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队之光的皮囊 (Pixiv Fanb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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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总会的电视荧幕
夜总会的霓虹灯牌在雨夜里晕开一团暧昧的紫红色光晕,像一块化开的廉价糖果黏在街角。刘央坐在二楼包厢正中的真皮沙发上,两条长腿大剌剌地叉开,油亮的背头在旋转灯球下反着光,花衬衫最上面三颗扣子全敞着,露出胸口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链坠是个实心的金牌,上头刻了个“央”字,随着他粗重的呼吸一起一伏。
“央哥,再喝一杯嘛。”
左边那个穿水红色吊带裙的公关小姐整个人贴在他胳膊上,胸口软绵绵地蹭着他的小臂,指尖捏着酒杯往他嘴边送。刘央偏头咬住杯沿,一口灌下去,喉结上下滚动,随即咧开嘴笑,酒气混着浓烈的古龙水味道喷出来,熏得那小姐微微偏了偏脸,又赶紧笑着贴回去。他右手顺势往她腰后一搂,手掌又宽又厚,指节粗大,隔着薄薄的布料掐了一把臀肉,那小姐“哎哟”一声娇嗔,整个人却更往他怀里钻。右边另一个穿黑色亮片短裙的也不甘落后,自己端着杯子凑过来,刘央看都没看,左手从她大腿外侧摸上去,一路揉进裙摆底下,指头带着粗粝的触感,像搓一块上好的绸缎。
“央哥手劲真大。”黑裙小姐咬着嘴唇笑,眼尾画着浓重的紫色眼影,被包厢里暖黄的壁灯映得发亮。她是娇姐手底下最会来事的一个,知道怎么在刘央手重的时候叫得恰到好处,也知道什么时候该自己动,什么时候该装死鱼。
刘央哼了一声,算是受用。他往沙发背上一靠,两条胳膊摊开搭在沙发沿上,左右两个小姐一左一右倚着他,像两片挂在铁钩上的肉。茶几上横七竖八摆着七八个空酒瓶,威士忌、白兰地、还有两瓶喝了一半的香槟,冰块化了一桌子的水渍,烟灰缸里堆满雪白的烟蒂,其中几根沾着口红印。
“娇姐呢?”刘央问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带着酒后的沙哑。
“娇姐在楼下招呼客人呢,说待会儿上来给您敬酒。”水红裙的小姐抢着答。
刘央没再问,从茶几上摸起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旁边立刻有人凑过来点火。他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喷出来,眯着眼往包厢另一头看。
那边沙发上歪着徐荣,穿了件孔雀蓝底印大朵白牡丹的花衬衫,领口比刘央敞得还大,几乎开到肚脐眼,锁骨和一片薄薄的胸肌露在外面,脖子上挂了条细金链,坠子是颗塑料质感的假宝石,在灯下闪得廉价又招摇。他头发留得比一般男人长,盖住耳朵,发尾烫了小卷,染成浅栗色,耳朵上还钉了一颗亮晶晶的水钻耳钉。这会儿他正搂着一个男服务生的肩膀,那服务生看着年纪不大,顶多二十出头,脸盘清秀,皮肤白净,穿夜总会统一的黑色马甲制服,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一看就是刚来不久还没被这地方腌入味的。
“来嘛,亲一口怕什么。”徐荣歪着头凑过去,嘴唇嘟起来,语调黏糊糊的带着撒娇的尾音,可那只扣在服务生肩上的手劲道不小,把人往自己这边摁。
服务生整个人僵着,脖子往后仰,脸涨得通红:“荣、荣哥,我还要去送酒……”
“送什么酒,陪我坐会儿。”徐荣另一只手去捏他下巴,指尖涂了透明指甲油,在灯下亮晶晶的。他凑得更近,嘴唇几乎贴上服务生的嘴角,呼出来的气带着果盘里西瓜和橙子的甜味,混着一点点酒气。服务生慌忙别开脸,两只手撑在徐荣胸口往外推,推得急了,手肘撞在茶几边缘,一个玻璃杯滚到地上摔碎了,清脆的一声响。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刘央那边两个小姐都停了动作,偷偷拿眼去瞟。
服务生趁着徐荣愣神的工夫猛地挣开,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撞翻了身后一张矮凳,连滚带爬地绕过吧台躲到后面去了,只露出半个脑袋,眼睛湿漉漉的,胸口剧烈起伏,马甲肩带滑下来一截挂在胳膊上。
徐荣往沙发里一靠,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被推皱的衬衫,伸手抚了抚,啧了一声,脸上那点笑意淡下去,换上一种扫兴的、带着刻薄的不耐烦:“真无瘾,这便跑了。”他拿起茶几上一杯没喝完的威士忌晃了晃,冰块撞着杯壁叮当响,然后一仰头灌下去,喉结动了一下,把杯子往桌上一墩,身子往后瘫,两条腿伸得老长,窄脚裤裤脚堆在脚踝上,露出一截细白的脚腕和一双尖头皮鞋。“要是我生得像那警察那样,他应该舍不得我。”
这话没头没尾,但包厢里的人都听得懂。
刘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才注意到包厢角落那台壁挂的液晶电视一直开着,声音调得不大,刚才被酒桌上的喧闹盖过去了。屏幕上正放北市新闻台的直播画面,红底白字的横幅标题写着“北市警务人员授勋典礼”,镜头从台下黑压压的观礼席扫过,转到台上。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正在念授勋词,背景是警徽和两面旗帜。
“……在扫除北市黑社会势力、整治娼妓问题专项行动中表现突出,经警务处决定,授予苏岚同志……”
镜头切到台上。苏岚从侧幕走出来,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她穿的是警队狙击手的标准制服,上身是紧身皮革材质,深藏青色,肩线和袖口镶了银灰色滚边,腰间系一条宽皮带,铜扣擦得锃亮,下面是一条同材质的及膝窄裙,脚上穿黑色系带短靴,跟不高,但鞋头尖利,走起路来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又果断的响声。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一丝不乱,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分明的下颌。脸上化了精致的妆,眉峰描得略微上扬,眼线拉出一点利落的弧度,唇膏是正红色,不艳俗,衬得整张脸英气逼人。紧身皮革把她的身材勾勒得清清楚楚,肩背挺直,腰细得惊人,往下到胯部又陡然撑开流畅的弧线,大腿修长紧实,裙摆开了一道小衩,走动间露出一小截膝盖上方光滑的皮肤。她站到台前,从领导手里接过勋章别在左胸,然后转身面向镜头,抬手敬礼,动作干净利落,眼神明亮而坚定。
台下掌声响起来,记者们举着长枪短炮往前挤,话筒伸了一排。
“苏队长,请问您对这次表彰有什么感想?”
苏岚微微笑了一下,嘴角弯起的弧度不大,却让整张脸柔和了几分:“这是整个警队共同努力的结果,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北市的治安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我们不会松懈。”
“听说您带队扫了好几个夜场,有没有遇到阻力?”
“任何执法行动都会有阻力,但警队有决心,也有能力排除万难。”她说话不疾不徐,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声音清亮,像刀刃划过玻璃,干脆得没有一丝杂质。镜头给了她一个特写,正红色唇膏衬着白玉似的牙齿,眼里的光坚定得近乎锋利。
刘央盯着屏幕,手里的烟忘了抽,积了长长一截烟灰,自己掉在裤裆上,烫得他猛地一抖腿,骂了一声粗口。他弯腰拍掉烟灰,再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嘴角还挂着笑,可那笑落在眼底就冷了,腮帮子咬紧,太阳穴边的青筋突突跳了两下。他把烟屁股碾灭在烟灰缸里,力气大得把缸子推出去两寸,嘴里低声咕哝了一句:“苏岚……”
那两个字被他嚼碎了似的,从牙缝里挤出来。他盯着电视上那张脸,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画面——这个女人被他按在身下,警服被撕开,盘好的头发散下来铺在枕头上,那张永远正气凛然的脸哭得妆都花了,正红色唇膏蹭得满脸都是,嘴里求着他慢一点、轻一点。他想象自己掐着她细得惊人的腰,把她折成任何他想要的形状,听她用那把清亮的嗓子哭叫,哭到声音都哑掉。
“不就是生得漂亮一点。”徐荣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捏着颗葡萄往嘴里丢,一边嚼一边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满的不屑,“这样的女人脱了衣服还不都一样,央哥你至于盯成这样?”
刘央偏过头看他,徐荣歪在沙发扶手上,浅栗色的卷发搭在额前,水钻耳钉一闪一闪的,涂了透明指甲油的手指捏着葡萄梗转来转去。刘央笑了一声,那笑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酒气和烟味,他伸手在徐荣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力道不轻:“你懂个屁。”
徐荣被拍得往前一倾,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抬起脸:“我是不懂,我就知道央哥你想要的东西,迟早弄到手。”
刘央收回手,重新看向电视。画面已经切回了演播室,主持人正在念下一条新闻。他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屏幕黑下去,映出包厢里一片狼藉的倒影——歪斜的酒瓶、揉皱的纸巾、地上碎掉的玻璃碴,还有他自己那张被酒色泡得有些浮肿的脸。
“有这机会的,”他慢慢说,声音不高,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说给徐荣听,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无名指上那枚金戒指,“等一下吧。”
徐荣在旁边嘿嘿笑了两声,从果盘里又拈了颗葡萄,这回没往自己嘴里送,而是递到刘央嘴边。刘央张嘴接了,连葡萄带徐荣的指尖一起咬了一下,徐荣“嘶”地抽回手,指尖上留了个浅浅的牙印,他也不擦,反而把手指举到嘴边舔了舔,冲着刘央挤了挤眼。
吧台后面那个男服务生还蹲在地上没敢起来,抱着膝盖缩成一团,肩膀一抽一抽的,马甲肩带彻底滑下来了,白衬衫上蹭了一块灰。刘央余光扫到他,抬起下巴朝那边点了点,对旁边一个穿黑西装的打手说:“给他拿两百块,让他先回去。”打手应了一声走过去,服务生吓得一哆嗦,听明白意思后才慢慢站起来,接过钱攥在手心里,低着头从侧门溜出去了,门关上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徐荣笑吟吟的目光,吓得他脖子一缩,脚步声急促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徐荣收回视线,端起酒杯跟刘央碰了一下:“央哥,那事儿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刘央没接话,只是把杯子里的酒一口闷了,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吞咽声。窗外雨下大了,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霓虹灯牌的光被水流冲得歪歪扭扭,红色蓝色混成一团污糟的颜色,顺着玻璃往下淌。他把空杯子往茶几上一搁,站起身走到窗边,两手插在裤兜里,背对着包厢里所有人。
“快了。”他说,声音被雨声衬得有些模糊,“等她再得意几天。”
楼下传来娇姐招呼客人的笑声,又尖又亮,混着男人们粗哑的哄闹和碰杯声,隔着楼板闷闷地传上来。刘央摸出手机翻了翻,屏幕光映亮他半张脸,他在通讯录里划到一个名字,拇指悬在上面停了两秒,又锁了屏揣回兜里。
徐荣在身后喊:“央哥,娇姐上来了,还带了几个新来的,你要不要看看?”
刘央转过身,脸上又挂上了那种阴狠又散漫的笑,油亮的背头在灯下泛着光,金链子晃了晃:“让她进来。”
他走回沙发坐下,重新点了根烟,烟雾缭绕里,他眯着眼看向包厢门的方向,脑子里却还映着刚才电视上那张英气逼人的脸,和那身紧得让人移不开眼的皮革制服。他舔了舔下唇,把烟叼在嘴角,心想,你扫我的场子,我迟早有一天把你也扫进我这张床上。
门开了,娇姐丰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三四个年轻姑娘,浓妆短裙,一字排开。刘央冲她们招了招手,烟雾从指缝里升起来,模糊了他半张脸,只露出那双盯着猎物的、不怀好意的眼睛。
西区仓库的枪声
北市警局三楼的走廊在清晨六点四十分还亮着半排灯,保洁员刚拖过的地面泛着一层水光,空气里漂着消毒水和隔夜茶水混在一起的味道。苏岚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头亮着台灯,桌上摊着一份上周扫黄行动的汇总报告,红色记号笔在几个夜总会名字旁边画了圈,最上面那个圈格外粗,是刘央名下的“金皇廷”。
苏岚坐在桌后,已经换好了今天的外勤装束。紧身的皮革警队狙击手制服熨得服帖,腰间的战术腰带扣得严丝合缝,领口立着,衬得她下颌线条干净利落。长发照例利落地盘在脑后,一根碎发都没掉出来。她手里攥着一支笔,在报告空白处写了个“西区三号仓库”,笔尖顿了顿,又描了一遍,墨迹洇开一个小黑点。
昨晚刘央在电视采访里那副皮笑肉不笑的嘴脸还在她脑子里转。记者问他怎么看警方近期的扫黄行动,他对着镜头说“全力配合”,说完还冲镜头挤了挤眼。苏岚当时坐在家里客厅,顾宇在旁边削苹果,儿子顾杰趴在地毯上写作业,她攥着遥控器的手指头都捏白了。顾宇看了她一眼,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说别跟这种人置气,迟早收拾他。她咬了一口苹果,没说话。
今天这个电话来得正好。
七点零三分,桌上的座机响了。苏岚接起来,对面是个压着嗓子的男声,语速很快,说西区三号仓库最近半夜总有货车进出,卸货的时候有人拿手电打信号,一箱一箱的东西往仓库里头搬,包装严实,外头还裹着防水布,“像是白粉”。苏岚问对方身份,那边顿了一下,说自己是附近看夜的老头,说完就挂了。苏岚把听筒搁回去,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随即拉开抽屉摸出配枪检查了一遍弹匣,又给值班室拨了个内线。
“叫西区巡查组那四个,楼下集合,五分钟后出发。”
她站起来把报告锁进抽屉,顺手拎起搭在椅背上的防弹背心。经过走廊的时候,她透过窗户看见楼下院子里四个下属已经站成一排,正在整装备。领队那个叫小赵,跟了她三年,枪法不错;旁边瘦高个是李斌,话不多但手脚麻利;还有两个年轻的面孔,一个姓孙一个姓周,上个月刚分到队里,脸上还带着新人那种绷不住的兴奋。苏岚推开楼梯间的门,脚步声在水泥台阶上敲出清脆的回响,四个人听见动静齐刷刷抬头。
“西区三号仓库,有人举报毒品交易。”苏岚走到他们面前,目光从四张脸上扫过去,“进去之前先在外围摸一遍,后山有片林子,视野好,先上那儿看看。没我的命令不许开枪,听明白了?”
四个人齐声应了。
两辆警车从警局后门驶出去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东边的云层压得很低,灰中透着一线暗红。苏岚坐在头车副驾驶,车窗半开,晨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湿土味,吹得她鬓角微微发凉。她盯着前头的路,脑子里把仓库周边的地形过了一遍。西区三号仓库是早年纺织厂的旧库房,后来厂子倒了,地皮几经转手,现在挂在一个空壳公司名下,法人查不到实底。仓库背靠一片矮山,山上杂树丛生,坡不算陡,但视野能俯瞰整个库区大门和装卸平台。如果真有人做毒品中转,选这种地方倒是方便——进出只有一条大路,后山小路窄得跑不了大车,警察从正面来,老远就能看见。
车拐上西区工业路,路两边的厂房多半空着,铁门锈得发黄,墙上喷着乱七八糟的涂鸦。苏岚让车停在离仓库还有三百米的一个废弃加油站后面,四个人下车步行,贴着路边的矮墙往仓库方向摸。
七点二十八分,他们绕到了仓库后山。坡上的草长得齐腰深,露水还没干,走一趟裤腿全打湿了。苏岚选了处视野开阔的土坎趴下来,从腰包里摸出微型望远镜,调了调焦距。仓库的装卸平台上停着一辆白色厢式货车,车头朝外,尾门大开,三四个穿深色工装的男人正从车上往下搬纸箱,箱子不大,但搬的人明显吃劲,一趟只抱一箱,弯腰起身的姿势都小心翼翼的。苏岚把镜头往仓库大门挪了挪,门半开着,里头黑洞洞的,看不清深浅。她又扫了一圈库区围墙,墙头拉着铁丝网,西北角有个小门,门口蹲着个人,像是在抽烟,烟头一亮一亮的。
“小赵,记一下,货车牌照被泥糊了,看不清。”苏岚压低声音。
小赵趴在她左边,掏出小本子刷刷写。李斌在右边架着一支长枪,枪口朝仓库方向,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头。姓孙和姓周的两个新人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蹲着,一个举着望远镜,一个攥着对讲机。
“苏队,那货车看着不太对。”李斌忽然说,声音压得极低,“底盘压得太低了,空车不该这样。”
苏岚又看了一会儿,确实,车轮和轮眉之间的间隙小得反常。她心里一紧,正要开口让大家再往后撤一撤,坡顶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那声音不大,像有人拿锤子砸了一下木头,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快得几乎连成一片。苏岚还没反应过来,左边的小赵猛地往前一栽,小本子从手里飞出去,人顺着土坎滑下去,后背上洇开一团暗红。右边李斌的长枪“当”一声磕在石头上,他整个人往后仰倒,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呃”,手还攥着枪管不放,指节惨白。
“隐蔽!”苏岚吼出声的同时一把拽住后面姓孙的新人往土坎下按。姓周的那个愣了一瞬,刚抬起身想往树后躲,第三发子弹从坡顶打下来,正中胸口,人往后一翻,仰面倒在草丛里,嘴巴张着,眼睛还睁着。
苏岚趴在土坎下面,胸口抵着湿泥,耳朵里嗡嗡响。她飞快地判断坡顶枪手的位置,听枪声的节奏和回音,大概在右后上方一百五十米左右的岩壁后面,至少两支枪,一支打点射,一支打连发。她伸手去摸腰间的对讲机,手指头有点抖,按了两下才按准通话键。
“总部,西区三号仓库后山遇袭,警员中弹,请求支援!重复,警员中弹,至少三名,请求紧急支援!”
对讲机里传来值班员急促的回应,苏岚没听完就松了手,侧头去看姓孙的那个新人。小伙子趴在土坎下面,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但人还没伤着。苏岚冲他比了个手势,意思是压低别动,然后自己慢慢往左边挪,想去够小赵掉在地上的配枪。小赵的枪甩出去两米远,卡在草根里,苏岚伸长胳膊够了两下没够着,头顶又是一阵弹雨扫过来,打得泥土和草屑乱飞。
她缩回手,把脸贴在泥地上喘了两口气,脑子里飞速转。坡顶的枪手火力太猛,位置又占得高,硬冲上去等于送死。仓库那边的货车已经发动了,引擎声轰隆隆地响,像是准备跑。苏岚咬了咬牙,从战术背心里摸出备用弹匣换上,心想哪怕只剩她一个人也得把车拦住。
就在她准备探身开枪示警的时候,右后方的树丛里响了一声极轻的“噗”,像气枪,但声音更闷。苏岚只觉得左肩猛地一麻,像被马蜂狠狠蜇了一下,紧接着整条胳膊就不听使唤了,手指头先僵,然后是小臂,麻痹感顺着肩膀往胸口爬,快得她来不及反应。她低头看了一眼,左肩的制服上扎着一支细小的飞镖,尾端还带着一截橙色塑料。
麻醉枪。
她伸手去拔那支镖,手指头刚碰到镖尾,膝盖就软了。视野开始晃,土坎、草丛、仓库的灰墙、货车的白色车厢,全搅在一起转。她听见姓孙的新人在喊“苏队”,声音像隔着一层水。她想开口让他跑,舌头却不听使唤,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走”。
意识往下沉的时候,苏岚把脸侧过来,下巴抵着泥地,眼睛还死死盯着仓库方向。那辆白色货车已经窜出去了,车尾灯在晨雾里拉出两道红糊糊的线。坡顶的枪声也停了,脚步声从树丛后头传来,不止一个,踩得枯枝嘎吱响。有人弯下腰拽她胳膊,把她翻过来,她看见一张蒙着面罩的脸,只露出眼睛,那眼睛冲她弯了弯,像是在笑。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七点四十一分,顾宇在局里接到支援指令。他当时正在食堂端着碗粥,对讲机响起来,值班员的声音都劈了:“顾队!西区三号仓库后山,苏队他们遇袭,有警员中弹!”顾宇手里的粥碗往桌上一墩,粥溅出来烫了手背,他顾不上,抓起外套就往外跑,边跑边喊人集合。
警车拉着警报冲上西区工业路的时候,顾宇坐在后座,手按在枪套上,指头攥得发白。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苏岚早上出门前跟他说晚上想吃鱼,他应了声好,说下班去买。他摸出手机拨苏岚的号码,听筒里只有“嘟嘟嘟”的忙音,一声一声敲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赶到后山的时候,先到的巡警已经拉了警戒线。顾宇跳下车往坡上跑,草叶上的血还没干,沾了他一裤腿。小赵趴在土坎下面,眼睛半睁着,手里还攥着那个小本子;李斌倒在石头旁边,长枪摔成两截;姓周的仰面躺在草丛里,胸口一片暗红。姓孙的新人蹲在树底下,抱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看见顾宇来了,抬起头,嘴唇哆嗦着说:“顾队,苏队被他们带走了……我、我拦不住……”
顾宇蹲下来,手撑在膝盖上,好半天没站起来。坡顶的岩壁后面丢着两枚弹壳和一支麻醉枪的空发射管,脚印往仓库后门方向去了,被货车轮胎印盖得乱七八糟。他站起来,嗓子发紧,冲身后喊:“封锁仓库!调监控!通知全市各卡口,找一辆白色厢式货车,牌照不明!”
喊完他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晨风吹过来,把警戒线吹得哗啦啦响。仓库方向安安静静的,大门敞着,里头黑得像个洞。
地下室交换
苏岚是被后脑勺一阵钝痛弄醒的。
那种痛从颅骨深处往外顶,像有人拿钝器一下一下凿她的枕骨。她下意识想抬手去摸,手腕刚一动就被什么东西勒住了,粗粝的尼龙绳咬进皮肉里,挣一下紧一下。她睁开眼,视线花了三四秒才聚焦,头顶是一盏吊着的白炽灯,灯泡没有灯罩,积了一层灰,光打下来惨白惨白的,晃得她眼眶发酸。
她躺在一张金属台面上,身下垫了一层薄得几乎感觉不到的橡胶垫,凉气顺着脊背往骨头缝里钻。两只手腕被分开绑在台面两侧的金属环扣上,脚踝也一样,绳子从环扣里穿过去,打的死结。她试着扭了一下腰,台面发出吱呀一声,铁锈味混着消毒水的气味扑进鼻子,呛得她咳了两下。咳的时候肚子上的肌肉一扯,她才发觉肋下也疼,左边第三第四根肋骨的位置,八成是挨了枪托。
苏岚把眼睛闭了一下又睁开,逼着自己冷静下来。这是地下室,她判断。四面墙刷了水泥灰,墙根有一圈返潮的水渍,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和一台报废的冰柜,冰柜门歪着,里头空的。头顶的管子没包保温层,锈迹斑斑地横过去,滴水的声响从左边某处传过来,滴答滴答,跟秒针似的。
她想起来了。仓库后山,小赵倒下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本子,李斌的枪摔断了,姓周的胸口那片暗红。她自己被拽着胳膊翻过来,看见一双弯着笑的眼睛。然后就是现在。
苏岚深吸一口气,开始挣手腕。绳子勒得死紧,她咬着牙左右拧了十几下,金属环扣焊在台面上纹丝不动,倒是手腕先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她停下来,喘了两口气,还没来得及想下一步,地下室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轴缺油,发出又长又尖的一声响。先进来的是刘央,他换了一身墨绿色的西装,里头花衬衫的领子敞着两颗扣,金链子搭在锁骨下面,油亮的背头在灯光底下一照,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他背着手走进来,皮鞋跟磕在水泥地上,不紧不慢的,脸上那个笑像刷了层漆,亮堂堂地挂着,眼睛却冷。他身后跟着一个人,苏岚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那是徐荣。
徐荣穿了一身黑色的紧身连衣裙,裙摆刚盖住大腿根,领口开得低,锁骨上抹了点亮晶晶的东西,灯光一照直闪。脚上是一双细带高跟鞋,走路的时候脚踝往外撇着,步子迈得碎碎的,腰跟着一扭一扭。他脸上还化了妆,眼线勾得飞起,嘴唇涂了层水光唇釉,抿一下亮一下。头发也打理过,刘海往一边斜梳着,别了个小夹子。他往刘央旁边一站,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腮帮子上,歪着头冲苏岚笑,那笑法是夜总会里小姐迎客的做派,嘴角先往上提,再把下巴一收,眼睛半眯。
苏岚胃里翻了一下。她认得徐荣——刘央手下最能打的一个,去年扫黄行动里抓过他一回,当时他穿一件花衬衫,蹲在夜总会后巷的垃圾桶旁边,手里攥着半截烟,见了警察也不跑,笑嘻嘻地仰头看人。现在这身打扮,比那时候恶心十倍。
“苏队长醒啦?”徐荣开口,声音捏得又细又软,尾音往上挑,像拿指甲刮玻璃,“哎哟,睡得可真沉,我们刘爷都等你半个钟头了。”
他踩着高跟鞋走到台边,弯下腰凑近了看苏岚的脸,身上那股香水味甜得发腻,混着地下室的霉味,熏得苏岚直想偏头。徐荣伸出食指,用指背在苏岚脸颊上蹭了一下,动作轻佻得像在试绸缎的料子。“北市警队之光,啧啧,”他直起身,回头冲刘央扬了扬下巴,“刘爷您看,这皮肤,这五官,近看比电视上还标致。上回授勋典礼的录像我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真人比画面里还带劲。”
苏岚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滚开。”
徐荣也不恼,反倒咯咯笑起来,笑的时候肩膀一耸一耸的,手捂在嘴上,学女人笑得花枝乱颤的样儿。他往后退了半步,两手撑在台子边上,俯身盯着苏岚的腰和腿看,目光从胸口滑到小腹,再滑到被绑在台面两侧的脚踝上,那眼神黏糊糊的,跟苍蝇落在糖上似的。“苏队长这身材,平时穿制服看不出来,”他啧了一声,“腰细,胯宽,腿长。那双腿要是盘在刘爷腰上——”
苏岚猛地一挣,台面哐当响了一声,金属环扣把她手腕上的皮又磨掉一层。她盯着徐荣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再往下说一句,我出去那天,第一个找你。”
徐荣往后退了一步,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胸口:“哎哟,吓死我了。”他转头看刘央,脸上那假笑收了一半,露出底下那层真的——得意,还有一点按捺不住的急。“刘爷,东西都准备好了?”
刘央一直没说话,靠在墙边看热闹,这会儿才慢悠悠走过来。他走到台子另一侧,苏岚的正上方,低头看她。离得近了,苏岚能闻见他身上古龙水的味道,还有雪茄烟残留的焦油气。刘央伸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苏岚的下巴,把她的脸转正,逼她看着自己。他手上劲大,苏岚觉得下巴骨都快被捏碎了。
“苏队长,”刘央开口,声音不高,带点沙哑,“你扫了我三个场子,抓了我十一个弟兄,上个月还把我码头那批货给截了。你让我损失了多少,你自己算过没有?”
苏岚没答话,眼睛直直地瞪着他。
刘央笑了一下,松开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指,好像刚碰了什么脏东西。“不过没关系,”他说,“你这身皮囊,还有你这身份,往后就归我了。咱们算扯平。”
徐荣凑过来,挽住刘央的胳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那姿态跟夜总会公关小姐傍大款一模一样。“刘爷,我学得差不多了,”他声音放低了些,但那股娇劲儿还挂着,“您上回给我的那些录像,她出警的、开会的、授勋的、还有在家跟老公吃饭的,我天天看,走路说话的神态都对着镜子练了。她说话爱把下巴微微抬着,看人的时候眼睛先眯一下再睁大,走路步子大但脚跟先着地,右手习惯性往腰上摸,那是摸枪的位置。吃饭的时候筷子拿得高,喝汤不出声。我都记着呢。”
刘央偏过头看他:“八九成?”
“九成不敢说,八九成是稳的。”徐荣抬起一只手,掰着指头数,“她老公顾宇那边,我琢磨过了,这人粗心,回家就知道问吃啥、看球赛、倒头睡。夫妻之间那些小动作,我多递两回热毛巾、少说两句扫兴的话,他就分不出来。警队那边更好办,她那个副手沈梦凝,年轻,好糊弄,我说什么她听什么。至于其他人——”他耸了耸肩,拿腔拿调地拖长了声,“苏队长平时在队里也不怎么跟人唠家常吧?冷着脸布置任务,底下人只有点头的份。我照着她的做派来,谁看得出来?”
苏岚听得浑身发冷。她盯着徐荣那张涂了唇釉的嘴一张一合,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来。他把她摸透了,连她走路先迈哪只脚都研究过。她想起家里玄关鞋柜上摆的那张全家福,顾宇搂着她肩膀,顾杰站在前面咧嘴笑。徐荣说的那些“在家跟老公吃饭”的录像——刘央的人在她家装了摄像头?什么时候的事?
“你们在我家动了手脚。”苏岚的声音哑了,嗓子眼发干。
刘央把手帕叠好塞回口袋,没否认。“苏队长,你查我的时候,我也得查查你嘛。礼尚往来。”他走到墙边,那里立着一台她刚才没注意到的设备,半人高,铁壳子,正面一块控制面板,上面密密麻麻排着旋钮和指示灯。旁边一张小推车上放着两顶头盔,银灰色的,内衬是密密麻麻的电极触点,连着弹簧线,线头接在设备侧面。刘央拍了拍其中一顶头盔的壳子,那声音闷闷的,像敲西瓜。
“这玩意儿,我托人从南边弄来的,花了不少钱。”刘央说,“具体原理我不懂,反正就是——把人的意识挪到另一副身子里去。你在那边,我的人在这边。换完了,你顶着徐荣的身子,我的人顶着你苏队长的身子。你出去喊破天,也没人信你是苏岚。”
苏岚开始拼命挣绳子。她两只手腕交替着拽,脚踝也蹬,台面被晃得吱嘎乱响。她使的是擒拿课上教的脱缚法子,拇指往里收,用腕骨去磨绳结的缝隙,可这绳子是新的,尼龙料子滑且韧,她磨了十几下,除了把手腕磨出血,一点松动的意思都没有。她张开嘴喊——“救命”——喊了两声,声音在地下室里撞来撞去,被水泥墙吸得干干净净。头顶那根管子滴水的声响盖过了她的嗓子,门外走廊深处安安静静的,连个回音都没有。
刘央看她喊,也不拦,靠在设备旁边抱着胳膊,等她喊累了才开口:“这底下三层,上面是夜总会的仓库,再上面是舞池。你喊得再响,舞池里那音响一开,蹦迪的小年轻能听见才怪。”他抬手看了眼表,“别费力气了,省着点用,待会儿换完了你还得适应新身子呢。”
徐荣已经迫不及待了。他弯腰拿起一顶头盔,转过身来,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到台子另一侧,弯腰把头盔往苏岚头上套。苏岚拼命扭头,拿后脑勺去撞台面,可徐荣一只手掐住她下巴,另一只手把头盔扣了下来。头盔内衬的电极贴在她头皮上,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橡胶味,弹簧线从耳侧垂下去,连到设备上。苏岚觉得太阳穴被压得发胀,眼前的光晃了一下。
“行了行了,快躺下。”刘央催徐荣。
徐荣把另一顶头盔戴在自己头上,摘掉那个刘海夹子,在苏岚旁边躺下来——台面够宽,并排躺两个人不挤。他躺下的时候还扭了扭腰,把裙摆往下扯了扯,嘴里嘟囔:“这裙子新买的,别给压皱了。”然后他偏过头看苏岚,近得苏岚能看清他睫毛上涂的睫毛膏结的小块。“苏队长,”他压着嗓子,学男人说话的低沉调子,只压了半句又飘回假嗓,“你这身子我惦记不是一天两天了,放心,我会替你好好用。”
苏岚一口唾沫啐在他脸上。
徐荣拿手抹了,也不生气,反倒笑了,伸出舌头舔了舔手指上沾的唾沫。“哟,还挺辣。”
刘央已经走到设备跟前,拧了几个旋钮,面板上的指示灯跳成绿色,机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像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声音。他回头看了台面一眼,确认两顶头盔的线都接好了,然后扳下最右边那个红色闸刀。
嗡鸣声陡然拔高,苏岚觉得头皮上那些电极开始发烫,一股麻嗖嗖的电流从太阳穴往里钻,像有人拿细针从耳后往脑子里扎。她眼前的白炽灯光开始跳,跳得越来越快,光晕拖出残影,绿的红的蓝的叠在一起。她听见徐荣在旁边哼了一声,那声音慢慢变了调,从假嗓的尖细往下降,降成她自己的嗓音——不对,那是徐荣本来的声音,粗一点,带点哑。而她自己的喉咙里冒出来的声音,细了,软了,尾音往上飘。
苏岚闭上眼,使劲想顾宇的脸,想顾杰叫她妈的样子,想警队会议室里那面锦旗上绣的字。可那些画面像浸了水的墨,一点点洇开,轮廓模糊了。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从她身体里被抽走,顺着太阳穴那些电极往外流,流进那根弹簧线里,再流到旁边那副身子里去。她想攥住什么,可手腕被绑着,手指头抓到的只有空气。
嗡鸣声持续了大概半分钟,然后“咔”一声,刘央把闸刀扳了回去。机器停了,地下室突然静得吓人,只剩管子滴水的声响。
苏岚睁开眼。
她最先看到的是自己的手——不对,那不是她的手。这双手指节粗大,手背有汗毛,指甲剪得秃秃的,虎口有老茧。她动了一下手指头,那几根指头跟着动了,是她的指令,可长在别人的胳膊上。她顺着胳膊往上看,看到徐荣常穿的那种花衬衫的袖口,扣子崩了一颗,露出半截小臂。
她猛地扭头,看见旁边台面上躺着“苏岚”。那个女人闭着眼,睫毛膏涂得飞起,嘴唇上水光唇釉亮晶晶的,一头长发散在橡胶垫上,身上还穿着她的警队制服,胸口别着警号。然后“苏岚”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是苏岚自己的眼睛,琥珀色的瞳仁,眼角微微上挑。可那里头的光不对了,转得活泛、轻佻,先往刘央那儿瞟了一眼,又低下头看自己的手——那双纤细白净的手,指甲修得圆圆的——她把手指头张开又攥上,翻过来看手背,再翻过去看手心,然后“咯咯”笑了两声。那笑声从苏岚的嗓子里发出来,细而软,尾音打着颤往上飘,跟徐荣刚才学的一模一样。
“刘爷!”她用苏岚的嘴喊出徐荣的调子,抬胳膊搂住刘央的脖子,整个人从台面上弹起来,胸脯往刘央身上贴,“成了成了!您看这手,这小腰——”她扭了一下胯,警服裤子绷在腿上,“哎哟,紧是紧了点,不过真他娘的得劲。”
刘央搂住她的腰,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胡茬蹭过苏岚自己的脸颊,苏岚——现在在徐荣身体里的苏岚——恶心得差点吐出来。她挣了一下,绳子还绑在徐荣这具身子的手腕上,勒得生疼。
“苏队长,”刘央转过头看她,脸上那个笑终于到了眼底,真真切切地舒展开,“感觉怎么样?你自个儿那身子,我的人用着,还行吧?”
苏岚咬着牙没说话。她现在连声音都是徐荣的,粗哑、轻浮,她不想用这副嗓子发出任何一个音节。
徐荣顶着苏岚的身子从台面上下来,高跟鞋踩在地上歪了一下——苏岚的脚比他原来大两码——他扶着刘央的胳膊站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拿手托了托,吹了声口哨:“刘爷,这手感,绝了。”然后他扭头看台面上绑着的苏岚,弯下腰,用苏岚的脸做出一个徐荣式的歪头笑,“苏队长,哦不对,现在该叫你徐荣了。你这副身子我穿了好几年,哪儿有颗痣我都清楚。你好好待着,等我用你这身子把该办的事办完了,说不定哪天心情好,再给你换回来。”
他直起身,挽住刘央的胳膊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你老公顾宇那边,我今晚就回去。他说想吃红烧鱼是吧?我给他做。你放心,床上的事我也替他办妥了,保准比你伺候得周到。”
苏岚在台面上挣得金属环扣哗哗响,绳子把她手腕磨得血肉模糊,可她挣不开。铁门在徐荣和刘央身后合上,门轴又发出一声长响,然后是锁舌落进锁扣的咔嗒一声。脚步声沿着走廊往上去,越来越远,最后被头顶某处传来的舞曲低音炮盖得干干净净。
地下室只剩下她一个人,和一盏积了灰的白炽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这双手——徐荣的手,虎口有茧,指缝里有洗不净的烟渍——然后把后脑勺磕在金属台面上,磕了一下,又磕了一下。头顶的灯泡跟着晃了晃,影子在水泥墙上摇来摇去。
她得出去。她得找到顾宇,在徐荣用她的身子做出任何事之前。可她连这根绳子都挣不开。
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的声音,细跟磕在地面上,由远及近,不紧不慢的。苏岚抬起头,盯着铁门。脚步声停在门外,锁舌又咔嗒响了一下。
丈夫的枪
铁门重新合上之前,走廊里那阵高跟鞋声在门口停了两秒,像是故意让苏岚听清楚。锁舌弹开,门被推开一道缝,先探进来的是一只涂着豆沙色指甲油的手,扶住铁门边缘,然后是一截裹在警队制服裙里的腿,膝盖并拢,小腿斜着伸进来,脚尖点地——正是苏岚自己的脚,那双她今早出门前亲手擦过鞋油的黑色中跟皮鞋。
徐荣顶着苏岚的身子走进来,身后跟着刘央。刘央没进来,靠在门框上,花衬衫的领子敞着两颗扣,金链子垂在锁骨下面,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瓜子,嗑得漫不经心,眼睛却亮得吓人,直勾勾盯着徐荣。
“刘爷,您站门口看就行,别脏了您的鞋。”徐荣回头冲刘央笑了笑,用苏岚那张脸做出一个苏岚这辈子都不会做的表情——嘴角歪着往上挑,眼皮半垂,舌尖在齿间一闪。然后他转回来,面对着台面上绑着的苏岚,也就是他自己原来那副身子,抬起手,慢慢把警服外套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
苏岚在台面上别过头去,可余光还是避不开。徐荣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臂弯里,里面是那件紧身的黑色圆领打底衫,苏岚今早穿的时候只觉得合身利落,此刻被徐荣挺着胸脯晃了两下,布料绷出轮廓,他低头看了看,伸手托了一把,又捏了捏自己的腰侧,嘴里啧啧有声:“苏队长,你这身板儿练得真不错,腰细,这儿又软,我穿了好几年警服都没穿过这么好的料子。”
他说着,把外套往台面上一甩,正好盖在苏岚小腿旁边,然后退了两步,高跟鞋在地面磕出清脆的两声。他抬手把盘发的发卡一根一根抽掉,苏岚那头利落的长发披散下来,垂在肩头,徐荣甩了甩头,发梢扫过脸颊,他眯起眼,学着夜总会里那些公关小姐的样子,胯往左一顶,又往右一顶,手从腰侧摸到胯骨,嘴里哼着一段不成调的小曲。
刘央在门口嗑瓜子的手停了停,笑出声:“行啊徐荣,你这学得比娇姐手底下那几个还像。”
“那可不,”徐荣扭着腰往前走了一步,又突然收住,把散下来的头发往耳后一别,下巴微抬,脊背挺直,两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视前方,整个人瞬间换了一副气场——那是苏岚站在靶场上、站在警队队列前、站在授勋典礼话筒前的样子,清冷、锋利、不容置疑。他保持这个姿态走了三步,然后自己绷不住,噗嗤笑出来,肩膀一塌,又变回那副轻浮模样,“刘爷您看,这皮囊多好用,想当骚货当骚货,想当队长当队长,切换自如。”
苏岚在台面上把牙咬得咯吱响。她盯着徐荣用她的脸、她的身体做这些事,胃里一阵阵翻涌,可与此同时,她也在等。等徐荣和刘央都看够了、笑够了、注意力松下来。她手腕上的绳子是徐荣原来那副身子被绑时系的,系得不算太紧——徐荣当时被按在台面上时挣扎得厉害,打手怕勒断他骨头,只绕了三圈。苏岚慢慢把手腕往两边转,皮肉在粗麻绳上磨得火烧火燎,可她感觉到绳结在松,一圈,又一圈。
徐荣正背对着她,对着刘央比划苏岚平时举枪的姿势,右手虚握,左手托底,嘴里配着“砰”的一声,然后自己咯咯笑起来。刘央靠在门框上,瓜子壳在脚边落了一小堆,他抬了抬下巴:“行了,闹够了就上来,天快黑了,你今晚还得回顾宇那儿做饭呢。”
“急什么,”徐荣把苏岚的警帽从台面角落拿起来,端端正正戴在自己头上,帽檐压着眉毛,他对着玻璃柜门上的倒影左右看了看,“我再玩会儿,刘爷您先上去,我随后就来。”
刘央耸了耸肩,直起身,瓜子往兜里一揣,转身往走廊走,皮鞋跟磕在水泥地上,一声一声远了。
徐荣等脚步声听不见了,才转过身来,帽檐下那双眼睛——苏岚的眼睛——盯着台面上绑着的自己原来的身体。他走过来,弯下腰,凑近苏岚的脸,压低声音:“苏队长,你知道我最喜欢你身上哪儿吗?你这双手。”他拿起苏岚被绑着的手腕,隔着绳子捏了捏自己的指节,“握枪稳,开枪狠,可你猜怎么着,从今往后这双手归我使了。刘爷说了,下一步让我用你这身份把你们警队的布防图弄出来,再往后——”他松开手,直起腰,歪头笑了笑,“再往后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你儿子顾杰今晚回家吃饭,刘爷让我多炒两个菜。你说你儿子喜欢吃什么来着?红烧排骨?我记性不太好,你提醒提醒我。”
苏岚没出声。她在等徐荣转身。
徐荣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无趣地撇了撇嘴,伸手去拉铁门。就在他侧身的一瞬间,苏岚手腕猛地一翻,最后一圈绳子从拇指关节上滑脱,她整个人从台面上弹起来,双脚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徐荣这具身子比她原来高半个头,重心不对——但她稳住了,一步跨到台面旁边的铁柜前,柜面上放着打手们落下的东西:一串钥匙,半包烟,还有一把黑色的手枪。
徐荣刚把铁门拉开一条缝,听见身后动静猛地回头,苏岚已经抄起手枪,保险一拨,枪口对准他胸口。徐荣举起双手,苏岚自己的脸在他脸上挤出夸张的惊恐表情:“别别别,苏队长,有话好说——”
“让开。”苏岚用徐荣粗哑的嗓子说出这两个字,自己听着都陌生。她枪口一摆,徐荣立刻往旁边闪,背贴着墙,双手还举着。苏岚从他身边挤过去,铁门撞在墙上弹回来,她不管不顾冲进走廊,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脚底被碎石子硌得生疼——徐荣这双鞋刚才被踢掉了,她来不及找。
走廊不长,尽头是一段向上的水泥台阶,头顶透下来傍晚的天光,混着街面上传来的汽车喇叭声。苏岚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跑,台阶上散着瓜子壳和烟头,她踩过去,脚心火辣辣的。快到出口时,上面忽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皮鞋底磕在柏油路面上的声音,还有战术装备碰撞的金属声。
苏岚心里一紧,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那个她听了十几年、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从台阶上方传下来:“一队左翼,二队跟我正面,三队堵后巷!苏岚在里面,注意识别,别伤着自己人!”
顾宇。
苏岚眼眶一热,差点没站稳。她加快脚步冲上最后几级台阶,傍晚的天光劈头盖脸浇下来,她眯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巷口停着三辆警车,蓝红灯光在两侧楼房的旧瓷砖上转着圈,十几名警员持枪散开,枪口全对着巷子深处。顾宇站在最前面,防弹背心外面套着警队外套,手里握着枪,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顾宇!”苏岚喊出来,用徐荣的嗓子,粗哑、急切、跑调,“顾宇是我!我是苏岚!”
顾宇的枪口抬起来对准她,眼睛眯了一下。巷子两侧的警员也把枪口转过来,十几道红点落在苏岚胸口和额头。
“别动!”顾宇的声音紧绷着,“你什么人?苏岚在哪?”
苏岚张了张嘴,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徐荣的脸,徐荣的身形,穿着徐荣那件花哨衬衫,手里还攥着一把枪。她把手枪往地上一扔,双手举起来:“顾宇你听我说,我是苏岚,我跟徐荣换了身子,刘央搞的鬼,你信我——”
“队长!”身后传来一声喊,是徐荣的声音,用苏岚的嗓子喊出来,清亮、急促、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老公!小心!这个匪徒有枪!”
苏岚猛地回头。徐荣从巷子侧面的岔口跑出来,穿着苏岚的警服衬衫和裙子,头发散着,脸上蹭了一道灰,手里不知什么时候也多了一把枪——是刘央的枪,苏岚认得那把镀铬的沙漠之鹰,刘央平时别在腰后的。徐荣一边跑一边把枪口对准苏岚,脚步踉跄,脸上是苏岚自己绝不会有的惊慌表情,可那双眼睛底部一闪而过的,是徐荣式的阴狠。
“老公他劫持了我!他把我关在地下室!”徐荣跑到顾宇侧后方,枪口还指着苏岚,声音里带着哭腔,“快开枪!”
苏岚来不及多想。徐荣离顾宇太近了,枪口虽然对着她,可万一偏了呢?她扑上去,想擒住徐荣的手腕把枪夺下来,嘴里喊:“顾宇别听他的!我才是——”
枪响了。
第一枪是徐荣开的,沙漠之鹰的后坐力让苏岚自己的身子往后仰了一下,子弹擦着苏岚的耳侧飞过去,打碎了巷口墙上的一个旧灯罩。苏岚没停,继续往前扑,她抓住了徐荣持枪的手腕,两个人扭在一起,苏岚用徐荣这具身子的力气死死扣住徐荣的腕子,膝盖顶上去——
第二枪是顾宇开的。
苏岚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猛撞了一下,像一记重锤砸在肋骨上,她整个人往后倒,后背磕在巷子墙壁上,滑坐下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徐荣那件花衬衫上洇开一片深色,温热的血从指缝里往外涌。她抬起头,看见顾宇的枪口还冒着烟,看见顾宇脸上那种执行任务时特有的冷硬和专注,看见徐荣缩在顾宇身后,用苏岚的脸做出惊恐万状的表情,一只手还拽着顾宇的胳膊。
“顾宇……”苏岚用徐荣的嗓子喊,声音已经哑了,血沫从嘴角溢出来,“我是……苏岚……”
顾宇的枪口垂下来,皱着眉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头去看身边的“苏岚”:“你没事吧?”他伸手揽住徐荣的肩膀,徐荣顺势把脸埋进他胸口,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吓死我了老公……”徐荣闷在顾宇怀里说,声音又软又委屈,“这个人……这个人他冒充我,还劫持我……”
苏岚靠着墙,血从胸口和嘴角一起往外流,浸透了衬衫前襟,在地面上积成一小滩。她看着顾宇揽着徐荣的肩膀往警车那边走,看着顾宇低头对徐荣说什么,嘴唇一张一合,她听不清了。她只看见顾宇的手在徐荣背上轻轻拍着,那是他每次出完任务回家、她给他开门时,他拍她后背的动作,轻轻的,带着安抚。
她张了张嘴,想喊顾宇的名字,可嗓子眼里全是血,只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巷子两侧的警员围上来,枪口还对着她,有人在喊“目标倒地,叫救护车”,有人在对讲机里报告“匪徒中枪”。苏岚的手在地上抓了一把,指尖抠进柏油路面的缝隙里,指甲劈了,她感觉不到疼。
徐荣在顾宇怀里回过头来,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看了她一眼。苏岚自己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极快地弯了一下,那个弧度苏岚太熟悉了——徐荣在夜总会对着镜子练过无数次的笑容,歪着嘴角,露出半颗虎牙,得意的、恶毒的、宣告胜利的笑。然后徐荣把脸转回去,重新埋进顾宇胸口,用苏岚的嗓子闷闷地说:“老公,我们回家吧,我腿软……”
顾宇搂着他往警车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墙根下坐着的苏岚——那个“匪徒”——然后对旁边的警员吩咐:“看好他,等救护车。”说完拉开车门,让徐荣坐进副驾驶,自己绕到驾驶座那边上车,警车发动,尾灯在傍晚的暮色里亮起来,拐出巷口,汇进主路的车流里,越来越远。
苏岚靠着墙,血在身下漫开,把水泥地面的灰都洇黑了。她盯着那辆警车消失的方向,胸口那个洞好像比子弹打出来的更大,什么东西从里面碎掉了,碎得比铅弹炸开还彻底。她想起早上出门时顾宇在玄关给她递保温杯,说“早点回来,晚上我焖米饭”;想起昨天晚上顾杰趴在她膝盖上打游戏,头发蹭着她手心;想起授勋典礼上顾宇在台下鼓掌,眼睛亮得比闪光灯还刺眼。
她闭上眼睛,后脑勺磕在墙壁上。巷口的蓝红灯光还在转,映在她眼皮外面,一明一灭,一明一灭。她想起很多年前顾宇第一次教她打靶,从背后环着她扶她的手腕,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呼吸喷在她耳侧,说“苏岚你手稳,天生的狙击手”。那时候他枪里没装子弹,靶子是十米外的易拉罐,她第一枪就打穿了罐底,顾宇在她身后笑出声来,胸腔的震动贴着她后背传过来。
现在他用那把枪,打穿了她的胸口。
苏岚咳了一声,血从嘴里涌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衬衫领子上。她用最后一点力气翻了翻眼皮,看见巷口又停下一辆车,白色面包车,车门拉开,跳下来两个穿白大褂的,抬着担架往这边跑。有人在喊“血压掉了”,有人按她的胸口,疼得她浑身一抽。她张了张嘴,用徐荣的嗓子发出最后一点声音,含含糊糊的,没人听懂。
她在喊顾宇。
担架抬起来的时候她最后看了一眼巷口,顾宇的警车早就没影了,只剩蓝红灯光还在旧瓷砖上转。她闭上眼,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是顾杰早上出门上学时回头冲她摆了摆手,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手腕上她去年生日送的那条红绳。
苏岚死了。
死的时候用的是一副男人的身子,胸口一个弹孔,嘴里含着一口没咽下去的血,眼睛还睁着,盯着顾宇离开的方向。
巷子另一头,徐荣坐在警车副驾驶上,从后视镜里看着担架抬上救护车,担架上的“匪徒”一动不动了。他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手——苏岚的手,指甲剪得整齐,虎口有常年握枪磨出来的薄茧。他把手放在膝盖上,又抬起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扭头冲正在开车的顾宇笑了笑:“老公,晚上我想吃红烧鱼。”
顾宇单手扶着方向盘,伸手过来摸了摸他的头发,掌心蹭过苏岚那头散下来的长发:“行,回家给你做。”
徐荣把脸贴在顾宇手心里蹭了蹭,闭上眼,嘴角弯出一个徐荣式的弧度,又飞快地压平。警车拐上主路,汇进晚高峰的车流,尾灯在暮色里一闪一闪,像苏岚闭眼前最后看见的蓝红灯光。
春药与慈母
警车驶入小区地下车库时,徐荣已经把苏岚的手机翻了个遍。相册里存着顾杰从小到大的照片,从光屁股洗澡到穿学士服站在校门口,苏岚给每张都写了备注,什么“杰杰第一次自己系鞋带”“杰杰中考出考场”,肉麻得徐荣直撇嘴。他把手机锁了屏,扭头看顾宇倒车入库,方向盘打得很顺,一看就是天天停这个车位的老手。
“到了。”顾宇熄火,伸手过来捏了捏他的后颈,“累了就早点睡,我开完会就回来。”
徐荣嗯了一声,推开车门,脚踩上水泥地才想起自己穿的是苏岚的平底鞋,软皮,码数刚好。他直起腰,学着苏岚走路的样子——步子不大不小,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收着——绕到电梯口按了上行键。顾宇从后面跟上来,很自然地搂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跟刚才在车里摸头发一样顺手。徐荣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得挂着苏岚那种温温浅浅的笑。
电梯镜面映出两个人影。徐荣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两秒,苏岚确实好看,五官精致得不像干刑警的,眉眼间那股英气还在,只是现在被他控制着,眼尾稍微一弯就带出点媚气。他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唇,把苏岚惯常的冷冽表情找回来,顺手把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顾宇在旁边看着,眼神软乎乎的,明显是吃这套的。
电梯门开,走廊尽头那户亮着灯。顾宇掏钥匙的工夫,门从里面拉开了,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和运动短裤的年轻人探出半个脑袋,头发还有点湿,像是刚洗过澡。
“妈!”
顾杰喊了一声就扑过来,个头比苏岚高出半截,搂住徐荣的脖子往屋里带。徐荣被他撞得往后仰了一下,胸口贴上去,隔着薄薄的家居服能感觉到这小子身上热烘烘的体温,还有洗发水那股薄荷味。他顺势把脸埋进顾杰肩窝里,深深吸了一口,下腹那地方猛地一抽,内裤里隐隐发潮,苏岚的身子比他想的还敏感。
“哎哟,杰杰,慢点慢点。”徐荣捏着苏岚的嗓子说话,声音比平时软了三分,手从顾杰后背滑下去,顺着腰线摸到屁股上,隔着运动短裤揉了一把。手感紧实,小伙子应该是常打球,臀肉又弹又翘。徐荣心里乐开了花,手指头又往里扣了扣,嘴上却装慈母,“让妈看看,瘦了没有。”
顾杰被他揉得有点不自在,扭了扭腰想躲,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他妈以前也爱捏他脸拍他背,只是今天手劲儿有点怪,净往屁股上招呼。他退后半步,挠了挠后脑勺:“没瘦,我最近还练得多了。”
顾宇从后面进来,把车钥匙扔在玄关柜上,弯腰换鞋:“你妈今天出任务累了,别缠着她。”他直起身,拍了拍顾杰的肩膀,又回头看徐荣,“我洗把脸就走,开会来不及了。你们俩吃,冰箱里有我上午腌好的鱼,你热一下就行。”
徐荣冲他摆摆手:“去吧去吧,路上慢点。”等顾宇进了卫生间,他立刻换了副表情,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苏岚那截白生生的小腿从家居裤里滑出来,脚趾头在拖鞋里勾了勾。顾杰站在旁边,总觉得他妈今天哪儿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妈,你这次任务顺利吗?爸说你抓了个黑帮的。”
徐荣眼皮都没抬:“顺利,一枪一个。”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跟妈说说你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顾杰乖乖坐过来,膝盖碰着徐荣的大腿。徐荣侧过身,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搁在顾杰腿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画圈。顾杰浑身僵了一下,往旁边挪了半寸,徐荣就跟着贴过去半寸,最后顾杰半个身子都快悬空了。
“妈——”
“嗯?”
徐荣凑近了看他,苏岚那双眼睛本来就大,灯底下亮晶晶的,顾杰被看得耳根发烫,低下头去抠沙发缝里的线头:“没什么,我去给你热饭。”
顾宇从卫生间出来时换了件干净衬衫,头发重新梳过,走过来在徐荣额头上亲了一口:“我走了,别等门。”又冲顾杰扬了扬下巴,“听你妈话。”
门一关,屋里就剩两个人。徐荣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苏岚的腰细,一伸胳膊家居服下摆就往上跑,露出一截腰线。顾杰正往厨房走,余光扫到又赶紧转回去,耳朵更红了。徐荣在后面无声地笑了一下,伸手把头发拆了,苏岚那头长发散下来搭在肩上,他随手拨了拨,转身进了卧室。
冰箱里那条鱼顾杰已经拿出来解冻了,正站在灶台前手忙脚乱地找葱姜。他听见卧室门响,回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转回去,手里的姜差点掉地上。
徐荣换了条睡裙,苏岚衣柜里找出来的,真丝料子,米白色,薄得透光,裙摆刚到膝盖上面一点。他没穿内衣,苏岚的胸型挺翘,乳尖在真丝底下顶出两个浅粉的印子,走路时微微晃。顾杰盯着灶台,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手里的刀剁在砧板上,葱段切得长短不齐。
“妈帮你。”徐荣挤到他旁边,胳膊肘蹭过顾杰的小臂,伸手去够上面的酱油瓶,身子一倾,领口从肩膀滑下去,大半只乳房露在外面,乳晕的颜色在厨房灯光下看得一清二楚。顾杰猛地把头扭向另一边,刀尖差点切到手指头。
“小心点。”徐荣把酱油瓶拿下来,顺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去坐着等,妈来。”
顾杰逃一样坐到餐桌前,掏出手机胡乱划拉。徐荣在厨房里忙活,鱼下了锅,滋啦一声响,油星子溅出来。他端着盘子出来时特意绕到顾杰身后,胸口贴着顾杰的后脑勺把菜放下,顾杰整个人往前一冲,鼻子差点磕在桌沿上。
“妈你……你衣服……”
“怎么了?”徐荣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脸无辜,“在家穿舒服点嘛,你爸又不在。”
顾杰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他爸在家的时候他妈也穿得随意,但没这么随意过。他闷头扒饭,徐荣坐在对面,筷子夹了块鱼肚子上的嫩肉,递到他嘴边:“张嘴。”
顾杰愣了一下,他上初中之后他妈就没喂过他吃饭了。徐荣把鱼肉往前送了送,筷子尖蹭到他嘴唇上,顾杰只好张嘴接了。徐荣收回筷子,含进自己嘴里嘬了一下,眼睛笑得弯弯的:“好吃吧?”
顾杰嘴里嚼着鱼,没尝出什么味儿来,光觉得耳朵里嗡嗡的。徐荣又夹了一筷子青菜给他,这回身子探得更低,睡裙领口整个敞着,两只乳房几乎全露出来,乳尖擦过桌沿。顾杰视线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盯住自己碗里的米粒,一粒一粒数。
“杰杰。”
“嗯?”
“你老低着头干什么,妈不好看啊?”
顾杰抬起头,正对上徐荣凑过来的脸。苏岚的眉眼凑近了看更精致,睫毛又长又密,嘴唇上沾了点油光,亮晶晶的。顾杰心跳得厉害,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这是我妈,一会儿又想我妈今天怎么这样。他放下筷子站起来:“我吃饱了。”
“急什么。”徐荣也站起来,从厨房端出个小炖盅,揭开盖子一股药味混着肉香飘出来,“妈特意给你炖的汤,补补身子,你爸都不让喝,就给你留的。”
顾杰看着那盅黑乎乎的汤,皱了皱眉:“什么汤啊?”
“好东西,你喝就是了。”徐荣把炖盅推到他面前,自己坐回椅子上,托着腮看他,“妈还能害你?”
顾杰端起炖盅喝了一口,味道说不上好喝,但也不算难喝,药材味底下有点甜。徐荣盯着他咽下去,嘴角翘了翘:“喝完。”
顾杰仰头把一盅汤灌下去,放下炖盅的时候觉得胃里暖融融的,那股热乎劲儿慢慢往四肢扩散。他坐回沙发上想歇会儿,徐荣挨着他坐下,这回贴得极近,大腿贴着大腿,睡裙下摆撩上去一截,苏岚光滑的膝盖露在外面。顾杰觉得身上越来越热,扯了扯连帽衫的领口,嗓子发干。
“怎么了?脸这么红。”徐荣伸手摸他的额头,掌心贴上来凉丝丝的,顾杰忍不住往那只手上蹭了蹭。徐荣把额头抵上去,鼻尖碰着鼻尖,呼吸喷在顾杰嘴唇上,“是不是发烧了?”
顾杰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苏岚惯用的沐浴露,混着一点女人身上特有的暖香。那股热劲儿从小腹猛地窜上来,他脑子一空,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人压在沙发上了。徐荣在他身底下仰着脸,苏岚的长发散了一沙发,睡裙一边的肩带滑到手肘,胸口白花花地敞着。顾杰撑着手臂喘粗气,理智告诉他得起来,这是他妈,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杰杰。”徐荣叫他,声音软绵绵的,手搭在他后腰上往下按了按,“别让你爸发现,在后面入,妈还是第一次。”
顾杰脑子里轰的一声,最后那点犹豫被冲得干干净净。徐荣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脸埋在靠垫里,腰塌下去,苏岚的臀形圆润饱满,睡裙堆在腰上,底下就剩一条薄薄的丝质内裤。他回头看了顾杰一眼,苏岚那张脸侧着露出来,嘴角弯着,眼神又软又勾人。
顾杰扑上去的时候,徐荣把脸埋进靠垫里,闷闷地笑了一声。苏岚这身子真是好用,稍微撩两下就湿得不像话,他往后送了送腰,感觉到后面被慢慢撑开,疼倒是不怎么疼,就是涨得厉害。顾杰趴在他背上,呼吸又急又重,鼻尖蹭着他后颈。
“妈……妈……”
“别叫妈。”徐荣扭过头,苏岚的嘴唇贴到顾杰耳边,“叫苏岚。”
顾杰没叫,咬着牙闷头往里顶。徐荣被他撞得一晃一晃,胸口在沙发垫子上磨来磨去,苏岚的乳尖本来就敏感,磨了没几下就硬得发疼。他伸手往后摸到顾杰的大腿,指甲掐进去:“慢点……急什么……”
顾杰根本听不进去,年轻人头一回尝到这种滋味,满脑子就剩往前冲。徐荣被他顶得话都说不连贯,断断续续地哼,苏岚的嗓子叫起来又细又软,跟平时在警队骂人的时候判若两人。他腾出一只手往下探,自己揉着前面,苏岚的身子很快就被推上了顶,他整个人绷紧了趴在沙发上,脚趾头蜷起来,喉咙里压着一声长长的呜咽。
顾杰跟着也到了,趴在他背上直喘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翻下去,仰面躺在沙发另一头,盯着天花板发呆。客厅里安静得吓人,就听见两个人慢慢平下来的呼吸声。
徐荣先坐起来,睡裙皱巴巴地缠在腰上,他随手扯了扯,把胸口遮住,低头看顾杰。小伙子脸还红着,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嘴唇抖了半天,憋出一句:“妈……我……”
“去洗个澡。”徐荣站起来,苏岚的腿还有点软,他扶着沙发背稳了稳,“你爸快回来了。”
顾杰一听“你爸”两个字,腾地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扯裤子。徐荣看着他连滚带爬往卫生间跑,嘴角翘了翘,弯腰把沙发垫子上的痕迹擦干净,又把炖盅收进厨房冲了。做完这些他站在厨房窗户跟前,看外面楼下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过去,苏岚的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顾宇发来消息说散会了,二十分钟到家。
徐荣回了一个“好”,想了想又加了个亲亲的表情。他把手机扣回桌上,转身往卧室走,经过卫生间门口时敲了敲:“杰杰,洗完把地拖了。”
里面闷闷地应了一声。
徐荣进卧室关上门,对着穿衣镜把睡裙脱了,苏岚身上还留着刚才的印子,腰侧被掐红了一片。他伸手摸了摸,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苏岚那张脸在镜子里也笑了一下,温温柔柔的,眼底却透着一股徐荣才有的得意劲儿。
他拉开衣柜找了件正经睡衣换上,把头发重新盘起来,坐床边等顾宇回来。门锁响的时候他已经躺下了,顾宇轻手轻脚进来,在他身边躺下,胳膊搭在他腰上:“儿子睡了?”
“睡了。”徐荣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顾宇胸口,“明天周末,带杰杰出去吃吧。”
顾宇嗯了一声,下巴蹭了蹭他的头顶:“听你的。”
徐荣闭上眼,苏岚的睫毛在顾宇胸口投下一小片影子。他在心里盘算着明天怎么把顾杰再叫到跟前,嘴上却跟着顾宇的呼吸慢慢匀下去,装出一副睡熟的样子。窗外有车经过,远光灯在天花板上扫过一道白,又暗下去。
扫黄夜
夜总会的霓虹灯牌从巷口一直亮到街尾,粉紫光晕泼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映出一层暧昧的油膜。刘央那间“夜宴”是这条街上最大的一家,门脸装得金碧辉煌,两扇仿铜大门上钉满拳头大的门钉,门楣上挂着暗红色丝绒帘子,门口立着四个黑衣打手,耳朵上挂着对讲机耳机线,站姿松垮却眼观六路。
警车停在巷口的时候,门口的打手明显绷了一下。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沈梦凝,她绕到另一侧给假苏岚开门。假苏岚踩着警用皮靴落地,苏岚那身紧身皮革狙击手制服在霓虹灯下泛着一层冷光,腰线收得极窄,胸口的警徽擦得锃亮。她抬手扶了扶盘起的头发,冲沈梦凝偏了偏头,两人一前一后往大门走。
打手伸手拦了一下,假苏岚把证件亮出来,声音不轻不重:“北市警队,扫黄例行检查。”
打手互相看了一眼,没敢硬拦,耳机线里嘀咕了几句,侧身让开。仿铜大门从里面拉开,一股混着香水、酒精和冷气的风扑面而来。大厅里灯光压得低,吧台上方悬着一排菱形镜面,折射出舞池里密密麻麻的人影。娇姐正站在吧台拐角跟两个公关小姐交代事情,回头看见门口进来两个穿警服的,脸色变了变,立刻堆出笑迎上来。
“哎哟,苏大队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假苏岚没理她,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刘央正坐在最里面那张环形卡座上,背靠着软包墙面,一条胳膊搭在沙发背上,另一只手捏着酒杯。他今天穿了件墨绿色花衬衫,领口敞着,金链子垂在锁骨下面,油亮的背头梳得一丝不乱。旁边围着四五个公关小姐,短裙一个比一个紧,浓妆一个比一个艳,但刘央的眼神没在她们身上,他正盯着门口刚进来的沈梦凝。
沈梦凝今天把马尾扎得高了些,警帽夹在腋下,制服的收腰剪裁衬得她腰身细得惊人。她皮肤白,灯光底下透着粉,站在假苏岚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年轻得几乎扎眼。刘央的视线从她脸上滑到腰上,又滑到腿上,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笑。
假苏岚也看见刘央了,两人目光在半空碰了一下。刘央挑了下眉,假苏岚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随即把脸板起来,大步往卡座走过去。
“刘央。”她站在卡座跟前,居高临下,“有人举报你这里组织卖淫嫖娼,我现在要依法检查,所有在场人员全部带回警署问话。”
刘央把酒杯搁在桌上,慢慢站起来。他比假苏岚高出一个头还多,站直了影子能把人整个罩住。旁边的公关小姐们自动往两边退,娇姐在身后赔着笑想打圆场,被刘央抬手挡了。
“苏大队长,”刘央笑了一声,声音粗哑,“来我夜总会何干?我这可是正经做生意的,酒水明码标价,姑娘们陪聊陪喝,卖艺不卖身。您要查,我配合,可您不能一开口就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啊。”
假苏岚冷笑,下巴微抬,苏岚那张精致的脸上浮出一种凛然正气:“正不正经不是你说了算。今晚在场的一个都别走,小沈——”
她侧了下身,声音压低,只有沈梦凝能听见:“给他上手铐,先铐住再说。”
沈梦凝没犹豫,从腰后摸出手铐,金属冷光一闪,她上前一步,左手去抓刘央的手腕。就在她手指碰到刘央袖口的瞬间,后颈一阵剧痛——假苏岚的手刀从斜后方劈下来,力道又准又狠,正砍在颈动脉窦的位置。沈梦凝眼前一黑,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嘴唇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身子已经软下去,警帽从腋下滑落,咕噜噜滚到卡座底下。
假苏岚一只手捞住她胳膊,另一只手顺势把人往刘央怀里一送。刘央下意识接住,沈梦凝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他胸口,脑袋垂着,马尾散了一半,碎发贴在脸颊上,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浅又急。刘央低头看了一眼,喉咙里滚了一下。
假苏岚已经贴上来,一屁股坐在刘央大腿上,胳膊勾住他脖子,苏岚那张英气又精致的脸仰起来,笑得又甜又腻:“刘爷,我一进门就看出来了,您盯着我这小警花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不,给您送来了。”她凑上去,嘴唇往刘央嘴角蹭,“先收着,回头慢慢玩。”
刘央却没急着接她的吻。他一只手还扶着沈梦凝的腰,另一只手把假苏岚往旁边轻轻一推,低头看了看怀里昏迷的年轻女警,又抬眼扫了一圈大厅。娇姐站在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梦凝,嘴唇半张着,浓妆的脸上浮出一种压不住的贪婪,像是饿久了的人突然看见一盘刚出锅的嫩肉。
“娇姐。”刘央开口,声音不高,但周围几个人都安静下来等他发话。他把沈梦凝往娇姐方向送了送,“把人带下去,地下室那张椅子。你知道怎么弄。”
娇姐的呼吸明显重了,伸手接人的时候指尖都在抖。她先摸到沈梦凝的手腕,顺着小臂往上滑,指腹蹭过肘弯内侧的嫩肉,嘴里念叨:“哎哟……这皮肤,这脸蛋……年轻真好,年轻真好……”她一只手揽住沈梦凝的背,另一只手从腰侧兜过去,掌心贴住沈梦凝制服下摆露出来的一小截后腰,来回摩挲了两下,脸上笑开了花,抬头冲刘央飞了个眼风,“刘爷放心,我亲自来。”
她一招手,后面两个打手过来把沈梦凝架起来。沈梦凝的脑袋歪在打手肩膀上,警服裙摆被蹭得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大腿中段,娇姐跟在旁边,一边走一边伸手把裙摆往下扯,扯完了手又舍不得收回来,指背顺着沈梦凝大腿外侧蹭过去。三人往后面走廊深处走,高跟鞋声和皮鞋声混在一起,很快被走廊尽头的隔音门吞掉了。
刘央这才把注意力收回来,低头看坐在自己腿上的假苏岚。假苏岚也不恼他刚才把自己推开,反而笑得更开了,伸手去解自己警队制服的纽扣。皮革面料紧,她解得慢,一颗一颗从领口往下掰,露出里面半透明的黑色蕾丝胸罩,苏岚的胸型饱满,蕾丝边勒出浅浅的弧线。她把制服前襟往两边一扯,抓着刘央的手按在自己左胸上,隔着蕾丝揉了两下。
“刘爷,给我揉揉,我痒。”她声音又软又黏,嗓子眼里拖着尾音,和苏岚平时说话那种干脆利落的腔调完全两回事。
刘央的手掌覆上去,五指收拢捏了一把,蕾丝面料滑腻腻地贴着掌心。他咧了下嘴,低头凑到假苏岚耳朵边上:“徐荣,做得不错。有你卧底,警察也奈不了我。”
假苏岚脸色变了一瞬,随即又笑起来,扭着腰在他腿上蹭:“刘爷说什么呢,我是苏岚呀,北市警队队长苏岚。”她说着把制服整个脱下来往沙发上一甩,上身只剩那件蕾丝胸罩,苏岚的肩膀线条利落,锁骨深陷,胸口因为刚才的揉捏泛着红。她挺了挺胸,手指勾住胸罩肩带往下拉了拉,“您看看,这身子,这脸,哪点不像苏岚?我天天穿着这身皮去警局上班,您那些对头哪个见了我不低头叫声苏大队长?”
刘央没接话,眯着眼看她。假苏岚也不怯,干脆从沙发上滑下来蹲在他两腿之间,仰着脸,手去摸他皮带扣,嘴里还在说:“刘爷不信?那您验验货。”她解开皮带,把西裤拉链扯下来,手伸进去掏了两下,抬头冲刘央眨眨眼,“您说,苏岚能这么伺候您吗?”
刘央闷哼了一声,后背往沙发上一靠,手按在她头顶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死基佬。”
假苏岚笑了一声,低头凑上去。刘央吸了口气,手指插进苏岚盘好的头发里,把发夹扯松了,长发散下来铺在肩膀上。他仰着头看天花板,菱形镜面里映出卡座这边交叠的人影,周围几个公关小姐早被娇姐打发散了,大厅里音乐还在放,鼓点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过了几分钟,假苏岚抬起头,嘴角亮晶晶的,手还扶着根部,声音有点哑:“刘爷,等会儿完了,您从后面来行不行?前面我不得劲。”
刘央低头看她,苏岚那张脸上眼尾泛红,嘴唇肿着,表情却带着一股讨价还价的赖皮劲儿。他骂了句脏话,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按在沙发上翻了个面,一巴掌拍在她臀肉上:“趴好。”
假苏岚趴在沙发垫子上,脸侧贴着皮质表面,头发散了一背,嘴里还在嘟囔:“您轻点啊,苏岚这身子明天还得穿警服开会呢,印子太明显不好交代……”
刘央没搭理她,扶着腰顶进去的时候假苏岚整个人往前一冲,手指抠紧了沙发缝,喉咙里挤出一声又痛又爽的闷哼。大厅的灯球还在转,光斑一圈一圈扫过卡座这边,扫过地板上沈梦凝掉的那顶警帽,帽檐上的银徽在暗处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走廊尽头,地下室的铁门咔嗒一声落了锁。
娇姐的新皮
地下室在夜总会最底层,走廊尽头那道铁门背后,空气里常年浮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消毒水和铁锈的气息。墙壁上贴着发黄的瓷砖,接缝处生了黑斑,头顶一盏裸露的日光灯管滋滋作响,光线一明一暗地晃,把整条走廊照得像个废弃的防空洞。娇姐踩着细高跟走在前面,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身后两个黑衣手下抬着一副担架,担架上躺着的沈梦凝双目紧闭,警服领口歪了一颗扣子,马尾散了一半,黑发软软地垂在担架边缘,随着走动的节奏轻轻晃荡。
娇姐推开走廊尽头第二扇门,里面比外面宽敞些,靠墙摆着一张不锈钢手术台,台面铺了层灰蓝色的薄垫,旁边立着一台半人高的仪器,外壳漆皮剥落得厉害,露出来的金属部分锈迹斑斑,正面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黑色屏幕,屏幕下方是一排老式旋钮和拨杆,线缆从仪器底部钻出来,蛇一样盘在地上,一头连着手术台侧面的接口,另一头接着墙角的电源箱。天花板上挂着一盏无影灯,灯罩边缘积了薄薄一层油灰,打开之后光线倒是够亮,把手术台照得泛白。
“放上去,轻点。”娇姐摆了摆手,两个手下把担架抬到手术台旁边,一人抬头一人抬脚,把沈梦凝平移到台面上。年轻女警的身体在薄垫上陷下去一点,警服下摆卷起来一截,露出一小段腰腹,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娇姐站在台边低头看了一会儿,伸手把沈梦凝额前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指腹顺着耳廓慢慢滑下来,停在颈侧,贴住那层薄薄的皮肤,底下血管还在跳,一下一下的,又稳又轻。
“你们出去,把门带上。”娇姐头也没回地说。两个手下对视一眼,闷声退出去,铁门合上时锁舌咔嗒一响,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了。
娇姐把手收回来,站在手术台边没动,目光从沈梦凝的额头一路往下扫。年轻、干净、没被岁月拿刀刻过。她伸出手指,这回不急着摸,而是悬在沈梦凝脸颊上方,隔着一层空气描了一遍轮廓,从眉骨到颧骨再到下颌线,像在丈量什么。然后她把手掌覆上去,掌心贴住脸颊,拇指在颧骨最高处来回蹭了两下。
“啧啧。”娇姐咂了咂嘴,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中年女人的皮肤虽然一直用夜总会里最贵的护手霜养着,可到底比不得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指节处有细纹,虎口颜色发暗,手背的肉松松地搭在骨头上,捏一把能揪起一层皮。她攥了攥拳头,又松开,看着手背上那几道迟迟不肯消退的褶子,嘴角撇了一下。
“这身皮……”娇姐的手重新落在沈梦凝小臂上,指尖顺着皮肤往上推,推出一小片白印,松手之后白印很快弹回去,恢复平滑。“紧得跟鼓皮似的。”她两只手一起上,把沈梦凝的袖口往上捋到肘弯,露出来的小臂匀称干净,连一颗痣都找不着。她又解开沈梦凝领口的扣子,把衣领往两边扒了扒,锁骨窝浅浅地凹下去,底下的皮肤薄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网。
娇姐直起腰,回头看了一眼墙角那台老仪器,又转回来盯着沈梦凝的脸。她自己的脸每天对着化妆镜看了几十年,粉底越涂越厚,遮瑕膏一层叠一层,可镜子骗不了人,眼角的纹路能夹住粉饼屑,下颌线早没了年轻时的利落,肉开始往下坠。夜总会里那些新来的小姑娘,二十出头,脸蛋嫩得能掐出水,她每次看见都忍不住想伸手捏一把,可捏完心里更堵得慌。
“你倒好,什么都不用做就长成这样。”娇姐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分不清是羡慕还是怨气。她伸手把沈梦凝的马尾彻底拆开,黑发铺了半张台面,发丝细软,带着年轻女孩特有的光泽,灯底下看像一匹黑缎子。娇姐捞起一缕在手指上绕了两圈,又松开,头发弹回去,弯出一个自然的弧度。
她不再磨蹭,绕到仪器正面,弯腰看那些旋钮。这玩意儿是刘央从外面弄来的,具体从哪儿弄的娇姐不清楚,也不打算问。刘央只交代了一句:这机器能把两个人的意识对调,你进去,她出来。娇姐当时听得半懂不懂,可刘央说行,那就行。她按照刘央先前教的顺序,先把左边第三个旋钮拧到红刻度,再把底下那根拨杆推上去,屏幕亮了,跳出一排绿莹莹的字符,密密麻麻的,她看不懂,也不看,只管照着最后一步按下屏幕旁边的黑色按钮。
仪器嗡了一声,声音不大,像老冰箱启动时的动静。手术台上方那盏无影灯闪了两下,光线陡然变白变硬,照得沈梦凝的脸像一张过曝的照片。娇姐退后两步,看着台面上沈梦凝的身体轻轻弓了一下背,手指头蜷起来又松开,然后整个人软下去,彻底不动了。仪器屏幕上的绿字开始滚屏,滚了大概十几秒,停住,跳出一行黄字,又跳回绿字,循环往复。
娇姐站在原地等。地下室隔音太好,外面的音乐传不下来,只剩仪器风扇转动的嗡嗡声和日光灯管偶尔的电流滋滋声。她低头又看了一遍自己的手,这回看了很久,从指根看到指尖,从手背看到手心,掌纹又深又乱,生命线在中间断了一截,她年轻时候算命的说过这代表中年有一道坎,她当时嗤之以鼻,现在想起来倒觉得那个瞎子有点本事。
大概过了半个钟头,也可能更久,娇姐没看表,时间在地下室里没意义。仪器屏幕上的绿字忽然全灭了,黄字闪了三下,然后屏幕一黑,风扇声也停了,地下室安静得有点过分。娇姐屏住呼吸,听见手术台上传来一声很轻的抽气,像人刚睡醒时下意识吸的那口气。
沈梦凝的身体动了一下,先是手指,然后手腕,接着整条手臂抬起来,在空中抓了一把,又落回去。娇姐往前迈了一步,看见沈梦凝的眼皮颤了几下,睁开一条缝,瞳孔还没聚上焦,涣散地往天花板看。过了几秒,那双眼睛慢慢转过来,落在娇姐脸上,目光从茫然到清醒,再到一种说不清的错位感,像照镜子时看见镜子里的人跟自己做了不一样的动作。
“醒了?”娇姐开口问,声音比平时紧。
沈梦凝——或者说,现在占据沈梦凝身体的娇姐——眨了眨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她又眨了两下眼,把视线从娇姐脸上移开,低头看自己的手。年轻女警的手,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指腹有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虎口干净。她把这只手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慢慢撑着台面坐起来,动作有点僵,像穿了一双不合脚的鞋,每走一步都得先想一想。
娇姐看着她坐起来,心里那根弦反倒松了。她认得那种眼神,那种“这身子不是我的”的恍惚劲儿,她自己刚换过来时也这样。她伸手在沈梦凝面前晃了晃:“认得我吗?”
沈梦凝抬起头,盯着娇姐的脸看了两秒,点了一下头,嗓子有点哑:“娇姐。”声音是沈梦凝的声音,清亮干净,带着年轻女孩的脆劲儿,可语气里的那股子世故和熟络,跟这张脸配在一起说不出的别扭。
娇姐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底下是沈梦凝紧实的肩头肉,一巴掌拍下去弹回来。“成了。”娇姐说,又拍了拍,“你自己摸摸,这身子骨,比咱俩原来那两副老皮囊强出多少倍。”
沈梦凝低头看自己的胸口,警服底下那层薄薄的胸脯随着呼吸起伏,她把两只手覆上去,隔着衣料按了按,然后抬头看娇姐,表情有点复杂:“妈呀,真换了?”
“真换了。”娇姐绕到手术台另一边,从台子底下的抽屉里翻出一面巴掌大的化妆镜,递过去,“你自己照照。”
沈梦凝接过镜子,对着脸照了照,左右偏了偏头,又凑近看眼角的皮肤,伸手拽了拽脸颊上的肉,松手弹回去,她咧开嘴笑了一下,镜子里那张清纯的脸也跟着笑,嘴角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我的天。”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把镜子放低照了照脖子和锁骨,“这脖子,这肩,一点纹都没有。”她抬头看娇姐,眼睛亮得有点吓人,“娇姐,这身子是真好。”
“好就好好用。”娇姐把镜子收回来,在手里掂了掂,“刘爷那边等着呢,你赶紧把衣服穿好。警服别弄皱了,明天你还得穿着它回警局上班。”
沈梦凝从台面上跳下来,脚落地时趔趄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脚上的警靴,跺了两下脚,才找到平衡。“穿这个走路跟踩高跷似的,又硬又沉。”她嘟囔着,弯腰把靴子带重新系紧,直起身时顺手把警服下摆拽平,把领口那颗扣子系回去。她站在手术台旁边,四处看了看,从墙角拎起自己先前脱下来的外套——那件属于沈梦凝的警队制服外套,深蓝色的料子,肩章上的银星在灯下反光。她抖开外套穿上,对着墙上的消防栓玻璃照了照,把衣领翻好,马尾重新扎起来,用手指拢了拢碎发,清了清嗓子,试着开口:“报告,沈梦凝归队。”
声音还是那个嗓子,清亮亮的,可语调拿捏得有点过,咬字太用力,听着像舞台剧念白。她自己也听出来了,皱着眉又试了一遍:“报告,沈梦凝归队。”这回松了些,尾音放平,倒真有几分像沈梦凝平时说话的样子。
娇姐在旁边抱着胳膊看,点了点头:“像那么回事。不过你记住,沈梦凝这人话不多,性子闷,你别一开口就带着夜总会那套腔调,尾音别往上挑,收着点说。”
“知道了。”沈梦凝——现在该叫假沈梦凝了——把嘴抿了抿,练习似的压着嘴角,“这样?”
“再自然点。”娇姐走过去,伸手把她扎歪的马尾重新整了整,“你明天回去上班,少说话,多听多看。刘爷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别自作主张。”
假沈梦凝点头,伸手在娇姐手背上拍了拍,年轻女孩的手指又细又滑:“娇姐放心,我又不是新手。夜总会里那些姑娘哪个不是我一调教就服服帖帖的?警局里那些小警察,比她们好对付多了。”她说着笑了一下,这回笑得不那么用力,嘴角自然弯起来,配上沈梦凝那张清纯的脸,倒真像个新来的年轻女警。
娇姐没再多说,转身去开铁门。假沈梦凝跟在她后面,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手术台。台上还躺着一个人,娇姐那副中年女人的身体缩在薄垫上,浓妆花了,眼线晕开一圈黑,丰腴的肉从松垮的衣料里溢出来,整个人像一只被抽了骨架的旧布偶。假沈梦凝盯着那具身体看了两秒,脸上没什么表情,转头跟着娇姐出了门。
走廊里日光灯还是忽明忽暗,假沈梦凝走在前面,娇姐在后面锁门。锁好之后娇姐掏出口袋里的钥匙串,铜钥匙叮叮当当地响,她一边走一边交代:“你今晚先回刘爷那边露个面,让他看看货。明天一早你直接去警局,沈梦凝的工位、柜子钥匙都在她包里,我让手下把包给你搁在门口了,出门记得拿。”
“沈梦凝平时几点上班?”假沈梦凝问,脚步踩得比刚才稳多了,靴子底敲在地上节奏均匀。
“八点半。你八点一刻到就行,别去太早,去太早了显得跟平时不一样。”娇姐推开走廊尽头的另一扇门,外面是一段窄楼梯,往上通到夜总会后巷的杂物间。
假沈梦凝踩着楼梯往上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回头冲娇姐笑了一下:“娇姐,你说刘爷看见我现在这样,会不会当场就把我按地上?”
娇姐从后面推了她一把:“少贫嘴,赶紧上去。刘爷在包厢等你呢,别让他等烦了。”
假沈梦凝笑着往上跑了两步,年轻的身体在警服底下灵活得很,腰细腿长,跑起来马尾一甩一甩的。娇姐跟在后面,看着前面那截细腰和挺翘的臀线在警裤料子底下绷出轮廓,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手——沈梦凝的手,干干净净的,指甲缝里一点泥都没有——又攥了攥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出了杂物间就是夜总会后巷,空气里一股油烟和垃圾混在一起的味道。巷子口停着一辆黑色面包车,刘央手下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她们出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了,拉开车门。假沈梦凝上车前回头看了娇姐一眼,娇姐冲她摆摆手:“去吧,别露怯。”
面包车开走后,娇姐站在后巷里,夜风吹过来灌进沈梦凝警服的领口,有点凉。她把外套拉链往上拽了拽,转身从后门回了夜总会,没走大厅,直接穿过厨房旁边的窄廊上了二楼。二楼走廊尽头是刘央的专属包厢,门口站着两个黑衣手下,见她过来也没拦,伸手把门推开了。
包厢里灯开得暗,只留了墙角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地铺在沙发区和地毯上。刘央已经不在刚才那个卡座了,这会儿靠在一张宽大的皮沙发上,衬衫扣子解到胸口,金链子歪在一边,手里捏着半杯威士忌,冰块在杯壁上撞出细碎的声响。假沈梦凝一进门就看见他,也不等人招呼,自己踢了靴子光脚踩上地毯,三步两步走到沙发前,膝盖一弯跪下去,仰头看刘央。
“刘爷。”她叫了一声,声音压得低低的,用沈梦凝的嗓子叫出来跟以前用娇姐的嗓子叫完全两回事,又清又软,尾音收得干干净净。
刘央低头看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往下移,扫过警服领口那截白脖子,又扫过胸口微微鼓起来的弧度,最后落在她跪在地毯上的膝盖上,警裤料子绷紧了,膝盖骨圆圆地顶出两个小包。他没说话,端着酒杯抿了一口。
假沈梦凝也不等他开口,往前蹭了半步,手搭上他膝盖,手指顺着大腿往上摸,摸到皮带扣的位置停住,抬头冲他眨眨眼:“刘爷,娇姐让我来给您验验货,您看看这身新皮,合不合您心意。”
刘央把酒杯搁到旁边矮几上,伸手捏住她下巴,拇指在她下唇上蹭了蹭:“你倒是会说话。”他松开手,往后靠了靠,下巴冲自己两腿之间抬了抬,“验货就验货,别光动嘴。”
假沈梦凝笑了一下,低头去解他皮带。年轻女孩的手指头灵活,两下就把扣子解开了,拉链拉下来,她手伸进去掏了两把,仰起脸看刘央,表情里带着一股讨好的赖皮劲儿,可这张脸做这个表情跟以前那张脸做完全两码事,沈梦凝的五官生得清纯,眼尾微微下垂,这么一仰头一抿嘴,看着又乖又无辜,偏偏嘴里说出来的话一点不无辜:“刘爷,您可得轻点,这身子明天还得去警局报到呢。”
刘央没理她这话,手按在她后脑勺上往下压了压。假沈梦凝顺着他的力道低下头去,嘴凑上去的时候还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娇姐说了,让我多听多看少说话,可没说不让干这个……”
后面的话被堵回去了。刘央仰着头,一只手搭在她后脑上,另一只手伸到矮几上够酒杯。包厢里安安静静的,隔壁大厅的音乐隔着两道墙传过来,闷闷的鼓点像心跳。假沈梦凝跪在地毯上,警服外套还穿得整整齐齐,领口的银星在暗光里偶尔闪一下,马尾垂在肩头,发梢扫过刘央的大腿。
过了几分钟,刘央把酒杯放下,手从她后脑勺上挪开,拍了拍她肩膀:“起来,趴沙发上去。”
假沈梦凝抬起头,嘴角亮亮的,伸手用手背抹了一下,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打颤,扶着沙发边沿稳住身子,回头看他:“从后面?”
“废话。”
她笑了一声,弯腰趴到沙发扶手上,脸侧贴着皮面,屁股往后送了送。警裤的料子绷在腿上,刘央从后面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她的皮带抽了,裤子褪到膝盖弯,露出底下年轻女孩的臀,圆翘紧实,皮肤白得在暗光里都晃眼。刘央扶着腰顶进去的时候假沈梦凝整个人往前一冲,手指抠进沙发扶手的缝线里,喉咙里挤出一声又痛又爽的闷哼,跟刚才用娇姐嗓子叫出来的动静完全不一样,又脆又亮,尾音打着颤往上飘。
刘央抽送了两下,俯身贴到她后背上,嘴凑在她耳朵旁边,声音压得低:“沈梦凝平时说话是不是这个调?”
假沈梦凝侧着脸,半边脸压在沙发皮面上,嘴被挤得有点歪,声音断断续续的:“我……我哪知道……娇姐说她话少……啊……刘爷您轻点……我回头还得学她说话呢……”
刘央没轻点,反倒加快了些,手按在她后腰上,把她往自己这边带。假沈梦凝叫得越来越响,又不加遮掩,反正地下室隔音好,二楼走廊上也没人敢靠近这间包厢。她一边叫一边断断续续地说话:“刘爷……明天……明天警局有例会……我去了坐哪儿啊……沈梦凝工位上有没有……有没有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啊……”
“你去了自己翻。”刘央喘着粗气说,“她抽屉里东西别乱动,保持原样。你只管听他们开会说什么,晚上回来告诉我。”
“嗯……好……那要是……要是有人问我案子的事呢?”
“你就说还在查,细节不方便透露。你是队长,他们不敢追着问。”刘央顶到最里面停了一下,手在她腰上掐了一把,“记住,少说话。”
假沈梦凝闷哼了一声,手指头把沙发扶手抠得更紧了,指甲盖泛白:“记……记住了……少说话……多听话……”她喘了两口气,又补了一句,“刘爷……您这算不算给我交代任务呢……一边干一边交代……我可记住了啊……要是漏了您别怪我……”
刘央被她这话逗得笑了一声,俯身在她后颈上咬了一口,年轻女孩的皮肉细嫩,轻轻一咬就留了个红印。假沈梦凝缩了缩脖子,嘴里嘟囔:“别留印子……明天穿带领子的衬衫……”
“你警服不是有领子吗。”
“那领子翻下来就看见了……您轻点咬……”
刘央没再咬,直起腰专心办事。包厢里安静了几分钟,只剩沙发皮面受压的吱嘎声和假沈梦凝断断续续的喘叫。落地灯的光把两个人叠在一起的影子投在对面墙上,影子晃来晃去,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
事后刘央抽出来,往沙发上一坐,扯了两张纸巾擦了擦,又把纸巾揉成团扔进矮几底下的垃圾桶里。假沈梦凝还趴在扶手上,腿软得一时站不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撑着沙发边沿直起腰,裤子提上去,皮带系好,警服下摆拽平。她走到刘央面前,膝盖一弯又想跪,刘央摆摆手:“坐着说。”
她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两条腿并拢,手搁在膝盖上,倒真有几分像沈梦凝平时坐在警局会议室里的样子,只是脸上还带着刚办完事的红晕,头发乱了几缕,怎么拢都拢不齐。
刘央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把烟夹在指间:“明天回去,第一件事把沈梦凝的柜子翻一遍,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工作笔记。有就拍下来,晚上带回来。第二,警局最近有什么行动,你提前一天告诉我。第三——”他停了停,拿烟点了点她,“别在警局里跟人多聊。沈梦凝这人闷,你话多了招人怀疑。”
假沈梦凝点头,点得很认真:“知道。娇姐也交代了。”
“娇姐那边你不用管了,她以后在夜总会待着,有事我让她传话给你。”刘央把烟灰弹进杯子里,“你现在的身份就是沈梦凝,警队队长苏岚的下属。苏岚那个女人精得很,你少往她跟前凑,她要是问你什么,你就说按她指示在查,别多说。”
“苏岚……”假沈梦凝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有点琢磨的意味,“刘爷,苏岚现在那个壳子里装的是徐荣吧?我还没见过她呢。”
刘央哼了一声:“明天去警局就见了。你记住,她现在是‘苏岚’,你是‘沈梦凝’,你们俩在警局就是上下级,别的什么都没有。别露馅。”
“放心吧刘爷。”假沈梦凝拍了拍膝盖,站起来,把马尾重新扎紧,对着包厢墙上的装饰镜照了照,把嘴角压平,眼神放得沉了些,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沈梦凝,归队。”这回语气稳当多了,尾音收得干净,跟真的沈梦凝平时说话已经差不太多。
刘央靠在沙发上看着她,烟叼在嘴里,眼睛眯着,看不出什么表情。假沈梦凝转过身来冲他笑了一下,这回笑得不那么夸张,抿着嘴弯了弯嘴角:“刘爷,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还得早起。”
“去吧,楼下有车送你。”刘央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精神点。”
假沈梦凝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手扶着门框:“刘爷,我那旧身子还在手术台上搁着呢,您让娇姐记得找人收拾一下,别就那么晾着。”
刘央摆摆手:“知道了,去吧。”
门关上之后,包厢里安静下来。刘央坐了一会儿,把烟抽完摁灭在杯子里,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后巷里那辆黑色面包车已经发动了,车灯亮着,假沈梦凝裹着警服外套钻进后座,车门关上,车慢慢倒出巷子拐上大路,尾灯在路口闪了一下就远了。
他放下窗帘,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等了两声对面接了,他说:“娇姐,手术台上那具你处理掉。别留痕迹。”挂了电话又拨另一个号,“明天盯一下警局那边,沈梦凝要是有什么不对劲,马上告诉我。”
打完电话他往沙发上一倒,仰头看天花板,菱形镜面里映出他自己歪在沙发上的影子,领口敞着,金链子横在锁骨上。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手搭在额头上,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大概是骂人的话,尾音含含糊糊地咽回去了。
而此刻警局家属院里,顾宇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拿毛巾胡乱擦了两把。卧室床头灯亮着,他看了一眼手机,苏岚九点多发过一条消息,说今晚队里加班,可能不回来了。他回了个“注意安全”,对方没再回。顾宇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坐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苏岚的照片看了看,照片里苏岚穿着警队制服,笑得英气又温柔。他看了一会儿,把相框放回去,关灯躺下,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
他不知道明天走进警局的那个“沈梦凝”已经不是沈梦凝,也不知道自己妻子身体里住着的那个灵魂今晚又换了副新皮囊。北市的天还没亮,夜总会后巷的垃圾堆旁边,一只野猫跳上垃圾桶翻东西吃,铁皮桶盖咣当一声响,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弹了两下,又归于安静。
警局会议后的丈夫
清晨七点四十分,警局会议厅的日光灯管嗡嗡响着,把满屋子人的脸照得发青。顾宇站在白板前,手里捏着激光笔,红点落在北市地图上三个不同方位,那些地方被黑色马克笔圈得乱七八糟,旁边标注着日期和行动代号。
“三次。”顾宇把激光笔往桌上一扔,金属笔壳磕在桌面上弹了一下,“三次反黑行动,我们布控了半个月,刘央的人就像提前看了我们的行动方案一样,货撤得干干净净,人一个都抓不到。”
会议厅里坐着十几号人,有刑侦的,有扫黄的,还有两个从总局下来旁听的。前排靠窗的位置,苏岚——或者说顶着苏岚皮囊的徐荣——正端着一杯热咖啡小口啜着,警队制服穿在他身上有点紧,胸口绷得厉害,他特意把外套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里面深蓝色衬衫的领口。他翘着腿,脚上是一双新买的漆皮高跟鞋,鞋尖从桌底伸出来,随着他晃腿的动作轻轻点着地面。
“苏队,你那边扫黄组上周夜袭金碧辉煌,也是扑了个空?”刑侦的老李转过头问。
徐荣放下咖啡杯,指甲在杯沿上轻轻刮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刺耳声。他抬起眼皮,那双属于苏岚的漂亮眼睛扫了一圈会议室,然后慢慢开口,声音清亮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黏腻:“是扑空了。我带队到的时候,后门刚关上,地上烟头还是热的。有人通风报信,而且级别不低。”
他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一缕垂下来的头发,那个动作太自然了,像是做过千百遍,可苏岚以前开会从来不会玩头发。顾宇注意到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所以我今天把大家叫来,”顾宇接过话头,把激光笔捡起来,“就是要重新梳理内部通讯记录。三次行动,参与人员名单交叉比对,谁在行动前二十四小时内跟外界有过加密通讯,谁就有嫌疑。”
徐荣把咖啡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嗒”一声脆响。他站起来,制服裙的裙摆在大腿处绷出一道弧线,他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领口那片白花花的胸脯肉几乎要从衬衫里溢出来。坐在对面的两个年轻警员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
“我不管这个人藏得多深,”徐荣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地说,“我苏岚把话放在这儿——一个月之内,我把这个内鬼揪出来,亲手铐上。刘央想在我眼皮子底下玩花样,他找错人了。”
他说“我苏岚”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微微一顿,像是在念一个不太熟的外文单词,但满屋子人都被他的气势镇住了,没人留意这个细节。顾宇站在白板旁边,看着自己的妻子——至少他以为是自己的妻子——站在那里发号施令,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骄傲。苏岚从医院回来之后确实变了些,开会时更爱表现,说话也更冲,但顾宇把这归结为受了伤之后憋着一口气要证明自己。她以前就倔,现在更倔了。
散会之后,众人三三两两往外走。徐荣故意走慢了几步,等顾宇收拾完材料跟上来,他很自然地伸手挽住顾宇的胳膊,整个人贴上去,胸脯压在顾宇上臂上。
“老公,中午一起吃饭?我想吃日料。”他仰起脸,眼睛弯成一道月牙,嘴唇微微嘟着。
顾宇低头看他,有点不习惯。苏岚以前在局里从来不会这样,别说挽胳膊,连并肩走都隔着半步距离,她说警队里要有警队的样子。但顾宇转念一想,会议室里没人了,妻子想撒个娇也没什么。他腾出手拍了拍徐荣的手背:“行,你定地方,我十二点去接你。”
徐荣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嘴唇几乎贴着他耳廓:“我想吃你。”
顾宇脸一热,低声说:“这在局里呢。”
徐荣咯咯笑了两声,松开他,扭着腰往走廊那头走,高跟鞋敲在地砖上清脆得很。顾宇站在原地看他走远,制服裙包裹下的臀部随着步伐左右摆动,幅度比一般女警走路大得多。他摇了摇头,把材料往腋下一夹,回了自己办公室。
中午那顿饭到底没吃成。顾宇刚出办公室就被老李拦住了,说总局那边要一份补充报告,两人在档案室翻了一中午旧卷宗。他给苏岚发了条消息说晚点回家,对方回了个“好哒”还带了个亲亲的表情包。顾宇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两秒,苏岚以前发消息从来不用这些,最多回个“收到”。他把手机揣兜里,没再多想。
晚上七点多顾宇进家门的时候,玄关的鞋柜上多了一双新鞋,金色细高跟,鞋底还贴着价签没撕。他换鞋的时候往里屋看了一眼,客厅灯没开,卧室门缝里透出暖黄的光。
“苏岚?”
“进来呀。”里面传来懒洋洋的回应,声音拖得长长的,尾音往上扬。
顾宇推开卧室门,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甜得发腻的花果香,跟苏岚以前用的淡雅茉莉完全两个路子。徐荣侧躺在床上,身上那件睡裙是香槟色的,薄纱料子,灯光一照几乎全透,里面什么都没穿,胸前两团肉压出深深的沟,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他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在床单上画圈。
“今天累死了,”徐荣嘟囔着,伸手朝顾宇招了招,“过来给我捏捏肩。”
顾宇在床边坐下,手搭上他肩膀捏了两下,徐荣顺势往后一靠,整个人窝进顾宇怀里,后背贴着他胸口,脑袋搁在他颈窝里蹭了蹭。顾宇低头看他,从这个角度能看到睡裙领口里头的风景,他喉结动了一下。
“你今天穿这个……”
“好看吗?”徐荣仰起脸,手指点着顾宇的鼻尖,“新买的,还有好几套呢,明天穿给你看。”
顾宇没说话,手从肩膀滑到他胳膊上,皮肤触感滑腻得很,比平时多了一层身体乳的润泽。徐荣翻了个身,脸埋进顾宇小腹,手开始不老实地往下摸。顾宇吸了口气,按住他的手:“先吃饭,我饿了。”
徐荣从他腿上爬起来,撅了撅嘴,倒也没坚持,套了件真丝睡袍就去了厨房。顾宇坐在餐桌前等的时候,徐荣端了碗汤出来,弯腰往桌上放的时候,睡袍领口整个垂下来,里面什么都没穿,两团白肉晃在顾宇眼前。他赶紧伸手帮他把领口拢上:“你也不拉一下。”
“在家怕什么。”徐荣直起身,冲他眨了眨眼,然后一屁股坐到顾宇腿上,舀了一勺汤递到他嘴边,“尝尝,我特意多放了枸杞。”
顾宇张嘴喝了,汤确实炖得不错,就是徐荣坐在他腿上不安分地扭来扭去,隔着薄薄的家居裤他能感觉到对方臀部贴着他来回蹭。他伸手扶住徐荣的腰:“好好吃饭。”
“你喂我。”徐荣把勺子塞给他,自己往后一靠,靠在他胸口,张开嘴等着。
顾宇舀了一勺吹了吹递过去,徐荣含住勺子的时候故意用嘴唇裹了一下,眼神从下往上瞟着他。顾宇裤裆里那根东西已经硬邦邦地顶着徐荣的臀缝了,徐荣感觉到了,嘴角弯起来,往下挪了挪,屁股在那根东西上磨了两下。
“你故意的。”顾宇声音有点哑。
“嗯,就是故意的。”徐荣大大方方承认,从他腿上下来,拉着他往卧室走,“饭等会儿再吃。”
进了卧室徐荣把睡袍一脱,光溜溜地爬上床,跪坐在那里,双手托着自己那对乳房掂了掂,歪着头看顾宇:“老公,我奶子好像涨大了,你给我看看,是不是真大了?”
顾宇被他这副样子弄得太阳穴突突跳。苏岚以前在床上虽然不扭捏,但也从来不会这样直白地捧着胸问这种话。可徐荣这副身体毕竟是苏岚的,那张精致漂亮的脸配上这种娇憨又放荡的表情,顾宇脑子里那根弦“啪”地就断了。他扑上去把人按进床垫里,嘴唇从脖子一路往下啃,徐荣在他身下扭着腰,嘴里哼哼唧唧的,手插进他头发里往下按。
“老公……”徐荣夹着嗓子叫了一声,腿缠上他的腰,然后凑到他耳边,热气喷在他耳垂上,“记得在后面入。”
顾宇愣了一下,撑起身看他:“后面?”
“嗯,后面嘛。”徐荣翻了个身趴过去,脸侧贴着枕头,回头看他,眼睛里水汪汪的,“人家想试试。”
顾宇犹豫了两秒,但徐荣已经伸手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一管润滑剂塞到他手里,扭着腰催他。顾宇脑子里乱糟糟的,苏岚以前对这事没什么兴趣,偶尔提过一次嫌疼就再也没试过,怎么现在突然……他还没想明白,徐荣已经撅着屁股晃了晃:“快点嘛。”
那天晚上顾宇到底还是顺了他的意。完事之后徐荣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胸膛上画圈,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老公好厉害”之类的话。顾宇搂着他,眼睛看着天花板,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苏岚以前做完之后会靠着他聊会儿队里的事,或者干脆翻个身就睡,从来不会这样腻歪。但怀里的人确实是苏岚,头发是苏岚的,脸是苏岚的,连胳膊上那颗小痣都长在原来的位置。
“顾宇。”徐荣忽然叫他全名。
“嗯?”
“你说,要是我哪天突然变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你还能认出来吗?”
顾宇低头看他:“什么意思?”
“没什么,随便问问。”徐荣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笑了一声,“睡吧,明天不是还要查内鬼吗。”
顾宇关了灯,黑暗中徐荣的手又摸过来,搭在他腰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抠着他腰侧的皮肤。顾宇闭着眼想,苏岚以前睡觉手从来不放那儿,她习惯把手枕在脸下面。他翻了个身,把徐荣的手从腰上拿开,轻轻搁回他自己身侧。
“怎么了?”徐荣迷迷糊糊地问。
“没事,睡吧。”
顾宇听着身边人渐渐平稳的呼吸声,自己却怎么也睡不着。会议室里苏岚拍桌子说要揪出内鬼的样子,跟晚上趴在他身上要肛交的样子,怎么也没法在脑子里拼成同一个人。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徐荣,心想也许真是伤还没好利索,人受了刺激性情大变也是有的。明天得问问队医,苏岚的复查报告出来了没有。
窗外有辆摩托车轰着油门经过,车灯的光在天花板上扫过一道弧线,又暗下去。顾宇听着身后徐荣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句什么,像是“刘爷”又像是“留也”,他没听清,也没问。
内鬼的捷报
第二天清晨,顾宇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弄醒的。他翻身摸了一把枕边,空的,被子已经凉了。客厅方向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响,还有油烟机嗡嗡的低鸣。他坐起来揉了揉脸,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六点四十,比他平时起床早了将近半小时。
他套上拖鞋走出去,看见徐荣站在灶台前,身上穿着苏岚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光着两条腿,脚上趿着苏岚的粉色塑料拖鞋。锅里煎着鸡蛋,边上还热着牛奶,案板上切好的火腿片码得整整齐齐。徐荣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用苏岚那张脸冲他笑了一下,嘴角弯的弧度比苏岚平时大得多。
“醒了?坐,马上好。”
顾宇在餐桌边坐下,看着徐荣把煎蛋铲进盘子,动作里带着一种不太熟练的利索。苏岚以前做饭他也见过,刀工利落,翻锅稳当,一看就是常年下厨的人。眼前这个人切火腿片的时候手指捏刀的姿势不太对,厚薄也不太匀,但偏偏摆盘摆得花里胡哨,煎蛋旁边还搁了两片西红柿,撒了几粒黑胡椒。
“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顾宇问。
徐荣端着盘子过来,弯腰把盘子搁在他面前的时候胸口那两团软肉几乎蹭到顾宇脸上。他直起身,歪头想了想:“一直都会啊,就是以前懒得弄。怎么,不好看?”
“好看。”顾宇低头切煎蛋,蛋黄流出来沾到火腿片上。他吃了一口,味道还行,就是盐放多了。苏岚做菜口轻,顾宇跟她过了这么多年,早习惯了清淡口味。他想说一句咸了,抬头看见徐荣正托着腮看他吃,眼睛里亮晶晶的,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吃吗?”徐荣问。
“嗯。”
徐荣高兴地晃了晃脑袋,起身去给自己倒牛奶,走过顾宇身边的时候手在他后颈上轻轻捏了一把。这个动作苏岚从来不会做。苏岚表达亲近的方式是出门前帮他正一正领带,或者在他加班回来的时候递一杯温水。顾宇嚼着过咸的火腿片,心想可能真是自己多心了。
两人吃完早饭一起出门。徐荣今天穿的是苏岚衣柜里那套藏青色的警队常服,衬衫扣子系到领口,头发用苏岚惯用的那根黑色发圈扎了个低马尾,脸上只抹了薄薄一层粉底,连口红都没涂。站在镜子前的时候他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脸,抬手摸了摸眼角,嘀咕了一句“这脸还真是不错”。顾宇从卧室出来正好听见,问他说什么,徐荣回过头来笑了笑:“我说这身衣服不错,显得精神。”
到了局里,徐荣径直去了苏岚的办公室。顾宇在走廊上碰见技术组的老赵,老赵夹着一摞报告冲他点了点头:“顾队,苏队要的路线分析我放她桌上了,昨晚加班赶出来的。”
顾宇拍拍他肩膀:“辛苦了。”
他站在走廊尽头往苏岚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透过半开的百叶窗能看见徐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那份报告,眉头微微拧着,拿笔在纸上划来划去,那副认真劲儿倒是跟苏岚有七八分像。顾宇心想,工作起来还是正常的,大概真就是自己多心了。
上午十点,会议室。徐荣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捏着激光笔,白板上贴了一张北市东区的详细地图,几条主干道用红笔标了出来,旁边写着时间节点和警力配置。
“东区码头三号仓库,情报显示刘央的人每周三、周五凌晨进货,货从海上过来,进仓之后分装,再通过码头上那几家物流公司散到市区。”徐荣用激光笔点了点地图上的一处标记,“这周五凌晨两点,我们分三组行动。一组从正面进,二组堵后门,三组在码头外围设卡,所有出港车辆一律拦查。”
顾宇坐在长桌一侧,翻着手里的行动预案,抬头问了一句:“情报来源可靠吗?”
徐荣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线人跟了三个月了,错不了。怎么,顾队不放心?”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会议室里几个队员互相看了看。苏岚以前在会上从来不用这种语气跟顾宇说话,两口子在队里是两口子,在会议室里是队长和副队长,公事公办,语气干脆利落。顾宇脸上有点挂不住,咳了一声说:“我就是确认一下,行动之前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
“程序都走了。”徐荣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摊,“分局批了,检察院那边也备了案。大家还有什么问题?”
没人说话。徐荣合上文件夹,环视一圈,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换了一副严肃神色:“那就这么定了。周五凌晨一点半集合,一点四十五准时出发。各组长回去把人员名单报给沈……报给内勤。”他差点把沈梦凝的名字说出来,临时改了口。沈梦凝自从上周跟着苏岚出去扫黄之后就请了病假,苏岚在电话里跟局里说她受了点轻伤在家休养,具体什么时候回来上班也没个准话。
散会之后大家往外走,顾宇故意慢了半步,等人都走了才凑到徐荣身边:“你刚才会上那个态度……”
“怎么了?”徐荣一边收拾白板上的地图一边偏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没什么。”顾宇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想说你在会上别那么跟我说话,又觉得为这点小事计较显得自己小气。苏岚当队长这几年,队里上上下下服她,靠的就是公私分明。他要是这会儿挑这种毛病,倒显得他心眼小。
徐荣把地图卷起来塞进文件柜,回身的时候顺手在顾宇胸口拍了一下:“行了,别绷着个脸。晚上回家给你做好吃的。”说完拎着文件夹走了,皮鞋跟敲在水磨石地面上笃笃响。
周五凌晨的行动顾宇是三点多才回到局里的。他带队堵后门,在码头吹了两个小时海风,三号仓库门打开的时候里面干干净净,连个纸箱子都没有。地上有新扫过的痕迹,墙角还有没干透的水渍,明显是提前清过场。一组的队员在仓库后面的小隔间里翻出来几箱过期罐头,标签上印着外文,但打开一看全是普通的番茄黄豆,跟情报里说的“高价值走私货”差了十万八千里。
二组在码头外围拦了三辆货车,车厢里装的是建筑用的钢筋和水泥,手续齐全,放行。三组在出港通道扣了一辆面包车,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车上拉着半扇猪肉和两筐活鸡,说是给早市送货的,查了证件也没问题。
徐荣在指挥车里坐镇,等各组报完情况之后对着对讲机说了句“收队”,声音平静得很。顾宇回到局里的时候看见他坐在指挥车后排打哈欠,头发有点乱,警服外套搭在腿上,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露出一小截锁骨。
“扑空了。”顾宇拉开车门坐进去,语气不太好。
“嗯,扑空了。”徐荣把外套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地方,“刘央那帮人鼻子比狗还灵,肯定是闻到味儿了。”
“问题是味儿从哪儿漏出去的。”顾宇靠在椅背上捏眉心,“行动方案只有队里几个人知道,线人那边也是单线联系,怎么会提前清场?”
徐荣转过头看他,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面照进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你怀疑队里有内鬼?”
“我没这么说。”顾宇睁开眼,“但这事得查。”
“查,当然要查。”徐荣把外套重新披上,扣子一颗一颗系好,语气里带着一股顾宇很少在苏岚嘴里听到的狠劲儿,“周五行动之前,所有知道方案的人,一个一个过。包括我自己。”
顾宇愣了一下:“你查你自己?”
“怎么,不行?”徐荣系好最后一颗扣子,偏过头来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昏暗的车厢里看不太真切,“我要是内鬼,第一个就把你卖了。”
顾宇被他这句话逗得嘴角扯了一下:“行了,别贫。回去写报告吧。”
第二天上午的复盘会上,徐荣把行动失败的经过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语气沉痛,措辞严厉,说到最后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拍:“我不管这个人是谁,藏得多深,我苏岚把话撂在这儿,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揪出来。”他站在会议室最前面,警服穿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又冷又硬,跟昨晚在厨房里光着腿煎鸡蛋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顾宇坐在下面听着,心里那点疑虑被这番话冲得七零八落。他想苏岚还是那个苏岚,脾气是大了点,说话是冲了点,但骨子里那股正气没变。散会之后他特意等在门口,等人都走了才跟徐荣并排往办公室走,低声说了句:“昨晚我态度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徐荣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他,眼睛里闪过一丝顾宇没看懂的东西,很快又笑起来:“说什么呢,咱俩谁跟谁。”他伸手挽住顾宇的胳膊,动作自然而亲昵,走廊里还有别的科室的人经过,顾宇稍微僵了一下,但没抽手。
那天晚上顾宇回家比平时早。他进门的时候徐荣正在浴室里洗澡,水声哗哗的。顾宇换了拖鞋坐到沙发上翻手机,翻到队里群发的消息,技术组说码头仓库附近调到的监控录像里发现一辆可疑车辆,车牌是套牌,正在追查。他回了个“收到”,刚放下手机,浴室门开了。
徐荣裹着一条浴巾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浴巾不长,上沿堪堪遮住胸口,下沿将将盖住臀线,走一步就要往下滑的样子。顾宇抬头看了一眼就赶紧把目光挪回手机屏幕上,喉结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看什么呢。”徐荣走过来,弯腰从他手里把手机抽走扔到茶几上,膝盖一抬跨坐到他腿上。浴巾松了,顾宇赶紧伸手拽住两头,掌心贴到他腰侧湿热的皮肤上。
“你……”
“我什么?”徐荣低下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呼吸里有薄荷牙膏的味道,“顾宇,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觉得我最近不对劲?”
顾宇被他这么直白地问出来,反倒不知道该怎么接了。他张了张嘴,徐荣已经笑起来了,嘴唇贴着他的嘴角说话,声音又轻又软:“我告诉你哪儿不对劲,以前我太端着了,天天想着当个好队长好老婆好妈妈,累不累啊。这次受伤躺医院里我想明白了,人活着就得痛快,想干什么干什么。”他说着伸手去解顾宇的皮带扣,“比如现在,我就想干你。”
顾宇被他这句粗话激得耳根一热,苏岚这辈子没说过这种话。他想说你别这样,话还没出口,徐荣已经从腿上滑下去蹲在了沙发前面,两只手拽着他的裤腰往下扯。顾宇倒吸了一口气,伸手想拦他,指尖碰到他的头发,却没有使劲。
徐荣抬起头来看他,嘴唇红润润的,眼睛弯着:“别动,让我试试。”说完低下头去。
顾宇仰起脖子靠进沙发靠背里,一只手攥着沙发垫子边沿,另一只手插进徐荣湿漉漉的头发里。他脑子里乱得厉害,一会儿想苏岚以前从来不做这个,一会儿又想她刚才说的那番话倒也不是全无道理。人受了伤,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回来,性情大变也是有的。他这么想着,身体却已经不受控制地绷紧了。
过了一会儿徐荣站起来,扯掉浴巾跨回他腿上,手往下探了探,扶着他对准了慢慢往下坐。顾宇两只手掐着他的腰,指头陷进皮肉里,脑子里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被一阵一阵涌上来的酥麻冲得七零八落。徐荣仰着头,脖子绷成一条弧线,嘴里含含糊糊地叫了两声“老公”,尾音拖得又长又软。顾宇以前听苏岚叫老公都是在正经场合,头一回在这种时候听见,浑身过电似的麻了一下。
完事之后徐荣趴在他身上不肯下来,汗津津的脸贴着他的颈窝,手指在他胸口画圈,画的还是昨晚那个位置。顾宇搂着他,手掌贴着他后背,心里想着明天得给队医打个电话问问苏岚的复查结果,嘴上却问了一句:“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
“哪句?”
“想干什么干什么那句。”
徐荣从他颈窝里抬起头来,下巴搁在他胸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真心的。怎么,你不喜欢?”
顾宇沉默了几秒钟,伸手把他汗湿的头发从脸上拨开:“喜欢。”
徐荣心满意足地把脸埋回去,闷闷地笑了一声。顾宇没看见他埋在自己胸口的那张脸上,笑容收得干干净净,嘴角弯着的弧度透出一股得逞的意味。
同一时间,北市另一头。刘央的夜总会顶楼办公室里灯还亮着。刘央靠在大班椅里,两只脚翘在办公桌上,手里捏着半杯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里晃荡。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歪着两个手下,茶几上摆着几瓶喝了一半的啤酒和一盘卤味。
手机响了一声,刘央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行简短的消息:撤了,干净,他们扑空。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咧开嘴笑了。
“刘爷,什么事这么高兴?”沙发上一个手下探过头来问。
刘央放下脚坐直了,拿筷子夹了块卤豆干扔进嘴里嚼着,含混不清地说:“周五码头那批货,条子去了,连个屁都没捞着。”
两个手下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反应快,立刻端起啤酒瓶:“那得庆祝啊刘爷!”
刘央摆摆手,自己又倒了一杯威士忌,举起来对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晃了晃,灯光透过酒液折出碎金似的光点。他眯着眼看那些光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你们知道最有意思的是什么吗?带队的那个苏岚,以前恨不得把我这夜总会铲平了,现在倒好,她亲手把行动方案递到我手里,还替我把尾巴扫得干干净净。”
“苏岚?”手下瞪大眼睛,“她不是条子吗?”
“她是条子。”刘央把酒一口闷了,杯子往桌上一墩,“可她身上那层皮,现在是我的人穿着。”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百叶窗往下看,夜总会门口的霓虹灯牌把半条街映得红红绿绿,几个喝醉的客人正勾肩搭背地往外走。刘央看了会儿,回过头来冲两个手下笑了笑:“徐荣那小子,别的不说,穿那身警服还真像那么回事。让他再穿一阵子,等把北市警队那帮人的底摸得差不多了,咱们有的是好戏看。”
“那沈梦凝那边呢?”另一个手下问,“娇姐占了她身子回夜总会也有些日子了,条子那边没起疑?”
“起什么疑,苏岚亲自批的病假,谁敢多问。”刘央走回桌前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得意,“一个徐荣在警队里面,一个娇姐在警队外面,两头通风,这盘棋越来越好下了。”他举杯冲两个手下晃了晃,“来,碰一个。”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玻璃撞出清脆的一声响。刘央仰头把酒干了,坐回椅子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明天让娇姐过来一趟,我有点事交代她办。”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让她穿警服来,我看看合不合身。”
两个手下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忍不住笑出了声,被刘央瞪了一眼又赶紧憋回去。刘央自己倒没生气,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搁,仰头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嘴里哼了一段不成调的小曲儿。窗外夜总会的音乐声隐隐约约传上来,混着街面上的车喇叭和人声,热闹得很。他哼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徐荣那小子,以前在我这儿穿花衬衫的时候我就说他有出息。”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是一阵哄笑。刘央也跟着笑了,笑着笑着端起酒瓶又给自己满上,眼睛眯成两条缝,里头映着吊灯的光,亮得瘆人。
沈梦凝的内应
沈梦凝的身体在清晨六点二十分准时睁开了眼睛。
这是娇姐占据这具年轻躯壳的第九天,生物钟仍然固执地按照原主人的习惯运行,到点就醒,连赖床的余地都不给。娇姐在被窝里伸展了一下四肢,感受着这具身体每一处紧致光滑的皮肤在床单上蹭过去的触感,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二十出头的女警,常年训练,肌肉线条匀称,小腹平坦得能摸到肋骨的轮廓,大腿结实却不过分粗壮,膝盖上连一丝暗沉都没有。娇姐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沈梦凝的脸,皮肤细腻得像是剥了壳的煮鸡蛋,颧骨上有一层薄薄的绒毛,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
她赤脚踩到地板上,走到卫生间镜子前。镜子里是一张清纯的脸,眉眼干净,鼻梁挺直,嘴唇微微上翘,不笑的时候也带着三分天真。娇姐对着镜子歪了歪头,试着摆出沈梦凝平时那种认真又略显拘谨的表情,眉心微蹙,嘴角抿紧。镜子里的人像模像样,就是眼神不太对——沈梦凝的眼睛是清澈的,看什么都带着一股未经世事的专注,而娇姐怎么调也调不出那种光,她眼底的东西太杂了,混着得意、贪婪和一种按捺不住的轻浮。
“算了。”她对着镜子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清亮,是沈梦凝的嗓子,但语气拿捏得不太稳,尾音往上挑了一点。娇姐清了清喉咙,重新来:“今天要回局里报到。”这回她压着嗓子,把每个字都咬得端端正正,听起来勉强有了七八分像。
她打开沈梦凝的衣柜,里头挂着三套换洗的警服,肩章叠得整整齐齐,衬衫按颜色深浅排成一列。娇姐伸手拨开那些衣服,从最底层翻出一条沈梦凝压在箱底的黑色蕾丝内裤——大概是哪个前男友送的,标签都没拆——套上之后对着穿衣镜扭了扭腰。然后她认命地穿上警服衬衫,扣子一颗颗系到最上面,把胸前的轮廓收进制服里,对着镜子左右转了两圈,忍不住撇了撇嘴。这身衣服确实精神,就是太素了,连个收腰的剪裁都没有。
七点四十分,娇姐用沈梦凝的工牌刷开了北市警局侧门的门禁。她特意比平时早到了二十分钟,按照假苏岚昨晚在电话里的交代,避开早高峰的人流。
走廊里迎面撞上技术科的小李端着两杯豆浆走过来,看见她愣了一下:“沈梦凝?你不是请了病假吗?这么快就好了?”
娇姐脑子里的弦绷了一下。她记得沈梦凝提过这个小李,技术科刚调来的大学生,说话有点憨。她学着沈梦凝的习惯推了推鼻梁——沈梦凝不戴眼镜,这个动作做出来有点空——然后点了点头:“好了,烧退了就回来了。”她尽量把句子说短,短句不容易露出破绽。
“哦哦,那你悠着点啊。”小李把豆浆往她面前递了递,“要不要来一杯?食堂新出的红枣味。”
“不用,谢谢。”娇姐摆摆手,加快脚步往刑警队的办公区走。她感觉自己的后背有点僵,沈梦凝走路的步幅偏大,可能是长期穿战术靴养成的习惯,而娇姐自己更习惯小碎步。她试着调整了一下,结果走得有点同手同脚。
办公区里已经坐了四五个人,看见她进来纷纷抬头。靠窗的老周最先开口:“梦凝回来了?病假条交了吗?苏队昨天还问起你。”
“交了,等会儿我去找苏队签字。”娇姐把包放到沈梦凝的工位上,桌面上摆着一盆多肉植物,一个印着警徽的马克杯,还有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是沈梦凝的笔迹,密密麻麻记着扫黄行动的线索梳理。娇姐瞟了一眼那些字,心里暗骂了一声——这丫头做事也太细了,连哪家夜总会的消防通道朝向都画了示意图。
“梦凝,”隔壁工位的女警凑过来低声说,“你不在这两天,苏队脾气特别大,昨天开会拍了两回桌子。你待会儿进去小心点。”
娇姐心里有数。假苏岚拍桌子是故意做给底下人看的,越是脾气大,越没人敢仔细琢磨队长身上的变化。她冲那女警笑了笑:“知道了,我少说话。”
九点整,假苏岚推开了队长办公室的门。娇姐跟进去,随手把门带上。
假苏岚今天穿了一件收腰的深蓝警服外套,里头是白色圆领打底,头发盘得一丝不乱,妆容精致得像是要去拍宣传照。她绕到办公桌后面坐下,翘起二郎腿,黑色高跟鞋在桌沿晃了晃,看着娇姐站在门边拘谨的样子,嘴角慢慢弯起来。
“坐啊,站着干什么。”假苏岚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娇姐坐下来,膝盖并拢,双手搁在大腿上,腰挺得笔直。假苏岚打量了她一会儿,忽然笑出了声:“你学得还挺像,沈梦凝坐着的时候手是这么放的。”她抬起手比划了一下,“不过她不会把腰挺这么直,她有点驼背,你放松点。”
娇姐试着塌了塌腰,假苏岚又摇头:“过了过了,你这像瘫在椅子上。”她起身走过来,从背后按住娇姐的肩膀往下压了压,“这样,中间。”然后她凑到娇姐耳边,声音压低了些:“今天上午你把沈梦凝手头那几份扫黄线索整理完,重点把南区那几家夜总会的排查时间表弄出来。刘央要这个。”
娇姐点了点头,又迟疑了一下:“我字迹不像她。”
“你慢慢写,写慢点就像了。沈梦凝写字一笔一划的,你照着抄。”假苏岚拍了拍她的后背,“还有,老周要是问你案情,你就说脑子还晕,想不起来太多。装病刚好的人记性差,没人会怀疑。”
娇姐深吸了一口气,沈梦凝的胸廓随之起伏。她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被假苏岚叫住了。
“晚上收工后去夜总会,刘央说要见你。”假苏岚坐回椅子里,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转了个圈,“穿这身去。”她指了指娇姐身上的警服。
娇姐回头看了她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两秒,然后娇姐嘴角一翘,那种轻浮的东西又浮到沈梦凝清纯的脸蛋上:“知道了,队长。”
南区夜总会的排查时间表在当天下午三点之前就整理好了。娇姐做事不算细致,但她有她的办法——直接翻沈梦凝的笔记本,把最后几页上已经列好的框架抄了一遍,日期和分组稍微调了调顺序,看起来就像新做的。她故意写慢了些,每个字都端端正正,写完还拿橡皮蹭掉两个歪的重新描,一页纸写了快四十分钟。
四点出头,老周过来问她要南区那家“金豪夜总会”的举报核实情况。娇姐按假苏岚教的,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周哥,我这两天脑子跟浆糊似的,举报记录放哪儿了我都找不着了,明天行吗?明天我肯定给您翻出来。”
老周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刑警,平时对沈梦凝挺照顾,看她脸色确实不太好看,也没多问,摆摆手说算了,自己翻档案柜去了。
傍晚六点半,娇姐把整理好的时间表用手机拍了照,发到假苏岚的号码上。五分钟后假苏岚回了个“收到”,又补了一句:“七点半,老地方,后门有人接。”
夜总会的后巷永远弥漫着一股油烟和泔水混合的气味。娇姐从出租车下来的时候,巷口已经站了个穿黑T恤的年轻男人,冲她扬了扬下巴:“娇姐,央哥在楼上等您呢,今儿特地开了三楼的包厢。”
三楼包厢比一楼大厅安静得多,隔音棉贴了满墙,门一关,连走廊里的音响声都透不进来。娇姐推开门的时候,刘央正坐在沙发正中间,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瓶喝了一半的洋酒和两只杯子。他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花衬衫,领口敞着,金链子垂在锁骨下面,油亮的背头在灯下反着光。假苏岚已经到了,坐在刘央右手边,警服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里头那件白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哟,咱们的沈警官来了。”刘央抬起眼皮,视线从娇姐的脸一路扫到脚,又慢慢爬回来,最后定在她胸口那枚警号上,“别说,这身衣服穿在你身上比穿在原来那位身上顺眼多了。”
娇姐关上门,站在茶几前面没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警服,衬衫下摆扎在裤腰里,皮带扣是警用的银色方扣,肩章上的星徽在包厢的暖光里泛着哑光。这身衣服她穿了快一整天了,直到这会儿站在刘央面前,才觉得衣服底下开始发烫。
“央哥。”她开口叫了一声,声音是沈梦凝的清亮嗓子,语气却学着娇姐自己从前在夜总会里那种绵软的调子。
刘央冲她招了招手:“过来。”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娇姐走过去,膝盖一弯跪在了刘央脚边的地毯上。这个动作她做起来熟练得很,虽然沈梦凝的膝盖骨硌在地毯上有点疼,但那种疼反而让她更兴奋。她仰起脸看着刘央,沈梦凝的杏眼圆睁着,里头映着包厢顶灯的光,看起来居然有几分无辜。
刘央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嘴唇上蹭了蹭:“今天在警局没露馅吧?”
“没有。”娇姐摇了摇头,下巴还在刘央手里,“老周问我举报记录,我推说头晕记不清,他没追问。”
“苏队给你打掩护了?”刘央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假苏岚。
“打了。”假苏岚端着酒杯晃了晃,“我跟老周说沈梦凝病刚好,让他别催太紧。老周那人好说话,没再问。”她顿了顿,把酒杯搁到茶几上,身体往前倾了倾,“不过央哥,有件事得抓紧。下个月初市局要搞全区扫黄统一行动,具体的行动方案在苏岚的加密邮箱里,我还没找到机会拷出来。老周他们组负责南区,沈梦凝本来是要跟着去现场记录的。”
刘央松开娇姐的下巴,往后靠到沙发背上:“那就让沈梦凝继续病着,换别人去记录。”
“不行。”假苏岚摇头,“名单是上周就定好的,突然换人太扎眼。而且沈梦凝跟着去现场,才能知道他们具体查哪几家、走哪条路线。”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娇姐,“到时候沈梦凝跟着队伍走,把路线记下来,晚上出来吃个饭的工夫就能把东西传出来。”
刘央沉默了几秒,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然后他低头看着娇姐,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笑:“听见了?下个月你还得穿这身衣服去跟条子们一起扫我场子。”
娇姐跪直了身体,沈梦凝的腰背纤细,跪在刘央分开的两腿之间显得格外窄小。她把两只手搭在刘央的膝盖上,仰着脸说:“我去。央哥让我去我就去。”
“乖。”刘央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像摸一条听话的狗,“不过在那之前,今晚先让我看看你这身警服底下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浪。”
他说完冲假苏岚抬了抬下巴。假苏岚心领神会地站起来,走到包厢门边把锁拧了两圈,然后靠着门框抱臂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娇姐。
娇姐低下头,手指摸到刘央的皮带扣。她解男人裤子的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一千遍,金属扣弹开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刘央半抬起身让她把裤子褪到膝盖,又坐回去,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按着娇姐的后脑勺往下压。
娇姐俯下脸去,沈梦凝的嘴唇张开含住的时候,她听见刘央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她闭着眼,腮帮子收紧,按照从前在夜总会里练出来的节奏吞吐。沈梦凝的舌头比她自己的短一点,口腔也浅,含到根部的时候嗓子眼会下意识地收缩,那种要呕不呕的感觉反而让刘央更兴奋,他按着她后脑勺的手加了力气,腰往上顶了两下。
“操,沈梦凝这身子真他妈嫩。”刘央仰着头喘了口气,低头看着警服衬衫底下那截细白的后颈,沈梦凝的马尾辫垂在肩膀上,发绳是根黑色的电话圈,素得扎眼,“以前她带队来查我场子的时候,我就想过这身衣服底下是什么样。现在真他妈让我猜着了。”
假苏岚靠在门边笑了一声:“央哥你以前想她的时候可没少拿我撒气。”
“那不是没捞着嘛。”刘央把娇姐的头往下按了按,自己伸手去解她衬衫的扣子。娇姐嘴里还含着东西,手上配合着把皮带松开,警裤褪到膝盖弯。刘央的手从衬衫下摆伸进去,摸到沈梦凝腰侧紧实的肌肉,顺着肋骨往上推,把内衣推上去,掌心覆住那对不大不小刚好能握满的胸。沈梦凝的胸比娇姐原来的身子紧实多了,皮肤凉滑,乳尖被刘央的指腹碾过去的时候,娇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腰不自觉地扭了扭。
“转过去。”刘央松开她的头。
娇姐吐出来,嘴角还挂着一点水光,她拿手背胡乱抹了一下,站起来转过身,双手撑在茶几边缘。警服衬衫敞着怀挂在肩膀上,内衣推到锁骨下面,警裤堆在小腿肚上,沈梦凝的臀部从内裤边缘挤出来,白得在包厢的暖光里泛粉。刘央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扶着自己送进去的时候,娇姐咬着下唇闷哼了一声,腰往下塌了塌,把脸埋进臂弯里。
刘央的节奏又重又急,每一下都撞得茶几在地毯上往前蹭。娇姐的膝盖磕在茶几腿上,磕了两下就麻了,但她没挪,反而把腰塌得更低,让角度更顺。她听见自己用沈梦凝的嗓子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那声音清亮里带着沙哑,跟她原来那把被烟酒磨粗了的嗓子完全不一样,听着居然有点陌生。刘央在后面粗喘着,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腰,另一只手伸到前面去揉她的胸,揉得毫无章法,纯粹是发泄。
“警服穿着,”刘央喘着气说,“别脱。下回穿这身去警局的时候,想想今晚我怎么操你的。”
娇姐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侧过头去看他,沈梦凝的眼睛里水汪汪的,脸颊上全是红晕,嘴角却翘着:“记住了,央哥。”
假苏岚在门边看了全程,这会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点,八点半老周要打电话查岗,沈梦凝得回家接。”
刘央骂了一声,加快了动作,十几下之后猛地停住,整个人压在娇姐背上喘粗气。娇姐被压得往前一扑,胸口贴在冰凉的茶几玻璃上,沈梦凝的乳尖被压得变了形。她趴了十几秒才撑着胳膊直起身,警服衬衫皱成一团挂在胳膊肘上,头发散了一半,马尾歪到耳朵旁边,几缕碎发被汗黏在脸上。
假苏岚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娇姐接过去胡乱擦了擦,又弯腰把警裤提上来,系好皮带,一颗一颗扣衬衫扣子。扣到第三颗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抬头看刘央:“央哥,下个月行动之前,要不要我先摸清楚他们突击组的集合地点?那个只有苏岚和几个组长知道,我要是能弄到……”
刘央正坐在沙发上系皮带,闻言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然后慢慢笑了:“行啊,你比我想的还有脑子。”他系好皮带站起来,走到娇姐面前替她把警服领子翻正,又抬手把她歪掉的马尾重新拢了拢,动作居然有几分难得的温柔,“好好干,等把北市警队那帮人收拾服帖了,我让你穿真警服。”
娇姐仰着脸让他整理头发,沈梦凝的脸蛋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红晕,嘴唇微微肿着,看起来活脱脱一个被欺负狠了的小姑娘。假苏岚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插嘴:“央哥,我有个想法。下个月行动的时候,让沈梦凝申请去突击组,就说她病好了想多锻炼。苏岚批了之后,她跟着突击组走,路线、时间、人员配置全都能摸清楚。到时候咱们提前把货挪走,留几个空场子让条子们扑,他们扑空一次,苏岚在局里的威信就得掉一截。”
刘央转头看她:“你舍得让你那身皮去扑空?”
假苏岚耸了耸肩:“扑空的是苏岚的面子,又不是我的。再说了,我坐在队长办公室里发号施令,底下人跑断腿扑空,正好看看谁对我有意见。”
刘央想了想,点头:“行。娇姐,下个月你跟着突击组去,该记的全记下来。行动当天晚上把东西带出来。”他拍了拍娇姐的脸颊,“这回要是办成了,我给你们俩都记一功。”
娇姐扣好最后一颗扣子,把散下来的头发重新扎成马尾,对着茶几上反光的玻璃面照了照。沈梦凝的脸重新变得干净整齐,警服虽然皱了,但勉强能看。她转头冲刘央笑了笑:“那我先回去接老周电话,明天还得上班呢。”
“去吧。”刘央挥了挥手,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明天把局里那个加密邮箱的密码想办法弄到手,苏岚说那个邮箱光有账号进不去。”
娇姐比了个OK的手势,拉开包厢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音响声一下子涌进来,震得她耳朵嗡嗡响。她沿着后楼梯往下走,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停下来,靠在墙上闭了闭眼。沈梦凝的身体还在微微发烫,腿根有点酸,膝盖上磕茶几磕出来的淤青隔着警裤摸着有点疼。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沈梦凝的皮肤滑溜溜的,指腹蹭过去一点阻力都没有。
“沈梦凝。”她对着墙壁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笑了一声,用自己原本那把被烟熏过的嗓子,“娇姐我啊,这辈子还没穿过这么正经的衣服呢。”
她直起身继续往下走,推开后巷的铁门时,夜风灌进来吹得警服衬衫鼓了一下。她掏出手机给老周拨回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周哥,我沈梦凝。嗯,刚到家,您说。”
她一边讲电话一边往巷口走,声音清亮认真,带着一点病后的虚弱,马尾辫在路灯底下一晃一晃的。巷子深处,刘央包厢的窗户亮着暖黄色的光,假苏岚的身影映在窗帘上,正举着酒杯跟刘央碰杯,两个人笑得都很开心。
儿子的沉沦
顾宇连续值了三个大夜,局里的专案收网在即,他每天回来时顾杰已经睡下,出门时顾杰还没醒。家里只剩下假苏岚和顾杰两个人吃饭,餐桌上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微妙。
假苏岚把苏岚那副身子用得很顺手。她发现这具身体稍微熬个夜眼底就泛青,但只要睡足六个钟头,皮肤就白得透光,穿什么颜色的睡衣都好看。头两天她还收敛着,晚饭时规规矩矩地给顾杰夹菜,问两句学校的事,像个正常的妈。可顾宇不在家的第三个晚上,她就懒得装了。那天她洗完澡,翻出一件苏岚压在衣柜底下的睡裙,料子薄得跟蝉翼似的,肉粉色,胸口开得低,原本大概是苏岚买来跟顾宇过结婚纪念日用的,吊牌都还没剪。假苏岚把吊牌一扯,套在身上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苏岚的腰细,胯骨却圆润,薄纱贴上去什么轮廓都遮不住。她对着镜子捏了捏自己的乳尖,隔着纱看颜色透出来,满意地笑了笑,趿着拖鞋出了浴室。
顾杰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手机,听到拖鞋声抬头看了一眼,视线跟烫着了似的缩回去,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妈……你、你怎么穿这个。”
“家里又没外人,热。”假苏岚一屁股坐到他旁边,膝盖几乎挨着他的大腿,身上沐浴露的香味混着苏岚原本那股淡淡的体香往顾杰鼻子里钻。她伸手从茶几上抓了把瓜子,跷起腿来嗑,薄纱的裙摆滑到大腿根,白花花一片。顾杰往旁边挪了半寸,她又贴过去半寸,肩膀挨着肩膀,手肘蹭着顾杰的胳膊。“你爸这几天都不回来,你也不陪妈说说话。”
顾杰喉咙发干,眼睛不知道往哪儿搁,盯着电视里重播的新闻看,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假苏岚嗑了几颗瓜子,忽然把腿放下来,侧过身,一只手搭上顾杰的后腰,手指头隔着居家服的棉布画圈。“你这两天躲着我。”
“没有。”顾杰的声音闷闷的。
“没有?”假苏岚凑近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说话的气流喷在他耳廓,“那你扭头看我。”
顾杰僵着脖子转过来,目光刚碰到她胸口就弹开了。假苏岚笑了一声,手从他后腰往下滑,隔着运动裤的布料搓了一把他的臀肉,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明显的调戏意味。“大小伙子了,害什么羞。”她贴着他耳朵压低声音,“你爸不在家,你怕什么。”
顾杰整个人绷得像根弦。他想站起来,腿却发软,那晚在客房里的记忆一股脑涌上来,春药烧得他理智全无的滋味、母亲身体缠上来的触感,他花了整整一个星期才勉强压下去的东西,此刻又被这只手轻轻一拨就全翻了出来。假苏岚看他不动,手又搓了一下,这回更慢,指头陷进臀肉里揉了两圈。“你硬了。”
“妈——”顾杰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求饶。
假苏岚不给他退路,手绕到前面隔着裤子碰了一下,顾杰倒抽一口气,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弹。她顺势跨坐上去,薄纱睡裙堆在腰间,苏岚那双修长的腿分在顾杰身体两侧,膝盖抵着沙发垫。她低下头,鼻尖蹭着顾杰的鼻尖,声音又软又黏:“你爸这几天都不碰我,妈难受。”这话说得半真半假,顾宇确实忙得脚不沾地,可假苏岚要的压根不是顾宇。她扭了扭腰,隔着两层布料蹭顾杰已经硬起来的地方,“你帮帮妈,就这一次,你爸不会知道的。”
顾杰的脑子嗡嗡响。他知道这事不对,知道该推开她,可手抬起来按在她腰上却使不出力气。假苏岚当他默许了,手往下一探扯开他运动裤的松紧带,又扯开自己的底裤拨到一边,扶着他对准了慢慢往下坐。顾杰的呼吸全乱了,入口又湿又热裹上来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往后仰,后脑勺磕在沙发靠背上咚的一声闷响,牙关咬得死紧才没叫出来。假苏岚坐到底,长长地吐了口气,苏岚的嗓子发出那种又娇又腻的呻吟,她自己听着都受用。
“别……别让爸知道。”顾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手却掐住了假苏岚的腰。
“你小点声就行。”假苏岚扶着他的肩膀开始动,起先还慢,后来越来越快,薄纱睡裙的裙摆随着动作一掀一掀的,苏岚盘起来的长发散了几缕下来贴在汗湿的脖颈上。她俯下身把胸口贴到顾杰脸上,顾杰嘴巴被堵着发出含混的呜咽,双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腰滑到了她臀上,十根手指头陷进肉里。沙发弹簧吱呀吱呀地响,假苏岚仰着头叫,声音压了一半在喉咙里,另一半从齿缝漏出来,又浪又急。“你爸……要是回来撞见……你就完了。”
这话像鞭子一样抽在顾杰身上,他浑身一激灵,动作反而更猛了。假苏岚被他顶得往前一冲,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才没倒下去,回过头来看他,苏岚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全是红晕,嘴角勾着,眼睛里水汪汪的。“对,就这样。”她喘着气笑,“你比你爸强。”
顾杰听到这句整个人都烧起来了,羞耻和快感搅成一锅粥,他翻了个身把假苏岚压到沙发上从后面进去,动作又急又重,手掌按着她的后腰,指节都泛了白。假苏岚把脸埋在沙发垫里闷声叫,屁股翘得高高的迎合他,嘴里含含糊糊地念着“轻点轻点”,可腰塌得比谁都低。顾杰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伦理什么羞耻全被撞碎了,只剩下身下这具身体的温度和紧致。
完事之后顾杰瘫在沙发另一头,运动裤挂在脚踝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假苏岚先起身,扯了两张纸巾胡乱擦了擦,把底裤穿回去,睡裙拉好,随手拢了拢头发,脸上那股子淫荡劲儿收得干干净净。她走进厨房拧开灶火,把晚上剩的排骨汤热上,又切了两片姜丢进去。等汤滚了盛了一碗端出来,放到顾杰面前的茶几上,语气跟平常一模一样:“喝点汤,补补。你看你这两天脸都瘦了。”
顾杰缩在沙发角里,运动裤提回去了,上衣皱巴巴地卷在肚子上,他低着头不敢看假苏岚,也不敢看那碗汤。假苏岚在他旁边坐下来,手搭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摸了摸,像个慈爱的母亲摸儿子的头。“行了,别绷着。妈不怪你。”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软,“你爸最近忙,家里就咱俩,互相照应着点。”
顾杰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眼泪差点下来。他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该拒绝,该搬出去住,可那口汤咽下去之后胃里暖融融的,假苏岚的手还在他后脑勺上轻轻地梳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的,跟他小时候发烧时苏岚哄他睡觉的手法一模一样。他不敢揭穿,揭穿了这个家就碎了,他爸会疯,他自己也完了。而且——他不敢细想而且后面是什么,可身体记得清清楚楚,刚才那半个小时里他有多失控。
那天晚上顾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隔壁主卧的门虚掩着,假苏岚在里头哼歌,声音不大,是苏岚平时爱听的那首老歌。顾杰把被子蒙到头上,耳朵里还是那调子,脑子里一会儿是母亲穿着警服在电视上受勋的样子,一会儿是刚才沙发上那件肉粉色薄纱。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手不自觉地伸到下面,碰到的时候整个人蜷起来,又羞又恼地捶了一下床垫。
第二天晚饭假苏岚穿了件正常的棉布家居服,领口扣到锁骨,头发松松地扎了个低马尾,炒了三个菜一个汤,全是顾杰爱吃的。她坐在对面给他夹菜,问他论文写得怎么样了,下周要不要带同学回来吃饭。顾杰松了口气,心想昨晚大概就是个意外,母亲一时糊涂,往后不会了。他埋头扒饭,假苏岚起身去厨房盛汤的时候从他背后经过,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弯下腰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今晚你爸还不回来。”说完直起身走了,跟没事人一样。
顾杰筷子停在半空,嘴里的饭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假苏岚把汤端回来放到他手边,自己坐下来继续吃饭,眼皮都没多抬一下。顾杰偷偷看她,苏岚这张脸端着碗喝汤的样子端庄得挑不出毛病,可他知道那层皮底下是什么。他更知道自己现在怕的不是母亲再靠近,他怕的是自己其实在等。
接下来几天顾宇偶尔回来换衣服拿材料,在家待不了两个钟头就走。假苏岚在顾宇面前规规矩矩的,给他递茶拿外套,还嘱咐他注意休息,顾宇感动得不行,出门前抱着她亲了一口额头。顾杰在旁边看着,胃里一阵翻搅,说不上是恶心还是别的什么。顾宇一走,假苏岚关上门回头看他,嘴角慢慢翘起来,什么话都不用说,顾杰自己就站起来了。
有一回顾宇前脚出门,假苏岚后脚就把顾杰拽进了主卧。苏岚和顾宇的床,床头还挂着两个人的婚纱照。顾杰被推倒在床上仰面朝天,假苏岚爬上来解他皮带扣的时候他抓住她的手,声音发颤:“妈,别在这儿。”
“你爸的床,你爸的老婆。”假苏岚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头,把皮带抽出来,“你不觉得更带劲?”
顾杰闭上眼,婚纱照里苏岚穿着白纱笑得灿烂,他不敢看。假苏岚俯下身含住他的时候他整个人弓起来,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事后他跪在床边把床单扯下来塞进洗衣机,假苏岚靠在门框上吃苹果,咔嚓咔嚓的脆响,看着他忙活。
“下回注意点,别弄床单上。”假苏岚说,“你爸鼻子灵。”
顾杰抱着洗衣液瓶子站在洗衣机前头,背对着她,肩膀塌着,半天没吭声。假苏岚走过去从后面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里,苏岚的嗓音放得又低又柔:“杰杰,妈知道你难受。可这事儿就咱俩知道,你爸要是晓得了,这个家就没了。你不想这个家没了吧?”
顾杰摇头。
“那就听话。”假苏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松开手回厨房去了,苹果核往垃圾桶里一丢,准准的。
顾杰站在洗衣机轰隆隆的响声里,盯着滚筒里搅成一团的床单,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下次还会来。
夫妻的后面
顾宇这次休假来得突然。前一周他几乎没沾过家门,苏岚案子结得潦草,上面压着舆论,警队连轴转了大半个月,总算批下来两天轮休。他进门的时候是下午,阳光从客厅窗户斜进来,照得地板上一片暖黄。假苏岚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时尚杂志,听见钥匙转动的声响就抬起头来,苏岚那张脸笑出恰到好处的惊喜。
“回来了?”她把杂志往茶几上一搁,起身迎过去接他手里的包,“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晚饭。”
顾宇脱了鞋,搂住她腰往怀里带了带,鼻子埋进她颈窝深吸一口气。“提前说还叫什么惊喜。”他声音闷闷的,带着连续熬夜的沙哑,“就想回来睡一觉,睡醒了吃你做的饭。”
假苏岚偏头躲了一下,笑着推他胸口:“一身汗味,先去洗。”顾宇嘿嘿笑了两声,松开手往浴室走,走到一半回头看她,眼神里有些东西松动了,像冻了很久的河面化开第一道缝。假苏岚靠在沙发扶手上冲他摆了摆手,姿态松弛,苏岚以前不会这么站,苏岚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警队里训出来的板正,可顾宇这会儿满脑子都是热水和床,没留意这些。
他洗完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毛巾搭在肩上,客厅里没人。卧室门半掩着,他推门进去,假苏岚正站在穿衣镜前。她换了身衣服,银灰色的短裙刚盖过臀线,料子薄得透光,裙摆一动就往上缩。腿上套了双黑色蕾丝边丝袜,从脚踝一路爬到大腿根,蕾丝花边紧箍着肉,勒出一道浅浅的凹痕。上身是件吊带,细带子挂在肩头,背脊大半裸露着,苏岚的背生得好看,肩胛骨微微凸起,腰窝两个浅浅的坑。假苏岚正侧着身往耳后喷香水,看见镜子里顾宇进来,手腕一顿,嘴角翘起来。
“看什么看。”她嗔了一句,可那语气里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反倒像钩子。
顾宇靠在门框上,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老婆漂亮他是知道的,结婚这么多年孩子都那么大了,可苏岚平时穿衣服讲究得体,警服穿得多,便装也偏素净,这种露骨的打扮他没见过。他走过去从后面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脸,苏岚的眉眼精致得挑不出毛病,妆是重新上过的,眼角扫了淡淡的胭脂色,唇上抹了层亮晶晶的东西,像刚吃了果子没擦嘴。
“今天怎么想起穿这个?”他问,手已经不老实地顺着她腰线往下摸。
假苏岚扭了扭身子,装出躲的样子,屁股却往后顶了顶。“你不是老说我穿得太素吗,上次逛街你自己说的,让我买点带颜色的。”她转过身来面对他,两只手勾住他脖子,仰头看他,眼睛里水汪汪的,“好看不好看?”
顾宇点头,嗓子发干:“好看。”
“那你还站着。”假苏岚笑了一声,手指头顺着他的胸肌往下划,划过腹肌,停在睡裤的松紧带上,勾住那根带子弹了一下,“啪”地一声脆响。顾宇呼吸重了,低头要亲她嘴,她偏头让开,手指头已经钻进去握住了,隔着薄薄一层布料揉了两把。“急什么,”她声音压得低,唇凑在他下巴上蹭,“我还没玩够呢。”
她手上使劲把他往床边推了一把,顾宇腿弯撞上床沿坐下去,仰头看她。假苏岚在他面前蹲下来,银灰色裙摆铺在地上,丝袜裹着的膝盖抵着地毯,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格外驯顺,可抬眼看他的眼神又野得很。她扯着他睡裤往下拽,顾宇配合着抬了抬屁股,裤子褪到脚踝,她随手往旁边一扔,然后低下头去。
顾宇倒吸一口气,手攥住床单。苏岚以前不是没给他做过,可总有些放不开,做两下就推说下巴酸,要换姿势,今天不一样,假苏岚含得深吞得急,舌头卷着舔着,喉咙里还发出含混的呜咽声,像饿了很久的人终于扒到一口吃的。顾宇低头看她,苏岚的头发披散着,发尾扫在他小腹上,痒得他腰眼发紧。他想叫她慢点,可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闷哼,仰头靠上床头板,盯着天花板喘气。
“苏岚……”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假苏岚含着他往上翻了个白眼,那表情藏在垂下的眼皮底下,顾宇看不见。她心里骂了句蠢货,嘴上却更卖力了,腮帮子收紧,舌尖抵着那根东西的筋络来回蹭。顾宇的呼吸越来越乱,手插进她头发里攥了一把,没敢使劲,又松开,改成抚摸。假苏岚感觉到他快到了,突然松了口,红润的嘴唇亮晶晶的,牵着一根银丝,她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站起来。
“别急。”她说,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手撑在床沿上,腰塌下去,银灰色短裙的裙摆往上翻,露出丝袜根部的蕾丝花边和内裤薄薄的一层布料,“后面。”
顾宇愣了一下。苏岚从来不让他碰后面,刚结婚那会儿他提过一次,被她红着脸骂了三天,说他不正经,他后来再没开过口。他坐直了,手扶着她腰,迟疑着没动。“你……以前不是不乐意吗?”
假苏岚偏过头来看他,下巴搁在肩膀上,眼神带着笑,那笑里有些顾宇读不懂的东西。“以前是以前,”她说,声音软得像泡了蜜,“我这不是想通了嘛,你是我老公,你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她把腰又往下压了压,屁股晃了晃,“快点,别磨蹭。”
顾宇脑子里最后那点疑惑被这句话冲散了,他伸手把那条薄薄的内裤拽下来,丝袜的蕾丝边卡在大腿根上,勒出一圈浅浅的红印。他扶着她的腰慢慢往里进,假苏岚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又长又软的叫唤,腰肢跟着一颤,像被烫着了。顾宇进去得艰难,她那里紧得不像话,可假苏岚不等他适应就开始扭腰,一下一下往后顶,嘴里哼哼唧唧的,叫得又娇又浪,跟苏岚平时那种克制的喘息完全两码事。
顾宇渐渐放松下来,动作也顺了,手从她腰上挪到前面去揉着,俯下身贴着她后背。汗从两个人皮肤之间渗出来,滑腻腻的,假苏岚的吊带早就歪到一边去了,半个背露在外面,苏岚的蝴蝶骨随着动作一耸一耸的。顾宇把脸埋在她肩头,鼻尖蹭着她耳后的皮肤,闻见一阵甜腻的香水味,这个味道他陌生,苏岚平时用的那瓶是清淡的花香,这瓶太甜了,甜得发腻。
“你换香水了?”他问,动作没停。
假苏岚顿了一下,很快接上:“嗯……上次跟同事逛街买的,你不喜欢?”
“没有,就是闻着不太习惯。”顾宇说,又凑近闻了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想了想,忽然记起一桩事来,“对了,你上次说要去看看你妈,去了没?老太太腰怎么样了?”
假苏岚的背僵了一瞬。顾宇没察觉,还在动,手绕到她前面去揉着,嘴里接着说:“你上回打电话不是说她腰疼得下不了床,你要抽空回去一趟吗,后来也没听你提。”他笑了笑,“是不是忙忘了?”
假苏岚的手攥紧了床单,脑子里飞快地转。苏岚的妈腰不好这事徐荣在刘央那儿看苏岚档案的时候瞄到过一眼,可具体什么毛病什么时候打的电话,他哪里知道。他咽了口唾沫,扭过头来,脸上已经堆好了笑,苏岚的眉眼弯起来,带着点不好意思。“去了去了,上周抽空回去的,我妈好多了,能下地了。”她说着,故意把腰塌得更低,屁股猛地往后撞了两下,嗓子里的叫唤声又拔高了一截,“哎呀你轻点……撞到里头了……”
这一下又急又深,顾宇被她夹得头皮发麻,脑子里那根线“啪”地断了。他闷哼一声,扣住她的胯往前顶,什么老太太腰疼什么香水味全给撞散了。假苏岚配合着叫,叫得一声比一声软,一声比一声浪,苏岚的声音本来就好听,清亮亮的,这会儿被她使成这样,像掺了蜜的刀子,割得顾宇心口发痒。
“苏岚……苏岚……”顾宇叫她名字,声音断断续续的。
“嗯……老公……”假苏岚应着,回头看他一眼,眼神迷蒙,嘴唇微张,苏岚的脸做出这副表情来简直要人命。顾宇被她这一眼看得腰眼一酸,差点交代了,咬着牙忍了忍,加快动作。假苏岚把脸转回去,埋在胳膊弯里,嘴角慢慢翘起来,那个笑从苏岚的皮肉底下浮上来,阴恻恻的,没人瞧见。
她心里想的是另一码事。徐荣占着这具身子大半个月了,顾宇这个丈夫当得倒是称职,该交的公粮一次没少,可脑子确实不灵光,问东问西的,今天差点让他问住。苏岚的妈,苏岚的同事,苏岚的旧案子,这些零碎事他得赶紧从哪儿再掏点底回来,下回再问可不一定糊弄得过去。刘央那边倒是说过会给他弄苏岚的日记和手机记录,也不知道弄到没有。
顾宇从后面搂紧她,胸口贴着她后背,喘得厉害。假苏岚配合着软下来,整个人往床上趴,顾宇跟着压下去,两个人叠在一起,汗津津的皮肤黏着皮肤。顾宇把脸埋在她头发里,闷声说了句:“你最近变了好多。”
假苏岚心里一紧,嘴上却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像没当回事。
“说不上来,”顾宇的声音从她后颈那儿传过来,带着事后的松弛和一点模模糊糊的困惑,“说不上来哪儿变了,就是觉得你比以前……放得开了。”他斟酌着词,手在她腰侧慢慢摩挲,“以前你老绷着,在队里绷着,回家也绷着,现在这样也挺好,就是有时候我觉着……”他没说下去。
假苏岚翻了个身,从他怀里挣出来仰面躺着,苏岚的脸被汗浸得红扑扑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她伸手勾住顾宇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在他嘴上亲了一口。“觉着什么?”她问,语气里带着笑,可眼睛盯着他。
顾宇被她看得心里一软,那些没出口的念头又缩回去了。他亲了亲她鼻尖:“觉着我是不是以前太忽略你了,才让你绷成那样。”
假苏岚笑出声来,那笑听不出破绽,苏岚笑起来本来就好看,眉眼弯弯的,牙齿白白的。“可不是嘛,”她拿手指头戳他胸口,“以后对我好点。”
“那肯定。”顾宇翻下来躺在她旁边,胳膊给她当枕头,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他心里那点疑惑没散干净,像衣服上沾了根线头,揪不干净,可也说不上多要紧。苏岚这阵子是变了,穿衣打扮变了,说话做事也变了,可他转念一想,人哪能一辈子一个样,他自己不也变了吗,以前刚当警察那会儿见天儿想着升职,现在满脑子都是案子案子案子。苏岚许是想通了什么,许是案子压力太大找了个口子松快松快。他侧头看了看她,假苏岚闭着眼,睫毛长长的,鼻息均匀,像睡着了。
顾宇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轻声说了句:“睡吧,我去弄点吃的。”
假苏岚没睁眼,含糊地“嗯”了一声。顾宇套上裤子光着脚出去了,卧室门带上,脚步声往厨房去了。门锁“咔嗒”一声响过之后,假苏岚的眼睛慢慢睁开,盯着天花板,嘴角那个笑终于不用藏了,一点一点咧开来。她伸手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翻到刘央的号码,打了几个字发过去:苏岚她妈的事,给我弄份详细的来,腰什么毛病,什么时候查出来的,住哪个医院,全要。
发完她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苏岚的枕头里。枕头上有苏岚残留的洗发水味,还有顾宇头油的味道,混在一起,她深吸了一口,嗤笑了一声。顾宇这男人倒是好糊弄,给点甜头就找不着北了,可越是这样越得小心,糊弄过头了,哪天回过神来,反倒麻烦。
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响,顾宇扯着嗓子问了句:“煮面行不行?卧俩鸡蛋。”
“行——”假苏岚拖长了声音应他,声调还是苏岚的声调,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蕾丝丝袜还挂在腿上,银灰色短裙皱巴巴地卷在腰那儿,她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把裙子扯平了,又摸了摸腿上丝袜的蕾丝边,指腹顺着花纹慢慢划过去。这身子确实好,年轻,紧绷,皮肤一掐一个印,苏岚保养得也好,三十好几的人了,身上一点松的地方都没有。娇姐那边弄了个沈梦凝的身子,天天在夜总会里晃,上回碰面还跟她显摆,说年轻女警的肉就是不一样,紧得能掐出水来。她当时没接话,心里想的是你那个再紧,能有警队队长紧?
顾宇端着两碗面进来的时候,假苏岚已经套上了苏岚平时在家穿的棉布睡衣,长袖长裤,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也拢到耳后扎了个低马尾,坐在床沿上等着。顾宇把面碗递给她,自己坐椅子上呼噜呼噜吃,假苏岚挑着面条小口小口往嘴里送,吃相斯文,筷子用得规规矩矩。顾宇看了她一眼,心里那根线头又冒出来了,刚才床上那个浪得没边的女人跟眼前这个端庄的苏岚怎么都对不上号。可假苏岚抬头冲他笑了笑,问他咸淡怎么样,他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正好。”他说,低头扒面。
假苏岚把碗里的鸡蛋夹到他碗里:“你多吃点,瘦了。”
顾宇抬头看她,心里一暖,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彻底压下去了。他媳妇还是他媳妇,就是床上放开了点,这有什么不好的,他以前还嫌苏岚太保守呢,现在人家改了,他倒疑神疑鬼起来了,像什么话。他三口两口把面吃完,碗往桌上一搁,凑过去在假苏岚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明天我做饭。”他说。
假苏岚笑着推他:“先把碗洗了。”
顾宇端着碗出去了,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假苏岚坐在床沿上,听着厨房里哗哗的水声和顾宇跑调的哼唱,脸上的笑一点点收干净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手,苏岚的手,手指细长,指甲修得圆润干净,虎口那儿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她用大拇指搓了搓那层茧,心里盘算着得找个什么由头把这茧子养回去,不然哪天顾宇摸着该起疑了。刘央那边也该催催了,苏岚的用枪习惯、射击姿势、队里的人际关系,这些他得赶紧背熟了,老靠糊弄不是长久之计。
水声停了,顾宇的脚步声往卧室来。假苏岚脸上立刻挂回苏岚式的温婉笑容,抬头看他推门进来,手里还端了杯热水。
“给你倒了杯热的。”顾宇把杯子递过来。
假苏岚接过来捧在手心里,仰头看他,苏岚的眼睛亮亮的:“谢谢老公。”
顾宇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又出去收拾厨房了。假苏岚捧着那杯热水,热气扑在脸上,暖融融的,她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刘央昨天让人传话过来,说下一步得让她找机会把警队的布控路线摸清楚,夜总会那边最近被扫得厉害,好几条线都断了,再这么下去,生意没法做。她抿了一口水,烫得舌尖一缩,皱了皱眉。
得找个由头去队里转转,她想。苏岚的办公室还空着,说是保留原样等新队长来接,她这个“苏岚”回去拿点私人物品总说得过去。到时候把抽屉里那本工作笔记翻出来,布控路线、巡逻排班、特情名单,全在上头。顾宇这关好过,队里那帮人可不好糊弄,尤其是那个沈梦凝,跟苏岚走得近,得想个法子把她支开。
厨房里顾宇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橱柜,擦了擦手,在客厅里喊了句:“苏岚,晚上想吃什么?我出去买。”
假苏岚把水杯搁在床头柜上,扬声应他:“随便,你看着买。”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多买点排骨,杰杰这两天考试,给他补补。”
顾宇应了一声好,换鞋出门了。门锁再次“咔嗒”一声扣上,假苏岚从床上站起来,走到穿衣镜前,把棉布睡衣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镜子里苏岚的身体一寸寸露出来,肩膀,胸口,腰,腿,丝袜还没脱,蕾丝边卡在大腿根上。她对着镜子扭了扭腰,侧过身看自己的曲线,苏岚这张脸配上这身子,确实没得挑,难怪顾宇被她勾得五迷三道的。
她伸手把丝袜慢慢往下卷,从大腿卷到膝盖,再从膝盖卷到脚踝,脱下来拎在手里,蕾丝花边在指尖晃了晃。这双是刘央让人送来的,说是进口货,贵得很。她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子洗衣液和汗混着的味儿,皱了皱鼻子,随手扔进脏衣篮里。
“苏岚啊苏岚,”她对着镜子里的脸轻声说,嘴角翘着,“你这身子倒是好用,可惜脑子太死板,放着这么好的老公不用,天天想着扫黑扫黄,图什么呢。”
镜子里的人冲她眨了眨眼,苏岚的睫毛又长又密,眨起来扑闪扑闪的。假苏岚伸手摸了摸镜面上苏岚的脸,指尖顺着下颌线划过去,像在摸一件称心的物件。
门外楼道里传来邻居上楼的脚步声,假苏岚立刻收起脸上那副表情,套上睡衣,扣子系好,头发拢了拢,转身去客厅开电视。新闻频道正在播北市警队的表彰会,画面里苏岚穿着警服站在台上,胸前别着勋章,笑得英气又端庄。假苏岚歪在沙发上看着屏幕里那个自己,抓起茶几上的苹果咬了一口,咔嚓一声脆响。
“笑得倒挺像那么回事。”她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换了台。
仓库疑云
顾宇是在第三天下午拿到那份通讯记录的。
技术科的老赵把一摞打印纸搁在他办公桌上时,脸色不太好看,手指在纸面上敲了两下:“顾队,你让我查的西区仓库行动前四十八小时的加密通讯,筛出来三条异常频段。两条是正常的警队内部调度,还有一条——”他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一行时间戳,“行动前六小时,苏队的终端发出去一段加密信息,接收方不在警队通讯录里。”
顾宇把那张纸抽出来,凑到灯下看。时间戳是凌晨两点十七分,苏岚发出去的加密包大小不到一兆,频率跳变方式跟警队制式装备对不上,更像是市面上能买到的商用加密模块。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叩着。
“能解吗?”
老赵摇头:“用的是动态密钥,发完就销毁了,只能从基站日志里还原出有这么个包,内容抓不到。”
顾宇把打印纸折起来揣进外套内兜,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一声。他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交代老赵:“这事先别往外说,技术科内部也压一压。”
老赵张了张嘴,到底没问为什么,只点了头。
顾宇出了技术科没回自己办公室,拐进楼梯间点了一根烟。窗外的梧桐叶子被风吹得翻白,他抽到一半把烟掐了,掏出手机翻到苏岚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出键上停了十几秒,最后锁了屏。他不能直接问。如果真是苏岚那边出了什么问题,打草惊蛇只会让线索断得更快。可如果不是——他揉了揉眉心,把手机塞回兜里。如果不是,那他就是在怀疑自己的妻子,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胸口还留着弹痕的女人。
那天晚上顾宇回家比平时晚了四十分钟。他进门时假苏岚正蹲在茶几旁边给顾杰检查英语卷子,听见门响抬起头,苏岚那张脸在玄关暖灯底下显得格外柔和,嘴角弯着:“今天怎么这么晚?饭在锅里温着。”
顾宇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以前苏岚忙案子的时候回家也是这句话,连语气都差不离。他“嗯”了一声走进客厅,目光在假苏岚脸上多停了两秒。她今天没化妆,素着一张脸,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耳垂上那对珍珠耳钉也没戴,整个人素净得像刚从被窝里爬起来。顾宇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松,又觉得自己疑心得可笑。
吃饭的时候假苏岚给他盛汤,手腕从袖口里露出来,苏岚手腕内侧有道细疤,是早年训练时被枪绳磨的,顾宇记得清清楚楚。他盯着那道疤看了会儿,低头喝汤。假苏岚坐在对面跟顾杰聊学校的事,声音温温软软的,时不时给儿子碗里夹块排骨,顾杰埋头扒饭,耳朵尖有点红。
顾宇把汤喝完,搁下碗:“苏岚,你行动那天凌晨两点多,终端是不是发过一条加密信息?”
假苏岚夹菜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不到半秒,随即自然地落下去,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顾杰碗里,才抬眼看他:“两点多?那天我十二点就睡了,定的一点半的闹钟起来准备行动装备。终端一直搁在客厅充电,没动过。”她皱了皱眉,像在认真回忆,“怎么了?技术科查出什么了?”
“没什么,例行核对行动时间线。”顾宇没再往下说,低头扒了两口饭。假苏岚也没追问,转头跟顾杰说起明天要带的课本。她表现得滴水不漏,连皱眉的幅度都恰到好处,可顾宇没看见她搁在桌下的左手攥紧了又松开,指甲在掌心掐出四个浅浅的月牙印。
当天夜里十一点,顾宇在书房把初步调查记录摊了一桌子。他打算第二天一早去找局长签字,正式申请对苏岚展开内部调查。笔尖刚落在申请表上,书房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假苏岚端着一杯热牛奶推门进来,身上换了件顾宇的旧衬衫当睡衣,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她把牛奶搁在桌角,视线扫过摊开的文件,声音一下子低下去:“你查我?”
顾宇抬头,看见她眼圈已经红了,鼻尖泛着粉,嘴唇抿成一条线微微发抖。苏岚以前从不在他面前掉眼泪,再难的案子回家也是咬着牙笑,可眼前这个女人——顾宇心里一紧,站起来去拉她的手:“不是查你,是例行——”
“你申请内部调查叫例行?”假苏岚把手抽回去,退了一步,后腰抵在书架上,眼泪终于滚下来,顺着苏岚那张精致的脸往下淌,“顾宇,我差点死在仓库里,胸口这道疤还没长好,你转头就要查我?我发什么加密信息?我发给谁?你告诉我我发给谁!”
她越说越急,声音里带出哭腔,肩膀一抽一抽的。顾宇伸手去抱她,她挣了两下没挣开,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哭,热气透过衬衫渗到皮肤上。顾宇低头闻见她头发上苏岚惯用的洗发水味,心里那点怀疑被冲得七零八落,手掌在她后背一下一下地拍:“好了好了,不查了,我不查了。”
假苏岚从他怀里仰起脸,眼睛湿漉漉的,鼻尖蹭着他下巴:“你发誓。”
“我发誓。”
她破涕为笑,伸手去够桌上那几张调查记录,顾宇犹豫了一瞬,她已经把纸抽过去折了两折,塞进碎纸机里。机器嗡嗡响了几秒,吐出一堆细纸条。假苏岚踮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声音又软下来:“别生气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顾宇低头看她,苏岚的嘴唇被眼泪润得发亮,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锁骨下面那道弹痕的疤还泛着粉。他喉结动了动,假苏岚像是察觉到什么,慢慢蹲下去,手指搭在他皮带扣上,仰着脸冲他笑了一下,舌头在嘴唇上舔了一圈。顾宇脑子里“嗡”了一声,伸手想拉她起来,她已经把脸埋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顾宇到局里,把技术科那摞打印纸锁进抽屉最底层,跟老赵说暂时不用往下查了。老赵一脸了然地点点头,什么也没问。顾宇坐在办公桌前发了一会儿呆,掏出手机给假苏岚发了条消息:晚上想吃什么。对方秒回:你。后面跟了个红唇表情。顾宇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好几秒,苏岚以前从来不用这种表情。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摁下去了。他告诉自己不能再伤妻子的心。
顾宇不知道的是,那天夜里他从书房回卧室之后,假苏岚在卫生间反锁了门,给刘央发了条语音。她压着嗓子,声音里早没了哭腔,懒洋洋的:“他缩回去了,你那边的尾巴扫干净没有?”
刘央回得很快:“放心,我让人把通讯日志改到那个死鬼枪手头上,基站那边留的痕迹也抹了,他查到底也只能查出自己人泄密。”
假苏岚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苏岚这张脸在浴室白光底下依然漂亮,只是嘴角翘得有点歪,跟平日里端庄的苏队长判若两人。她把手机揣回睡衣口袋,拧开门锁出去时又变成了那个刚被丈夫哄好的委屈妻子,趿拉着拖鞋钻进被窝,顺手把顾宇的胳膊拽过来枕在脑袋底下。
隔天下午顾宇带队去西区仓库补做现场勘查,假苏岚主动提出跟着去。她穿着警队制服站在仓库门口,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跟几个队员交代外围布控的事,声音清亮干脆。顾宇远远看着她,心想这才像苏岚。可等他走近,假苏岚正好侧过头跟旁边的男警员说什么,眼风往那年轻警员脸上扫了一下,嘴角那点弧度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顾宇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
假苏岚回家之后替他收拾换季的警服,把肩章拆下来拿软布擦,动作细致又利索。顾宇站在卧室门口看她,她抬头笑了笑:“看什么,不认识了?”
“没有。”顾宇走过去从后面搂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假苏岚偏过头,嘴唇擦着他耳廓过去,声音又轻又软:“顾宇,以后别查我了,我受不了。”
她手上没停,把擦好的肩章别回制服上,指尖顺着警号牌描了一遍,眼底那点得意藏在低垂的睫毛底下,顾宇看不见。
儿子的疑心
那天是周四,顾杰学校没课。
他本来跟同学约了去图书馆,临出门发现手机充电线落在客厅茶几上,折回去拿的时候,听见主卧卫生间里传来压低的说话声。他妈平时这个点应该在局里,顾杰脚步放轻了些,走到走廊拐角,发现主卧的门虚掩着,里面开着灯。
他以为是母亲身体不舒服提前回来了,正想推门问一声,却从门缝里看见假苏岚坐在床沿,手机举在耳边,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散着,说话的语气跟他熟悉的那个苏岚完全对不上。
“嗯,昨晚他老实了,没再翻那些东西……我哭了两嗓子他就心疼得不行,男人嘛。”假苏岚对着手机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又软又腻,尾音往上挑,听着像在跟谁撒娇,“你那边怎么样,沈梦凝那丫头在局里还听话吧?”
顾杰的手停在门板上,整个人僵住了。他听不见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只看见母亲歪着头听了一会儿,又笑:“让她多盯着点档案室,别老往技术科跑。……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晚上再说。”
假苏岚挂了电话,顺手把手机扔在床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顾杰看见她睡衣底下什么都没穿,薄薄的绸料贴着身子,那个背影他再熟悉不过——从小看到大的母亲,可此刻这个背影的站姿、扭腰的弧度、抬手撩头发时指尖翘起来的样子,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陌生。他妈从来不会那样站着,他妈站如松坐如钟,警队里谁不说苏队长一身正气。
顾杰退了两步,鞋底蹭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响。假苏岚立刻转头:“谁?”
顾杰来不及躲,硬着头皮推开门:“妈,我回来拿充电线。”
假苏岚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快,前一秒还带着那种慵懒的媚态,下一秒就弯起眼睛露出慈爱的笑:“小杰,你今天不是去图书馆吗?”她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替他把领子翻好,“妈身体有点不舒服,请了半天假。”
“嗯。”顾杰应了一声,眼睛却不自觉地往床上瞟。假苏岚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没来得及拿,顾杰已经看见了锁屏上弹出来的消息预览,发信人备注是个单字“央”,内容写着:“宝贝,昨晚爽不爽,今晚接着来。”
顾杰脑子里嗡的一声。他认得这个字,北市夜总会的刘央,那个苏岚提起来就咬牙切齿的名字,那个她发誓要亲手铐回去的人。他猛地抬头看他妈,假苏岚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脸色微变,但很快又稳住了,伸手把手机拿起来,若无其事地揣进睡衣口袋。
“妈,那是谁?”顾杰听见自己的声音发紧。
假苏岚叹了口气,走过来拉他的手:“小杰,你听妈说……”
“你跟他有联系?”顾杰甩开她的手,退了一步,“刘央?那个开夜总会的刘央?妈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假苏岚的眼圈立刻红了,眼泪说来就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声音也带上了哽咽:“你以为妈想吗?局里最近盯他盯得紧,有些线得从他那儿摸,妈是队长,这些事不能跟你们说……”
顾杰看着她哭,心里那根弦松了一松,可还是觉得不对。他跟着母亲耳濡目染这么多年,知道警方办案有纪律,哪有办案办到床上去的,那条消息的口气分明就是……他咬着嘴唇没往下想,转身就要走:“我给我爸打电话。”
假苏岚一把拽住他胳膊,力气大得不像她平时那副娇弱样子:“小杰!”她声音陡然拔高,又硬生生压下去,带着哭腔,“你爸最近为了那个案子焦头烂额,你要是告诉他,他肯定要跟妈吵,妈这身体你也看见了,再折腾真要垮了……小杰,妈求你了。”
她说着整个人贴上来,胸口软软地抵着顾杰的手臂,仰起脸看他,泪眼婆娑。顾杰低头,视线撞进她领口里,那片白晃得他眼晕,他慌忙别开脸,嗓子发干:“妈,你先松开。”
假苏岚没松,反而把另一只手也搭上来,指尖捏着他小臂内侧的肉,轻轻揉了一下:“小杰,你小时候发烧,妈整夜整夜抱着你,你忘了?妈怎么会害你,怎么会做对不起你爸的事,你信妈一回。”
她哭得情真意切,顾杰心里乱成一团。他想说那条消息怎么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他怕说出口就坐实了,怕这个家真出什么事。他爸最近确实累得够呛,每天回来倒头就睡,他要是再添一把火……
“我不说。”顾杰听见自己闷闷地开口。
假苏岚破涕为笑,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嘴唇软软地蹭过他的颧骨:“好儿子,妈就知道你最疼妈。”她松开手,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利索样子,转身去衣柜里翻衣服,“晚上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顾杰逃也似的出了主卧,充电线也忘了拿,回到自己房间把门关上,后背抵着门板滑坐到地上。他掏出手机想给顾宇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好几回,最后把手机扔在床上,抱着膝盖发呆。
晚饭桌上假苏岚做了三菜一汤,手艺跟以前不太一样,味道说不上差,但总少了点什么。顾杰闷头扒饭,假苏岚坐在对面托着腮看他吃,时不时给他夹菜,筷子尖在盘沿上轻轻磕一下,那动作说不出的轻佻。顾杰不敢抬头看她,他怕自己又想起下午那条消息,想起她睡衣底下什么都没穿。
“你爸今晚加班,不回来吃。”假苏岚忽然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顾杰听不出来的雀跃,“小杰,吃完饭陪妈看会儿电视?”
顾杰含糊地应了一声。
饭后他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刷手机,假苏岚洗了碗出来,换了身睡裙,比白天那件还薄,深紫色的料子,灯光一照能看见底下皮肤的轮廓。她挨着顾杰坐下,腿几乎贴着他的腿,手里拿着遥控器翻频道,翻了半天停在一个情感剧上,里面正演到男女主角接吻。
“这女的没妈好看。”假苏岚忽然凑到顾杰耳边说,热气喷在他耳廓上。
顾杰整个人一激灵,往旁边挪了挪:“妈,你坐好。”
假苏岚咯咯笑起来,伸手把他脑袋扳回来:“躲什么,小时候不天天钻妈怀里。”她说着整个人歪过来,脑袋枕在顾杰肩膀上,一只手搭在他胸口,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画圈。顾杰浑身僵硬,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沐浴露的香气底下压着一股陌生的甜腻,他妈以前从来不用这么浓的香水。
“小杰,”假苏岚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点委屈,“你是不是觉得妈脏?”
“没有。”顾杰干巴巴地说。
“那你看着妈。”
顾杰硬着头皮转头,假苏岚仰着脸,眼睛水汪汪的,嘴唇微微张着,那副神情他只在某些不该看的片子里见过,此刻出现在他妈脸上,他脑子里一阵阵发懵。假苏岚把他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腰上,隔着薄薄一层布料,底下皮肉的触感清晰得让他指尖发麻。
“妈心里难受,你陪陪妈。”她声音越来越软,手顺着顾杰的小腹往下滑,顾杰猛地抓住她手腕:“妈!”
假苏岚没停,另一只手已经覆上去,隔着居家裤准确地按在地方,掌心缓缓揉了一下。顾杰整个人弹起来,后背撞在沙发扶手上,脸涨得通红:“你、你干什么!”
假苏岚收回手,眼泪又下来了,这回哭得比下午还凶,肩膀一抽一抽的:“你爸现在碰都不碰我,妈也是女人,妈也有……小杰,你就当可怜可怜妈……”
顾杰看着她哭,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想跑,可脚底下跟灌了铅似的,下午那条消息又浮上来,他妈手机里存着别人的暧昧话,转头又来撩拨自己儿子,这到底是怎么了。他喉咙发紧,想说“我回房间了”,可假苏岚已经凑过来,嘴唇贴着他脖子,湿湿热热地往下亲,手又摸回去,这回没隔着裤子,直接探进松紧带里,手指灵活地一勾一拢。
顾杰从小到大没经过这个,他爸他妈在他面前向来规矩,他连女朋友都没正经谈过。假苏岚的手又软又滑,动作熟稔得让他头皮发炸,他想推开,可推出去的手落在她肩膀上,不知怎么就变成了抓握。假苏岚顺势跨坐上来,睡裙下摆堆在腰上,她低头用鼻尖蹭他的脸,气息喷在他嘴唇上:“妈教你,别怕。”
后面的事情顾杰记不太清,他只知道沙发皮面凉得他后背发紧,假苏岚在上面动得又慢又磨人,嘴里断断续续说着“小杰真棒”“比你爸强”之类的话,他羞得想捂耳朵,可身体又不争气地跟着她走。假苏岚一边动一边问他:“今天的事,跟你爸说吗?”
顾杰摇头,摇得又急又用力。
“乖。”假苏岚俯下身,嘴唇贴着他耳垂,“那以后妈难受了,还找小杰,行不行?”
顾杰没吭声,假苏岚就停住不动了,拿眼睛定定地看着他。顾杰被她看得受不了,胡乱点了下头。假苏岚这才满意地亲了他一口,又动起来,这回快了些,顾杰脑子里彻底糊成一团,只剩下满身满心的羞耻和一种他不敢承认的、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东西。
完事之后假苏岚起身去了卫生间,顾杰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喘气。他听见卫生间里传来水声,还有假苏岚压低嗓子打电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嗯,搞定了……小孩子好哄……沈梦凝那边你让她把聊天记录清一清,别留尾巴……”
顾杰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他想哭,可眼眶干得发疼,什么都流不出来。
假苏岚从卫生间出来时已经换了副样子,套了件正经的家居服,头发也扎起来了,走过来拍拍顾杰的腿:“去洗个澡,早点睡。”语气平常得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顾杰爬起来往房间走,经过她身边时,假苏岚忽然伸手捏了捏他后颈,凑过来小声说:“明天妈给你炖汤补补。”
顾杰脚步一顿,没回头,闷头进了自己房间。
而此刻警局那边,沈梦凝——或者说顶着沈梦凝身体的娇姐——正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电脑屏幕把顾杰的通讯录和消息记录翻了个遍。她手指点着鼠标,把下午假苏岚跟刘央那几条消息的痕迹从云端备份里彻底删掉,又顺手清了几条顾杰跟同学的闲聊,做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干净样子。做完这些她伸了个懒腰,年轻女警的身体绷出好看的线条,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满意地笑了笑,掏出手机给假苏岚发了条消息:清干净了。
假苏岚回了个“好”,后面跟了朵玫瑰。
顾杰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他妈发来的:儿子,晚安,妈爱你。后面跟了个红唇。他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半天,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被窝里还残留着一点沐浴露的香气,跟他妈身上那股甜腻混在一起,他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只觉得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净地方,可偏偏那个念头又冒出来——明天他妈真会炖汤。
突袭扑空
那天夜里顾宇回到家已经过了十一点。客厅灯还亮着,假苏岚盘腿坐在沙发上敷面膜,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很低,播的是一档深夜购物节目。听见门响她偏过头,面膜纸底下的眼睛弯起来,含含糊糊地叫了声老公回来啦。
顾宇把外套挂在玄关,换了拖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假苏岚顺势把腿搭到他膝盖上,脚趾头隔着袜子蹭了蹭他的小腹。顾宇拍了拍她的小腿肚,没像往常那样接话调笑,眉头拧着,盯着电视屏幕出神。
假苏岚揭了面膜,拿手背拍拍脸上残余的精华液,歪头看他:“怎么了?队里不顺心?”
顾宇沉默了几秒,压低声音说:“明天晚上有个行动,刘央那个夜总会,我带队。线报说里面藏着东西,具体是什么还没摸透,但上面批了搜查令。”他顿了顿,伸手揽住假苏岚的肩膀,“这事儿就你知道,别往外说。连沈梦凝那边我都没透底,怕走漏风声。”
假苏岚把脸贴在他胸口,声音软下来:“你放心,我嘴严着呢。不过你可得小心,刘央那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她仰起脸,手指在他衬衫扣子上来回划拉,“要不……我明天晚上去局里等你消息?”
“不用,你在家待着,有消息我给你电话。”顾宇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起身往浴室走,“我先冲个澡,今天跑了一天,身上黏得慌。”
假苏岚目送他进了浴室,听见水声响起来,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赤脚踩着地板溜进卧室,从床头柜里摸出另一部手机。她蹲在床与墙壁的夹缝里,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飞快地给刘央发了条消息:明晚顾宇带队搜夜总会,具体时间等我确认,你先动。
刘央回得很快:收到。几秒后又追了一条:你那边稳不稳?
假苏岚嘴角一翘,打字:稳得不能再稳,他什么都跟我说。发完把消息记录删干净,手机塞回原处,又蹑手蹑脚回到客厅,重新贴了张面膜躺回沙发上。等顾宇擦着头发出来,看见的还是那个歪在沙发扶手上打瞌睡的女人,面膜边上沾着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护手霜印子,看着又滑稽又家常。
顾宇笑着把她拉起来:“回屋睡去,别在这儿着凉。”假苏岚哼哼唧唧地赖了一会儿,才被他半扶半抱地弄进卧室。
第二天白天顾宇在局里忙得脚不沾地,调人、核对搜查令、画现场布控图。他手底下的人只知道晚上有行动,具体目标到下午才公布。沈梦凝——顶着沈梦凝身体的娇姐——坐在靠门口的工位上,耳朵竖着,把顾宇跟副手交代的每一句都听进去,转头借口上厕所,在隔间里把时间、人数、车辆安排全发给了假苏岚。假苏岚那边又转给刘央。
刘央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夜总会二楼的办公室里数钱。他把那沓钞票往桌上一拍,站起来走到窗前,看楼下大厅里几个公关小姐正围着客人摇骰子,灯光转得人眼花。他咧嘴笑了笑,扭头对旁边的心腹说:“把地下室那些货全挪走,账本烧了,电脑硬盘拆下来带走。另外叫阿强他们几个今晚别在店里待着,去后巷那栋空楼里埋伏,带家伙。”
心腹应声去了。刘央自己下楼,在吧台后面转了一圈,把几个保险柜里的现金往旅行袋里塞,又指挥公关小姐们把台面上那些花里胡哨的价目牌全撤了,换上正经酒水单。不到两个小时,夜总会从里到外换了副面孔,干干净净,查不出毛病。刘央站在门口点了根烟,看着街面上人来人往,心想顾宇啊顾宇,你老婆可真是我的福星。
晚上九点半,顾宇带队出发。三辆警车没拉警笛,从侧街绕到夜总会后门。他留了两个人守前门,自己带人从后巷包抄。后巷窄,堆着几个垃圾桶,路灯坏了一盏,暗得只能借远处霓虹灯牌的光看路。顾宇打头,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脚步放得很轻。他身后跟着五个人,战术靴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几乎没声音。
后门虚掩着,一推就开。顾宇心里咯噔一下,太顺了,顺得不对劲。他抬手示意队伍停住,侧耳听了听,里面静得不像话,连音乐声都只有远远的一点,像从地底下渗上来的。他咬牙挥了下手,带人往里突。
大厅里灯全亮了,吧台上摆着几瓶没开封的洋酒,沙发座上空空荡荡,连个烟灰缸都擦得锃亮。几个服务生模样的年轻人蹲在墙角,双手抱头,脸上全是茫然。顾宇扫了一圈,没看见刘央,也没看见任何违禁品。他让人把服务生带出去问话,自己带人上了二楼。办公室门开着,桌上烟灰缸里还有半截没抽完的雪茄,摸着是温的,人刚走不久。保险柜敞着,里面空荡荡,连张纸片都没留下。
顾宇站在办公室中央,盯着那半截雪茄,后槽牙咬得咯吱响。他知道有人走漏了消息,可这会儿没工夫细想。他转身往楼下走,刚到楼梯拐角,后巷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枪声,被消音器压过的那种。紧接着他一个队员在耳麦里喊:“后门有人!”
顾宇拔枪冲出去,后巷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刚迈出后门两步,右肩就挨了一下,像被人抡了一铁棍,整条胳膊瞬间麻了,枪差点脱手。他往墙根一滚,左手举枪朝枪响方向连扣两下,那边传来脚步声往巷子深处跑。他队员追出去几十米,只捡到一个丢在地上的弹壳,人早没影了。
顾宇靠在墙上喘气,低头一看,右肩的制服洇开一片深色,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把袖口都浸透了。他咬着牙骂了句粗话,被队员架起来往车上送。去医院的路上他给假苏岚打了个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那头声音又急又慌:“老公?怎么了?你声音不对——”
“没事,擦了一下,去医院包一包。”顾宇尽量把语气放平,“你别急,小伤。”
假苏岚在电话里抽了口气,带着哭腔说马上过来,顾宇拦了两句没拦住,也就由她去了。挂了电话他靠在后座上闭眼,心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今晚这场扑空——消息到底是从哪儿漏的?
假苏岚赶到医院的时候头发都跑散了,脚上趿着拖鞋,外套扣子还扣错了一颗。她冲进急诊室看见顾宇坐在椅子上等缝合,右胳膊吊着绷带,血已经止住了,但半边制服看着挺吓人。她扑过去蹲在他腿边,手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嘴里翻来覆去就是“你怎么搞成这样”“吓死我了”几句话,哭得鼻尖都红了。
顾宇用左手拍拍她头顶,有点不好意思地冲旁边同事笑了笑:“你看你,我没事,皮外伤。”假苏岚不依不饶地拽着他没受伤的那只手,把脸埋在他掌心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旁边几个队员看着都挺动容,有个年轻警察还小声跟同事感慨:“顾队两口子感情真好。”
顾宇心里那点关于走漏消息的疑影,在假苏岚这一通哭里被冲得淡了些。他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妻子,头发乱蓬蓬的,拖鞋里脚趾头蜷着,显然是接到电话就往外跑,什么都没顾上收拾。他叹了口气,柔声说:“行了行了,回家给你炖汤赔罪,行吧?”
假苏岚抬起脸,眼角还挂着泪,拿拳头轻轻捶了他一下:“你说话算话。”
同一时间,刘央坐在夜总会三楼新收拾出来的包间里,面前摆着一锅打边炉,热气腾腾的。他左手边坐着娇姐——顶着沈梦凝年轻鲜嫩的身子,穿了条紧身亮片裙,胸口开得低,脸上浓妆艳抹,跟白天那个清纯女警判若两人。刘央右手边空着,他拿筷子敲了敲锅沿,冲娇姐笑:“今晚你立大功了,想要什么赏?”
娇姐往他身上靠,拿沈梦凝那张年轻的脸做出谄媚的神态,居然也不违和:“央哥说哪儿的话,我这不是应该的嘛。”她夹了片涮好的牛肉递到刘央嘴边,“就是这身子骨年轻,熬了几天夜有点吃不消,央哥心疼心疼我呗。”
刘央就着她的手吃了肉,又捏了把她下巴:“心疼,怎么不心疼。”他扭头冲门口喊了一声,让人开瓶好酒。酒送上来,娇姐给两人都满上,自己先干了一杯,辣得直吐舌头,那副模样搁在沈梦凝脸上又纯又欲,刘央看得眼睛发直,伸手把她捞到腿上坐着。包间里还有两个刘央的心腹在边上吃菜,见状都识趣地低头划手机。
刘央搂着娇姐的腰,凑在她耳朵边说:“今晚顾宇那边怎么样?”
娇姐往他怀里一窝,拿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听说肩膀挨了一下,没伤着骨头。他老婆在医院哭得死去活来,顾宇还反过来哄她呢。”她嗤笑一声,“这男人也真好糊弄。”
刘央也笑了,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你那姐妹儿够可以的,演什么像什么。让她稳住,过两天我这边重新开张,还有用得着她的地方。”
娇姐应了一声,从他腿上下来,拿起手机晃了晃:“那我先回她那儿?太晚回去露馅。”
刘央摆摆手:“去吧,路上小心。”等娇姐走到门口他又叫住她,“哎,你那个聊天记录什么的,都弄干净了?”
“早弄干净了,云端都清了。”娇姐回头抛了个媚眼,“央哥放心。”
娇姐出了夜总会,钻进路边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里,开出去两条街才掏出手机给假苏岚打电话。那头接起来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喂?”
“我,刚从央哥那儿出来。你那边怎么样?”
假苏岚——此刻正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隔着玻璃看顾宇在缝合室里跟护士说笑——把手机贴紧耳朵,声音里还带着方才哭过的鼻音,但语气已经松快下来:“能怎么样,哄好了呗。他这会儿还觉得对不住我呢,说下周补我个结婚纪念日。”
娇姐在电话那头笑:“你悠着点,别演过头。”
“放心,我有数。”假苏岚顿了顿,“你那边让央哥把尾巴扫干净,顾宇虽然现在信我,但他那帮手下不是吃素的,万一查出点什么……”
“知道知道,央哥已经安排人去查那个弹壳了,说是从外地流进来的黑枪,查不到咱们头上。”娇姐打了个哈欠,“不说了,我开车呢,明天局里见。”
挂了电话,假苏岚把手机收进包里,站起来理了理衣服,推门进缝合室。顾宇正好缝完最后一针,护士在给他缠纱布,她走过去从背后搂住他脖子,下巴搁在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对着镜子里的两个人笑了笑:“回家我给你煮面。”
顾宇从镜子里看她,眼眶还红着,鼻头也红着,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看着又可怜又可爱。他伸手握住她搭在自己胸前的手,捏了捏:“好,多放点青菜。”
假苏岚应了一声,眼睛弯弯的。她扶着顾宇往外走的时候,手机在包里又震了一下,是刘央发来的:庆功宴给你留了位置,改天来。她没回,把手机按了静音,扶着顾宇上了出租车,一路上靠在他肩膀上,时而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一下。
顾宇靠在出租车后座上,受伤的肩膀随着车子颠簸隐隐作痛,但他低头看了看身边这个头发乱糟糟、拖鞋还没换的女人,心里软得不行。他想,今晚行动虽然扑了空,还挨了一枪,但至少家里这个是真的关心他。他哪知道,此刻靠在他肩头打瞌睡的女人,脑子里盘算的却是明天怎么把局里新到的线报再抄一份送出去。
出租车拐进小区的时候,假苏岚忽然抬起头,迷迷糊糊地问了句:“老公,你们今晚搜的那个夜总会,老板长什么样啊?我以前在电视上好像见过。”
顾宇闭着眼随口答:“油头粉面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说完自己先笑了,“不过今晚让他跑了,下次吧。”
假苏岚嗯了一声,重新把脸埋回他肩窝,嘴角在黑暗里弯出一个没人看见的弧度。
阴险的微笑
北市警局大礼堂的顶灯全开了,白晃晃的光从穹形天花板倾泻下来,把主席台上那面镀金的警徽照得刺眼。台下前三排坐满了穿制服的警员,肩章上的银星在灯光里一闪一闪,再往后是记者席,长枪短炮架了一排,几家电视台的摄像机摇臂从人缝里伸出来,镜头齐刷刷对准台上那条红底金字的横幅——“扫黄反黑专项行动表彰大会”。
假苏岚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警服熨得没有一道褶子,长发盘得一丝不乱,耳垂上一对小小的珍珠钉在灯光里泛着柔润的光。她腰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冷淡,像一尊精心打磨过的塑像。坐在她旁边的顾宇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骄傲,伸手在椅子扶手上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假苏岚侧过脸对他笑了笑,眼波温柔,随即又转回去面朝主席台,端庄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局长在台上念表彰词,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带着一点嗡嗡的尾音。念到“苏岚同志”四个字的时候,台下响起一片掌声,记者席的快门声噼里啪啦连成一片。假苏岚站起来,迈着苏岚惯有的那种利落步伐走上台,从局长手里接过烫金的奖状和一枚水晶奖座。她转过身面对台下,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落在第三排靠过道那个空位上,那是给家属留的。顾杰坐在空位旁边,穿着母亲给他挑的那件深蓝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仰着头看她,眼睛里亮得像是装了两颗星星。假苏岚冲他微微颔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母亲式的欣慰笑容。
顾杰在台下拼命鼓掌,拍得掌心发红。他旁边坐着顾宇,顾宇今天特意换了新洗的制服,肩章擦得锃亮,虽然左肩还缠着纱布,但精神头很好,跟着大家一起拍手,目光一直追着台上那个身影,嘴角咧得快到耳根。父子俩对视一眼,顾杰凑过去小声说:“爸,妈今天真好看。”顾宇笑着点头,也压低声音回他:“你妈哪天不好看。”
记者席那边已经有人举着话筒往前挤了。一个穿米色职业套装的女记者抢在最前面,话筒几乎戳到假苏岚下巴,语速飞快:“苏队长,这次专项行动战果丰硕,您作为北市警队的一面旗帜,有什么想对观众说的吗?”
假苏岚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镜头上,眼神清亮坚定,说话的节奏不疾不徐:“这是全体参战警员共同努力的结果,我个人只是做了分内的事。北市警队会继续以零容忍的态度打击黄赌毒,还市民一个干净的生活环境。”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感谢市民对我们的信任和支持。”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台下又是一片掌声。摄像机后面,导播在耳机里念叨“好,切特写,切特写”,镜头推上去,假苏岚那张精致无瑕的脸占满了整个屏幕,眉眼英气,唇色端正,连鬓角碎发都被发胶抿得服服帖帖。电视信号同步传送到北市千家万户,也传到了城东那间夜总会后台的贵宾休息室里。
刘央歪在真皮沙发上,两条长腿交叠着架在茶几边缘,手里捏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的酒液里浮浮沉沉。他穿一件墨绿底子洒金花的衬衫,领口敞着三颗扣子,露出胸口一片黝黑的皮肤和那条拇指粗的金链子,油亮的背头在电视屏幕的反光里泛着腻光。他眯着眼看屏幕上那个端庄英气的女警队长,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
“苏大队长,”他举起酒杯冲电视晃了晃,声音又低又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终究在我手里。”
坐在他旁边的娇姐——如今顶着沈梦凝那张青春鲜嫩的脸——正往他杯子里续酒。她占了这具身体之后越发爱打扮,今晚穿一件桃红缎面的吊带裙,领口低得不能再低,年轻紧致的皮肤在灯下白得晃眼。她顺着刘央的目光看了一眼电视,嗤笑一声:“央哥,你看她装得多像那么回事。台下那些警察还给她鼓掌呢,一群蠢货。”
刘央伸手在她大腿上拍了一把,掌心贴着缎面布料来回摩挲:“蠢点好。蠢点才听话。”他仰头灌了一口酒,眼睛没离开屏幕,画面里假苏岚正捧着奖座跟局长合影,闪光灯在她脸上炸开一片白光。“你传话给她,明天局里例会之后把新到的线报抄一份,别用手机拍,手抄,拍照片容易留底。”
娇姐应了一声,掏出手机正要发消息,刘央又补了一句:“让她稳着点,别得意忘形。顾宇那帮手下虽然蠢,但警察里总有一两个鼻子灵的。”他顿了顿,忽然笑起来,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不过话说回来,顾宇那小子倒是真好哄,他老婆天天晚上睡他旁边,抄他局里的东西,他愣是闻不出味儿来。”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穿黑衬衫的男服务生探头进来问要不要加果盘,刘央摆摆手让他滚,服务生缩回去把门带上了。电视里表彰大会已经进行到尾声,全体受表彰人员站在台上合影,假苏岚站在第一排正中,笑容标准得像印上去的。刘央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把酒杯往茶几上一墩,站起来抻了个懒腰:“行了,关了吧。再看下去老子今晚得做噩梦。”
娇姐拿起遥控器按了关机,屏幕黑下去的一瞬间,她瞥见刘央脸上那点笑意还没收干净,嘴角吊着,眼梢往下压,阴得能滴出水来。她知道刘央在琢磨什么——苏岚的身体在替他卖命,苏岚的脸在替他撑场面,苏岚的丈夫和儿子被他捏在手心里当玩意儿,而真正的苏岚已经烂在土里连骨头都找不着了。这局棋走到现在,他赢了个满堂彩。
表彰会散场之后,顾宇开车来接假苏岚。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先把奖座往顾宇怀里一塞,歪着头笑:“沉死了,你拿着。”顾宇单手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水晶座子上刻着“北市警队之光”几个字,他咂了咂嘴:“回头摆客厅电视柜上。”
假苏岚脱了警服外套,里面是一件真丝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她伸了个懒腰,腰线在衬衫底下绷出一道弧。顾宇发动车子,随口问:“晚上想吃什么?我让顾杰把菜都洗好了。”
“随便,你做的都行。”假苏岚把座椅调低了一点,侧过身看着顾宇的侧脸,忽然伸手在他大腿上轻轻掐了一把,“不过先回家再说,我累死了,得先躺会儿。”
顾宇被她掐得方向盘歪了一下,哭笑不得:“好好好,回家回家。”
到家的时候顾杰已经把青菜切好码在盘子里,肉丝也腌上了。假苏岚进门换了拖鞋,先把奖座搁在电视柜正中间,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顾宇系上围裙进厨房炒菜,顾杰在旁边打下手,假苏岚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上去洗个澡,你们先吃,别等我。”
她上了楼,进了主卧浴室。热水从花洒里浇下来,蒸汽很快糊满了镜子。她站在水流里,低头看了看这具身体——苏岚的身体,肩线平直,腰肢纤细,腿又长又直,皮肤被热水蒸得泛着粉色。她伸手在镜子上抹了一道,露出半张脸来,对着镜子里那个雾气朦胧的轮廓笑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瓷砖上,肩膀轻轻抖了抖,无声地笑了一阵。
洗完澡她裹着浴巾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淌。顾宇已经坐在餐桌边等她了,面前摆着三菜一汤,顾杰坐在对面埋头扒饭。假苏岚走过去,从背后搂住顾宇的脖子,下巴搁在他头顶,浴巾底下什么都没穿,湿头发蹭了他一脖子水。顾宇被她蹭得痒,缩着脖子笑:“头发擦干再下来啊,回头感冒。”
“你帮我擦。”假苏岚在他耳边吹了口气,声音压得又轻又软。
顾杰抬头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去,耳根有点红。顾宇被他妈——被他老婆这么一弄有点不好意思,拍拍她手背:“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假苏岚这才松开手坐到旁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吃相斯文,但浴巾底下那双腿在桌子底下有意无意地蹭着顾宇的裤腿。顾宇扒饭的速度明显快了一截,顾杰闷头喝汤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吃完饭顾杰主动收碗去洗,假苏岚靠在沙发上看了会儿手机,等顾杰进了厨房,她起身走到顾宇面前,跨坐到他腿上,浴巾松松垮垮地挂着,她低头用鼻尖蹭他的鼻尖:“肩膀还疼不疼?”
顾宇被她压得往后一靠,手扶住她的腰,喉咙有点发干:“不疼了,缝完针就不怎么疼了。”
“那我轻点。”假苏岚说着从他腿上滑下去,蹲在他两腿之间,仰起脸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在客厅顶灯底下水汪汪的,嘴角弯着,然后低下头去解他的皮带。顾宇倒吸了一口气,手搭在她后脑勺上,指尖插进她半干的头发里,客厅里只剩下布料窸窸窣窣的声响和顾宇压抑的闷哼。厨房那边传来顾杰洗碗的水声,哗哗地响着,盖住了沙发这边的动静。
完事之后假苏岚去漱了口,回来靠在顾宇肩膀上看了会儿电视。顾宇搂着她,手指在她胳膊上无意识地划来划去,忽然说:“今天表彰会上那个记者问我,说苏队长家里是不是特别支持工作,我说是,我爱人把家里照顾得特别好。”他低头看她,“你猜我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
“我在想,你确实把家里照顾得挺好。”顾宇说着自己先笑了,“虽然偶尔不着调,但大事上从来没含糊过。”
假苏岚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心跳,声音闷闷的:“那当然,你老婆是谁啊。”
顾宇低头亲了亲她发顶,没再说话。电视里在播晚间新闻,正好放到表彰大会的片段,镜头扫过台下鼓掌的顾杰,他兴奋地指给假苏岚看:“哎你看,顾杰上电视了!”假苏岚抬眼瞄了一下,笑着应了声,目光却越过电视屏幕,落在客厅角落那盆绿萝上,眼神淡淡的。
等顾宇睡熟了,假苏岚才从床上起来。她披了件睡袍,光脚踩在地板上,轻轻推开主卧的门,走廊里黑着灯,只有顾杰房间的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暖黄的光。她走过去敲了两下门,里面顾杰应了一声“进”,她推门进去。
顾杰正靠在床头看手机,见她进来坐直了身子:“妈,还没睡啊?”
假苏岚没说话,走到他床边坐下来,伸手把他手机抽走搁到床头柜上。顾杰有点局促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她侧过身面对他,睡袍带子系得松,领口敞着一片白腻的皮肤。她抬手帮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指尖顺着他的肩膀滑到胸口,隔着薄薄的居家T恤按了按:“今天在台下看妈妈领奖,高不高兴?”
顾杰被她按得有点僵,喉结动了动:“高兴。”
“那怎么不跟妈妈说恭喜?”假苏岚歪着头看他,嘴角那点弧度似笑非笑,跟白天在台上那个端庄得体的苏队长完全两副面孔。她俯身凑近了些,头发垂下来扫过顾杰的脸颊,带着沐浴露的香味,“嗯?顾杰,妈妈问你话呢。”
顾杰耳朵红透了,声音有点抖:“恭喜妈妈。”
假苏岚满意地笑了,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手指顺着他的鬓角慢慢往下滑,划过耳廓,停在颈侧,拇指在他喉结上轻轻蹭了一下。顾杰整个人都绷紧了,被子底下的手攥着床单,不敢动。假苏岚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收回手站起来,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语气轻松:“行了,早点睡,明天不是要跟同学出去打球吗。”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被子盖好,别着凉。”
门关上了,顾杰一个人躺在黑暗里,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烧得厉害,脑子里乱成一团,又是羞耻又是别的什么说不清的东西,翻来覆去好半天才迷迷糊糊睡着。
假苏岚回到主卧,顾宇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她躺回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路灯光,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细长的亮痕。她想起白天站在台上的感觉——闪光灯、掌声、记者的话筒、台下那些警察崇敬的眼神,全都是冲着苏岚这个名字来的。而真正的苏岚,那个会在夜里搂着顾宇说悄悄话、会给顾杰检查作业、会在靶场上一枪打中靶心的女人,现在连骨头渣子都烂没了,没人知道,没人问,更没人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底下压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娇姐发来的消息:央哥让你明天例会之后把新到的线报抄了,老地方交接。
她回了个“知道了”,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闭上眼。黑暗里,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出一个阴险的弧度,跟刘央在夜总会电视前那个笑一模一样。这具皮囊是她的了,苏岚的丈夫是她的,苏岚的儿子是她的,苏岚的警徽是她的,苏岚在警队里十几年攒下的信任和荣誉,也都是她的。她翻了个身,伸手搂住顾宇的胳膊,把脸贴在他肩膀上,小声说了句“晚安老公”,然后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客厅电视柜上,那尊水晶奖座在黑暗里泛着冷冷的光,“北市警队之光”几个字映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一明一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