紫色亮片口红在昏暗里反而更显眼了,一闪一闪的,像暗处某种小动物的眼睛。
没有电流的败者
决斗盘上的生命值显示器归零的瞬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电子蜂鸣,像某种廉价闹钟被摁掉时的动静。那个男生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肩膀剧烈起伏,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珠从额头滴到地砖上,砸出一小片深色水渍。他整个人绷得像根快要断掉的橡皮筋,眼睛死死瞪着决斗盘侧面的电击接口,等着那阵能把人从里到外烧一遍的电流从手腕上的金属触点灌进来。
一秒过去了。两秒。三秒。
什么都没来。
男生愣愣地抬起手腕,看了看那个本该亮起高压电弧的触点,又抬头看了看对面。明日香站在场地另一头,右手还悬在决斗盘上方,手指微微张着,像是刚做完一个习惯性的收尾动作,却发现系统提示和以往不太一样。竞技场上方悬挂的计分屏闪了闪,跳出一行小字:安全保护模式启动——电击输出归零。这行字只停留了不到两秒就消失了,快得像从没出现过。
观众席上安静了一瞬。那些举着饮料罐和烟头的紫罗兰女学生们面面相觑,有人嘴里发出失望的“嘁”声,有人把烟头狠狠摁在前排座椅靠背上。纯子站在场边第一排,双手抱在胸前,金色蓬松的头发被顶灯照得发亮,她歪了歪嘴,扭头冲桃绘嚷嚷:“安全保护?谁开的?这玩意儿不是一直关着的吗?”
桃绘叼着烟,心形眼镜滑到鼻尖上,她伸手推了推,含含糊糊地说:“不知道啊,可能是上周那帮人玩太狠了,教务那边自动给调的。”
男生听到了这些话,耳朵里嗡嗡的,但他抓住了那个关键词——安全保护。他的肩膀一下子塌了下来,整个人像被人从绞刑架上解了绳子,瘫坐在地上,两只手撑在身后,仰起头,喉咙里挤出一声又像笑又像哭的呜咽。“没电……没有电……”他嘴唇哆嗦着,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却咧着嘴笑,“我还活着……我还活着!”
他笑得越来越大声,甚至抬起手抹了一把脸,把汗和泪一起蹭掉,冲着明日香的方向喊:“你看到了吗?系统不帮你!你那些下三滥的作弊卡连电都打不出来!哈哈——啊!”
笑声被明日香的一个手势截断了。她抬起右手,食指朝下一点,像在指挥一支看不见的乐队停止演奏。她脸上那层浓艳的亮片妆在顶灯下闪了闪,紫色的唇膏抿成一条线,嘴角慢慢翘起来,不是气恼的弧度,而是某种更冷的东西。
“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明日香的声音不大,但竞技场的收音系统把每个字都送得清清楚楚,“电流只是甜点。主菜从来都是你自己跪在这里的样子。”
她从场地那头慢慢走过来,高跟鞋敲在地砖上,一下,一下,节奏不紧不慢。走到男生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的蓝紫色马尾在身后轻轻晃荡,紫罗兰礼服的裙摆蹭着小腿,露出大片晒成浅蜜色的肌肤。她偏了偏头,亮片眼影在灯下碎钻似的闪。
“你以为没有电,你就赢了?你以为活下来就没事了?”她笑了一声,从鼻腔里哼出来的,短促又轻蔑,“你站在这个场地上,本身就是罪过。你那张嘴说出‘作弊’两个字的时候,就已经是死人了。现在没死成,只是说明你连死都不配死得痛快。”
男生脸上的笑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明日香已经转过了身,朝纯子和桃绘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纯子,桃绘。”她的语气像在点两杯饮料,“把这坨屎退学处理。立刻。”
纯子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咧开嘴,露出一排白牙,从场边跳下来,抹胸上衣的深乳沟随着动作晃了晃,超短裙底下紫色蕾丝内裤的边缘一闪而过。她一边走一边从腰后抽出决斗盘,手腕一翻扣在臂上,动作熟练得像开一罐啤酒。“早说啊,我手都痒了。”她走过明日香身边的时候用肩膀撞了她一下,压低声音,“这个我来,你别插手,刚打完一场歇会儿。”
桃绘把烟从嘴里拔出来,随手往地上一扔,用靴尖碾了碾,心形眼镜后面的眼睛眯成两条缝。她绕到男生另一侧,和纯子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小麦色的胳膊抱在胸前,上胸的蔷薇荆棘纹身在低领衣服的领口边缘若隐若现。“听见没?退学处理。识相的话自己把卡组交出来,省得我们动手。”
男生坐在地上往后蹭了两步,手忙脚乱地去摸自己腰间的卡组盒。他抬头看了看纯子,又看了看桃绘,最后把目光投向明日香,嘴唇抖了半天挤出一句:“你们……你们不能这样……系统都说了安全保护……”
“安全保护是保护你不被电死,不是保护你不被退学。”明日香头也不回地说,走到场边拿起自己的包,从里头摸出那根没抽完的烟,重新点上。她靠在场地边缘的护栏上,吐出一口烟,隔着淡青色的烟雾看着场地中央,姿态松弛得像在看一场排练好的戏。
纯子已经把决斗盘举起来了,盘面上的虚拟投影器亮起一圈紫光。“少废话,”她冲男生抬了抬下巴,金色亮片眼影在灯下一闪一闪的,“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处刑——没有电流的那种。”
她手腕一抖,一张卡从卡组里弹出来,她两根手指夹住往决斗盘上一刷。投影器发出嗡的一声,场地中央的空气扭曲了一瞬,然后一只怪兽从紫黑色的光里爬了出来。那东西大约有半人高,通体覆盖着油亮的甲壳,颜色像隔夜的淤血,六条节肢撑在地上,每一条末端都带着钩爪,刮过地砖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部——一张几乎占了半个身体的圆形口器,边缘长着一圈交错的尖牙,里里外外三层,每一颗都朝内弯曲,像捕蝇草的夹子合拢时的样子。口器一张一合,发出湿漉漉的咔嗒声,黏液从牙缝里滴下来,落在地上滋滋地冒白烟。
“食人虫,攻击力一千二。”纯子用讲解卡牌效果的口吻慢悠悠地说,“效果很简单——战斗破坏对方怪兽的时候,把那只怪兽的攻击力加到自身上。不过现在没怪兽给你打,所以——”她耸了耸肩,“只能让它咬你了。”
男生往后蹬着腿退,后脚跟蹭着地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食人虫往前爬了两步,六条腿交替移动,咔嗒咔嗒的声响在空旷的竞技场里回荡。它歪了歪头,口器对准男生的脸,里头的尖牙一层层张开,露出更里面黑乎乎的喉咙。
“等等,等等!”男生举起手挡在脸前,声音已经变了调,“我退学!我自己退!卡组给你们,全都给你们——”
桃绘从他背后绕过来,蹲下身,一把扯下他腰上的卡组盒,塑料卡盒在拉扯中发出咔的一声裂响。“卡组当然要留下,”她叼着新点上的烟,烟灰掉在男生校服裤子上,“但退学手续还没办呢。你以为紫罗兰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她从自己卡组里也弹出一张卡,往决斗盘上一刷。第二只食人虫从投影里钻出来,比纯子那只稍微小一圈,但口器里的牙是暗红色的,滴着更浓稠的黏液。两只食人虫一左一右把男生夹在中间,口器交替张开又合拢,咔嗒声此起彼伏,像两把不断开合的剪刀。
“效果我不用再讲一遍了吧?”桃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心形眼镜歪到一边也懒得扶,“我的食人虫攻击力一千,比纯子那只弱一点,但咬人够用了。你猜两只一起咬,你能撑几秒?”
男生不说话了。他缩成一团,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抖得像筛糠。校服裤裆的位置洇开一片深色,尿液顺着裤腿流到地上,和食人虫滴落的黏液混在一起,散发出刺鼻的氨水味。纯子皱了皱鼻子,往后退了半步:“操,恶不恶心啊。”
“这就尿了?”桃绘用靴尖踢了踢男生的脚踝,“刚才在教室里骂格调低下大人的时候不是挺有种的吗?还说什么‘紫罗兰的卡全是作弊’,现在怎么不说了?”
男生闷在膝盖里发出含混的哭声,嘴里翻来覆去就是“对不起”“我不敢了”“让我退学吧”这几句。纯子蹲下来,伸手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拽起来,金色亮片眼影凑得很近,紫色亮片口红几乎贴到他鼻尖上。“道歉有用的话,要处刑干什么?”她松开手,站起来冲明日香那边喊,“喂,明日香,他说对不起呢——你接受吗?”
明日香靠在护栏上,烟夹在指间,烟灰积了挺长一截也没弹。她偏过头想了想,很认真似的,然后摇了摇头:“不接受。”
“听见没?”纯子低头冲男生咧嘴一笑,“不接受。”
她抬起决斗盘,手指在指令区划了一下。食人虫得了命令似的往前一窜,口器大张着朝男生的脑袋咬过去——在离他耳朵还有半掌远的地方停住了,尖牙堪堪蹭到他的头发,咬掉一绺发丝。男生尖叫了一声,那声音又尖又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往后一缩,后脑勺咚地撞在桃绘的靴子上。
桃绘低头看着他,把烟叼在嘴角,含糊地说:“行了纯子,别真咬。咬出伤来教务那边又得写报告。”
“我知道,吓唬吓唬他。”纯子撇了撇嘴,收回指令,食人虫退后两步,口器还在不甘心地一张一合。她蹲下来跟男生平视,金色蓬松的头发垂下来挡住半边脸,腋毛从抹胸边缘支棱出来几根,在灯下泛着浅褐色的光。“听好了,明天中午之前,你自己去教务科把退学申请交了。卡组我们没收,你那些破烂卡爱卖卖爱扔扔,但紫罗兰的卡——一张都不许带走。听明白没有?”
男生拼命点头,鼻涕眼泪甩得到处都是。
“还有,”桃绘在旁边补了一句,“你要是敢跟外面的人说今天的事,或者说格调低下大人的坏话——下次可就不光是食人虫吓唬你这么简单了。知道什么叫‘真人处刑’吗?不知道的话可以去问问三年级那个叫什么的来着——就上个月退学那个。”
男生又拼命点头,点到一半顿住了,小心翼翼地问:“那……那我现在能走了吗?”
纯子和桃绘对视了一眼。纯子耸了耸肩,桃绘把烟头扔到地上踩灭,抬脚踢了踢男生的屁股:“滚吧。从后门走,别让人看见你这副德行,丢人。”
男生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裤裆湿了一大片也顾不上遮,踉踉跄跄往通道跑。跑到一半还摔了一跤,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闷响,但他立刻爬起来接着跑,连头都没回。食人虫的投影在他身后慢慢消散,纯子收回卡牌,拍了拍手,冲桃绘说:“你那只收了吗?”
“收了收了。”桃绘把卡组盒塞回腰后,抬头看见明日香走过来,就问,“怎么样?这处理还行吧?”
明日香把烟蒂在护栏上摁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她走到场地中央,低头看了看男生刚才坐过的地方——地砖上一滩尿渍和黏液混在一起,旁边还散着几根被咬断的碎发。她用鞋尖拨了拨碎发,嘴角弯了一下,说:“还行。就是太便宜他了。”
“那你想怎么着?”纯子凑过来,胳膊搭上她的肩膀,腋毛蹭着她的袖子,“总不能真让食人虫咬他吧?那玩意儿一口下去半张脸都没了,教务那边说不过去。”
“我知道。”明日香偏了偏头,亮片眼影在灯下闪了闪,“所以我说‘还行’。至少他裤子湿了,回去路上够他丢人的。”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明天中午派人盯着点教务科,别让他耍花样。卡组里说不定还有没搜出来的。”
桃绘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我让二年级那个谁去盯。”
三人往出口走,纯子又开始讲晚上庆祝的事。“桃绘,你那个新货到底什么效果?上次那个劲儿太短了,刚有点感觉就没了。”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格调低下大人那边直接给的,说是从外面弄的好东西。”桃绘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塑料袋,里头装着几颗花花绿绿的胶囊,在通道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具体颜色,“一人一颗,别贪多。大人说了,这周表现好的才有。”
“明日香刚才那场处刑算表现好吧?”纯子用胳膊肘捅了捅明日香,“绝对算吧?那她得多分一颗。”
明日香从桃绘手里接过塑料袋,对着光看了看,随手揣进包里。“先吃饭,”她说,“饿着肚子嗑药,你也不怕胃疼。”
纯子哈哈大笑,搂着她的肩膀往通道深处走。竞技场的灯在身后一排排熄灭,最后只剩应急指示灯幽幽地亮着。走到通道拐角的时候,明日香又回头看了一眼。场地已经暗了,但那个男生坐过的位置地砖上还反着一点光,不知道是没干的尿渍还是食人虫留下的黏液。
她转回头,纯子正在跟桃绘争论晚上吃烤肉还是吃拉面,两个人嗓门都大,在通道里撞出嗡嗡的回声。明日香听着,从包里摸出那根没点的烟叼在嘴上,纯子立刻凑过来给她点上,动作熟练到不用过脑子。
“对了,”桃绘突然想起来什么,从另一边凑过来,“刚才你让食人虫吓他的时候,那个表情——我在旁边看着都觉得后背发凉。你以前可没这么狠。”
明日香吐出一口烟,在烟雾里眯了眯眼。“以前没机会。”她说,和几个小时前说过的话一字不差。
纯子又笑了,这次笑得更响,在通道里撞来撞去。明日香夹着烟,紫色亮片口红在应急灯的绿光里泛着一点诡异的暗彩,像某种夜行生物的眼睛。她走在两人中间,高跟鞋敲着地砖,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怪兽的饵食
男学生跪倒在场地中央,双手撑着地面,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决斗盘歪斜地挂在手腕上,LP显示器的零还在闪,一闪一闪的红色数字映在他汗湿的脸上,像某种倒计时的嘲讽。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观众席上那些浓妆艳抹的面孔,每一张脸都在笑,每一张嘴都在动,可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团嗡嗡的噪音,他分辨不出谁在说什么。
“求你们……”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干又哑,像是声带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我、我什么都愿意做,真的,什么都行——”
纯子歪着头看他,金色蓬松的头发随着动作晃了晃,亮片眼影在灯下闪得刺眼。她把胳膊搭在桃绘肩上,两个人站在场地边缘,像在看什么有趣的表演。
“你听听,”纯子用那种故意放慢的语调说,每个字都拖得长长的,“他说什么都愿意做。”
桃绘叼着烟,心形眼镜后面的眼睛弯起来,烟雾从她嘴角溢出来,混着紫色亮片口红的碎屑。“什么都愿意做,”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玩味,“那你倒是说说,你能做什么?会刷厕所吗?会舔地板吗?”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笑声,尖锐的、带着酒气的笑声。有人拍着栏杆起哄,有人掏出手机对着场地中央拍,闪光灯亮了几下,把男学生那张涕泪横流的脸照得惨白。
男学生真的开始磕头了,额头撞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下,两下,三下。他的声音跟着磕头的节奏断断续续地冒出来:“我可以退学,我马上退学,我回老家,再也不来决斗学院了,我保证,我发誓——”
“退学?”纯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扭头看了桃绘一眼,“他说退学。”
桃绘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场地边缘的金属挡板上,被穿堂风一吹就散了。“退学多没意思,”她说,声音不大,但场地里安静下来了,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听,“退学了他还能回老家种地,娶个老婆生几个小崽子,每天晚上喝点小酒,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
她顿了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冲男学生吐出一个烟圈。“你觉得他配吗?”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不配”的喊声,夹杂着口哨和跺脚声。纯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往前走了两步,亮面长靴的鞋跟敲在地砖上,咔,咔,咔,每一下都让男学生的肩膀缩紧一分。
“你刚才在食堂那边说什么来着?”纯子把手搭在耳朵边上,做出倾听的姿势,“我好像没听清,你再大声说一遍?说什么作弊不作弊的?”
男学生浑身抖了一下,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桃绘不耐烦了,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靴底碾灭。“哑巴了?”她走过来,蹲下身,廉价心形眼镜几乎要贴到男学生脸上,“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什么‘紫罗兰的卡组全是靠作弊’,什么‘格调低下大人是个’——后面那句我都没好意思听完,你自己说说,你该不该罚?”
“该、该罚……”男学生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大点声!”桃绘猛地提高嗓门,一巴掌拍在男学生后脑勺上,声音脆响。男学生往前一扑,差点脸着地,又赶紧撑住自己,眼泪鼻涕糊了满脸。“该罚!我该罚!对不起!我错了!”
纯子走回来,站到明日香旁边。明日香一直没说话,她站在场地边缘的阴影里,紫罗兰礼服上的亮片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暗沉沉的,像一层凝固的夜色。她抱着胳膊,蓝紫色的马尾垂在肩头,浓艳的亮片眼妆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更大、更深,看不出什么情绪。
“明日香,”纯子用胳膊肘碰了碰她,“你说怎么弄?他可是侮辱了格调低下大人,光退学太便宜他了。”
明日香的目光从阴影里移出来,落在男学生身上。她的视线很慢,从男学生磕破的额头移到发抖的膝盖,再移到那双死死抠着地砖的手。她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种笑跟她几个小时前在通道里笑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更慢,更沉,像是什么东西从深处浮上来。
“我刚才说过了,”她的声音不高,但场地里安静得能听见回声,所以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光是存在就是罪过。”
她抬起手,两根手指轻轻一弹,像弹掉什么脏东西。“纯子,桃绘,交给你们了。别让他死得太痛快。”
纯子咧开嘴笑了,笑得露出牙龈。桃绘也笑了,从口袋里摸出决斗盘往手腕上一扣,纯子跟着做了同样的动作。两个人的决斗盘同时亮起来,紫黑色的光从卡槽里溢出来,在场地中央投下两团晃动的影子。
“食人虫,”纯子喊了一声,把卡往决斗盘上一拍,“出来吃饭了。”
地面上浮现出紫黑色的召唤阵,那种颜色比普通的召唤光要深,像是掺了什么东西进去。召唤阵旋转着扩大,把男学生整个人圈在里面。他吓得连滚带爬往后退,但召唤阵的边缘像有弹性似的,他撞上去就被弹回来,摔在场地中央。
两只怪兽从召唤阵里升起来。双足行走的虫型怪兽,比人还高,甲壳是暗红色的,一节一节地覆盖着身体,缝隙里渗出黏糊糊的液体。它们的前肢像镰刀一样弯着,口器不停地开合,里面是一圈一圈的环形牙齿,每一颗都朝内勾着,像捕蝇草的叶片。它们低下头,用那种没有瞳孔的复眼盯着地上的男学生,口器里滴下透明的黏液,落在砖面上滋滋地冒烟。
“不、不要——”男学生手脚并用地往后爬,但两只食人虫已经一左一右地围过来了。它们的后腿蹬了一下地面,甲壳摩擦发出刺耳的咔咔声。
纯子靠在场地边的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跑什么呀,”她冲着场地里喊,声音里带着笑,“你不是什么都愿意做吗?给怪兽当顿饭,多光荣啊。”
桃绘在旁边帮腔:“就是,你刚才不是挺有骨气的吗?批评这个批评那个的,现在怎么跟条狗似的在地上爬?”
观众席上的紫罗兰女学生们站起来了一大片,有人趴在栏杆上往下看,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有人已经开始喊倒计时了。“三——二——”她们齐声喊着,跺着脚,整个竞技场都在震。
食人虫动了。
左边那只先扑上去,前肢的镰刀一下子扎进男学生的大腿,把他钉在地上。男学生发出一声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惨叫,声音又尖又长,在竞技场的穹顶下面撞来撞去。右边那只跟着扑上来,口器直接咬住了他的肩膀,环形牙齿像齿轮一样转动着往里嵌,血从甲壳缝隙里喷出来,溅在暗红色的虫壳上,几乎看不出颜色。
“啊啊啊啊——救命——谁来救救我——”男学生拼命挣扎,另一条腿乱蹬,踢在食人虫的甲壳上,发出咚咚的闷响。食人虫像是被惹烦了,左边那只把镰刀一拧,整条大腿从关节处被撕下来,血像开了闸一样往外涌,在砖面上铺开一大片暗红色。
纯子拍手叫好:“漂亮!这一下够劲!”
桃绘把烟叼在嘴里,腾出手来鼓掌,掌声又脆又响。“你看他叫得多好听,”她扭头对明日香说,“比上次那个强多了,上次那个没叫两声就晕了,没意思。”
明日香没接话。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场地边缘的灯光底下,紫罗兰礼服上的亮片一下子全亮了,像碎玻璃一样反着光。她看着场地中央的食人虫把男学生翻过来,口器咬住他的腰,环形牙齿一点一点往里收,男学生的上半身和下半身被折成不自然的角度,惨叫声已经变调了,像什么东西漏了气,嘶嘶地往外冒。
“吵死了。”明日香说,声音不大,但纯子立刻冲场地里打了个响指。
“听见没有?明日香嫌你吵!”纯子冲食人虫喊,“动作快点,别磨蹭!”
两只食人虫加快了速度。一只咬住男学生的上半身,一只咬住下半身,往相反的方向扯。骨骼断裂的声音混在惨叫里,咔嚓咔嚓的,像掰断一把一把的干柴。男学生的叫声终于弱下去了,变成一种无意识的呻吟,血沫从嘴里冒出来,混着不知道哪里的碎肉。他的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观众席的方向,但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食人虫把他撕开的时候,肠子从腹腔里滑出来,热腾腾地冒着白气,在砖面上摊成一堆灰粉色的东西。两只怪兽低下头开始啃食,口器嚼碎骨头的声音咯吱咯吱的,在安静的竞技场里格外清晰。血从它们口器的缝隙里溢出来,顺着甲壳往下淌,在它们脚边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洼地。
观众席上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爆发出比刚才更响的欢呼。有人把外套脱下来甩,有人互相搂着跳,有人趴在栏杆上冲下面的食人虫喊“多吃点”。纯子笑得前仰后合,扶着栏杆直不起腰。桃绘把烟掐了,冲场地里吹了个口哨。
“精彩,”纯子擦着笑出来的眼泪说,“太精彩了。明日香,你看见没有?他最后那表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明日香看着食人虫把最后几块骨头嚼碎咽下去,砖面上只剩下大片大片的血泊和几片撕碎的制服布料。她歪了歪头,像是在品味什么。
“还行,”她说,“就是叫得太难听了。”
桃绘凑过来,从后面搂住明日香的肩膀,下巴搁在她肩窝里。“你刚才说‘别让他死得太痛快’的时候,那个语气——”她打了个哆嗦,是那种兴奋的哆嗦,“我听着都起鸡皮疙瘩。你以前真不是这样的。”
明日香侧过脸看了她一眼,紫色亮片口红在灯下闪了一下。“以前没机会。”她说,跟几个小时前一模一样的回答,但这次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笑了一下,好像觉得这话挺有意思。
纯子也凑过来,三个人挤在一起往出口走。观众席上的紫罗兰女学生们还在闹,有人冲场地里扔空酒瓶,瓶子砸在血泊里碎开,玻璃渣混着血溅得到处都是。食人虫已经退回召唤阵里了,地上的血泊慢慢往排水沟里渗,砖缝里留下一道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像是有人用粗笔在地上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线。
“晚上烤肉,”纯子拍板,“桃绘请客,她刚才赢了两把牌。”
“凭什么我请?”桃绘不乐意。
“因为你赢了钱啊,赢了钱不请客留着下崽?”
“我赢那点钱还不够买烟的——”
两个人斗着嘴往通道里走,明日香走在中间,高跟鞋踩在血泊边缘没被吸干的地方,鞋底带起一点暗红色的黏稠液体,在地砖上留下一串浅浅的印子。她低头看了一眼鞋底,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通道口的灯亮起来,是那种惨白的日光灯,把三个人脸上的亮片照得格外扎眼。明日香从包里摸出那根没点的烟,纯子照例凑过来给她点上,打火机的火苗在三个人中间晃了一下就灭了。
“对了,”桃绘突然想起来什么,一边走一边翻手机,“刚才那个录像我发群里了,二年级那个谁问能不能转发,我说转呗,让低年级的都看看,省得以后还有不长眼的。”
明日香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日光灯下是青白色的,慢慢散开。“转发可以,”她说,“让他们知道知道,紫罗兰的处刑不是闹着玩的。”
纯子嘿嘿笑起来:“听见没,桃绘,明日香现在说话跟你一个味儿了。”
“什么叫跟我一个味儿,”桃绘不乐意地推了纯子一把,“我说话哪有这么——”
“你俩别吵了,”明日香把烟夹在手指间,弹了弹烟灰,“烤肉还是拉面?定下来,我饿了。”
“烤肉!”
“拉面!”
纯子跟桃绘同时喊,然后互相瞪了一眼,又同时扭头看明日香。明日香叼着烟笑了一声,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烤肉,”她说,“桃绘请客。”
桃绘哀嚎一声,纯子笑得直拍墙。三个人拐过通道拐角,日光灯的光被甩在身后,前面是通向食堂方向的走廊,隔着几道门都能闻见那边飘过来的油烟味。明日香走在最前面,紫罗兰礼服的下摆随着脚步一摆一摆,血泊里带出来的那点暗红色已经干了,在砖面上变成几道浅浅的印子,跟着她的脚步一路延伸到走廊深处。
竞技场里,最后几个紫罗兰女学生也陆续往外走了。有人走到场地边缘低头看了一眼,血泊已经被排水沟吸得差不多了,只剩砖缝里还嵌着一些洗不掉的暗色。她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配了一行字。
“今日处刑完毕。食人虫吃得很饱。”
血泊中的香烟
纯子从长靴侧面的暗袋里摸出烟盒,拇指弹开盖子,里面还剩七八根皱巴巴的香烟,滤嘴朝上,有一根的纸皮裂了口,露出里面干燥发黑的烟丝。她歪着头叼出一根,又把烟盒往桃绘那边递了递。
桃绘没接,反而凑过来就着纯子嘴里那根对火。两根烟头贴在一起,桃绘深吸了两口,自己的烟尖亮起橘红色,然后才退开,把心形眼镜往上推了推,镜片上映出纯子叼着烟冲她翻白眼的脸。
“懒死你算了。”纯子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句。
“这叫节约火石。”桃绘理直气壮地回嘴,顺手把烟灰弹在脚边那滩还没完全渗下去的血渍里,灰白色的粉末落在暗红色表面,像撒了一层劣质糖霜。
明日香站在两人中间偏前半步的位置,没急着点烟。她低头看着竞技场中央那块已经被反复冲洗过的场地,砖缝里嵌着几道褐色的细线,是之前几场处刑留下的痕迹,排水沟边缘还有一小片没被冲走的碎布片,卡在铁栅栏的缝隙里,颜色已经分辨不出来了。她看了一会儿,才把手里那根烟叼上,纯子立刻凑过来给她点火,打火机的火苗在三个人中间晃了一下,明日香吸了一口,烟头亮起来,她把烟夹回手指间,朝上吐出一道细长的烟线。
“这烟味儿不对。”她咂了咂嘴。
桃绘立刻扭头看纯子:“你买的什么破烟?”
“什么叫破烟,便利店最贵的那种。”纯子不服气,“你自己抽不出来好赖还怪我。”
“我是说,”明日香打断她俩,又吸了一口,这次把烟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吐出来,舌尖在滤嘴上舔了一下,“沾了你的口水,味道变了。”
纯子愣了一秒,然后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得有点发黄的犬齿:“那下次我少含一会儿。”
“不用,”明日香说,又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慢慢溢出来,“这样也行。干掉杂鱼之后,这烟味儿跟平时不一样,你们没觉得?”
桃绘歪头想了想,低头看了看自己烟头上那截长长的灰白烟灰,弹了弹:“好像是淡了点。”
“不是淡,”明日香眯起眼睛,看着对面看台上还没走完的几个紫罗兰女学生,她们正凑在一起对着手机屏幕指指点点,大概是在看刚才那段录像的回放,“是干净。杂鱼的血腥气把嗓子眼儿糊住了,抽什么烟都发苦。现在那口气吐出去了,烟才能进到肺里。”
纯子嘿嘿笑着,把烟从嘴里拔出来,用拇指和食指捏着,朝场地中央那几道洗不掉的褐色砖缝比了比:“那以后每次处刑完都来一根?”
“你当是赛后复盘呢。”桃绘嗤了一声,但自己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烟,好像重新认识这东西似的。
看台上那几个女学生终于看完了录像,叽叽喳喳地顺着台阶往下走,其中一个短发女生跑在最前面,制服裙摆翻起来露出里面印着紫色蕾丝边的安全裤,她跑到场地边缘,隔着栏杆朝明日香挥手。
“明日香学姐!刚才那下太帅了!食人虫咬下去那声儿我录得可清楚了!”
明日香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烟叼在嘴角,没急着回应。那女生也不觉得尴尬,自己接自己的话往下说:“我发群里了,三年级那个谁问能不能剪个慢放版,我说得问明日香学姐。”
“剪呗。”明日香终于开口了,声音平平的,烟随着她说话的节奏在嘴角一翘一翘,“慢放别放太近,那虫子口器里的碎肉看着恶心。”
“好嘞!”短发女生掏出手机就开始发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她旁边又凑过来两个女生,一个染着紫红色挑染的卷发,另一个把校服外套系在腰上、露出里面那件领口开到胸口的黑色背心,两个人一边一个扒着短发女生的肩膀看屏幕。
“慢放要配音乐吧?”卷发那个说,“上次那个处刑视频配的鼓点就挺好。”
“那鼓点太土了。”背心女生摇头,“我有个歌单,都是夜店那种,回头我发你。”
“你那个歌单里全是喘气的,配处刑视频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处刑不就该配喘气的?”
三个人就站在场地边上争起来了,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明日香她们听见。纯子叼着烟听了一会儿,扭头跟桃绘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同时笑出来。
“你笑什么?”桃绘问。
“我笑她们,”纯子朝那边努了努嘴,“处刑视频配夜店歌单,也就紫罗兰能想得出来。”
“我觉得挺好,”明日香突然插话,把烟灰弹了弹,灰白色的粉末落在她紫色礼服的裙摆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拍掉,“处刑本来就是给人看的,配什么音乐不是配。只要别配那种软绵绵的抒情歌,听着像给杂鱼开追悼会。”
纯子笑得更厉害了,笑得弯下腰,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追悼会——哈哈哈——明日香你嘴也太损了——”
桃绘没笑,她掏出手机翻了翻,然后举起来给明日香看:“群里有人问,那个杂鱼的家长那边怎么处理。刚才有人去查了,他爸妈今天下午给学校打电话了,问孩子怎么没回家。”
明日香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看烟头上那截将掉未掉的烟灰,然后重新叼回去,吸了一口。烟雾从她鼻孔里喷出来的时候,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翘了一点,那种翘法跟笑没关系,更像是某种肌肉记忆,习惯了在听到这类消息时摆出这么一副样子。
“打电话了?”她问。
“打了,教务那边接的,说孩子在学校补课,让家长别担心。”桃绘把手机收回去,自己也吸了口烟,“但拖不了太久,最多明后天,家长肯定要再来问。”
纯子直起腰,脸上的笑还没完全收,但眼睛里已经换了一种光,那种光跟她刚才说“食人虫吃得很饱”的时候一模一样:“那就按老规矩办呗。”
“什么老规矩?”明日香问,但语气里没什么疑问的意思,更像是给纯子一个往下说的由头。
“海外旅行事故。”纯子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长靴的厚底碾了碾,烟头在砖面上发出轻微的滋啦声,然后她抬起头,蓬松的金色头发被日光灯照得发白,“之前那个谁不也是这么处理的吗,家长那边收到通知,说孩子参加学校组织的海外研修,飞机掉海里了,连遗体都找不着,赔了一笔保险金,家长哭两天也就完了。”
“那笔保险金还是校长出的。”桃绘补充道,语气像在说食堂今天多收了一百日元餐费,“格调低下大人批的预算,走的是紫罗兰活动经费。”
明日香听着,把最后一口烟吸完,烟头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然后弹出去,烟头在砖面上弹了一下,滚到排水沟边上,被铁栅栏卡住了。她看着那个烟头,沉默了几秒。
“家长那边谁去通知?”她问。
“教务啊,还能谁去。”纯子耸了耸肩,“咱又不出面,格调低下大人那边有专门的人做这个,听说上个月刚换了个新的,以前是干保险理赔的,写事故报告写得跟真的一样。”
“那这个杂鱼叫什么来着?”桃绘突然问,“我录完像就忘了。”
纯子想了想,摇头:“不知道,谁记那个。”
“我记了,”明日香说,两个人都看她,她伸手把马尾辫重新扎紧了一点,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她用手背蹭上去,“叫什么的来着……算了,反正报告上会写。”
桃绘噗地笑出来,烟从鼻子里呛出一口:“你自己也忘了还说我。”
“我记他名字干什么,”明日香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手在裙摆上蹭了蹭,蹭掉指尖沾的一点烟灰,“记他名字能当饭吃?有那工夫不如想想烤肉点几盘。”
纯子立刻接上:“五花肉先来四盘。”
“四盘你吃得完吗?”
“吃不完打包,明天早上热热还能吃。”
“烤肉打包第二天就不好吃了——”
“你管我,我乐意。”
两个人又斗起嘴来,明日香没理她们,自己从纯子长靴暗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叼上。这次她没等纯子凑过来,自己从桃绘手里抢过打火机,啪地打着了火,火苗在日光灯下显得发黄,她低头点烟的时候,刘海垂下来遮住半张脸,亮片眼影在火苗的光里闪了一闪。
点完烟她抬头,正好看见看台后面那排通道口又出来几个人,都是紫罗兰的,其中一个高个子女生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罐啤酒,铝罐碰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明日香!”高个子女生远远喊了一声,举了举手里的袋子,“喝不喝?刚从小卖部拿的,冰的。”
“拿”这个字用得很有紫罗兰风格。明日香朝那边抬了抬下巴,算是招呼,高个子女生立刻带着塑料袋跑过来,到了跟前把袋子往地上一放,蹲下来拉开拉链,里面除了啤酒还有两瓶没标签的透明液体,瓶口用蜡封着。
“这什么?”桃绘凑过去看。
“不知道,小卖部后面那仓库里翻出来的,闻着像酒。”高个子女生拔开一瓶的蜡封,凑近闻了闻,立刻皱起鼻子,“操,冲鼻子。”
明日香伸手接过来,凑到瓶口闻了一下,那股味道又辣又甜,有点像劣质果酒混了工业酒精,但她没皱眉,反而舔了舔嘴唇:“喝不死人就行。”她把瓶子举起来,对着日光灯看了看,液体里飘着一些细小的絮状物,她晃了晃,絮状物散开又聚起来,“谁先试?”
“我我我。”纯子伸手要抢,明日香手一抬躲开了。
“你刚才已经抽了我的烟,这个让桃绘先来。”
桃绘立刻得意地看了纯子一眼,接过瓶子,仰头灌了一小口,喉咙动了两下,然后整张脸皱成一团,心形眼镜都歪了:“操,这什么玩意儿——跟喝消毒水似的——”
“消毒水你也喝过?”纯子抓住话头。
“比喻!比喻懂不懂!”桃绘把瓶子塞回明日香手里,一边咳一边抹嘴,“但劲儿挺大,我嗓子眼儿现在热乎乎的。”
明日香就着瓶口也喝了一口,这次她含在嘴里停了两秒才咽下去,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嘴角翘起来:“还行,比上次那个强。上次那个喝完我头疼了一晚上。”
“上次那个是假酒,”高个子女生蹲在旁边插嘴,“我后来问了,小卖部那老头拿食用酒精兑的。”
“这次这个呢?”
“不知道,也是他那儿拿的,不过他说这个是从校长办公室顺出来的。”
几个人同时静了一秒,然后纯子先笑出来,笑得直拍大腿:“从校长办公室顺出来的——哈哈哈——那老头胆子够肥的——”
明日香又喝了一口,这次咽得比刚才快,然后把瓶子递给纯子:“喝,别说我不想着你。”
纯子接过去灌了一大口,灌完打了个嗝,满嘴都是那种冲鼻子的甜辣味:“这味儿——嗝——还挺上头——”
桃绘把啤酒罐分了一圈,明日香接过一罐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啤酒的苦味把嘴里那股甜辣冲淡了不少。她一手啤酒一手烟,站在竞技场中央,日光灯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紫色礼服上的亮片照得一闪一闪,领口开得很低,锁骨上有一层薄薄的汗,亮晶晶的。
“对了,”高个子女生蹲在地上还没走,仰着头看明日香,“刚才群里有人问,说那个杂鱼之前不是还发过什么帖子吗,批评紫罗兰特权的那个,要不要一起处理了。”
“帖子还在?”
“早删了,但有人截图了,发在那种匿名版上,现在还能搜到。”
明日香叼着烟想了会儿,烟灰积了一截,她没弹,就那么让它挂着:“截图删不干净,别费那劲了。让网管那边把关键词设一下,搜紫罗兰出来的东西都过滤掉,剩下的无所谓,没人看。”
“那发截图的人呢?”
“发就发了,”明日香把烟灰弹掉,灰落在她自己的鞋面上,她低头看了一眼,用脚尖蹭了蹭,“匿名版上发截图的人多了,你一个个找?有那工夫不如多睡会儿。”
高个子女生明显有点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站起来拎着塑料袋要走。纯子叫住她:“啤酒留两罐。”
“就剩三罐了。”
“留两罐,你拿一罐走。”
高个子女生从袋子里掏出两罐放在地上,自己拎着剩下一罐和那两瓶没喝完的透明液体走了。纯子弯腰把两罐啤酒捡起来,一罐塞给桃绘,一罐自己拉开喝了。
竞技场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她们三个站在场地中央,脚边是几罐啤酒、一个烟盒、打火机,还有地上那几道洗不掉的褐色印子。桃绘喝了几口啤酒,突然想起来什么,用胳膊肘碰了碰明日香:“哎,你刚才说那个杂鱼的名字你记了,到底叫什么?”
明日香把最后一口烟吸完,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然后弯腰捡起啤酒罐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真忘了。好像姓什么……山田?田中?差不多就这种。”
“那报告上怎么写?”
“教务那边有他的学生档案,名字学号什么的他们自己填,我就负责把人处理了,还负责给他编名字?”明日香说着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荡荡的竞技场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点被酒精和尼古丁泡过的沙哑,“他们给我发工资了吗?”
纯子笑得啤酒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桃绘也笑,一边笑一边摇头:“行行行,你有理,你最有理。”
三个人又笑了一阵,笑声在竞技场高高的穹顶下面撞来撞去,最后被通风口的嗡嗡声吃掉了。明日香喝完了啤酒,把空罐捏扁,随手扔进场地边的垃圾桶里,铝罐撞在桶底发出哐当一声。她拍了拍手上的水渍,转头看纯子和桃绘:“走不走?我真饿了。”
“走走走。”纯子把烟盒和打火机收进长靴暗袋,站起来拍了拍超短裙后面的灰,紫色的蕾丝内裤边从裙摆下面露出来一截,她毫不在意地拽了拽裙子,但那截蕾丝边还是露着。
桃绘把最后一口啤酒喝完,罐子没扔垃圾桶,直接扔在地上,空罐在砖面上滚了几圈,停在排水沟边上。她推了推心形眼镜,抬脚往外走:“烤肉烤肉烤肉——”
明日香走在最前面,经过看台下面的时候,余光扫到角落里还蹲着一个人。她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过去,是刚才那个短发女生,蹲在地上拿纸巾擦鞋,鞋面上溅了几滴暗红色的东西,大概是之前食人虫撕咬的时候离得太近溅上的。
短发女生感觉到有人看,抬起头,对上明日香的目光,有点慌地站起来:“明日香学姐——我马上就走——”
“擦干净再走,”明日香说,语气不算严厉,但也谈不上温和,“别让人看见你鞋上有血。”
“哦哦好。”短发女生蹲回去继续擦,擦了两下又抬头,“学姐,那个慢放视频我剪好了发你?”
“发群里就行,我晚上看。”
“好!”
明日香转身继续走,纯子和桃绘已经走到通道口了,两个人又在为烤肉店的事争,纯子要吃自助,桃绘要吃单点,说自助的肉不新鲜。明日香走过去的时候两个人同时扭头看她,等她拍板。
“单点,”明日香说,“自助的肉切得太薄,烤起来没意思。”
桃绘欢呼一声,纯子撇嘴但没再争。三个人走进通道,日光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扁,投在墙壁上,随着脚步一扭一扭。明日香走在中间,从纯子暗袋里又摸出一根烟叼上,这次没点,就那么叼着,滤嘴被她咬出几个浅浅的牙印。
通道尽头是通向食堂方向的走廊,隔着几道门都能闻见那边飘过来的油烟味,混着一点消毒水的味道。明日香吸了吸鼻子,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转了转。
“明天那个杂鱼的家长要是来学校闹呢?”桃绘突然问。
“闹就闹呗,”明日香说,声音在走廊里荡出一点回音,“教务那边又不是吃干饭的。实在不行让格调低下大人出面,家长看见校长那副样子,吓也吓回去了。”
纯子嘿嘿笑:“校长那副样子——你这么说自己上司合适吗?”
“我说的是事实。”明日香把烟重新叼回嘴里,这次点上了,打火机的火苗在走廊里晃了一下就灭,“再说了,他又听不见。”
三个人拐过走廊拐角,食堂方向的灯比通道里亮得多,白晃晃地照过来,把三个人脸上的亮片和浓妆照得清清楚楚。明日香走在最前面,紫色礼服的下摆随着脚步一摆一摆,鞋底在地砖上敲出清脆的嗒嗒声,嘴里叼着的那根烟冒着细细的烟线,在走廊的灯光里是青白色的,慢慢散开,散进食堂飘过来的油烟味里。
校长的赞赏
食堂的自动门向两侧滑开,一股混着油脂、香料和廉价空气清新剂的热风扑面而来。明日香叼着烟走进去,目光习惯性地先扫了一圈——靠窗那排桌子坐满了穿紫罗兰改制制服的女生,有人把腿翘在桌面上,有人正往可乐里兑从医务室偷来的止咳糖浆,角落那桌在传一根手卷的烟,烟纸是粉色的,烧出来的味道甜腻得呛人。
纯子从她身后挤过来,一巴掌拍在最近那桌的桌面上,震得几个空易拉罐滚到地上。“都起来起来,明天香大姐头要坐这儿。”
几个女生嬉笑着挪开,其中一个染着绿色挑染的还故意把桌上的薯片袋往明日香脚边推了推,讨好地叫了声“明日香学姐”。明日香没理她,拉开椅子坐下,把烟按灭在桌角一个已经堆满烟头的铝箔盘里。桃绘已经端着餐盘回来了,盘子里堆着炸鸡块和薯条,酱汁挤得乱七八糟,她往明日香面前推了推:“先吃,我看今天食堂进了新货,那个烤肋排还行。”
明日香拿起一根薯条,蘸了桃绘盘边的蛋黄酱,刚送到嘴边,食堂另一头的双开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推门的是个穿西装的男人——如果那身布料还能叫西装的话。外套的扣子一颗都没系上,因为根本系不上,圆滚滚的肚子从衬衫下摆挤出来,衬衫扣子崩得只剩最下面两颗还勉强挂着,露出中间一片白花花的肚皮,肚脐深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秃顶的脑袋上稀稀拉拉几根头发被汗粘在头皮上,三下巴叠在一起,最下面那层几乎和领口融成一体。眼皮浮肿得厉害,把眼睛挤成两条细缝,缝里却透出精光,扫过食堂里每一个女生。
他的下半身什么都没穿。那根东西从肚皮底下垂出来,粗得像食堂里装汤的不锈钢桶,颜色深得发紫,表面布满蚯蚓一样的青筋,底下一对睾丸大得像两颗小柚子,随着他走路的动作晃来晃去,撞在大腿内侧发出沉闷的啪啪声。食堂里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尖叫和口哨声,紫罗兰女生们拍着桌子站起来,有人把上衣直接掀到脖子上面。
豚原格调低下——明日香在影像里见过这张脸无数次,但真人站到面前还是头一回。影像里的头盔至少还挡着点东西,真人的体味比影像里浓十倍,汗酸、油脂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腻腥气混在一起,隔着半个食堂都能闻到。
他身后跟着两个女人。左边那个明日香认识,真崎杏子,以前是普通科的,去年突然转进紫罗兰,再出现的时候整个人都变了样。她今天穿一件紧身连体衣,黑色亮面布料从脖子裹到脚踝,但胸前那两团东西实在太大,K罩杯的份量把拉链撑得根本合不上,从锁骨往下裂开一道大口子,白花花的乳肉挤出来,上面纹着蔷薇和心形图案,乳晕边缘勾了一圈荆棘。脸颊上用紫色马克笔写着“格调低下大人专用♥️”,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自己写的。她眼睛里的瞳孔不见了,两个心形图案在虹膜的位置慢慢转动,看见食堂里的阵仗也不害羞,反而把胸往校长手臂上又蹭了蹭。
右边那个是十六夜秋,同样紧身连体衣,胸前比杏子还大一圈,L罩杯的乳房沉甸甸地坠着,连体衣的领口被撑成一条横线,乳沟深得能看见里面夹着的汗珠。她脸颊上写的是“肉便器♥️”,下面还画了个箭头指向自己的嘴。眼睛里同样是心形图案,转得比杏子还快,嘴角挂着口水,拉着校长的另一只手臂往自己乳沟里按。
“格调低下大人——”杏子的声音甜得发腻,整个人贴上去,用乳房夹住校长的手臂上下磨蹭,“今天食堂的菜好难吃,人家想吃您——”
“吃我做的。”秋从另一边挤过来,踮起脚去舔校长的耳垂,舌头伸得长长的,把耳洞周围那一圈汗渍都舔干净了,“杏子做的饭狗都不吃,大人您别上当。”
“你说谁是狗?”杏子扭头瞪她,眼里的心形图案转得更快了。
“谁应声说谁呗。”秋的舌头还没从校长耳朵上收回来,含含糊糊地回嘴。
格调低下校长嘿嘿笑起来,三层下巴跟着抖,肥手在杏子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又去捏秋的乳房,两根手指夹着乳头拧了半圈,秋立刻发出一声又尖又长的呻吟,整个人软下去挂在他胳膊上。杏子不甘示弱,蹲下去用嘴去够那根垂着的巨物,嘴唇刚碰到顶端就被校长揪着头发拽起来:“急什么,先让小的们看看。”
他说的“小的们”就是食堂里这些紫罗兰女生。明日香注意到周围已经乱成一片——靠窗那桌有个女生把裙子撩起来,内裤扒到膝盖弯,手指已经插进去了,一边弄一边盯着校长的下半身,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清。另一桌两个女生抱在一起互相摸,上衣都扔在地上,其中一个把另一个按在桌面上舔脖子,桌面上的番茄酱蹭了一后背。还有几个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像朝圣一样对着校长那根东西拜。
纯子已经站起来了,椅子被她带得往后一倒,哐当砸在地上也没管。她拽了一把桃绘的胳膊:“走啊,愣着干什么!”
桃绘把嘴里的烟屁股吐进可乐罐里,抓了抓漂浅的头发,廉价心形眼镜滑到鼻尖上也没推,跟着纯子往校长那边跑。跑了两步又回头拽明日香:“大姐头快点!”
明日香坐在原地没动。她嘴里的薯条还没咽下去,嚼了两下觉得没味道,舌尖尝到的只有蛋黄酱的酸和油。食堂里所有声音都像隔了一层东西——女生们的尖叫、杏子的浪笑、秋的呻吟、校长那副嗓子发出的呼噜声——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嗡嗡的底噪。她应该过去,她知道,紫罗兰的规矩就是谁先贴上去谁先得宠,纯子和桃绘已经一左一右挤到校长身边了,纯子把抹胸往下扯,露出乳房往校长胳膊上蹭,桃绘蹲下去用嘴去碰那根东西的根部,被校长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排队!”
但明日香还在嚼那根薯条。嚼完了又拿起一根,这次没蘸酱,干嚼了两口咽下去。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甲修得尖尖的,涂着紫色亮片甲油,右手食指上还沾着一点刚才按烟头留下的灰。这只手昨天掐过一个男学生的脖子,今天早上刚用湿纸巾擦过,现在又拿薯条吃。
“明日香学姐!”纯子扭过头喊她,声音尖得刺耳,“你快点啊!校长看着呢!”
格调低下校长的目光越过纯子的头顶,落在明日香身上。那双浮肿的眼缝里透出来的精光在她身上停了停,嘴角咧开一个笑,露出两排焦黄的牙:“天上院同学——影像课上的表现不错嘛。过来,站那么远干什么?”
明日香站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刮了一声。她走过去的时候步子很稳,鞋跟敲在地面上嗒、嗒、嗒,紫色礼服的下摆扫过地上一个空易拉罐,罐子滚出去撞在桌腿上。走到校长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烟味和汗味混着那股甜腥气扑过来,她吸了一口气,胸口有点发紧。
“校长大人。”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
“近点。”校长用下巴朝自己脚边点了点。
明日香往前又迈了一步。纯子从旁边挤过来抢话:“校长大人,今天竞技场那场处刑是我和桃绘执行的!食人虫,直接撕了,血喷得可远——”
“问你了吗?”校长眼皮都没抬。
纯子立刻闭嘴,往后退了半步,但眼睛还盯着校长的脸,嘴角挂着讨好的笑。
校长伸出手——那只手又短又粗,指节上长满了黑毛——捏住明日香的下巴往上抬。明日香被迫仰起头,视线从他的肚子移到胸口再移到脸上,最后对上那双肿眼缝。他的拇指在她嘴唇上蹭了蹭,把紫色亮片口红蹭花了一小块。
“影像课之后,你处理了几个杂鱼?”他问。
“三个。”明日香说,“两个退学,一个喂了虫。”
“都是你下的令?”
“都是。”
校长拇指从她嘴唇移到脸颊,又移到耳垂,捏了捏她耳垂上的银钉:“好。比你那个蓝宿舍的假正经同学们强多了。格调低下欣赏你这种——能下狠手的。”
他的手从耳垂滑到脖子上,指头围成一圈掐了掐,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明日香觉得喉咙有点紧。她没躲,甚至往前凑了凑,让他的手指扣得更实。
“影像课最后那段,你看了几遍?”校长问。
明日香知道他说的是哪段——影像里的金发明日香跪在地上,被头盔校长按着后脑勺,嘴里塞得满满的,眼睛翻白,口水从嘴角淌到下巴。那段镜头在课上放了至少五遍,每放一遍教室里的紫罗兰女生就欢呼一次。
“看了很多遍。”明日香说。
“学会什么了?”
她顿了顿。纯子在她背后小声催:“说啊,说‘学会了怎么伺候大人’——”
明日香没照着说。她看着校长的眼睛,那双肿眼缝里映出她自己的脸,紫色亮片妆在食堂灯光下闪闪发亮,嘴唇上被蹭掉的那块口红露出底下原本的唇色,粉粉的,和这张浓妆脸不太搭。
“学会了怎么让大人高兴。”她说。
校长笑了,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像煮开的粥在冒泡。他松开她的脖子,手往下滑,隔着礼服捏了一把她的胸,又拍了两下她的屁股:“行,今天你排第一个。杏子、秋,你俩往后稍稍。”
杏子立刻撅起嘴,但不敢顶嘴,只把胸往校长手臂上又压了压。秋倒是乖觉,直接跪下去用脸蹭校长的小腿,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大人高兴就好,大人高兴就好——”
纯子急了:“校长大人,我和桃绘今天也——”
“你俩排她后面。”校长挥了挥手,像赶苍蝇,“急什么,都有份。”
桃绘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嘴,凑到明日香耳边小声说:“大姐头,帮我和纯子说两句呗,我们俩今天可卖力了——”
明日香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桃绘嘴角还沾着一点亮晶晶的东西,心形眼镜歪在鼻梁上,眼睛里全是急切的讨好。明日香伸手帮她把眼镜推正,手指在她脸颊上拍了拍:“急什么,大人说了都有份。”
桃绘立刻笑开了,重重点头,退回去拉纯子。纯子还有点不服气,但也没再说什么,只把抹胸又往下扯了扯,露出大半个乳房,拿手托着往校长视线里凑。
食堂里其他女生还在自慰,但声音已经小下去了,更多人在往这边挤,想离校长近一点。明日香站在校长面前,感觉到他的手又搭上了自己的腰,肥短的手指隔着礼服布料捏她的腰侧,力道时轻时重,像在试一块肉的软硬。她微微侧过身让他的手掌贴得更顺,嘴里说:“校长大人,今天的处刑视频我让人剪了慢放,您要看吗?”
“看,当然看。”校长的另一只手朝杏子招了招,“你把投影弄上,就在食堂放。让小的们都看看,什么叫格调低下的处刑。”
杏子应了一声,踩着高跟鞋歪歪扭扭跑去操作墙上的投影幕布。秋还跪在地上,脸贴着校长的小腿蹭来蹭去,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纯子和桃绘手拉手站在旁边等,两个人的眼睛都盯着校长的下半身,纯子的舌头在嘴唇上舔了一圈,桃绘的手已经不自觉地伸进自己超短裙里了。
明日香站在校长臂弯里,感觉到他手指上的汗渗过礼服布料贴在她皮肤上。投影幕布亮起来,画面里食人虫的口器正在慢放,一开一合,撕开那个男学生的肩膀,血像打翻的颜料桶一样泼出来。食堂里的紫罗兰女生们发出一声整齐的欢呼。
校长低头凑到明日香耳边,热烘烘的口气喷在她耳廓上:“你猜下一个喂虫的,是蓝宿舍哪个?”
明日香看着幕布上定格的画面——男学生半张脸还在虫口外面,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成一个大洞。她想起今天早上那个短发女生擦鞋底的样子,想起通道里纯子为烤肉店争的那几句嘴,想起自己嘴里那根没点着的烟。
“校长大人想喂哪个,我就让哪个去陪他。”她说,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校长满意地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红印。投影幕布上食人虫的慢放还在继续,食堂里弥漫着血的气味——虽然是影像,但配上音效和满屋子发情的尖叫声,闻起来和竞技场里也差不了多少。
争宠的雌兽们
投影幕布上的慢放画面终于播完了,定格在那个男学生最后的表情上——嘴还张着,眼睛还瞪着,半张脸已经被虫颚夹得变形。食堂里的欢呼声渐渐低下去,变成一片湿黏的、满足的叹息。有人把烟头摁灭在餐盘里,有人仰头灌完最后一口酒,玻璃瓶底磕在桌面上的声音零零落落。
明日香从校长臂弯里直起身,高跟鞋在瓷砖上敲出清脆的响声。她没急着开口,先抬手把垂到胸前的蓝紫色发丝拢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垂上那枚新打的紫水晶耳钉,慢条斯理地转了一圈,目光扫过满屋子东倒西歪的紫罗兰女生们。纯子还拉着桃绘的手,两个人脸上都是没散尽的红晕,桃绘的指尖还湿亮亮的。秋跪在地上仰着脸,口水从嘴角挂到下巴,杏子刚把投影仪关掉,转过身来胸前的纹身被汗水浸得发亮。
“校长大人。”明日香开口了,声音不高,但食堂里一下子静了大半。她往前迈了一步,礼服下摆扫过校长的膝盖,低头看着他肥厚的手掌还搭在自己腰侧,指缝里夹着刚才从纯子抹胸上蹭下来的亮片。“今天的处刑秀,我安排得怎么样?”
校长靠在椅背上,三下巴叠在领口上方,眼皮浮肿地抬了抬,嘴角扯出一个油腻的笑。“不错,剪得够细,血够多。”
“那——”明日香弯下腰,蓝紫色马尾从肩头滑落,发梢扫过校长的猪肚,她凑到他耳边,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压得又轻又软,“我有没有奖励?”
她说话时呼出的气带着薄荷糖和烟混在一起的味道,校长的耳垂动了一下。明日香看在眼里,舌尖在唇缝里转了转,干脆把整个人都贴上去,胸口压在他手臂上,礼服领口里那对乳房被挤得变了形,乳沟深得能夹住一根手指。她偏过头,让嘴唇擦过他的脸颊,一路蹭到嘴角,停在那里,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校长能听见:“我底下已经湿透了,校长大人。从处刑开始到现在,小穴一直在流水,内裤都黏在腿上了,您摸摸看。”
她抓住校长的手往自己裙摆底下带。校长的手指粗短,指腹上全是汗,被她按在礼服开叉处露出来的大腿内侧,那里确实湿了一片,皮肤上泛着水光。明日香夹紧腿,把他的手指夹在肉缝外面,隔着薄薄一层蕾丝内裤磨了两下,喉咙里滚出一声黏腻的哼。
“寂寞得哭出来了。”她咬着他耳朵说,“校长大人不想听听它哭的声音?”
校长的手指在她腿间勾了一下,蕾丝内裤被拨到一边,指腹直接按在湿滑的肉缝上。明日香腰一软,差点跪下去,手撑在他肩膀上才稳住。她喘着气笑,扭头朝纯子和桃绘那边扬了扬下巴:“你们两个,别光站着看。”
纯子早就等不住了。她把桃绘的手一甩,三步并两步冲过来,紧身抹胸上衣因为动作太大往下滑了一截,右边乳头直接从领口里蹦出来,她也不管,弯腰就去扒校长的裤子。“大人,别听她的,”她粗声粗气地说,手指扯着校长裤腰上那根已经绷到极限的皮带扣,“她就会耍嘴皮子,真伺候起来还得看我。我嘴上的功夫您上次不是夸过吗?又紧又热,舌头还会打转。”
桃绘从另一边挤上来,廉价心形眼镜歪在鼻梁上,她一把推开纯子的肩膀:“你嘴上的功夫?你那张嘴除了骂人还会干什么?上次给大人舔的时候牙都磕着了,我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她叼着烟凑到校长脸侧,烟灰掉在他肩膀上,她拿手随便一掸,顺势把低领衣服往下一拉,上胸的蔷薇花纹和环绕乳晕的荆棘刺青全露出来,乳晕上还沾着刚才自己摸出来的淫水。“大人,我舌头软,您知道的。而且我这儿——”她指着自己胸口,“新纹的,您不想仔细看看?”
“你那破纹身有什么好看的?”纯子急了,干脆跪下去用牙咬住校长的皮带扣往外扯,“我这儿也有纹身,还是爱心呢,比她的浪多了。”
两个人你推我搡,四只手同时扯校长的裤子,皮带扣终于弹开,拉链一拉到底,那根巨大的肉棒从裤裆里弹出来,沉甸甸地拍在纯子脸上。纯子被拍得往后一仰,鼻尖上沾了黏糊糊的前液,她反倒笑了,伸出舌头就去舔柱身上暴起的青筋,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看见没,它认得我。”
桃绘不甘示弱,凑上去从另一边舔睾丸,拳头大的囊袋被她含进嘴里嘬得啧啧响,舌头绕着褶皱打转,眼睛还往上翻着看校长的反应。纯子急了,张嘴就把龟头含进去,腮帮子凹下去使劲吸,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口水顺着柱身往下淌,把桃绘刚舔过的地方又弄湿一遍。
杏子这时候从投影仪那边走回来了。她踩着高跟鞋歪歪扭扭地过来,紧身连体衣裹着K罩杯的巨乳,每走一步乳房就晃一下,脸颊上“格调低下大人专用♥️”的字样被汗洇得有点花。她看见纯子和桃绘已经一人占了一头,也不恼,笑吟吟地跪到校长身后,从后面环住他的脖子,把整对乳房压在他光秃秃的后脑勺上,软肉从两边包住他的耳朵,乳头蹭着他的太阳穴。“大人,”她声音甜得发腻,“别光让她们两个伺候,后面也让我来嘛。”
秋不知什么时候也爬过来了,从侧面挤进去,L罩杯的胸脯直接怼在校长脸上,乳肉糊了他满脸,她扭着腰拿乳头去蹭他的嘴,嘴里哼哼唧唧:“大人舔舔嘛,这边也想要……”校长张嘴含住她的乳头,秋整个人一颤,腰塌下去,屁股撅得老高,连体衣底下已经湿得一塌糊涂。
食堂里的紫罗兰女生们看得眼睛发直。有人把手伸进裙子里使劲抠,有人两两抱在一起互相摸,还有人拿着酒瓶往自己胸口倒,酒液顺着乳沟往下淌,混着汗水和淫水在肚皮上积成一小滩。靠墙那边有个金发女生把短裙撩到腰上,手指在自己里面进进出出,嘴里叫着“校长大人看我”,旁边几个凑过去舔她的手指,场面乱成一团。
明日香还站在校长面前,腿被他手指插着,她低头看着纯子和桃绘一左一右地舔那根巨根,看着秋拿乳房堵校长的嘴,看着杏子从后面把整个身体贴上去蹭。她脸上的笑没变,但眼底那点暗沉沉的紫色越来越浓。她伸手抓住校长的头发——秃顶上那几根稀毛被她攥在手心里——把他的脸从秋的乳房里拔出来,迫使他看着自己。
“校长大人,”她声音还是软的,但底下压着硬邦邦的东西,“您还没说,奖励给谁呢。”
纯子听见这话,含着龟头抬头瞪她,嘴里还塞得鼓鼓囊囊的。桃绘也停了舌头,嘴角挂着口水。秋和杏子一左一右抱着校长的胳膊,四只眼睛同时看过来。
校长喘着粗气,肥脸涨成紫红色,他伸手在明日香腿间狠狠抠了两下,抽出来把湿淋淋的手指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挨个指过去:“你,你,还有你们两个——”他点过明日香、纯子、桃绘,最后拍了拍杏子和秋的脑袋,“都有份。今晚上都到我房间来。”
纯子欢呼一声,直接把龟头吞到喉咙口,腮帮子凹得能看见骨头形状。桃绘骂了句“贱货抢什么”,也凑上去舔柱身。明日香没再争,她直起腰,把被拨到一边的蕾丝内裤扯正,湿透的布料贴上肉缝时她哼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大腿内侧亮晶晶的水痕,又抬眼去看投影幕布上定格的画面——那个男学生的半张脸。
她舔了舔嘴唇上沾的紫色亮片,心想:陪葬的人多了,处刑秀才好看。
食堂里的尖叫声又高了一波,有人开始脱衣服,有人把酒往别人身上泼,纯子被桃绘从龟头上挤开时骂了句极脏的话,两个人差点动手,但校长的手按在她们头上,两个人又同时乖下来。明日香退开半步,从礼服暗袋里摸出那根没点着的烟,叼在嘴里,朝桃绘摊开手:“火。”
桃绘一边舔着睾丸一边从超短裙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扔给她。明日香接住,点上烟,吸了一口,把烟灰弹在脚边一滩不知道谁洒的酒里。她眯着眼睛看纯子和桃绘的脑袋在校长的胯间挤来挤去,看秋的乳房被校长捏得变了形,看杏子从后面把脸埋在他脖子里舔得起劲。
“明天,”她叼着烟说,声音不大但食堂里每个人都竖着耳朵听,“明天再找几个蓝宿舍的来。处刑秀嘛,多几个人看才热闹。”
纯子从龟头旁边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丝:“找那个短发女生?擦鞋底那个?”
“她不行,”明日香吐了口烟,“太丑了。换几个好看点的,处刑起来血溅得也漂亮。”
桃绘嘿嘿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把睾丸含回去。校长被伺候得直哼哼,肥手在明日香腿间又摸了一把,这次直接插进去两根手指,明日香夹紧腿,仰头把烟往天上吹,蓝紫色的马尾在背后晃了晃。
食堂角落里,那个刚才自己抠自己的金发女生突然尖叫着高潮了,淫水顺着腿流到地上,旁边几个女生凑过去舔,笑骂声响成一片。投影幕布还亮着,食人虫的口器定在半空,那个男学生的眼睛还瞪着,但已经没人看了。
特别课程宣言
食堂里的喧嚣还在持续,投影幕布上的定格画面被谁不小心碰了一下遥控器,画面闪了闪,跳到了另一个角度——那个男学生被食人虫口器贯穿肩膀的瞬间,血雾喷溅的方向正好对着镜头,像是专为取悦观众而设计的视角。
豚原格调低下把湿漉漉的手指从明日香腿间抽出来,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肥厚的嘴唇咧开一个油腻的笑。他另一只手还按在纯子脑袋上,纯子正用舌尖绕着龟头冠部打转,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发出黏腻的水声。桃绘从侧面挤过来,嘴唇贴着柱身往下滑,舌尖勾着青筋的纹路,到了根部又折回去,跟纯子的舌头撞在一起,两个人同时抬眼瞪对方,嘴里谁也没松劲。
“行了行了。”校长拍了拍纯子的后脑勺,又捏了捏桃绘的下巴,两个人这才不情不愿地退开半步,嘴角都挂着亮晶晶的丝。校长把巨根往裤裆里胡乱一塞,拉链都没拉,肥肚子一颤一颤地往前顶了顶,他抹了把脸上的汗,三下巴叠得更厚了,“刚才那场处刑——我看了全程,不错,真不错。”
他的目光落在明日香身上,肿眼皮底下那双眼珠子转得慢,却黏得很。明日香叼着烟抬了抬下巴,蓝紫色的马尾甩到肩后,紫色亮片口红在食堂顶灯的照射下一闪一闪的,像涂了一层碾碎的玻璃。“您满意就好。”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烟熏出来的沙哑,尾音往上挑,故意拖长,“那杂鱼死前还瞪了我一眼呢,我专门留着他那只眼睛没让虫子咬,就为了让您看清楚——瞪我的人最后都是什么下场。”
“好,好。”校长连说了两个好字,肥手伸过去捏住明日香的下巴,拇指在她下唇上蹭了蹭,把亮片蹭花了一小片,“我就喜欢你这种——把活儿干得漂亮还知道怎么显摆的。蓝宿舍那帮蠢货光会叫唤,真让他们动手,一个个跟阉鸡似的。”
纯子立刻凑上来,蓬松的金色头发蹭着校长的胳膊,紧身抹胸被挤得往上跑,露出大半颗乳房和那枚爱心纹身的一角。“那我呢?”她撅着嘴,厚涂的紫色亮片口红蹭到了校长袖口上,“杂鱼最后那一脚是我踹的,踹在他腰上,他整个人都弓起来了,您没看见?”
“看见了看见了。”校长拍了拍她脑袋,像拍一条讨食的狗,“你那一脚踹得他叫得跟杀猪似的,我听见了。”
桃绘不甘示弱地从另一边贴上来,心形眼镜歪到鼻梁中间,她懒得扶,就着歪的姿势把脸凑到校长耳边,叼着的烟差点烫到他耳朵,她偏了偏头把烟拿下来,往地上弹了弹烟灰,这才贴着校长的耳洞说:“后面补刀的是我,我拿碎玻璃捅他脖子的时候他还没断气呢,喉管里咕噜咕噜冒血泡,那声音可好听了,我专门录下来了,您要听吗?”
“不用不用。”校长摆摆手,但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他肥厚的手掌在桃绘后腰上拍了一把,拍得她往前一挺,“你们三个——都干得不错。”
他往后退了半步,靠在一张被酒泼湿了半边的长桌上,桌子腿嘎吱响了一声。杏子和秋一左一右贴上来,K罩杯和L罩杯的爆乳同时压在他胳膊上,挤得变了形。杏子从侧面探过头去,舌尖舔着校长的耳垂,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格调低下大人,您光夸她们,我跟秋今天可什么都没捞着。”她脸颊上“格调低下大人专用♥️”那行字被汗水洇开了一点,心形图案在瞳孔里转得飞快。
秋从另一边把下巴搁在校长的肩膀上,L罩杯的乳肉从紧身连体衣的领口溢出来,她伸出舌头从校长脖子侧面往上舔,舔到耳根才停,声音又软又黏:“就是,我们俩光在旁边看着,下面都湿透了……您摸摸。”
校长被五个女人围着,肥脸涨得通红,裤裆里那根东西又把拉链顶开了,紫红色的龟头从裤缝里探出来,上面还沾着纯子和桃绘的口水。他喘了两口粗气,突然把手从杏子和秋的乳沟里抽出来,往桌子上一拍。
“听着。”他的声音压过了食堂里的嘈杂,连角落里正互相舔着对方下体的几个紫罗兰女生都抬起头来。
明日香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眯着眼睛看他。纯子和桃绘也停了动作,杏子和秋虽然还贴在他身上,但手都老实了。
校长用那根胡萝卜粗的手指点了点明日香的胸口,指尖陷进礼服的低领里,碰到乳沟就停住了。“你,天上院明日香——我宣布,给你开特别课程。”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纯子先叫起来:“什么特别课程?凭什么就她——”
“闭嘴。”校长瞪了她一眼,纯子立刻缩了缩脖子,但嘴还撅着。校长收回目光,手指在明日香乳沟里搅了搅,“你的处刑秀做得漂亮,有花样,有看头,知道怎么让观众爽。这种本事光用在杂鱼身上太浪费了——我要你当示范,开一场多P后宫课程,让全校都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紫罗兰做派。”
明日香的瞳孔缩了一下,然后慢慢放大。她把烟叼回嘴里,深吸一口,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白烟,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往上翘,亮片口红被牵动得闪闪发亮。“多P后宫课程,”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种正在品味的慎重,“您的意思是——我当主讲?”
“你当主讲,你当示范,你当主角。”校长的大手从她乳沟里抽出来,往食堂穹顶一挥,“把全校女生都叫来,让她们看看你是怎么伺候男人的,怎么把处刑秀那股狠劲用到床上去的。从今天起,紫罗兰宿舍的规矩再加一条——床上功夫跟决斗功夫一样,都要练,都要比,都要拿出来展览。”
纯子听到这里,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挤到校长另一侧,把抹胸往下拉了拉,露出更多乳肉:“那我呢?我能不能也——”
“你?”校长斜了她一眼,“你跟桃绘一起。三个人一起示范,多P嘛,一个哪够。”
桃绘已经自己把超短裙撩起来了,紫色蕾丝内裤歪到一边,她一边用手指蹭着自己一边笑:“我就知道校长舍不得落下我。”
杏子从后面搂住校长的脖子,整个身子贴在他背上,K罩杯压得扁圆:“格调低下大人,那我们俩呢?我们俩也去,我们可以在旁边帮忙——”
“帮什么忙?”秋从前面蹲下去,把校长那根又硬起来的肉棒含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吐出来才接话,“我们俩去当助教,教她们怎么用奶子夹,怎么用舌头舔,您说行不行?”
校长被秋吸得倒抽了一口气,肥手按在她头顶上:“行……都行……今晚上先来一轮,明天下午,正式开课。”
明日香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靴尖碾灭了,火星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滋了一声。她往前迈了一步,胸口几乎贴上校长的脸,紫色亮片口红勾出一个又深又长的笑:“那今晚这轮——算是备课?”
“算预习。”校长仰头看她,三下巴挤在一起,口水从嘴角淌下来,“今晚在我房间,你们三个先来,我看看你们配合得怎么样,明天好定课程安排。”
纯子欢呼一声,直接从后面搂住明日香的腰,蓬松的金色头发蹭着她肩膀:“听见没?咱俩一起!还有桃绘那贱人——喂,桃绘,你可别拖后腿。”
“谁拖后腿?”桃绘把烟头往纯子脚边一扔,火星溅到她长靴上,“你那张嘴除了会吹牛逼还会干什么?刚才舔龟头的时候牙都磕上去了,校长没骂你算给你面子。”
“你再说一遍?”
“再说十遍也行——”
“行了。”明日香打断她们,声音不大,但纯子和桃绘同时闭了嘴。她偏过头,蓝紫色的马尾从肩头滑下来,扫过纯子的抹胸上沿,“校长说了,今晚是预习。预习就要有预习的样子,吵什么吵?有劲儿床上使去。”
她转过身来,正对着校长,微微弯下腰,双手撑在桌沿上,礼服的低领垂下来,两团乳肉在紫色蕾丝半罩杯里沉甸甸地坠着,乳尖从蕾丝上缘露出来,颜色比平时深了不少。“格调低下大人,”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烟熏出来的沙哑里裹着甜腻,“我的小穴从刚才处刑完就一直湿到现在,您摸摸,是不是还热着。”
校长的手指顺着她小腹往下滑,碰到内裤边缘时明日香自己把蕾丝扯到一边,两根手指并拢着插进去,搅了一圈再抽出来,指缝间拉着透明的丝。校长把手指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放嘴里嘬了一口,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热,还紧。不错,处刑完没松。”
“我夹得好。”明日香直起身,把内裤扯正,湿透的布料贴回去时她轻轻哼了一声,大腿内侧那两道亮晶晶的水痕又添了新的一层。她转头看向纯子和桃绘,“走吧,别让校长等。”
纯子已经等不及了,拽着校长的胳膊就往食堂门口拖,边走边回头朝桃绘吐舌头。桃绘骂了句“贱人跑那么快赶着投胎”,也快步跟上去,超短裙被走动带起来的风掀得老高,紫色蕾丝内裤整个露在外面,她也不管,踩着长靴的步子又急又碎。
杏子和秋一左一右扶着校长,四颗爆乳把他两条胳膊夹得严严实实,每走一步那两对乳房就晃一下,食堂里剩下的紫罗兰女生们纷纷让开路,有几个跟在后面走,边走边把手伸进自己裙子里抠,嘴里发出羡慕的哼哼。
明日香走在最前面,马尾在背后一甩一甩的,她伸手从礼服暗袋里又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食堂大门被纯子一脚踹开,夜风灌进来,吹得她裙摆往后飘,大腿全露在外面。她眯着眼看了看天上那轮月亮,月亮旁边有一小块云,形状像刚才那个男学生最后瞪着的眼珠子。
她笑了一声,把烟拿下来,回头朝纯子喊:“火。”
纯子正挂在校长胳膊上,闻言从抹胸里摸出打火机扔过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打火机塞乳沟里了。明日香接住,点上烟,吸了一口,把烟往夜风里吐。烟柱被风扯歪了,散成薄薄一片,飘向校长室的方向。
“明天,”她叼着烟往前走,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把蓝宿舍那几个好看的都叫来,处刑秀要开,课也要上。让她们看看——紫罗兰的魔女是怎么当的。”
纯子在后面尖叫着附和,桃绘骂她吵死了,杏子和秋笑着把校长往前面推,校长肥厚的笑声在夜风里滚了滚,像一头吃饱了的猪在哼哼。
校长室的门在走廊尽头敞着,里面透出粉红色的光。
校长室的多P课程·前
校长室的门在走廊尽头敞着,粉红色的光从里面泼出来,把半条走廊的墙壁染成暧昧的暖色。明日香踩着高跟鞋走进去,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响声,每一下都带着一股懒洋洋的得意。这间屋子她来过很多次了,但每次踏进来还是觉得空气比外面稠——混着香水、汗液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腻气味,像有人在密闭的房间里打翻了一整瓶糖浆,又用体温把它烘得发黏。
屋子正中央那张大床比她记忆里又宽了一圈,大概是校长搬进来之后换的。床单是深紫色的缎面,上面扔着几个揉皱的靠枕,其中一个印着紫罗兰宿舍的徽记,另一个上面沾着口红印和一块干涸的白色痕迹。床头柜上摆着半瓶威士忌、几只翻倒的玻璃杯,还有一盒打开了的套子,盒子被压扁了,里面的东西散出来几个,滚到台灯底座旁边。
杏子和秋已经先一步把校长扶到了床沿。校长一屁股坐下去,床垫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整个往下陷了一大块。他今天穿的那件外套终于彻底绷不住了,最下面两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崩掉了,肥厚的肚皮从敞开的衣襟里鼓出来,皮肤上泛着一层油光。裤腰早就褪到了大腿根,那根粗壮得不像话的肉棒半硬着从裤裆里昂出来,颜色发深,表面爬着几根鼓胀的血管,顶端的龟头还带着刚才在食堂被杏子舔过后的湿亮。底下那两颗拳头大的睾丸沉甸甸地坠着,把床单压出两个浅坑。
杏子先动了。她跪到床边,K罩杯的乳房从紧身连体衣的低领里挤出来,几乎要把那层薄布料撑破。她两只手托住自己的胸往中间一夹,把校长的肉棒裹进那条深不见底的乳沟里,软肉从两侧把柱身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龟头在外面。她低下头,舌尖从嘴唇间探出来,带着一点刻意放慢的节奏,从龟头顶端的小孔开始往下舔,舔到冠状沟那圈的地方还打了个转,然后继续往下,沿着柱身一路舔到根部,再往上回到龟头,嘴唇含住顶端嘬了一口,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格调低下大人的味道……”杏子抬起眼,瞳孔里那对心形图案亮得几乎在发光,脸颊上“格调低下大人专用”的字样被汗浸得有些洇开,“今天比平时还浓,是不是在食堂看处刑秀的时候就硬了?”
校长没回答,肥厚的手掌按在杏子后脑上,把她往下压了压。杏子顺从地张大嘴,让龟头抵着上颚滑进去,腮帮子鼓起来一块,舌头在底下垫着,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声。
秋从另一边贴上来。她的L罩杯比杏子还大一圈,从连体衣侧面的开口里整个露出来,乳晕是深褐色的,上面一圈细密的纹路。她没像杏子那样直接上嘴,而是侧过身,用乳房贴着校长的侧腰往下蹭,软肉被挤成扁平的形状,乳头擦过肋骨边缘,一路滑到胯骨,然后她整个人转过来,跪在校长脚边,用两只手捧起那两颗沉甸甸的睾丸,低头把脸埋进去,鼻尖顶着中间的缝,舌头伸出来从下往上舔,把整个阴囊表面都舔得湿淋淋的,然后含住一颗在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嘬。
“秋的嘴比杏子会吸。”校长终于开口,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像石头在砂纸上磨。他一只手还按着杏子的头,另一只伸下去捏秋的乳房,五根粗短的手指陷进肉里,把那一团白花花的软肉拧得变了形。秋被他捏得哼了一声,嘴里还含着东西,哼声变成闷闷的震动,从睾丸一直传到肉棒根部。
明日香站在床尾看了几秒,然后把烟从嘴里拔出来,在床头柜上那只翻倒的玻璃杯底摁灭了。烟头被摁扁的时候发出细微的滋啦声,一缕白烟从杯底升起来,混进房间里那股稠得化不开的气味里。她伸手到背后拉开礼服的拉链,从肩头往下褪,紫罗兰色的缎面滑过腰际,滑过胯骨,堆在脚踝上。她里面什么都没穿,乳房从礼服里弹出来的时候在空气里颤了两下,乳头已经硬了,颜色比平时深,乳晕上还留着一圈浅浅的牙印,不知道是刚才在食堂被谁咬的。
纯子比她更快。抹胸上衣往上一掀就扔到了床角,超短裙本来就只挂在胯上,她扭了两下就让它掉在地上,紫色蕾丝内裤被她自己用脚趾勾着扯到一边,浓密的阴毛露出来,上面沾着几滴已经干了的透明痕迹。她光着脚踩上地毯,长手套和长靴都还穿着,黑色亮面皮革在粉红色的灯光下反着光,整个人像刚从哪个廉价夜总会的舞台上走下来。
“我先。”纯子伸手去推杏子的肩膀,指甲上涂着紫色指甲油,在杏子的皮肤上划出一道白印,“你舔了半天了,让开。”
杏子被她推得歪了一下,嘴从肉棒上滑脱,龟头弹出来打在纯子手背上,留下一道湿印。杏子瞪她,瞳孔里的心形图案跳了跳:“你算什么东西,刚才在食堂舔都没舔到,现在来抢?”
“我在食堂舔的时候你还在那晃奶子呢。”纯子已经跪下去了,两只手握住肉棒根部,套了两下,然后低下头张嘴就含,不像杏子那样慢慢舔,她直接吞到喉咙口,腮帮子凹进去,鼻子贴到校长肚皮上那层肥肉,然后猛地往上一提,嘴唇紧紧箍着柱身往上刮,刮到龟头的时候“噗”地一声松开,再吞下去,节奏又快又狠。
桃绘从另一边绕上来,嘴里还叼着半根没点的烟,她跪到床上,从校长背后贴过去,用自己那对晒成小麦色的乳房压在他后背上,手臂从腋下穿过去搂住他的胸,下巴搁在他肩头,嘴唇凑到耳朵边上:“校长,您看她俩,抢成什么样了。”她说话的时候烟在嘴角一翘一翘的,烟丝的味道混进香水里,变成一股呛人的甜,“我给您揉揉肩膀,您让她们慢慢抢,抢累了自然知道谁最会伺候。”
她说着真的用掌心去按校长的肩颈,手指头在肥厚的斜方肌上捏来捏去,指腹时不时故意蹭过耳后那块皮肤。校长被她捏得哼了一声,头往后仰,后脑勺正好陷进桃绘的两乳之间。
明日香这时候才走过去。她没像纯子那样急着抢位置,而是跪到床沿,把脸凑到校长胯下,从纯子嘴边把一颗睾丸接过来,嘴唇贴着阴囊的皮肤亲了一口,然后伸出舌头,从下往上慢慢舔,舌面宽宽地铺开,把整颗都裹住,再含进嘴里,用舌尖顶着那颗椭圆形的硬块在嘴里转。纯子正忙着吞吐肉棒,被她从底下这么一弄,两个人在同一个地方抢空间,鼻尖撞在一起,纯子嘴里含着东西骂了句含糊的脏话,明日香不理她,继续用舌头卷着睾丸往自己这边拽。
校长被三张嘴围着,肉棒硬得在纯子嘴里涨了一圈,龟头顶到喉咙深处的时候纯子被顶得翻了个白眼,眼泪从眼角挤出来,但她没退,反而往前压得更深,鼻尖埋进校长肚皮底下那层肥肉的褶皱里。杏子见纯子占了主位,退而求其次,从侧面把脸贴到肉棒和纯子嘴唇的交界处,舌头伸出来舔柱身上纯子没包住的那一截,舔两下就顺着往下,去舔明日香嘴里的那颗睾丸,跟明日香两个人一人含一半,舌头在中间打架。秋被挤到了最外面,干脆从床上爬起来,绕到校长另一侧,把自己L罩杯的乳房送到他嘴边,校长张嘴就咬住乳头,牙关一合,秋“啊”地叫出来,腰塌下去,手撑在自己大腿上。
“一个一个来。”校长把嘴里的乳头吐出来,肥脸上全是汗,三下巴叠在一起,下巴尖上挂着一滴要掉不掉的汗珠。他拍了拍纯子的后脑勺,“你,先停。”
纯子不情不愿地把嘴退出来,肉棒从她嘴唇间滑出来的时候拉了一道长长的唾沫丝,挂在她下巴上。她用手背一抹,抹得手背上亮晶晶一片。
“明日香,”校长朝她抬了抬下巴,下巴上那滴汗终于掉下来,砸在自己肚皮上,“过来,跪好。”
明日香从纯子旁边挪过去,跪在校长两腿之间,膝盖陷进地毯的长绒里。她抬头看他,蓝紫色的马尾有点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嘴唇上亮晶晶的全是刚才舔睾丸沾上去的口水,紫色亮片口红被蹭掉了大半,露出底下本来的唇色。
“用嘴。”校长说,“从底下开始,一颗一颗来,含住了别松,舌头动。”
明日香低下头,把脸埋进他胯下那片阴影里,鼻尖先碰到的是阴囊最底下那处皱褶,皮肤又薄又软,带着一股浓烈的体味。她伸出舌头,从最底下的会阴处开始往上舔,舌面压着皮肤往上推,推到第一颗睾丸底部的时候嘴唇张开,含住,舌尖抵着那颗硬块的下沿往上顶,把它在嘴里推得滚了半圈。校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手放下来按在她头顶上,没用力,只是搭着。
纯子在旁边看着,手伸到自己胯下,两根手指插进去搅,搅出来的水顺着指缝滴到地毯上。桃绘从校长背后探过头来看,嘴里那根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她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凑到纯子耳朵边上说了句什么,纯子一边抠自己一边笑,笑声又低又哑。
明日香把第一颗含了足足有半分钟,嘴唇箍得紧紧的,舌头一直在动,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然后她吐出来,去含第二颗,这次含得更深,把整个睾丸都吞进嘴里,鼻尖顶到校长的小腹底下,呼吸全喷在他皮肤上。校长的手指在她头发里收紧了一点,把她的马尾抓散了,蓝紫色的头发披下来搭在肩膀上。
“行了。”校长把她从胯下拽起来,肉棒直挺挺地翘着,上面全是口水,“转过去,趴好。”
明日香转过身,上半身趴到床上,脸侧贴着缎面床单,腰塌下去,屁股撅起来。纯子一看这架势立刻凑过来,手从明日香腰侧摸下去,摸到那两瓣臀肉中间,手指头在穴口上蹭了一把,蹭了一手湿,举到明日香面前给她看:“你自己看看,流成这样还装什么。”
明日香偏过头,舌尖伸出来在纯子指尖上舔了一下,把那些透明的液体卷进嘴里,眼睛半眯着:“你流得比我少?”
纯子正要回嘴,校长已经从后面贴上来了。他跪到床上,膝盖把床垫压出两个深坑,那根肉棒抵在明日香臀缝里,龟头在她穴口外面蹭了两下,蹭得她腰往下塌得更厉害。杏子和秋一左一右贴过来,杏子用乳房去蹭校长的侧腰,秋从后面抱住他的背,两对爆乳把他夹在中间,像两堵软墙。桃绘跪在明日香前面,把自己的大腿分开,把明日香的脸按到自己胯下:“你舔我的,校长干你的,咱俩谁也不耽误。”
明日香把脸埋进桃绘腿间,鼻尖顶开那两片被晒成小麦色的阴唇,舌头伸进去,桃绘仰起头叫了一声,手插进明日香散开的头发里。校长在后面挺腰,龟头挤开穴口往里送,明日香被顶得闷哼了一声,舌头在桃绘里面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动。
纯子趴在旁边看,手伸到自己下面越抠越快,嘴里骂骂咧咧的:“明天……明天我也要,校长,您明天得干我,不能光干她……”
“明天有明天的课。”校长喘着粗气,肥肚子拍在明日香屁股上,啪的一声响,“都来,一个一个来。处刑秀办完了,课也得跟上。紫罗兰的魔女——”
他猛地往里一顶,明日香整张脸埋进桃绘胯下,闷闷地叫了一声,手指头攥紧了床单。
“——得学会怎么伺候人,也得学会怎么被人伺候。”
多P课程·插入
校长那根粗硕的肉棒在明日香体内进出了十几下,每一下都整根抽出再整根没入,龟头狠狠撞在子宫口上,撞得她小腹一阵阵发酸。桃绘坐在她脸前,两条小麦色的腿张得大开,把明日香的脑袋夹在中间,一只手揪着她散开的蓝紫头发,另一只手撑在身后,腰往前一送一送地配合着明日香舌头的节奏。明日香嘴里塞满了桃绘的阴唇和爱液,鼻息粗重,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和身后肉体撞击的啪啪声搅在一起。
纯子趴在旁边,手指头在自己穴里抠得咕叽作响,眼睛死盯着校长和明日香交合的地方。校长那两颗拳头大的睾丸随着抽插的动作在明日香臀肉上拍来拍去,囊袋表面亮晶晶的,沾满了明日香流出来的淫水。纯子看得眼热,把手指头抽出来,凑过去用指尖去碰校长的睾丸,顺着囊袋的弧度往下摸,摸到根部那个地方,轻轻揉了两下。校长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胯下的力道猛地加重,明日香被他顶得整张脸埋进桃绘胯间,鼻尖顶到桃绘的阴蒂上,桃绘“啊”地叫了一声,大腿根绷紧了夹住明日香的脸。
“行了行了,该换人了。”纯子把手指头从校长睾丸上收回来,举到嘴边舔了舔,然后拍了拍校长的肥腰,“校长,您不能光干她一个,我这儿都空了半天了。”
校长停下来,肉棒还埋在明日香里面,他低头看了看纯子,浮肿的眼皮底下那双眼珠子转了转,肥厚的嘴唇咧开一个笑:“急什么,一个一个来。”他把肉棒从明日香体内抽出来,抽出来的时候发出“啵”的一声闷响,穴口被撑成一个圆洞,半天合不拢,一股透明的液体顺着明日香大腿内侧淌下来,滴在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明日香整个人软下去,脸从桃绘胯下歪出来,侧躺在床上大口喘气,蓝紫色的头发糊了一脸,亮片眼影被眼泪和汗水冲花了,在下眼睑拖出两道紫黑色的痕迹。她小腹还在一下一下地抽,子宫口被撞得发麻,那种酸胀感从里面往外扩散,让她两条腿都合不拢。
纯子已经急不可耐地往校长胯下凑了,她把校长往后推了一把,让他仰面躺到床上,那根肉棒直挺挺地竖着,柱身上裹着一层明日香的淫水,亮得反光。纯子跨上去,一只手扶着肉棒对准自己的穴口,屁股往下一沉,整根吞了进去,吞到底的时候仰起头叫了一嗓子,棕金色的蓬松头发往后甩,紧身抹胸上衣早就滑到腰上了,两只乳房从衣服里弹出来,乳尖硬邦邦地翘着,腋下那丛浓密的腋毛随着她抬胳膊的动作露出来,在灯光底下黑乎乎一片。
“啊——好深——”纯子两只手撑在校长肥厚的胸口上,屁股开始上下动,肉棒在她体内进出,带出一圈白沫。她动得又急又猛,乳房在胸前乱晃,紫色的亮片口红蹭到了下巴上,爱心纹身随着她扭腰的动作在腰侧一隐一现,“校长,您这玩意儿……比我以前用的那些假货强一百倍……”
桃绘从床上爬起来,爬到校长脑袋旁边,弯下腰把乳头往校长嘴里塞。校长张嘴含住,肥厚的舌头卷着那颗乳头又吸又舔,桃绘叼着烟的嘴咧开来笑,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喷在校长脸上:“偏心眼儿,光顾着底下那张嘴,上面这张也得喂饱啊。”
杏子和秋一左一右贴上来,杏子从后面抱住校长的脑袋,把自己K罩杯的乳房垫在他后脑勺底下,让他枕得舒舒服服,秋则跪在校长腰侧,用自己L罩杯的胸去蹭校长的胳膊,乳头在肥肉上划来划去。两个情妇嘴里含含糊糊地叫着“格调低下大人”,眼睛里心形图案闪得发亮,脸颊上“格调低下大人专用”和“肉便器”的纹字被汗水浸得有点晕开,但还清清楚楚。
纯子骑了七八十下,动作慢下来,腰有点酸了,可又舍不得下来,屁股还在磨磨蹭蹭地晃。桃绘不干了,把乳头从校长嘴里抽出来,上去推纯子的肩膀:“你差不多了,该我了。”
“我还没到呢!”纯子扭头瞪她。
“你到了没到关我屁事,校长说了一个一个来,你赖着不走算怎么回事。”桃绘伸手去掰纯子的腰,纯子反手推她胸口,两个人你推我搡,乳房撞在一起啪啪响,校长躺在底下笑,肥肚子一颤一颤的,肉棒还插在纯子里面,被两个人扭来扭去的动作带得东倒西歪。
“行了!”校长吼了一嗓子,两个人都停了手。他拿手指头点了点桃绘,“你,趴过去,趴她旁边。”又指了指明日香,“你,缓过来没有?”
明日香撑着胳膊把自己支起来,小腹还在发软,但穴里那股空虚劲儿又上来了,刚才被填满的感觉一撤走,里面就痒得难受。她点了点头,嗓子还有点哑:“缓过来了。”
“那你也趴过去。”校长把纯子从身上掀下来,肉棒从她体内滑出来的时候她“哎”了一声,一脸不情愿地滚到旁边。校长跪起来,肥硕的身体在床垫上投下一大片影子,他先抓住桃绘的腰,把她摆成跪趴的姿势,屁股撅高,那两片小麦色的臀肉中间,穴口已经湿得反光了。他扶着肉棒在桃绘穴口蹭了两下,腰一挺整根没入,桃绘仰起脖子,嘴里叼着的烟掉在床单上,烫出一个小洞,谁也没去管它。
“啊——操——”桃绘骂了一句粗口,廉价心形眼镜歪到一边,她伸手扶正了,回头拿眼尾瞟校长,“您这……顶得也太深了……”
校长没理她,扶着她腰开始抽送,每一下都又重又沉,肥肚子拍在桃绘屁股上,拍出一片红印子。桃绘上胸那片蔷薇花纹和环绕乳晕的荆棘刺青随着身体前后晃,乳头硬得跟小石子似的,在床单上蹭来蹭去。
纯子跪在旁边看着,手又伸到自己下面去了,嘴里嘟囔:“下一个该我了啊,说好了的……”明日香也趴过来了,跟纯子并排,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脸都朝着校长和桃绘交合的方向看。明日香偏过头,跟纯子对了个眼神,纯子呲牙冲她笑了一下,明日香也扯了扯嘴角,两个人之间的敌意忽然淡了那么一点,变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反正都得轮着来,争这一时半会儿的没意思。
校长干了桃绘百来下,把她干得趴到床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叫唤,腰塌得几乎贴到床面,只有屁股还高高撅着。校长把肉棒抽出来,转了个方向,拍了一把纯子的屁股:“过来。”
纯子立刻蹿过去,趴到桃绘旁边,把屁股撅得比桃绘还高,腰塌成一个夸张的弧度,回头眼巴巴地看着校长。校长跪到她身后,肉棒抵上去,纯子自己伸手到后面掰开臀瓣,把穴口亮出来:“快点儿快点儿——”
校长一挺腰,纯子“嗷”一声叫出来,十根手指头攥紧了床单,亮面长手套在缎面上滑了一下。校长这次没急着动,先慢慢磨了两下,把穴口撑开了,然后才开始抽送,节奏比刚才干桃绘的时候慢一些,但每一下都顶到最里面,纯子被顶得往前一耸一耸的,浓密的腋毛在胳膊底下时隐时现,嘴里开始胡说八道:“好……好棒……校长您这肉棒……比我爸的还大……”
明日香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了一声。纯子扭头瞪她:“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明日香趴在那儿,蓝紫色的头发铺了一背,她偏过头,眼睛亮亮地看着校长,“校长,您干完她,该轮到我了吧?”
校长喘着粗气点头:“一个一个来,说好的。”
桃绘从枕头里把脸拔出来,下巴上全是口水:“那我呢?我才干了一半……”
“你刚才不是说要轮着来吗?”纯子一边被顶得直哼哼一边还不忘挤兑桃绘,“怎么,自己说的话转头就忘了?”
桃绘骂了一句脏话,伸手去掐纯子的大腿,纯子反手拍开她。校长在中间被两个女人的吵闹夹着,反而更来劲了,胯下抽送的速度提起来,纯子被顶得话都说不利索了,翻着白眼趴在床上,金棕色的头发散在肩膀两边,嘴唇上的紫色亮片口红蹭得下巴上到处都是。
杏子和秋在旁边看得眼热,两个人凑到校长身边,杏子从侧面贴上去,用乳房蹭校长的胳膊,秋绕到后面,从背后抱住校长,爆乳压在他后背上,下巴搁在他肩头,往他耳朵里吹气:“格调低下大人……您累不累?要不要我帮您舔舔……”
校长被前后夹着,喘得更粗了,他伸手到后面摸了一把秋的大腿,又扭头跟杏子亲了个嘴,舌头伸出来跟杏子的舌头搅在一起,分开的时候拉出一道银丝。他胯下的动作一点没停,纯子已经被干得叫不出完整的词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呻吟和骂骂咧咧的嘟囔。
“行了,该你了。”校长把肉棒从纯子体内抽出来,纯子整个人往前一扑,趴在床上直喘气,穴口一张一合地往外淌水。校长转向明日香,明日香已经自己把姿势摆好了,跪趴着,屁股撅得高高的,腰塌下去,脸侧贴着床单,蓝紫色的头发散在缎面上。她偏过头看着校长,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舌头伸出来舔了舔上嘴唇,紫色的亮片口红早就蹭得乱七八糟了,可她还是努力咧开嘴笑了一下:“校长,我准备好了。”
校长跪到她身后,肥肚子压在她屁股上,肉棒抵着穴口磨了两下,明日香自己往后一送,把龟头吞了进去,然后整根吃到底。她仰起脖子,喉结动了动,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手指头攥紧了床单,蓝紫色的头发从背上滑下去,露出后颈和肩胛骨,皮肤上出了一层薄汗,亮晶晶的。
“动吧,校长。”她回过头,眼神迷蒙又带着一股狠劲,“用力干我,把我干成紫罗兰的肉便器。”
校长低吼一声,掐着她的腰开始猛干,每一下都整根抽出整根没入,囊袋拍在她阴蒂上啪啪作响。明日香被顶得往前一耸一耸的,乳房压在床单上蹭来蹭去,嘴里开始胡乱叫唤,什么“好深”“顶到子宫了”“校长的大肉棒”之类的淫词浪语连珠炮似的往外冒。杏子和秋在旁边给校长助兴,一个用乳房蹭他后背,一个趴在侧面伸舌头去舔两个人交合的地方,舌尖在明日香的阴蒂和校长的柱身上来回扫。
纯子和桃绘缓过劲来,两个人一左一右凑到明日香旁边,纯子伸手去揉明日香的乳房,桃绘把手指头伸到明日香嘴边,明日香张嘴含住,舌头卷着桃绘的手指头吸,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
“说,你是不是紫罗兰的肉便器?”纯子捏着明日香的乳头拧了一下。
明日香被顶得话都断断续续的,可还是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来:“是……我是……紫罗兰的肉便器……校长的肉便器……”
校长在后面闷哼一声,抽送的速度猛地加快,肥肚子拍得啪啪响,明日香被干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剩下一串含混的尖叫。她小腹一阵阵抽搐,高潮来的时候整个人绷紧了,穴里绞得死紧,校长被她夹得低吼一声,又猛顶了十几下才停下来,肉棒还埋在里面,精关没松,但柱身胀得更粗了一圈。
他喘着粗气把肉棒抽出来,明日香整个人瘫在床上,腿间一片狼藉,淫水混着白沫淌了一床单。纯子和桃绘不等校长发话就自己抢着趴好了,两个人并排撅着屁股,扭头眼巴巴地看着校长,嘴里争先恐后地叫:“校长,干我!”“该我了该我了!”
校长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肥脸上咧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肉棒还直挺挺地翘着,一点要软的意思都没有。他跪到纯子身后,扶着肉棒抵上去,又扭头看了明日香一眼:“明天还有课,你们都给我来。紫罗兰的魔女,得学会怎么一块儿伺候人。”
明日香趴在床上,脸埋在胳膊弯里,肩膀还在微微发抖,可她还是偏过头来,嘴角扯出一个笑,眼睛里的水光底下透着一股死心塌地的痴迷:“是,校长。我明天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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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子趴在床上扭着腰,把屁股撅得更高,一只手绕到后面掰开自己的臀瓣,露出那张湿淋淋的小嘴,嘴里催得又急又娇:“校长,快进来嘛,人家都等半天了。”桃绘在旁边不甘示弱,整个上半身伏下去,把乳房压在床单上挤出深深的沟,扭头用那双戴着廉价心形眼镜的眼睛往上瞟,紫色亮片嘴唇一开一合:“别光顾着纯子,我这儿也痒得受不了了,校长您摸摸看。”
校长嘿嘿笑着,肥厚的手掌在纯子臀肉上拍了一巴掌,打得那团白肉颤了颤,然后扶着湿滑的肉棒抵住穴口,腰一沉就整根送了进去。纯子仰起脖子发出一声拔高的尖叫,金发蓬松的脑袋往后一甩,嘴里立刻冒出一串不堪入耳的叫唤:“好粗——校长的大肉棒把人家塞得满满的——”校长掐着她的腰就开始抽送,肥肚子一下下撞在她臀上,发出沉闷的啪啪声,纯子的乳房在床单上来回蹭,两颗乳头磨得硬邦邦的。
桃绘在旁边看得眼热,干脆爬过去从侧面搂住校长的胳膊,把他的手往自己胸口拽,校长的右手顺势抓住她一边乳房揉捏,手指陷进那团软肉里,桃绘就发出黏腻的呻吟,叼着的香烟早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嘴里光顾着哼哼。杏子在校长背后用K罩杯的巨乳一下下蹭他的后背,每蹭一下嘴里就跟着“嗯”一声,像是给校长的抽送配节拍;秋则跪在纯子脑袋旁边,伸出舌头去舔纯子的耳垂和脖颈,纯子被上下夹攻,叫得嗓子都劈了。
明日香趴在床的另一头喘匀了气,撑起胳膊转过头来看这幅活春宫。她脸上的浓妆花了一半,亮片眼影糊在眼角,紫色亮片口红被口水洇开了,下巴上还挂着刚才淌下来的唾沫。可她的眼神黏在校长那根进进出出的肉棒上,看纯子被顶得往前一耸一耸的,看她穴口被撑得发白,看囊袋拍在会阴上溅出细碎的水沫,明日香自己腿间又热了起来,刚才被干过的穴里空落落地缩了一下。她爬过去,从纯子的腰侧探过头,伸舌头去舔两个人交合的地方,舌尖扫过纯子的阴蒂,又沿着校长的柱身根部和那两颗沉甸甸的睾丸来回打转。
“啧,明日香学得挺快嘛。”校长低头看见她的动作,肥脸上笑意更浓,抽送的速度慢下来,变成又深又重的顶弄,每一下都往纯子最里头撞。纯子被顶得话都碎了:“啊……明日香你……别舔那儿……我要……要不行了……”明日香不理她,舌头反而更用力地抵着那颗小豆子碾,纯子小腹猛地一抽,穴里绞紧了,校长被她夹得闷哼一声,又狠狠顶了七八下,纯子整个人绷成一张弓,尖叫着泄了出来,淫水顺着校长抽出的柱身往下淌,把床单洇湿一大片。
校长抽出来,肉棒上裹着一层亮晶晶的水光,柱身胀得发紫。他拍了拍桃绘的屁股:“该你了。”桃绘早就等不及了,手脚并用地爬过去,自己伸手扶住那根肉棒往穴里塞,屁股一沉就吞进去大半截,然后自己扭着腰动起来,一边动一边仰着头叫:“啊——进来了——好胀——”她小麦色的皮肤上那圈蔷薇荆棘纹身随着动作起伏,像活过来似的。校长乐得省力,双手枕在脑后靠在床头,让桃绘自己骑,杏子和秋一左一右贴上来,杏子用乳房去蹭校长的脸,秋低下头含住校长一边乳头用舌尖拨弄。
明日香看着桃绘自己动得欢,心里那股争强好胜的劲儿又冒上来了。她爬到校长腿边,把脸凑到桃绘和校长交合的地方,桃绘的阴唇被肉棒带得翻进翻出,明日香就伸舌头去舔桃绘的阴蒂,桃绘被舔得腰一软,差点歪倒:“明日香你抢什么抢——”明日香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舌头顺着柱身往下滑,舔到根部又去卷那两颗睾丸,把桃绘的淫水混着校长的汗全咽进嘴里。桃绘被舔得受不了,自己动的节奏乱了套,校长嫌她慢,掐着她的腰往上顶,顶得桃绘直翻白眼,嘴里乱叫:“校长干我——用力干——把桃绘干成肉便器——”
“你本来就是肉便器。”纯子缓过劲来,从旁边凑过来,伸手在桃绘乳房上拧了一把,桃绘叫得更欢了。校长又顶了十几下,桃绘也泄了身,瘫软着从校长身上滑下来,肉棒从她穴里脱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大股白浊混着淫水,滴在床单上。
校长的肉棒还硬着,青筋盘绕的柱身上全是水。他扫了一圈四个瘫在床上的女学生,最后把目光落在明日香身上:“过来,用嘴。”明日香立刻爬过去跪在他两腿之间,张嘴含住龟头,舌头抵着马眼打转,两只手扶着柱身根部撸动。校长按住她的后脑勺往下压,肉棒往她喉咙深处送,明日香被顶得眼角泛泪,可还是努力放松喉咙吞进去,鼻子埋在校长肥厚的肚皮上,闻着那股汗味和腥气,她脑子里晕乎乎的,只觉得嘴里这根东西又烫又硬,填得她说不出话。
纯子和桃绘在旁边看着,不甘心地凑过来,纯子从侧面伸舌头舔校长的睾丸,桃绘去舔柱身上明日香嘴巴够不到的地方,三条舌头在肉棒上搅来搅去,明日香的嘴唇贴着纯子的舌尖,两个人互相瞪了一眼,又同时去抢龟头。校长被舔得腰眼发麻,低吼一声:“要射了——”明日香赶紧把嘴张到最大含回去,纯子和桃绘也把脸凑在旁边,校长猛地一挺腰,浓稠的精液一股股喷出来,第一股直接射进明日香嘴里,后面几股溅在她脸上、鼻梁上、眼皮上,还有一股射偏了打在纯子嘴角,桃绘脸上也沾了白点。
明日香含着满嘴的精液舍不得咽,鼓着腮帮子仰头看校长,眼睛里的水光底下全是痴迷。校长喘着气捏住她的下巴:“咽下去。”明日香喉咙一动,咕咚咕咚全吞了,然后伸出舌头把嘴角和嘴唇上的也舔干净,连纯子嘴角那点都被她凑过去舔掉了。纯子不乐意地推她一把:“抢什么抢,我自己不会舔?”说着也把桃绘脸上的精液用手指刮下来送进嘴里,三个女学生舔来舔去,像在抢什么珍馐美味。
杏子和秋在旁边不甘寂寞,杏子用K罩杯的乳房去夹校长的肉棒,软肉裹着还半硬的柱身来回磨,秋趴下去用舌头舔校长的会阴和睾丸后面,校长被伺候得直哼哼,肉棒在杏子乳沟里又慢慢硬起来。他伸手在杏子脸上拍了拍:“你们两个倒是乖。”杏子仰起脸,脸颊上“格调低下大人专用♥️”的字样被汗水浸得有点糊,可眼睛里那两个心形图案亮得吓人:“格调低下大人,人家也想被干。”秋也抬起头来,脸上“肉便器♥️”的字样跟着晃:“还有我,大人不能偏心。”
校长哈哈笑起来,把杏子按倒在床上,肉棒从她乳沟里滑出来,顺着肚皮往下找到穴口,一挺腰就插了进去。杏子那具丰腴的身子猛地弓起来,嘴里发出又惊又喜的尖叫:“啊——好深——大人顶到最里面了——”秋在旁边急得直扭,自己伸手到腿间揉着,嘴里哼哼唧唧的。明日香看着杏子被干的样子,心里那点争宠的念头又烧起来,她爬过去从后面抱住校长的肥腰,把乳房贴在他后背上蹭,嘴里说:“校长,待会儿也干干我嘛,人家下面又痒了。”
校长一边在杏子身上起伏一边回头看她,肥脸上全是得意:“行啊,今天你们几个谁也别想闲着,一个一个来,轮着伺候。”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明日香,你刚才吞精吞得不错,待会儿射你身上,你自己舔干净。”明日香把脸贴在他汗湿的脖颈上,笑得又甜又淫:“好呀,校长射多少我舔多少。”
杏子被顶得叫都叫不连贯了,秋在旁边实在等不及,干脆跨坐到校长腿上,从前面把穴口凑到校长嘴边:“大人,您嘴也动动嘛。”校长张嘴就舔,舌头卷着秋的阴蒂吸,秋仰着头发出满足的呜咽。纯子和桃绘看得眼热,两个人一左一右贴到明日香旁边,纯子说:“明日香你脸皮真厚。”桃绘叼着根新点上的香烟吐了口烟:“就是,抢着舔精,真不要脸。”明日香冲她们俩翻了个白眼,嘴角还挂着刚才没舔净的白浊:“你们不也抢着被干?装什么清高。”
纯子被她噎了一句,倒也不恼,反而笑起来,伸手在明日香胸口捏了一把:“行,待会儿看谁先求饶。”桃绘把烟叼在嘴里,手伸到明日香腿间摸了一把,摸到一手滑腻,举到明日香面前:“你都湿成这样了还嘴硬。”明日香偏过头把桃绘手指上的淫水舔了,眼睛斜着看她:“湿归湿,待会儿谁求饶还不一定呢。”
校长把杏子干到高潮,抽出来又插进秋里面,秋比杏子还疯,自己扭着腰往下坐,嘴里“大人大人”叫个不停。校长被夹得舒服,仰着头喘粗气,肥脖子上的肉叠成一圈一圈的。明日香三个人就在旁边等着轮到自己,一边等一边互相摸来摸去,纯子把桃绘的香烟抢过来吸了一口,把烟喷在明日香脸上,明日香呛得咳嗽了两声,伸手去抓纯子的乳房拧,桃绘趁机从后面把手指头插进明日香穴里搅,明日香腰一软差点趴下,回头骂了一句,桃绘就咯咯地笑。
等秋也泄了身软在床上,校长把肉棒抽出来,上面又裹了一层新的水光。他靠在床头歇了歇,看着面前五个女学生——明日香、纯子、桃绘、杏子、秋——个个身上都带着他的汗味和精液味,床单上东一块西一块全是水渍。他伸手把明日香捞过来,让她背对着自己坐下去,肉棒从下面顶进去,明日香仰着头叫了一声,自己扶着校长的膝盖开始上下动。纯子和桃绘一左一右凑过来舔两个人交合的地方,杏子趴在校长胸口用舌头舔他的乳头,秋从后面抱住明日香,两只手揉着她的乳房。
明日香骑在上面动得越来越疯,紫罗兰礼服早不知道扔哪儿去了,蓝紫色马尾散了一半,几缕头发黏在汗湿的脖子上。她一边动一边低头看校长那张肥脸,看他浮肿的眼皮底下那双色眯眯的眼睛,看他三下巴随着自己起伏一颤一颤的,她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以前她站在这间校长室外面,攥着拳头想冲进去把这个人从椅子上拽起来揍一顿,现在她骑在他身上,穴里含着他那根丑东西,还觉得不够,还想再深一点。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可紧接着快感涌上来,把剩下那点惊讶也冲没了。
“格调低下大人……”她低下头凑到校长耳边,声音又软又腻,跟以前那个在走廊里大声指责作弊的明日香完全不是一个人了,“紫罗兰的至高无上的主人……您再用力顶顶人家嘛……”校长被她这话捧得舒服,掐着她的腰往上猛顶了几下,顶得明日香话都说不利索了,可她还是断断续续地往外挤:“我是……紫罗兰的肉便器……格调低下大人的专用肉便器……”纯子和桃绘在旁边听见了,也跟着叫起来,一个说“人家也是格调低下大人的肉便器”,另一个说“大人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杏子和秋更不用提,嘴里“大人大人”叫得比谁都欢。
校长被五个人围着伺候,肉棒在明日香穴里又胀了一圈,他闷哼着往上顶了几十下,明日香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叶子,嘴里胡乱喊着“要到了要到了”,然后猛地绷直了背,穴里绞得死紧,一股热液浇在校长的龟头上。校长被她夹得也到了极限,把肉棒抽出来,对着明日香的脸和胸口撸了几下,白浊的精液一股股喷出来,打在明日香的嘴唇上、下巴上、锁骨上,还有几股顺着乳沟往下淌。纯子和桃绘立刻凑过来舔,明日香自己用手指把胸口的精液刮起来送进嘴里,三个人你舔我我舔你,把溅在身上的全吃干净了。
校长喘匀了气,肥脸上全是餍足,他拍了拍明日香的屁股:“行了,今天的课就到这儿。明天还有。”明日香从他身上翻下来,四肢摊开躺在床上,胸口还在起伏,脸上身上全是精液和汗混在一起的亮光。她偏过头看着校长,嘴角翘起来,眼睛里那点残余的挣扎早就没了影:“明天……还上这个课吗?”
校长嘿嘿一笑:“明天换个花样。紫罗兰的魔女,光会伺候人可不够,还得学会怎么调教别人。”他伸手在明日香脸上拍了拍,“你以前不是挺能说的吗?明天教你怎么用这张嘴把别人说软了。”
明日香听着这话,脑子里迷迷糊糊地转了一下——以前她用这张嘴跟人讲道理、替朋友出头,现在校长说要教她用这张嘴把别人说软了,意思显然不是讲道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笑自己还是笑别的什么。纯子在旁边推她:“笑什么呢?”明日香从枕头里抬起脸来,亮片眼影糊得眼睛周围一圈亮晶晶的,她冲纯子眨了眨眼:“没什么,就是觉得……紫罗兰挺好的。”
桃绘叼着烟凑过来,在她脸上吐了口烟:“你早该这么觉得了。”明日香伸手把烟从桃绘嘴里拔出来,自己吸了一口,呛得咳了两声,可还是把烟叼住了,含含糊糊地说:“明天……明天我肯定比你们俩都强。”纯子哼了一声:“做梦。”桃绘把烟抢回去:“那就走着瞧。”
杏子和秋已经一左一右偎在校长身边,一人抱着他一条胳膊,把脸贴在他肥厚的肩膀上,嘴里“大人”“大人”地嘟囔着。校长闭着眼,肥肚子一起一伏,眼看着就要睡过去。明日香躺在床的另一头,腿间还湿着,身上还黏着,可她懒得动,就那么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晃眼的吊灯看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还翘着。
紫罗兰的明日香
吊灯的光晕在明日香视野里慢慢化开,变成一团模糊的暖黄色。她趴在那里,脸颊贴着枕头的布料,能闻到自己皮肤上混着汗和别的什么东西的气味。枕套是深紫色的丝绸,滑溜溜的,和她以前在蓝宿舍用的纯棉枕套完全不一样。那时候她总嫌丝绸枕套不好打理,现在倒觉得贴着挺舒服。
校长翻了个身,床垫跟着一阵晃,纯子立刻从他胳膊底下钻出来,嘴里嘟囔着“压着我了”。桃绘还叼着烟,斜靠在床头板上,一只手搭在校长肥厚的肚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像在哄一头快要睡着的猪。杏子和秋从两边挤过来,秋的爆乳压在校长大腿上,杏子干脆跪坐在他腿间,低头用舌头去够那根已经软下来但尺寸依旧吓人的东西,舔得啧啧有声,像是在做睡前清洁。
“行了行了,”校长被舔得哼了一声,抬手在杏子头顶拍了拍,“明天还得早起,别闹了。”
杏子不情愿地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唾液,眼睛里的心形图案一明一灭的:“大人,那明晚……”
“明晚有明晚的安排。”校长打了个哈欠,肥下巴叠成三层,眼皮已经快合上了。
明日香从枕头上偏过脸来,看着这一床狼藉。杏子那件紧身连体衣被扯得歪歪斜斜,胸前蔷薇纹身露了大半,脸颊上“格调低下大人专用”那行字被汗浸得有点晕开。秋的连体衣更惨,裆部那块料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撕开了,她也不在乎,就那么敞着坐在那儿,手指还在自己大腿根上慢慢划拉。纯子歪在床的另一边,金色蓬松的头发乱得像鸟窝,一条腿搭在桃绘腰上,超短裙早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紫色蕾丝内裤歪到一边,腋下那丛浓密的毛被汗水粘成一绺一绺的。桃绘把烟屁股按灭在床头柜上的一个空易拉罐里,心形眼镜滑到鼻尖上,她也不推,就那么从镜框上面看人。
明日香撑起半边身子,胳膊肘抵着床垫,低头看了看自己。紫罗兰礼服的抹胸被扯到腰上,亮片在灯下闪成一片,胸口和锁骨上还留着校长射上去又没擦干净的精液,干成几道半透明的印子。她伸手摸了一把,指尖刮下来一点干痂,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腥气混着香水的味道,说不上好闻,但她也没觉得恶心。以前闻到这种味道她会皱眉,现在倒好,闻着闻着还觉得有点什么在胃里往下沉,热乎乎的。
“想什么呢?”纯子从旁边踹了她小腿一脚,不重,就是撩闲。
明日香翻过身来仰面躺着,把那点干痂随手蹭在床单上:“想以前的事。”
“以前有什么好想的。”纯子嗤了一声,翻了个白眼,金色亮片眼影在灯下闪了闪,“以前你连胸罩都穿得规规矩矩的,现在不也光着呢。”
“那时候挺傻的。”明日香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在说别人的事。她盯着天花板,那盏吊灯是水晶的,垂下来一堆亮晶晶的坠子,她记得第一天被带进这个房间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这盏灯,当时觉得俗气,现在看惯了,反倒觉得挺配这地方。“我那时候还专门跑来找校长理论,说紫罗兰这么搞不行,欺负人,作弊,把决斗者的脸都丢尽了。我还列了个单子,准备一条一条跟他说。”
桃绘从鼻子里笑出一声,烟早就灭了,她还叼着滤嘴:“你列单子?给校长?”
“嗯,写了三页呢。”明日香自己也笑了,抬起手来看自己的手指甲,以前剪得整整齐齐,现在留长了,涂着紫色亮片甲油,有一片还磕掉了个角,“后来那单子不知道扔哪儿去了。大概第一天上课的时候就掉在教室地上了吧。”
“你第一天来的时候可横了,”纯子翻了个身趴过来,下巴搁在明日香肩膀上,蓬松的金发蹭着明日香的脸,“站在门口指着我们说‘你们这样算什么决斗者’,我当时就想笑,这哪儿来的大小姐。”
“你当时穿的那身,”明日香偏头看她,“抹胸都快掉到肚脐了,我心想这人怎么好意思出门。”
“怎么不好意思?凉快。”纯子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那对从抹胸里挤出来的乳房跟着晃了晃,“再说了,你不也穿上了?还穿得挺高兴。”
明日香没接话,但嘴角翘着。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换上紫罗兰礼服那天,站在镜子前别扭了半天,总觉得胸口太低、裙摆太短,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纯子和桃绘在旁边笑她,说你这身材不露多可惜,她当时还瞪了她们一眼。现在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抹胸卡在腰上,上面全裸着,她也没想着拉上来。
校长那边已经响起了鼾声,杏子和秋一左一右蜷在他两边,像两只猫。秋的L罩杯被挤得变了形,她也无所谓,脸埋在校长胳膊里,嘴里还含含糊糊念着“大人”。杏子倒是没睡,睁着眼看着明日香这边,脸颊上的字在暗处看不太清,但那双带心形的眼睛亮得有点瘆人,像在打量什么。
“看什么?”明日香问她。
杏子歪了歪头,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校长:“看你。你刚来的时候可不这样。”
“你也刚来没多久吧。”
“比你早。”杏子伸出一根手指在校长胳膊上画圈,“我来的时候你还没上第一课呢。那时候我就想,这姑娘长得挺好看,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得走这一遭。”杏子说着自己笑了,笑得没什么温度,“不过现在看,也不可惜。你挺适合的。”
明日香没恼,反倒撑起身子仔细看了看杏子。杏子的紧身连体衣领口被扯得松了,露出大片小麦色的皮肤,上胸那圈蔷薇和荆棘刺青从领口爬出来,荆棘的尖刺正好卡在锁骨边上。脸颊上那行“格调低下大人专用”的字是用紫色记号笔写的,边缘已经晕开了,但还认得出。明日香伸手用拇指在她脸颊上蹭了蹭:“你这字该补了。”
“明天再补。”杏子偏头躲开她的手,“你管好你自己吧,明天校长说要教你调教别人,你到时候别下不去手。”
“下不去手?”明日香把手收回来,翻了个身侧躺着,一条胳膊支着头,“我有什么下不去手的。”
“你以前不是最见不得这个吗?谁欺负谁了你都要管。”
“那是以前。”明日香的声音低下去,眼睛看着床单上的一道褶子,“以前我觉得决斗是堂堂正正的事,输赢都得有尊严。后来发现尊严这东西,你越当回事,别人越拿它踩你。纯子,你说是不是?”
纯子已经快睡着了,被她点名,迷迷糊糊嗯了一声:“什么是不是……”
“我说尊严。”
“尊严值几个钱。”纯子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能换烟抽还是能换酒喝。你以前就是太把那些当回事了,累不累啊。”
明日香没说话,伸手把纯子脸上沾着的一根头发拨开。纯子哼了一声,往她这边拱了拱,蓬松的金发蹭了她一胳膊。明日香低头看她,纯子闭着眼,厚涂的紫色亮片口红蹭得嘴角都是,腋毛从侧面露出来,又黑又密,她以前觉得这样特别不体面,现在倒觉得纯子这样挺自在的,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桃绘在旁边翻了个身,廉价心形眼镜终于从鼻尖上掉下来,她闭着眼摸索着捡起来往床头柜上一扔,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她上胸的蔷薇花纹在暗处看不太分明,但环绕乳晕的荆棘刺青倒还看得见轮廓,那些刺青是她上第二课的时候纹的,当时明日香还觉得疼,现在看习惯了,觉得那些弯弯绕绕的线条还挺好看。
“桃绘。”明日香叫她。
“嗯?”
“你那个烟,还有吗?”
桃绘眼睛都没睁,伸手往床头柜底下摸,掏了半天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盒,里面还剩两根,压得有点扁。她抽了一根扔给明日香,打火机也扔过来。明日香接住,把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地打了两下才点着。第一口还是呛,她咳了两声,但没像上次那样把烟拿下来,而是含着等那股劲儿过去。烟味在嘴里散开,有点苦,有点辣,但后面跟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甜。
“你抽得跟做贼似的。”桃绘终于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她。
“练练就会了。”明日香夹着烟吸了第二口,这次没咳,烟从鼻孔里冒出来,细细的两道。她看着烟灰慢慢烧长,忽然想起来以前在蓝宿舍的时候,有人偷偷抽烟被舍监抓到,她还帮着说过话,说人家压力大抽根烟怎么了。那时候她觉得抽烟不算什么大事,但自己肯定不会碰。现在她叼着烟靠在校长床上,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明天校长说要教调教别人,”明日香把烟灰弹进那个易拉罐里,“你们俩谁先来给我练手?”
纯子一下子清醒了,从枕头上抬起头来瞪她:“凭什么我们先来?”
“那让杏子来。”
“我不。”杏子干脆利落地拒绝,“大人说了,明天他亲自教,你拿我们练什么手。你明天要调教的是外面那些不听话的。”
“外面还有不听话的?”明日香挑了挑眉。
桃绘嗤笑一声:“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这么快就服了?多着呢,低年级的、蓝宿舍那边转过来的、还有几个老想往外跑的。校长早看她们不顺眼了,说让你去杀鸡儆猴。”
明日香把烟在易拉罐边上摁灭,烟头滋啦一声。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两只手枕在脑后,眼睛又盯上那盏吊灯。杀鸡儆猴。她以前就是那只想护着鸡的猴,现在要她去做杀鸡的人。这位置换得有点快,但她发现自己居然没怎么犹豫。她想了想明天要面对的那些脸,大概会有她认识的,以前在蓝宿舍说过话的,一起上过课的。那些脸会是什么表情?害怕?不服?还是跟她当初一样梗着脖子讲道理?
她发现自己有点期待。
“行啊,”她说,“明天我第一个来。”
纯子从旁边捅她腰:“你行不行啊,别到时候心软。”
“我什么时候心软过。”
“你以前可心软了,我跟你说个什么事你都说‘那也不能这么干’。”
“以前是以前。”明日香偏过头来看纯子,亮片眼影在灯下闪了闪,她笑了一下,嘴角翘得有点歪,“现在我要是心软,你拿烟头烫我。”
纯子眯着眼看了她一会儿,好像在掂量她这话有几分真。然后纯子也笑了,从易拉罐里把那根摁灭的烟头捡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行,这话我记着了。你要是明天掉链子,我就烫你。”
“你舍得?”
“我有什么不舍得的。”纯子把烟头扔回易拉罐里,翻身背对着她,“睡觉睡觉,明天还有好戏看呢。”
桃绘已经打起了呼噜,声音不大,但挺有节奏。杏子和秋那边早没动静了,秋的爆乳压在校长胳膊底下,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校长本人睡得最沉,鼾声从肥厚的胸腔里滚出来,像远处打闷雷。
明日香躺着没动,烟抽完了嘴里还留着点苦味,她舔了舔嘴唇,尝到上面亮片口红的甜。床单被她蹭得乱七八糟,枕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蹬到了脚底下,她懒得捡,就枕着自己的胳膊。天花板上那盏吊灯还亮着,水晶坠子把光折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投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晃来晃去的。
她想起第一天走进这个房间的时候,那盏灯也是这样晃。当时她站得笔直,手里攥着写了三页的抗议书,张嘴就说“校长,紫罗兰宿舍的种种做法严重违背了决斗学院的基本准则”。她记得自己说得头头是道,一条一条的,什么公平竞赛、什么学生权益、什么决斗者尊严。校长坐在那张大床边上,肥脸笑眯眯地听她说完,然后问她:“说完了?”她说完了。校长就站起来,朝她走过来,肥肚子顶到她面前,说:“那现在轮到我说了。”
后面的事她记不太清了,只记得第一课上了很久,久到她出来的时候天都黑了,腿发软,嘴里一股腥味。再后来就是第二课、第三课,一节课接一节课,她换上了紫罗兰礼服,学会了抽烟喝酒,学会了在校长面前跪着说话,学会了跟纯子桃绘抢肉棒抢精液。中间好像有过几次半夜醒过来,盯着天花板想自己怎么就到了这一步,但想着想着天就亮了,新的一课又开始了,想着想着就不想了。
现在她躺在这儿,身上黏糊糊的,嘴里苦丝丝的,旁边纯子桃绘打着呼噜,校长睡得跟死猪一样,杏子和秋还在他怀里做梦。明天她要去做那个调教别人的人。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这笑跟以前那种不好意思的笑不一样,跟被逼着笑也不一样,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绕了一大圈,她成了自己当初最看不上的那种人,可她居然觉得这样挺好。
枕头边上纯子翻了个身,一条胳膊甩过来搭在她背上,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梦话,听不清是什么。明日香没把那条胳膊推开,就那么让她搭着。纯子手上有烟味,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甜腻腻的香水味,混在一起不算好闻,但闻久了也习惯了。
“明天,”明日香对着枕头小声说,“明天我给你们看看什么叫紫罗兰的魔女。”
纯子没醒,但哼了一声,好像听见了。
窗外天还没亮,决斗学院的钟楼敲了五下,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明日香打了个哈欠,把纯子的胳膊从背上扒拉下去,翻了个身,也闭上了眼。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那帮不听话的,最好别太不禁逗,不然多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