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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里的暗影猎手

凌晨两点十七分,林默把手机屏幕的亮度调到了最低,整个人蜷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和握着手机的手。宿舍里另外三个床位都拉上了遮光帘,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像某种白噪音,掩护着他深夜的隐秘浏览。


论坛的界面是暗红色的,这是“深渊”的特色,据管理员说这样能减少对眼睛的刺激。林默其实不太在意这些,他在这论坛混了快两年,从最初的游客到现在的四级会员,大部分时间都泡在游戏区和闲聊区。偶尔会点进这个叫“暗影猎手”的博主主页,纯粹是因为对方发的帖子总能飘在首页最上方,回复量惊人。


今晚更新的视频标题很直白:《替死党照顾女友的第一夜》。


林默皱了皱眉,手指却已经点了进去。视频画质很高,明显是用专业设备拍的,但镜头角度很刁钻,始终没有拍到女人的正脸。画面里的女人穿着浅色连衣裙,被压在沙发上,男人的手从背后绕过来捂着她的嘴,镜头只拍到男人手腕上一根银色链子。


“这博主还挺讲究,知道打码。”林默嘟囔了一句,心里觉得有点好笑。他从来不觉得这种题材有什么代入感,纯粹是图个刺激。视频里的女人挣扎得不算激烈,声音也做了变调处理,但那个身形——纤细的腰线,黑色长直发散在沙发靠背上——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林默把进度条拖回去又看了一遍,还是没想起来。他退出视频,顺手点了个赞,又在评论区留了句“更新太慢”。做完这些,手机往枕头边一扔,翻了个身就睡着了。


上午十点半,林默是被手机闹钟震醒的。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消息,来自“陈渊”:“晚上你家聚餐?阿姨叫我了。”


林默揉着眼睛回了个“对,六点,别迟到”,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又赖了五分钟。陈渊是他大学室友,毕业后进了家外贸公司,两个人隔三差五约饭打游戏,关系铁得能穿一条裤子。上个月林默跟家里提了一嘴陈渊最近帮了他不少忙,他妈沈冰澜直接就说“那请人家来家里吃顿饭”。


下午五点,林默坐地铁回了家。他家住在城东一个老小区,楼是旧了点,但里面被他妈重新装修过,米白色墙纸配深色实木家具,乍一看还挺有格调。林默推开门的时候,玄关已经多了一双黑色短靴——苏晴的。


“默默回来啦?”苏晴从厨房探出头,黑色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杏眼弯成月牙,围裙下面是那条他最喜欢的浅蓝色连衣裙。她手里还拿着半根没削完的胡萝卜,语气里带着点嗔怪,“你也不早点回来帮忙,阿姨一个人在厨房忙半天了。”


“我姐呢?”


“霜姐在书房处理工作,糖糖在楼上直播呢,说六点准时下来。”苏晴把胡萝卜往他嘴里塞了一块,“去换衣服,别穿这灰扑扑的卫衣。”


林默嚼着胡萝卜往自己房间走,路过书房的时候门没关严,看见他姐林霜坐在电脑后面,黑色齐肩发一丝不乱,凤眼盯着屏幕,薄唇抿成一条线。她今天穿了套深灰色的西装裙,袖口翻出白边,整个人像从时尚杂志里裁下来的。林默喊了声“姐”,林霜头都没抬,只“嗯”了一声。


“陈渊一会儿来,你待会儿别板着脸。”


“我什么时候板过脸。”林霜终于抬了抬眼皮,目光扫过他,又落回屏幕上,“你衣服换好了再去开门。”


林默撇撇嘴,回房间换了件墨绿色的针织衫——苏晴给他买的,说衬他肤色——又洗了把脸,把黑框眼镜戴正。镜子里的自己还是那副老样子,清秀是清秀,但扔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


六点整,门铃响了。


林默去开门,陈渊站在门口,黑色夹克敞着拉链,里面一件深灰T恤,银色项链挂在领口外面。他手里拎着两瓶红酒和一个水果篮,笑容标准得像练过:“林默,阿姨在家吧?我带了点东西。”


“来就来呗,还拿什么。”林默侧身让他进来,顺手接过水果篮,“我妈在厨房,苏晴也在。”


陈渊换鞋的时候目光在玄关扫了一圈,鞋柜上摆着几双女鞋,短靴、高跟鞋、还有一双粉色帆布鞋。他嘴角弯了弯,把红酒递给林默:“你姐和你妹都在?”


“嗯,我姐在书房,我妹在楼上。”林默领他往客厅走,“你坐,我去倒茶。”


陈渊没坐,反而跟着进了厨房。沈冰澜正站在灶台前翻炒什么,银灰色盘发一丝不苟,深色高定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件黑色真丝衬衫,腰线收得利落。她听见脚步声回头,冷艳的五官在厨房暖光下柔和了几分:“小陈来了?坐外面就行,这儿油烟大。”


“阿姨我帮您吧。”陈渊挽起袖子,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锅铲,“我在家也做饭的。”


沈冰澜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个浅淡的笑:“那你帮我看着火,我去看看汤。”她经过陈渊身边的时候,肩膀几乎擦到他的手臂,陈渊往旁边让了半步,低头翻炒的动作很熟练。


林默在客厅摆碗筷,苏晴端着一盘清蒸鱼出来,看见陈渊在厨房,小声跟林默说:“你这朋友挺会来事儿的。”


“他一直这样,到哪都招人喜欢。”林默语气里带着点自豪,像在夸自己。


六点二十,林糖从楼上下来了。栗色双马尾随着脚步一跳一跳的,圆眼底下还带着直播时用的亮片眼影,短裙下面过膝袜的边沿卡在大腿中间。她一眼看见陈渊,小虎牙露出来:“哇,默哥你朋友好帅啊。”


“林糖。”林霜从书房方向走过来,声音不重但很清晰。她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在陈渊脸上停了一秒,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饭桌是长方形的,沈冰澜坐主位,林霜在她右手边,林糖挨着林霜,苏晴坐在林默旁边,陈渊坐在林默另一侧,正好跟沈冰澜斜对。菜色很丰盛,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白灼虾、蒜蓉西兰花,还有一锅老鸭汤。


陈渊很自然地聊起天来,从外贸行业近况说到最近看的电影,偶尔抛个梗逗林糖笑,又能在林霜接话的时候迅速收敛,用词变得正式。沈冰澜问他家里情况,他说父母在邻市做小生意,自己一个人在这边租房住。


“那挺辛苦的。”沈冰澜夹了块排骨放他碗里,“多吃点,以后常来,林默这孩子闷,朋友不多。”


“妈。”林默抗议了一声。


“阿姨说得对,”陈渊笑着接话,眼睛弯起来有种天然的亲和力,“林默在学校就这样,看着老实,其实闷骚。”


全桌都笑了,连林霜嘴角都动了动。林默低头扒饭,觉得今天这顿饭气氛格外好。


饭后苏晴帮着沈冰澜收拾碗筷,林糖拉着陈渊问东问西,从星座问到游戏段位。林默去厨房切水果,切到一半陈渊端着空盘子进来,说“我帮你端”。


林默把果盘递给他,陈渊接过去的时候目光扫过客厅,苏晴正弯腰擦桌子,连衣裙领口微微下垂;林霜站在落地窗边接电话,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轻轻的节奏;林糖趴在沙发上玩手机,短裙裙摆翻起来一截。


“你家里人都挺有意思。”陈渊收回目光,语气很随意。


“是吧,我姐看着冷,其实特别操心。我妹闹腾,我妈管着公司还管着我们仨。”林默把最后几块橙子码好,“走,去我房间坐会儿,给你看个新配的电脑。”


陈渊跟着他进了房间。林默的房间不大,靠墙一张单人床,书桌上堆着游戏手办和几本翻旧了的编程书,墙上贴了张褪色的游戏海报。陈渊把果盘放桌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默的电脑屏幕——还亮着,浏览器没关,论坛的暗红色界面明晃晃地挂着。


“你还逛这论坛呢?”陈渊指了指屏幕,语气平常得像在问今天天气。


“嗯,混了挺久了,游戏区那边资源多。”林默走过去把浏览器最小化,又觉得没必要,顺手点开一个帖子,“你看这个博主,暗影猎手,最近特别火,视频拍得跟电影似的。”


陈渊凑过来看了两眼,屏幕上正是昨晚那个视频的封面,模糊处理的女性剪影和银色链子的特写。他嘴角弯了弯,弧度很浅:“你经常看他的?”


“偶尔,他更新不太勤。”林默点了个收藏,又顺手刷新了一下页面,“诶,刚发了新预告。”


帖子标题只有一行字:下一个猎物就在我兄弟身边。正文空着,只附了一张照片,拍的是个模糊的客厅角落,茶几上摆着一盘没吃完的葡萄和一盒抽纸。林默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觉得那茶几垫的花纹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这博主还挺会吊胃口。”他嘟囔着点了赞,又收藏了帖子。


陈渊站在他身后,目光从屏幕移到林默后脑勺上,又移到门口方向——客厅里传来苏晴和林糖的说笑声。他伸手拍了拍林默的肩膀,语气很真诚:“这种视频少看点,都是摆拍,没意思。”


“知道知道,就图一乐。”林默关了论坛,打开游戏界面,“来,带你打两把?”


“行啊。”陈渊坐回椅子上,掏出手机扫码登录,低头的时候银色项链垂下来晃了晃。他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散,但林默已经戴上耳机盯着屏幕了,完全没注意到。


晚上九点半,陈渊起身告辞。沈冰澜送他到门口,说了句“下次再来”,语气比平时对客人多了几分温度。苏晴在厨房洗碗,隔着门喊了声“陈渊慢走”,林糖从沙发上跳起来挥了挥手,林霜在书房没出来,但门开了一条缝,灯光从里面漏出来。


林默送陈渊到楼下,两个人站在路灯底下抽了根烟。陈渊吐了口烟圈,忽然说:“你女朋友挺不错的。”


“那当然。”林默笑得有点憨,“我打算下个月求婚。”


陈渊挑了挑眉,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那祝你成功。”他拍了拍林默的后背,转身往小区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你姐和你妹,性格差挺多啊。”


“一个妈生的,没办法。”林默挥了挥手,“路上慢点。”


他上楼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论坛推送:您收藏的帖子有更新。他一边爬楼梯一边点开,暗影猎手又发了一条动态,只有一句话:今晚的素材很满意,正片周末见。


配图是一张虚焦的照片,暖黄色灯光下,一只女人的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指甲涂着浅粉色的甲油。林默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觉得那甲油颜色跟苏晴今天涂的一模一样,但转念一想,这种颜色满大街都是。


他点了赞,在评论区打了句“搞快点”,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推开了家门。


客厅里,苏晴正坐在沙发上叠衣服,抬头冲他笑了笑:“送走啦?”


“嗯。”林默坐过去,很自然地搂住她的肩膀,“下个月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苏晴歪头看他:“什么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林默卖了个关子,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苏晴笑着推他:“神神秘秘的。”


林默没注意到,苏晴低头叠衣服的时候,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划了一下,把某个聊天窗口关掉了。他更没注意到,自己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论坛推送的缩略图里,那只涂着浅粉色甲油的手,背景里的沙发扶手跟他家客厅的一模一样。


他只顾着在心里盘算求婚的事,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修电脑的午后

周一上午十点,林默刚在工位坐下,主管就甩来一份加急需求,说客户那边系统崩了,今天必须出补丁。他看了一眼手机,苏晴半小时前发来消息说家里那台旧笔记本开不了机,问能不能晚上回来看看。林默回了个“尽量”,转头就被拉进会议室,一开就是两个钟头。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他扒了两口冷掉的盒饭,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陈渊今天调休。


电话打过去,陈渊接得很快,背景里隐约有游戏音效。“修电脑?小意思啊,我下午正好没事,过去帮你看看。”陈渊的语气一如既往地爽快,“你把地址发我,我两点左右到。”


“那太麻烦你了。”林默压低声音,会议室那头主管又在喊人,“我实在走不开,苏晴一个人在家搞不定那破本子。”


“跟我客气什么。”陈渊笑了一声,“你女朋友就是我嫂子,等着吧。”


林默把家里地址发过去,又给苏晴发了条消息,说陈渊下午过去帮她修,让她别着急。苏晴回了个“好”,后面跟了个笑脸表情。林默看着那个笑脸,心里踏实了些,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抽屉,重新扎进代码的泥潭里。


陈渊两点整到的。他今天没穿那件标志性的黑夹克,换了件深灰色的薄款针织衫,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锁骨下方一条细细的银链。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工具包,另一只手拎了两杯奶茶,站在门口按门铃的时候还特意对着门禁摄像头抬了抬下巴,笑得恰到好处。


苏晴开的门。她今天穿了一条米白色的棉麻家居裙,裙摆到膝盖上方两寸,头发松松地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脸上没化妆,只涂了层薄薄的润唇膏。看见陈渊手里的奶茶,她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猜的。”陈渊把奶茶递过去,换了鞋进门,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默哥说你那台笔记本开不了机?”


“嗯,昨晚还好好的,今早按电源键一点反应都没有。”苏晴领着他往卧室走,边走边回头说,“麻烦你跑一趟,林默他们公司今天特别忙。”


“没事,我正好闲着。”陈渊跟着她进了卧室。卧室不大,一张双人床靠墙放着,床头柜上摆着林默和苏晴的合照,窗帘半拉着,光线柔和。书桌上摊着一台银灰色的旧笔记本,旁边散着几本杂志和一个插着干花的玻璃瓶。陈渊把工具包搁在桌上,拉开拉链,先摸出个万用表。


苏晴坐在床沿看着他。陈渊俯身检查电源适配器的时候,针织衫的下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小段紧实的腰线。苏晴的目光停了一瞬,很快移开,低头拧开奶茶盖子喝了一口。


“适配器没问题。”陈渊直起身,又按了按电源键,屏幕依旧黑的,“可能是主板或者电池的事,得拆开看。”他回头看了苏晴一眼,“你着急用吗?不着急的话我慢慢弄。”


“不着急,你慢慢来。”苏晴说,“我去给你切点水果。”


“那谢谢嫂子了。”陈渊笑得很自然。


苏晴出去之后,陈渊把笔记本翻过来,拧下底壳的螺丝,动作不紧不慢。他其实一眼就看出问题在哪儿了——电池接口松了,重新插一下就能开机。但他没急着动手,把底壳拆下来放在一边,又掏出手机对着主板拍了两张照片,嘴里念叨着“这灰有点多,得清一下”。


苏晴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进来的时候,陈渊正用气吹清理散热风扇的灰尘,动作认真得像在做精密手术。她把果盘放在桌角,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你挺专业的。”


“以前在电脑城打过工。”陈渊头也没抬,“默哥没跟你说过?”


“他很少提以前的事。”苏晴的声音轻了些,“你们认识很久了?”


“大学室友,睡上下铺的交情。”陈渊终于抬起头,把气吹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他这人吧,什么都好,就是有点闷,对吧?”


苏晴没接话,但嘴角动了动,像是默认了。陈渊捕捉到那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往前倾了倾身子:“我猜猜啊——你跟他吵架了?”


“没有。”苏晴否认得很快,但语气不够坚决。


“那就是冷战。”陈渊笑了一声,语气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理解,“默哥那人我太了解了,他忙起来六亲不认,你发十条消息他能回一条就算好的。我跟他住四年,他打游戏的时候我跟他说话他都听不见。”


苏晴抿了抿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几秒,她轻声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昨天我跟他提了一嘴想去看电影,他说好,然后就没下文了。今天早上我跟他说电脑坏了,他就回了个‘尽量’。”


“他就是这样。”陈渊摇了摇头,“心里装着你,但表达出来的永远慢半拍。你跟他谈的时候就没发现?”


“发现了。”苏晴苦笑了一下,“但有时候还是会觉得……挺没意思的。”


陈渊没有说话,安静了几秒。这种沉默恰到好处,既不让苏晴觉得被评判,又给了她一种被倾听的错觉。然后他拿起果盘里一块苹果咬了一口,语气随意地换了话题:“行了,不说他了。你这电脑我看了,问题不大,重新插一下电池就行,但我得把灰清干净,不然以后还容易出毛病。”


“那要多久?”


“半小时吧。”陈渊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重新拿起工具,“你要是没事就在旁边坐着,我边弄边跟你聊。”


苏晴在床沿坐下,双腿并拢,裙子下摆盖住膝盖。陈渊蹲在地上拆风扇,背影宽阔,肩膀把针织衫撑出清晰的轮廓。他干活的时候偶尔侧过头跟苏晴说话,每次转头都刚好能让苏晴看清他下颌到脖颈的线条。


“你平时在家都干什么?”陈渊问。


“看看剧,收拾收拾屋子,有时候做点烘焙。”苏晴说,“林默下班回来就打游戏,我跟他说话他戴着耳机听不见。”


“烘焙?”陈渊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你还会烘焙?”


“会一点,烤个饼干蛋糕什么的。”


“那默哥有口福了。”陈渊把风扇装回去,拧紧螺丝,“不过他那人嘴笨,估计吃完就说一句‘还行’,心里其实觉得特好吃。”


苏晴被他学林默的语气逗笑了,肩膀松下来,往后靠了靠,手掌撑在床上。陈渊注意到她笑的时候眼角微微弯下去,整个人比刚才进门时放松了许多。他把底壳装回去,拧好最后一颗螺丝,然后按了电源键。屏幕亮了,Windows的启动转圈出现在中间。


“好了。”陈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么快?”苏晴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喜,“谢谢你啊陈渊,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小事。”陈渊把工具收进包里,拉上拉链,但没有急着走。他把包往桌角一放,转过身来看着苏晴,“不过嫂子,我多嘴说一句啊——你别跟默哥冷战,他那脑子转不过这个弯来。你越憋着他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最后难受的还是你自己。”


苏晴垂下眼睛,手指绞在一起。陈渊的话戳中了她心里那块软的地方。她跟林默在一起快两年了,林默对她好是真的好,但那种好总是隔着一层,像隔夜的白开水,安全但没味道。她有时候会想,是不是自己要求太多了,是不是日子本来就是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下去。


“我也知道。”她低声说,“就是有时候觉得……算了,没什么。”


陈渊往前迈了半步,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他低头看着苏晴,声音压得比刚才低了些,但语气还是那副随意的样子:“觉得什么?你跟我说说,我帮你分析分析。我跟默哥这么多年兄弟,他的毛病我一清二楚。”


苏晴抬起头,正好撞上他的视线。陈渊眼神里带着一种很专注的东西,跟林默那种游离的目光完全不一样。林默看她的时候常常是涣散的,好像在看她又好像在看她身后的屏幕。陈渊不一样,他看她的时候,她就觉得自己被完完整整地收进了那双眼睛里。


“就是……”苏晴的声音有点发紧,“我觉得我好像没那么重要。”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没打算说这么多的,但陈渊站在面前,安安静静地等着她往下说,那种耐心让她忍不住把话往外掏。


陈渊听完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把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苏晴第一反应不是躲开,而是僵住了。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棉麻布料渗进来,她感觉到自己的后背一下子绷紧了。


“嫂子。”陈渊的声音很轻,“你挺重要的,是默哥不会表达。我替他道个歉,行不行?”


苏晴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陈渊的手没有拿开,反而稍稍用了点力,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这个动作的意味已经超出了安慰的范畴,苏晴当然感觉得到,但她的身体好像比脑子慢了一步,等她反应过来该推开的时候,陈渊已经低头吻下来了。


嘴唇碰到一起的瞬间,苏晴脑子里闪过林默的脸,但那张脸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陈渊的吻跟林默完全不一样,林默亲她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的,像怕碰坏什么东西。陈渊吻得笃定,一只手从肩膀滑到后腰,把她整个人按向自己,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指尖插进散下来的碎发里。苏晴的手抵在他胸口,推了一下,没推动。


“不行……”她趁着换气的空隙挤出一句话,声音发颤。


“就这一次。”陈渊贴着她说,嘴唇没离开她的皮肤,沿着嘴角往耳根蹭过去,“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


苏晴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发抖。她知道自己应该用力推开,应该甩他一巴掌,应该马上打电话给林默。但她什么都没做,只是把脸别到一边,眼睛闭上了。陈渊把这当成了默许,手臂一收,把她往床上带。


那条米白色的棉麻裙子很容易就褪了下来。苏晴的皮肤在午后的光里白得晃眼,陈渊低头看了一眼,呼吸明显重了。他没想到苏晴里面穿的是一件浅粉色的蕾丝内衣,跟她平时温温柔柔的样子比起来,那点颜色显得格外扎眼。苏晴用手臂挡着脸,不敢看他,也不敢看自己。


陈渊没有急着进入。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的扣子,把针织衫扔到椅子上,然后俯身下来,嘴唇从锁骨开始往下走。苏晴的腰腹绷得紧紧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她脑子里乱成一团,一会儿是林默早上出门时回头说的那句“晚上想吃什么”,一会儿是陈渊刚才说的“就这一次”。两个声音搅在一起,让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想推开还是想继续。


陈渊的耐心好得过分。他像在完成一件早就计划好的事,每一个步骤都不慌不忙。苏晴在他手指碰到腿根的时候猛地蜷起身子,被他按住膝盖又展开。她咬着下唇,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陈渊这时候反倒不说话了,只是低头做自己的事,偶尔抬眼看一下苏晴的表情,像在确认进度。


苏晴到后来几乎放弃了思考。那种被牢牢按住、被占满的感觉太强烈了,把她脑子里那些纠结和羞耻都压了下去。她甚至主动抬了腰,这一点被陈渊敏锐地捕捉到,他嘴角弯了一下,动作忽然重了几分。苏晴没忍住叫出了声,随即自己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


陈渊俯身凑到她耳边,热气喷在耳廓上:“没事,这房子隔音还行。”


苏晴偏过头不看他。陈渊也不在意,空出一只手从床头柜上摸到自己的手机,调到录像模式,屏幕朝下搁在枕头旁边。镜头正对着床,角度刚好能拍到苏晴的脸和上半身。苏晴闭着眼睛,完全没注意到那枚黑色的镜头藏在枕头褶皱的阴影里。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二十多分钟。结束之后陈渊先起身去了卫生间,苏晴裹着被子蜷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一动不动。等陈渊出来,她已经把裙子套回去了,头发重新绑好了,除了脸颊还有点红,看不出别的痕迹。她站在窗边,背对着他,肩膀绷得很直。


“电脑修好了。”陈渊穿好衣服,把手机揣进兜里,语气跟刚进门时一样轻松,“开机密码我帮你重置了,原来那个太简单了,改成了你生日加名字缩写,你自己再改一下。”


苏晴没回头,声音闷闷的:“你走吧。”


“行。”陈渊拎起工具包,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嫂子,今天这事——”


“别提了。”苏晴打断他,声音低但很坚决。


陈渊笑了一下:“成,不提。”他拉开门,又补了一句,“电脑真修好了,没骗你。”


门关上之后,苏晴在原地站了很久。她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了两下,但没有哭出声。过了好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看了看那台笔记本,屏幕亮着,桌面壁纸是她跟林默在游乐园的合照,两个人举着冰淇淋笑得傻乎乎的。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给林默发了条消息:电脑修好了,陈渊弄的。


林默的回复来得很快:太好了,帮我谢谢他。后面跟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苏晴看着那个表情,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动,最后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林默下午四点多才从代码堆里抬起头来,看到苏晴的消息已经是半小时后了。他顺手给陈渊发了条语音:“谢了啊兄弟,改天请你吃饭。”陈渊回得也快:“客气啥,嫂子电脑太旧了,你哪天给她换台新的。”林默回了个“行”,就把这事放下了。


晚上回到家,苏晴已经做好了饭,三菜一汤摆在桌上,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林默洗了手坐下,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嚼了两口说:“今天这肉烧得好,比平时入味。”


苏晴笑了一下:“是吗,可能多炖了一会儿。”


林默低头扒饭,没注意到苏晴今天格外安静,也没注意到她换了一双新的筷子,而原来那双粉色的一直放在筷笼里没动。他更没注意到,苏晴坐下的时候往旁边挪了挪椅子,跟他之间隔了比平时宽一点的间距。


吃完饭林默主动收了碗去洗,苏晴坐在沙发上刷手机。林默洗完碗擦着手出来,看见苏晴盯着屏幕发呆,走过去从后面搂住她脖子:“看什么呢?”


苏晴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随即镇定下来:“没什么,看个烘焙视频。”


林默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坐到旁边打开笔记本准备打两把游戏。开机的时候他顺手点开了论坛,暗影猎手果然更新了,标题就一行字:兄弟女友·初。他挑了挑眉,点进去。


视频封面是一张打了马赛克的预览图,只能看到一截女人的腰线和垂下来的黑色长发。林默戴上耳机,把进度条拖到中间。画面里的女人被按在床上,脸打了码,但身体拍得很清楚。皮肤很白,腰很细,叫起来的声音被做了变声处理,闷闷的听不真切。林默看了一段,觉得这女的身材确实不错,尤其是腰臀那个弧度,挺带劲。


他切到评论区,底下已经刷了几十条回复。有人说“猎手哥效率太高了”,有人说“这身材绝了”,还有人问“什么时候上正脸”。林默跟着回了一条:这女友真听话,被干成这样都不反抗。发完之后他切回游戏界面,把这事丢到了脑后。


客厅那头,苏晴的手机亮了一下,是陈渊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看论坛。


苏晴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拇指悬在屏幕上。她应该拉黑这个人的,应该告诉林默,应该做点什么。但她最后只是锁了屏,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垫子上,然后转头问林默:“你游戏还有多久?”


“一会儿,这把打完。”林默头也没回。


苏晴嗯了一声,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随便调到一个综艺频道。屏幕上嘻嘻哈哈的笑声填满了客厅,她抱着靠枕缩在沙发角落里,眼睛看着电视,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第二天中午,陈渊在食堂碰见林默,端着餐盘坐他对面,很自然地夹走他盘子里一块排骨:“昨天那电脑还行吧?没再出问题?”


“好着呢。”林默嚼着饭含含糊糊地说,“苏晴说你挺专业的,改天请你吃顿好的。”


“得了吧,你请我吃食堂就行。”陈渊咬了口排骨,忽然压低声音,“哎,我昨天在论坛上看到一个帖子,特逗,跟你家苏晴还有点像。”


林默抬起头:“什么帖子?”


“就那个暗影猎手,他不是老拍那种视频嘛,昨天更新了一个,女的背影跟你家苏晴有点像。”陈渊说得漫不经心,一边说一边拿筷子拨弄盘子里的青菜,“不过肯定不是,你家苏晴那么乖。”


林默笑了一声:“废话,苏晴怎么可能。”他低头继续吃饭,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那女的确实挺听话的,我看评论区都说不错。”


陈渊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压下去:“是吧,我也觉得。”他把最后一块排骨夹走,站起来拍了拍林默的肩膀,“走了,下午还有个会。”


林默冲他摆了摆手,低头继续扒饭。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苏晴发来的:晚上想吃什么?


他想了想,打字回复:都行,你做的我都吃。


发完之后他又点开论坛看了一眼,暗影猎手在评论区置顶了一条新回复:正片周末发,这个系列会持续更新。


林默点了个赞,把手机揣回兜里,完全没注意到陈渊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被喂饱了似的笑。


姐姐的加班夜

晚上九点出头,林霜把最后一个下属熬走之后,整层办公楼只剩下她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电脑屏幕上那份合作方案已经改到第四版,对方公司的名字她看了整整两天,此刻落在视网膜上都有些重影。


手机在桌角震了一下,是陈渊发来的消息:林总监,方案的事电话里说不清楚,我刚好在你们公司附近,要不要找个地方坐坐?后面跟了一个咖啡厅的定位,离她公司步行不到十分钟。


林霜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她和陈渊的接触其实不多,只在上次家庭晚餐上见过一面,后来因为公司有个项目在找合作方,林默随口提了一句“我姐最近在忙这个”,陈渊就主动联系了过来。合作推进得还算顺利,陈渊做事利落,说话也懂得分寸,几次工作餐下来,林霜对他印象不坏——但也仅止于不坏。


她打字回复:这么晚了,改天吧。


陈渊回得很快:明天一早我要出差,一去就是一周,怕耽误你这边进度。他紧接着又补了一条:就聊半小时,我请客,你定地方也行。


林霜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方案。合作方那边催得紧,如果陈渊真出差一周,中间卡住的细节没人拍板,拖下去确实麻烦。她想了想,回:你发的那家咖啡厅,半小时。


她合上电脑,从抽屉里拿出化妆包补了个口红,又理了理衬衫领口,拎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出了门。初秋的夜风已经带了凉意,她踩着高跟鞋走在路灯下,裙摆让风掀起一角,又让她不动声色地按了回去。


咖啡厅在街角,这个点店里已经没什么客人。陈渊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美式,见她推门进来便站起身,很自然地替她拉开对面的椅子。他今天没穿那件标志性的黑夹克,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薄针织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那块不算便宜的表。


“这么晚还让你跑一趟,过意不去。”陈渊把菜单推过去,“喝点什么?这家店的手冲还不错。”


“美式就行。”林霜坐下来,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开门见山,“方案第三部分的分成比例,你们那边到底什么意见?今天电话里你同事说的和之前邮件里写的不一样。”


陈渊笑了一下,没急着接话,等服务生把咖啡端上来才慢悠悠开口:“那个比例是我让他那么报的,想看看你们这边的反应。”他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其实还能再让两个点,但得换一个条件。”


林霜抬眼看他,目光里带了几分审视。


“别这么看我,林总监。”陈渊往后靠了靠,“条件很简单,后续执行的时候,对接人得是你。你们公司换人太勤,我这边跟谁都聊不长。”


这个要求倒不算过分。林霜想了想,点头:“可以,但两个点不够,三个。”


“两个半,再加一条,下次吃饭你请。”


林霜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成那副冷淡的表情:“陈总谈生意都是这么谈的?”


“看人。”陈渊说得坦荡。


方案的事聊完其实只用了二十分钟,比林霜预想的还快。她看了眼表正想起身告辞,陈渊忽然说:“刚才进来的时候看你脸色不太好,最近是不是老加班?”


林霜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眼下都青了。”陈渊的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你们那个项目我大概知道,底下人配合度不行,什么事都得你一个人扛。我上个月去你们公司,看见你一个人在会议室吃外卖,那次就想说了。”


林霜没接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她确实累,连着两周每天睡不到六个小时,今天从早上九点坐到现在,中间只起来过三次。但这些话她从来没跟人说过,连林默问她最近怎么样,她都说还行。


“我车停得不远,送你回去?”陈渊站起来拿外套,动作自然得好像这事已经定了。


“不用,我打车。”


“这个点打车不安全,走吧,又不绕路。”陈渊已经走到门口,替她推着门。


林霜犹豫了两秒。她确实累了,高跟鞋磨得脚后跟有点疼,而且陈渊说得对,这个点一个人站在路边等车不太舒服。她拎起包跟上去,说了句“麻烦你了”。


车停在附近一个高档公寓的地下车库,陈渊说那是他一个朋友的房子,平时没人住,他拿来放东西顺便当临时办公室。林霜本来没打算上去,但陈渊说方案里还有一页补充条款落在家里了,让她上去拿了再走,省得明天邮件里说不清楚。林霜想着来都来了,拿一页纸的事,便跟着上了楼。


公寓在二十三层,客厅一整面落地窗对着江景,沙发和茶几都是简约的款式,收拾得比一般单身男人的住处干净。陈渊让她随便坐,自己去书房翻文件。林霜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一会儿夜景,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稍微松下来一点。


陈渊出来的时候手里除了那张纸,还多了两个杯子,杯子里是琥珀色的酒。“朋友存的威士忌,尝尝?”他把杯子递过去,“低度的,就当放松一下。”


林霜接过来闻了闻,果香很浓,没什么冲鼻的酒精味。她抿了一口,确实顺喉,不知不觉就喝了大半杯。陈渊在旁边聊起方案执行的事,又扯到行业里的一些八卦,说话节奏不紧不慢,林霜听着听着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这么放松地说过话了。


等她把杯子放下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晕。酒劲上来得比她预想的快,也可能是她今天太累,身体消化酒精的速度比平时慢。她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不早了,我该走了。”


陈渊也站起来,但没有去拿车钥匙的意思。他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大半个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然后轻声说:“林霜,其实我挺早就想跟你说了。”


林霜皱起眉。


“你每次来开会,坐在那儿听人汇报的时候,我都在想,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好看。”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点沙哑,“但你看人的眼神太冷了,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林霜酒意上头,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等她想往后退的时候,陈渊的手已经扶在了她腰侧。她伸手推他,力气却使不出来,反而像按在他胸口上。


“你喝多了,陈渊。”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我酒量比你好。”陈渊低下头,呼吸扫过她耳廓,“你累成这样,硬撑了多久了?林默说你这两年连约会都没去过,你把自己关得太紧了。”


这句话戳到了什么。林霜的手停住了,没再推,也没回应。陈渊察觉到这个细微的变化,扶在她腰侧的手慢慢收紧,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顺着她衬衫的领口滑下去,解开第一颗扣子。


“别……”林霜偏过头,声音有点哑。


“你明明很累了。”陈渊贴着她耳朵说,“就今晚,什么都别想。”


林霜知道自己应该推开他,应该拎起包就走,明天再让助理来处理这个合作。但她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钉在原地,也许是酒,也许是太久没有被人这样靠近过的感觉,也许只是太累了,累到不想再跟自己较劲。陈渊的唇落在她颈侧的时候,她仰起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然后闭上了眼睛。


陈渊把她带到落地窗前的时候,林霜的衬衫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玻璃映出城市的灯火和两个人的影子,她双手撑在玻璃上,额头抵着自己的手背,陈渊从背后贴上来,一只手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把她的裙子推上去。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陈渊却偏要凑到她耳边说话:“别忍着,这层没别人。”


林霜的指甲在玻璃上刮了一下,留下很轻的一声响。她想起自己明天早上还有一个晨会,想起方案里还有一页没敲定的条款,想起林默上周打电话问她要不要回家吃饭她推掉了——这些念头在脑子里乱糟糟地撞来撞去,最后都碎在陈渊越来越重的动作里。她终于没忍住闷哼了一声,额头抵着玻璃,膝盖有点发软。


陈渊腾出一只手,从茶几上摸过手机,对着玻璃上的倒影按了几下。林霜余光瞥见那个动作,脑子清醒了一瞬:“你干什么?”


“留个纪念。”陈渊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她看,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但足以辨认出两个人的照片。他笑了笑,把手机收回去,“放心,就我自己看。”


林霜想伸手去抢,腿却使不上力,陈渊顺势把她转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低头亲了亲她汗湿的鬓角:“好了,不拍了。”


那天晚上林霜是凌晨一点多离开的公寓。陈渊要送她,她没让,自己叫了车。坐在出租车后座,她把车窗摇下来吹了一路风,到家之后在浴室里冲了快四十分钟的澡,热水浇在后背上,她蹲在瓷砖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待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陈渊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昨晚是我不好,你太累了,我没把持住。但我不后悔。底下跟着一句:照片的事你放心,我不会给任何人看。


林霜盯着那两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


她想过拉黑他,想过直接终止合作,甚至想过报警。但那张照片像一根刺扎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太清楚这种事一旦沾上边,别人会怎么看她——林氏的项目负责人,半夜跟合作方在公寓里发生关系,传出去她这些年拼出来的东西就全完了。而且陈渊话说得好听,“不会给任何人看”,可这句话反过来听就是:只要她配合,照片就安全。


接下来几天陈渊没再约她,只在工作群里正常对接方案的事,偶尔私聊也是公事公办的语气,好像那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过。林霜反而更不安。她太了解这种把戏了,攥着把柄的人不急,急的是被攥着的人。果然到了第四天,陈渊发来一句:这周末有空吗?上次那个条款我当面跟你说清楚。


林霜看着那条消息,在办公室坐了很久。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妆容精致,表情冷淡,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时间地点你定。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扔进抽屉里,拉开键盘继续改方案。改了两行又停下来,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给林默发了条消息:你那个朋友陈渊,人靠谱吗?


林默回得很快:靠谱啊,我大学到现在最好的哥们,姐你问他干嘛?


林霜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回:没事,项目上的事,随便问问。


林默发了个呲牙笑的表情:他这人热心肠,你有什么事直接跟他说就行。


林霜没再回。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然后继续改方案。键盘敲击声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响到很晚。


而林默那边,晚上十点多加完班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刷了会儿论坛,看到暗影猎手更新了一条动态:新系列预告,这次是个冷美人,费了点功夫,但值得。底下配了一张打了厚码的局部图,只能看见一截冷白皮的手腕和黑色的指甲油。


林默点了个赞,在评论区跟了一句:这手看着挺有气质。


他退出论坛,给林霜发了条消息:姐,最近项目顺利吗?


过了差不多十分钟林霜才回:没事,快忙完了。


林默放心地锁了屏,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不到两分钟就睡着了。他不知道的是,隔着半个城,他姐姐此刻正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陈渊发来的酒店地址和一句“周六晚上八点,我等你”。林霜盯着那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很久很久,最后按灭了屏幕,把脸埋进靠枕里。


妹妹的直播事故

周六下午,林糖在自己房间里支好环形补光灯,把手机架在支架上,调整了一下角度。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条格纹百褶短裙,栗色的双马尾扎得高高的,发尾用两个草莓发圈固定,一走动就在肩头蹦来蹦去。镜头调试好之后她坐回电脑椅上,对着屏幕里的自己呲了呲小虎牙,开始直播。


“哈喽哈喽,糖糖来啦,今天打排位哦,差两把上钻石,家人们给点力。”


弹幕稀稀拉拉飘过去几条,她也不在意,一边匹配一边跟观众闲聊。林糖的直播间不算大,平时在线也就百来个人,偶尔有几个固定观众刷点小礼物,一个月下来赚的零花钱够她买几件裙子、几盒面膜,她挺满足。游戏打到第二把的时候,队友掉线一个,对面打野抓下路抓得她连塔都出不去,她嘟着嘴在镜头前抱怨了几句,弹幕里有人刷“主播好菜”,她佯装生气地瞪了一眼镜头。


就在这时候屏幕上炸开一串特效,一架“梦幻城堡”从屏幕底部升起来,金灿灿的光效把整个画面都盖住了。林糖愣了一下,定睛去看打赏ID,那串英文字母她之前在别人的直播间见过,暗影猎手,平台等级挺高的一个号。


“哇——谢谢暗影猎手哥哥的城堡!”她立刻笑开了,虎牙露得明明白白,双手合十对着镜头晃了晃,“哥哥大气!哥哥想看我玩什么英雄?我玩我玩。”


弹幕里热闹起来,有人刷“富婆看看我”,有人刷“糖糖这是遇到大哥了”。林糖一边道谢一边点开私信,暗影猎手发来一条消息:不用玩什么,你直播挺有意思的。后面跟着一个微笑的表情。


林糖回了个谢谢哥哥,又补了一句:哥哥常来看我呀。


对方没再回复,但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又陆续刷了两个小礼物,不算大,但节奏拿捏得刚好,每次都是她刚输了一局或者被队友坑了情绪有点低落的时候,礼物就来了。林糖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对这个ID的好感蹭蹭往上涨。


下播之前她收到一条私信,暗影猎手问她有没有兴趣做点线下内容,说是他手头有个短视频账号在收人,拍一些穿搭和日常,报酬不低,可以先见面聊聊。林糖盯着这条消息犹豫了几秒钟,对方的账号她点进去看过,发的东西不多,几条街拍和风景视频,粉丝量比她直播间还大些,看着不像骗子。


她回:线下?去哪里呀?


对方很快回复:我定了酒店的房间,方便说话,你到了楼下跟我说,我下来接你。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带朋友,不过内容的事当着外人聊不太方便,你自己看。


林糖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她平时胆子不小,爱玩爱闹,直播也做了大半年,见过几个粉丝,没出过什么事。而且对方打赏是真金白银砸下来的,光今天那几个礼物折成现金也够她半个月生活费了。她把酒店地址复制到地图里查了一下,五星级,在市中心,离她学校地铁四站路。


她回了一个字:好。


周日下午,林糖换了身衣服出门。她没跟家里说去见谁,只跟林默提了一嘴说去市区跟朋友吃饭。林默当时正窝在沙发上打手游,头都没抬,嗯了一声说注意安全早点回来。林糖在他旁边蹦了一下,扯了扯他的卫衣帽子说哥你都不问我去见谁,林默敷衍地说好好好见谁啊,林糖哼了一声说秘密,然后背着包出门了。


酒店大堂比她想得要气派,大理石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前台后面的水晶灯垂下来一大片。林糖站在电梯口给暗影猎手发消息,对方回:上来吧,十八楼,一八零六。


电梯门开的时候走廊里铺着厚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她找到一八零六,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她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个男声:“进来,门没锁。”


林糖推门进去,房间是个大床房,窗帘拉开了一半,午后的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深棕色短发,穿一件黑色圆领短袖,脖子上的银色项链在领口晃了一下。他抬起头来笑,五官很英俊,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弯着,有一种让人放松的痞气。


“林糖是吧?比直播还小只。”陈渊站起来,个子高了她一大截,伸手在她头顶虚虚比了一下,“坐,喝什么?冰箱里有。”


林糖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把包放在膝盖上,圆眼睛四处打量了一下房间,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小型摄像支架,看着确实是做内容的架势。她稍微松了口气。


陈渊从冰箱里拿了瓶果汁递给她,自己开了一罐啤酒,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你直播我看了几次,镜头感挺好,人也上镜,我这边账号最近想签几个新人做系列短视频,穿搭探店那种,一期给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林糖眼睛亮了一下,那个数字比她预想的高不少。


“真的假的?要求高吗?”


“不高,就是配合度要好。”陈渊喝了口啤酒,目光落在她脸上,慢悠悠地说,“我拍东西有时候会有些大胆的创意,你要能接受才行。”


林糖没太听懂大胆创意指的是什么,只当是拍摄风格前卫,点了点头说:“我接受度高,我直播也经常整活的。”


陈渊笑了一声,放下啤酒罐,伸手把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对着她,屏幕上是一段剪辑过的视频,画面里的人打了码,只能看见身形和动作。林糖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内容,脸一下子红了,把视线移开。


“这……这跟我直播风格差太多了吧。”


“没人让你拍这种。”陈渊把电脑合上,语气很随意,“我是说,我做内容的路子比较野,你得信任我。今天先试个镜,我看看你在镜头前的状态,别的以后再说。”


他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得更开了一些,然后回头看她:“光线这样行吗?你坐到床那边去,背景干净。”


林糖攥着果汁瓶犹豫了几秒。她心里其实有点打鼓,但转念一想对方要真想干什么,刚才递饮料的时候就可以动手脚,何必费这么大劲跟她聊合作。而且那个打赏数额确实让她舍不得扭头就走。她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把双马尾拨到肩膀前面,对着陈渊举起来的手机镜头比了个耶。


“就这样,自然一点。”陈渊一边拍一边跟她聊天,问她平时喜欢穿什么风格的衣服,有没有去过哪些网红店。林糖渐渐放松下来,话也多了,盘着腿坐在床上跟他讲自己直播间里的趣事,讲到好笑的地方自己先笑得往后仰。


陈渊把手机放下,走过来坐到她旁边,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他偏头看着她,忽然说:“你脖子上有个东西。”


林糖下意识摸了一下脖子:“什么?”


“这里。”他伸出手指,指腹贴着她颈侧轻轻点了一下,林糖缩了缩脖子说痒,他没收手,反而顺着她颈线滑到锁骨的位置,声音低下来,“直播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你这儿有一颗小痣。”


林糖心跳快了半拍,往后挪了一点,干笑了一声说:“哥哥你靠太近了。”


“近吗?”陈渊没退,反而往前倾了倾,手撑在她身侧的床面上,把她半圈在臂弯里,低头看着她笑,“试镜嘛,总得看看镜头感,你刚才不是说你接受度高?”


林糖被他堵得说不出话,脸烫得厉害。她不是没被人追过,但这么直白又这么从容的还是头一回碰上。她想推开他,手抬起来按在他胸口,推了一下没推动,反而被他握住了手腕。


“别紧张。”陈渊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让人卸力的蛊惑,“你不想的话我现在就松手,试镜到此为止,合作的事也不提了,你回去继续直播,我当今天没见过你。”


他说得坦荡,好像真的把选择权完完全全交到她手里。林糖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这人怎么这样,一会儿又想他手长得真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轻不重。她张了张嘴,没说出“你松手”三个字。


陈渊等了两秒,见她没吭声,笑了一下,低头凑近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林糖没听清具体内容,只感觉到他呼出来的热气扫在耳廓上,整个人都麻了一下。她攥着他袖口的手指紧了紧,又松开,最后把脸偏到一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别跟别人说。”


陈渊应了一声好,手从她手腕滑到她后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林糖整个人都是僵的,被他半搂半抱地放倒在床上,针织开衫的扣子一颗一颗被解开的时候她闭着眼不敢看,只感觉他手指碰到哪里哪里就起一层鸡皮疙瘩。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你轻点”,陈渊低低地笑,说放心。


到后来她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一步步走到那儿的,只记得自己一开始还咬着嘴唇忍着不出声,后来被磨得受不住,抓着他后背的衣料小声哼唧,再后来连哼唧都顾不上体面了。陈渊全程稳得很,一只手撑在她脸侧,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换了好几个角度,她余光瞥见了也没力气去拦,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反正都这样了,随他吧。


结束之后林糖瘫在床上不想动,陈渊把手机往桌上一搁,扯了条毯子给她盖上,自己去浴室冲了个澡。水声响起来的时候林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尖红得发烫,心里又臊又有点说不清的得意——暗影猎手在平台上那么多人捧着,今天跟她一个人待了一下午。


陈渊擦着头发出来,坐到床边拍了拍她的背:“素材够了,过两天剪好了发你看看,不满意可以改。”


林糖闷在枕头里嗯了一声,忽然想起来问:“你账号叫什么?我到时候转发。”


“不用你转发,我这边自己推。”陈渊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弯腰从地上捡起她的裙子递过去,“你正常直播你的,别跟人提今天的事就行,合作的事等我消息。”


林糖坐起来套上裙子,头发乱糟糟地重新扎了一下,对着镜子照了照脖子,还好,没什么明显的印子。她拿上包走到门口,陈渊靠在门框上跟她摆了摆手,笑容跟刚见面时一模一样,坦荡又随意。


“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林糖嗯了一声,进电梯之后才对着电梯门上的倒影使劲揉了揉脸。她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件了不得的大事,又好像只是跟人试了个镜,脑子里乱糟糟的理不清楚。回到家已经快七点了,林默在客厅打游戏,听见她进门的声音头也没回,只问了一句吃了没。


“吃了吃了。”林糖把包往玄关柜上一扔,趿拉着拖鞋往自己房间走,路过林默身后的时候弯腰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哥,给我转五百块钱呗,我看中一双鞋。”


林默正打到关键处,屏幕上的角色被对面追着砍,他一边手忙脚乱操作一边腾出一只手摸手机:“你怎么老缺钱,上周不是刚给过?”


“上周是上周,这周是这周嘛。”林糖晃他肩膀,“哥——好哥哥——”


林默被她晃得操作变形,角色当场阵亡,他哎了一声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点开转账界面输了五百过去:“省着点花。”


“谢谢哥!”林糖在他头顶拍了一下,蹦蹦跳跳回房间去了。林默重新拿起手机开了一局,完全没注意到妹妹经过时领口往下滑了一点,锁骨上方有一小片淡淡的红痕。


那天晚上林糖躺在床上刷手机,暗影猎手给她发了条消息:视频剪好了,你看看。后面附了一个链接,她点进去,画面里的人打了厚码,脸和关键部位都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身形和动作,配了段带感的音乐,时长不到三分钟。她看了一遍就把手机扣在床上,心跳得厉害,又忍不住翻过来看了第二遍。评论区已经有不少人留言,她不敢细看,退出来给陈渊回了个“嗯,还行”。


陈渊回:那就发了。


林糖没再说话。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顶,想着反正打了码谁也认不出来,没事的。


隔了两天,林默晚上洗完澡躺在床上刷论坛,暗影猎手更新了新帖,标题是“新系列·妹妹的试镜”。他点进去看,视频里那姑娘扎着双马尾,身形娇小,腰细得他忍不住在评论区跟了一句:这妹妹腰真软。底下还有人回复他“兄弟识货”。


他把视频看完,又点开评论区翻了翻,退出来给苏晴发了条晚安消息,然后切回游戏界面打了局排位。打完之后又刷了会儿论坛,顺手给暗影猎手的帖子点了个赞。


他不知道那个视频里的人他两天前刚见过,也不知道那条被他夸“腰真软”的弹幕,夸的是他自己的亲妹妹。


总裁妈妈的商业合作

陈渊约沈冰澜见面,用的是林默的名义。


他给沈冰澜的秘书发了一封邮件,标题写的是“林默先生引荐·渊成科技合作意向书”,正文措辞客气得体,说自己是林默的大学同学兼好友,目前经营一家小型科技公司,听闻沈总旗下集团正在布局数字化供应链板块,希望能有机会当面汇报方案。邮件末尾特意加了一句:林默也认为这个方向值得一试。


沈冰澜看到邮件的时候正在审阅季度报表。她扫了一眼“林默”两个字,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她当然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德性,打游戏比看报表上心,但林默很少主动提工作上的事,更少往她公司推荐人。她点开附件粗略翻了翻方案框架,逻辑还算清晰,至少不是那种满嘴跑火车的江湖骗子。秘书在一边等着她指示,她合上平板说了句:“安排周三下午,半小时。”


周三下午两点五十分,陈渊提前到了集团总部。他今天没穿平时那件黑色夹克,换了深藏青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搭了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高领衫,项链摘了,头发也打理得服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沉稳不少。前台把他领到二十八楼的会议室,落地窗外是CBD连片的玻璃幕墙,阳光斜着照进来,在长桌面上切出明暗分明的光影。陈渊把笔记本和投影笔摆好,又顺手把椅子推正,然后站到窗边等。


三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沈冰澜走进来的时候带进一阵淡淡的冷调香水味,银灰色头发在脑后盘得一丝不乱,深灰色的西装裙收腰利落,黑色丝袜裹着一双笔直的腿,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她身后跟着一个助理,手里抱着文件夹,但沈冰澜摆了摆手让她把东西放下就出去,会议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坐。”沈冰澜在主位坐下,翻开面前的笔记本,抬眼看他。


陈渊点了下头,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打开投影。他的方案确实下了功夫,从供应链数据可视化讲到中小厂商的接入痛点,再讲到他们公司开发的轻量级SaaS模块怎么降低部署成本。语速不快,每讲完一个板块就停下来给她看具体的数据模型和客户案例。沈冰澜中间插了两次话,一次问他们系统跟主流ERP的对接兼容性,一次问数据安全资质。陈渊答得干净利落,没有含糊其辞的地方。


讲到第二十分钟的时候,沈冰澜合上了笔记本。她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目光从投影屏幕移到他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语气里多了一点东西:“方案做得不错。你之前说跟林默是大学同学?”


“是,睡上下铺的交情。”陈渊笑了一下,关掉投影,语气自然地补了一句,“他上周还跟我念叨,说您最近忙得很,回家都挺晚。”


沈冰澜嘴角牵了一下,不算笑,但线条松动了些:“他倒是关心我。”停了两秒,她站起来,朝他伸出手,“方案留下,我让技术部评估一下。后续有消息秘书会联系你。”


陈渊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干燥微凉,握力不轻不重,指尖有一层薄薄的写字磨出的茧。他松开的时候多停留了半拍,沈冰澜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收回手去拿自己的笔记本。


“沈总,”陈渊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开口,“晚上有空的话,想请您吃个便饭。方案里有些细节没法在会上展开,比如本地化部署的成本优化空间,我想当面再汇报一下。地方您定。”


沈冰澜侧过身看他,目光带着审视。她做这行二十多年,什么样的邀约都见过,年轻创业者想套近乎的招数翻来覆去就那么几种。但陈渊刚才会上表现确实不错,不急不躁,没有急于讨好,讲的东西也扎实。她沉吟了几秒:“七点半,我让助理发地址给你。”


晚餐定在城东一家做淮扬菜的私房馆子,包间不大,一张六人圆桌只坐了两个人。沈冰澜换了身衣服,还是深色西装,但外套脱了,只穿里面那件真丝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窄丝巾,整个人比白天放松了一些,但坐姿依然笔挺。陈渊提前到了,点的菜不铺张,一道清炖蟹粉狮子头,一道大煮干丝,一条清蒸鲈鱼,外加两个时蔬。沈冰澜扫了一眼菜单,没说什么,但动筷的频率比平时应酬时高了一些。


饭吃到一半,话题从供应链聊到了家庭。陈渊提起林默的时候语气很自然,说林默这人实心眼,大学那会儿帮室友带饭能跑六层楼不带抱怨的。沈冰澜听着,脸上难得露出一点温和的神色,说林默从小就这样,脑子不转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说完自己顿了一下,可能觉得这话在陌生人面前说得太透,端起茶杯掩饰性地抿了一口。


陈渊没有顺着往下挖,反而把话头拐回了方案上,说起自己创业初期被人坑过的事,语气里带着自嘲。沈冰澜听了之后话多了一些,讲了两句她刚接手公司时踩过的坑。两个人你来我往,桌上的菜慢慢见了底。


结账的时候陈渊抢了先,沈冰澜没跟他争。出了馆子,夜风一吹,她脚步稍微慢了一点。陈渊走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问了一句:“沈总开车来的?”


“司机在等。”她往路边看了一眼,黑色的商务车停在十几米外。


“我今天没开车,打车过来的。”陈渊像是随口提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对了,方案里还有一块数据没来得及整理完,明天早上技术部那边要看。您要是方便的话,借您办公室电脑用二十分钟,我把最后那部分补充材料调出来发过去。”


沈冰澜看了他一眼。这个要求不算过分,但放在晚上九点半这个时间点,多少有点越界。她想了想,明天技术部确实要评估,今晚把材料补全也省得来回折腾。她点了下头:“走吧,我回去拿个东西。”


回到集团大楼的时候已经快十点,整栋楼只有零星几层还亮着灯。沈冰澜刷开二十八楼的玻璃门,走廊灯感应亮起,一排排工位空荡荡的,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她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把灯打开,指了指沙发旁边的茶几:“坐那边弄,别动我桌面上的文件。”


陈渊应了一声好,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和U盘,坐到沙发上开始调数据。沈冰澜把外套挂在衣架上,坐到办公桌后面处理剩下的几封邮件,中间接了一个电话,是家里保姆打来的,问明天早餐要不要换花样。她语气简短地交代了几句就挂了,抬头看了一眼陈渊,他正低头敲键盘,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神情专注。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陈渊说弄好了,把U盘拔下来收好。但他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看着沈冰澜的方向问了一句:“沈总,您今天是不是挺累的?”


沈冰澜手上敲键盘的动作停了一拍。她确实累,下午连开了三个会,晚上又应酬了一顿饭,肩颈那块僵得厉害。但她习惯了不在人前露疲态,只淡淡回了句:“还行。”


“您左肩一直绷着,”陈渊站起来,声音不高不低,“我大学辅修过运动康复,帮您按两下?几分钟的事。”


沈冰澜本能地想拒绝。但左肩确实酸得难受,刚才接电话的时候还下意识拿右手去捏了一下。她犹豫了几秒,看了他一眼——陈渊站在茶几旁边,表情坦然,没有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殷勤劲儿。她最终说了句:“两分钟。”


陈渊走到她身后,手指搭上她左肩的时候,沈冰澜整个人绷紧了一瞬。他的力道很稳,拇指压着肩胛骨内侧的筋络慢慢推揉,确实有章法,不是乱摸。沈冰澜闭着眼忍了两分钟,肩膀确实松了一些,她正要说好了,陈渊的手指忽然往下滑了一寸,沿着脊椎旁边一条酸胀的肌肉按下去,她喉咙里不由自主地闷了一声。


“这里堵得厉害,”陈渊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还是那个平静的语气,“再给我一分钟。”


沈冰澜没说话,但也没让他停。办公室里安静得有点过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点。陈渊的手指从肩往下,沿着后背的线条慢慢推,拇指隔着衬衫面料按在腰窝上方那个位置,力道不轻不重地转着圈。沈冰澜握着扶手的手指收紧了,她想开口叫停,但那张嘴张到一半又合上了,因为她发现自己腰背确实松软下来,甚至有点贪恋那股力道。


陈渊俯下身,气息喷在她耳后:“沈总,您平时一个人撑着这么大的公司,回家还得管三个孩子,挺不容易的。”


这句话戳得有点准。沈冰澜没接话,但肩膀微微塌了一寸。陈渊的手指从后背绕到前面,隔着衬衫下摆的纽扣停了一拍,然后解开了一颗。沈冰澜猛地睁开眼,偏过头看他,目光里带着警告。陈渊没躲,就那么迎着她的视线,手指停在第二颗纽扣上没动,轻声说了句:“您要是说停,我马上停。”


沈冰澜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办公室里只有台灯和走廊透进来的一点余光,他的脸在暗处显得轮廓格外分明,眼神不闪不避,也没有那种急吼吼的贪婪。她心里清楚这事不该发生,但身体比脑子诚实——她已经很久没有被这样碰过了。寡居这些年,白天忙公司晚上忙孩子,等孩子们都睡了,她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的时候,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没说话,把脸转回去了。


陈渊把第二颗纽扣也解开了。


后面的事情发生得很快。沈冰澜的西装裙被推到腰上,丝袜褪到膝盖弯,她撑着办公桌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陈渊从背后贴上来的时候她咬住了下唇,一声没吭。桌上的笔筒被碰倒了,几支签字笔滚到地上,其中一支滚到她脚边,她低头看了一眼又别过脸去。陈渊的手绕到前面扣着她的腰,她整个人被按在桌沿上动弹不得,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银灰色的盘发散了几缕下来贴在脸颊上。


事后沈冰澜先推开他,扯了纸巾沉默地清理,把丝袜拉回去,裙子整理好,又拿湿巾擦了擦桌面。她从始至终没看他,只说了句:“材料发我邮箱。”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硬,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陈渊穿好衣服,把电脑收进包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正对着办公室窗户上的倒影整理头发,手指稳得很,但耳根到脖子那一截还泛着红。


陈渊关上门走了。


三天后,论坛更新了一个新帖子,标题叫“会员专享·冰山总裁的午休时间”,正文只有一句话:老规矩,懂的进。视频设了权限,要充值年度会员才能看。林默那天晚上正好领了工资,脑子一热就充了两百块进去,点开视频的时候还跟室友语音吐槽了一句“这博主真会赚钱”。视频里的女人打了码,但身形和头发遮不住,银灰色的盘发在办公桌上散开的样子拍得清清楚楚。林默看完了,在评论区留了句“这总裁身材真好,腰细腿长”,然后切出去继续打排位。


他不知道那个办公室里是他妈的公司。


沈冰澜回家那天林默正在客厅吃泡面,见她进门就站起来问要不要给她也泡一碗。沈冰澜看了他一眼,语气比平时还硬:“吃什么泡面,冰箱里有菜不会自己做?”林默哦了一声把泡面碗放下,又去给她倒了杯温水端过来。沈冰澜接过水杯,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两秒,说了句“早点睡”就上楼了。林默看着她上楼的背影跟苏晴发消息:我妈最近压力可能挺大的,脾气好大。苏晴回了个抱抱的表情。


林默把手机放下,又点开了论坛。那个帖子底下有人回复他“兄弟眼光毒,这女的据说是个高管”,他嘿嘿笑了两声,回了个“那更有味了”。


餐桌下的暗流

周六下午林默起了个大早,准确说是十一点就爬起来了,把堆在椅子上的衣服一股脑塞进衣柜,又把茶几上那些外卖盒子收进垃圾袋。苏晴来的时候他正踩着拖鞋在客厅拖地,拖把水渍甩得到处都是,苏晴站在玄关笑了一声,换了鞋进来接过他手里的拖把:“我来吧,你越拖越脏。”


林默嘿嘿笑了两声,把拖把让给她,自己蹲到冰箱前面翻库存。排骨昨天就解冻了,青菜是早上让楼下小超市送上来的,豆腐还带着水汽,他一样样码在灶台边上,又想起来陈渊上次说爱吃辣,从橱柜深处扒拉出一瓶老干妈。苏晴拖完地走过来看了一眼,说:“你倒是上心。”林默头也没抬:“那当然,我兄弟。”


门铃响的时候林默手上正剥着蒜,喊了声“来了”就往外跑。陈渊站在门口,左手提着一箱啤酒,右手拎着个塑料袋,里面是卤味和凉菜。林默接过来往厨房走,陈渊换了鞋跟进去,看见苏晴在洗菜就笑着招呼:“嫂子今天穿得真好看。”苏晴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领口不低,但料子软,贴着腰线往下走,她拿手背蹭了一下耳边的头发,说了声“谢谢”,低头继续洗她的菜。林默把卤味倒进盘子里,头也没回地说:“你别夸她,一夸她晚上又得问我好不好看。”


陈渊靠在厨房门框上,目光从苏晴的后背移到林默的后脑勺,嘴角翘了翘:“那当然得夸,我兄弟有福气。”


林霜是第二个到的。她今天没穿套装,换了件深灰色的薄毛衣和黑色阔腿裤,头发还是齐肩的直发,但没扎起来,散在肩膀上显得没那么凌厉。进门先扫了一眼客厅,看见陈渊在厨房门口站着,脚步顿了一下,很快移开视线,朝林默说了句:“你打电话说买了排骨?别又炖不烂。”林默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姐你放心吧,高压锅,二十分钟压得烂烂的。”


林霜没再接话,在沙发坐下来从包里掏手机。苏晴端着洗好的菜出来,两人点头打了个招呼。林霜对苏晴一向客气,但也仅限于客气,苏晴倒是挺主动地凑过去问她最近工作忙不忙。林霜嗯了一声说还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林糖是踩着饭点到的。她一进门就喊饿,书包往地上一扔就冲进厨房掀锅盖,被林默拍了手背:“洗手去。”林糖吐了吐舌头,转身看见陈渊坐在餐桌旁边剥蒜,眼睛一亮:“渊哥!你上次说的那个新游戏出了没?”陈渊把剥好的蒜瓣丢进小碗里,说:“出了,回头带你打两把。”林糖洗手回来就往陈渊旁边一坐,双马尾晃来晃去的,陈渊侧头跟她说了句什么,她咯咯笑起来。林默在灶台前忙着翻锅,听见笑声回头看了一眼,觉得这画面挺正常,妹妹跟兄弟处得好是好事。


沈冰澜最后到。她今天穿了件深藏青的丝质衬衫,下面是一条同色的及膝裙,银灰色盘发一丝不乱,耳垂上坠了副小珍珠耳钉。进门先扫了一圈客厅,目光在陈渊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看向林默:“排骨焯水了没有?”林默说焯了焯了,妈你坐。沈冰澜没坐,走进厨房看了一眼灶台,伸手把火调小了点,说了句“火太大了收不了汁”,然后才出来在餐桌主位坐下。


五个人围着餐桌坐定,林默坐陈渊左边,苏晴坐林默对面,林霜在苏晴旁边,林糖挨着陈渊右边,沈冰澜坐主位。桌上摆了一盆排骨炖土豆、一盘清炒菜心、一盘麻婆豆腐、一碟卤牛肉拼盘,还有陈渊带来的凉拌木耳。林默开了啤酒给陈渊倒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苏晴说她不喝,林默给她倒了杯温水。林霜自己拿了罐啤酒,拉开拉环喝了一口。林糖嚷嚷着也要,被沈冰澜看了一眼,老老实实缩回去喝她的可乐。


一开始气氛挺好。林默举杯谢陈渊上次帮忙修电脑,陈渊跟他碰了一下,说“小事”。林霜夹了一筷子菜心,忽然说了句:“你那个项目方案我看了,第三部分的成本核算有点问题。”陈渊放下筷子,很认真地接话:“是,我也觉得那块估算得太乐观了,回头我重新算一遍发给林总监过目。”林霜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沈冰澜舀了一勺豆腐到自己碗里,问陈渊:“你公司现在几个人?”陈渊说连他一起五个,沈冰澜嗯了一声,说“创业初期人少好管”,语气淡淡的,但至少是正眼看他了。


林默在旁边乐呵呵地啃排骨,觉得今天这顿饭真不错,兄弟跟家里人都处得来,苏晴也在,完美。


他完全没注意到桌布底下的动静。


陈渊的脚一开始只是随意伸着,后来慢慢往前探,脚尖碰到了对面苏晴的小腿。苏晴的筷子停在半空,眼皮抬了一下,正好对上陈渊的目光。陈渊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还在跟林默聊最近那个新出的游戏引擎,嘴里说着“那个物理碰撞做得不行”,脚却没收回,贴着苏晴的小腿外侧轻轻蹭了一下。苏晴夹了根菜心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才咽,膝盖往旁边偏了偏,但桌子底下空间就那么大,偏也偏不到哪去。陈渊的脚尖顺着她小腿肚往上滑了半寸,苏晴把筷子往碗边一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喉结微微动了一下。林默正说到兴头上,转头问她:“你吃排骨啊,今天炖得烂。”苏晴嗯了一声,夹了块排骨,手很稳,但排骨在筷子上多停了两秒才送到嘴边。


陈渊收回脚,没过一会儿又伸了出去。这次往左,碰到了林霜的脚踝。林霜穿的是阔腿裤,裤管宽松,脚踝露在外面。她正在夹菜,感觉到触碰之后筷子没停,夹了片卤牛肉放进碗里,然后才慢慢抬起头看了陈渊一眼。那一眼里没什么表情,甚至带着点警告的意思。陈渊面不改色地冲她举了举啤酒罐,说了句“林总监吃牛肉”,语气客气得挑不出毛病。林霜没理他,低头咬了口牛肉,但嚼得比平时慢。陈渊的脚尖在她脚踝内侧画了个小圈,林霜的腿往回收了收,膝盖撞到了桌腿,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响。她皱了下眉,端起啤酒喝了一大口,耳根后面那块皮肤微微泛了红,被散下来的头发遮住了大半。


林糖在旁边完全没察觉到右边桌布底下的动静,正拿着手机给陈渊看她昨晚直播的切片,嘴里叽叽喳喳地说:“你看这一波我三杀,弹幕都炸了。”陈渊侧过身去看她手机屏幕,左手搭在桌沿上,右手在桌子底下顺势碰了碰林糖的膝盖。林糖穿的是短裙,过膝袜到大腿中间,膝盖往上那截皮肤露在外面。她说话的声音卡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桌布,又抬头看陈渊,陈渊正认真地盯着她手机屏幕点头:“这波操作可以,你反应比我快。”林糖把手机收回来,抿着嘴笑了一下,没挪开腿。


沈冰澜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吃着碗里的菜,偶尔抬眼看一圈桌上的情况。她注意到林糖笑得有点过,也注意到林霜喝酒的速度比平时快,但她没往桌布底下想。陈渊的脚探到她这边的时候,她正在舀汤。脚尖碰到她小腿外侧的丝袜,她手里的汤勺顿了一下,勺底在汤面碰出个小小的涟漪。她没有立刻抬头,先把汤稳稳地盛进碗里,放回汤勺,才抬起眼睛看向陈渊。陈渊正跟林默说话,表情再正常不过。沈冰澜把汤碗端到嘴边吹了吹,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身子微微后靠,把腿往椅子底下收了收。但陈渊的脚尖跟过来,隔着丝袜贴在她脚踝上,力度不轻不重,像是无意的。沈冰澜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说了句:“林默,汤有点淡了。”林默赶紧站起来:“我去加点盐。”沈冰澜说:“不用,盛的时候再放。”但林默已经往厨房走了。


就在林默起身离桌的那几秒里,桌布底下的暗流一下子涌了上来。陈渊的左手从桌沿垂下去,在桌布遮掩下覆上了苏晴放在膝盖上的手。苏晴的手指蜷了一下,没有抽走。陈渊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苏晴低着头看自己碗里的排骨,嘴唇抿得紧紧的。林霜看见了——她坐在苏晴旁边,余光扫到桌布边沿的轻微晃动,又看见苏晴那只被握住的手腕微微绷紧的线条。她端起啤酒罐挡在脸前喝了一口,眼睛盯着对面的墙壁,耳根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脖子。林糖那边倒是大大方方的,陈渊的膝盖碰了碰她的膝盖,她干脆把腿往他那边偏了偏,低头扒饭的时候嘴角翘着。沈冰澜把这一切收进眼底,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汤碗里的汤一勺一勺喝完了,动作稳得像在签文件。


林默端着一小碟盐回来,往桌上一放:“自己加。”他坐下来继续啃排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渊哥你尝尝这个豆腐,我妈做的,比饭店强。”陈渊收回桌底下的手,夹了一筷子豆腐,很捧场地连吃了两口,说“阿姨手艺确实好”。沈冰澜淡淡地回了句“家常菜而已”,用公筷给林默夹了块排骨,又给林糖夹了一筷子菜心,说“别光吃卤味”,全程没看陈渊。


苏晴放下筷子说吃饱了,起身收拾碗碟。林默说放着我来,苏晴说没事你陪客人坐着。她端着碗往厨房走,陈渊很自然地站起来帮她叠了几个盘子端过去。两人在厨房里待了一小会儿,林默在客厅跟林霜聊她公司那个项目,林糖凑过去看林霜的手机壳,沈冰澜坐在沙发上翻一本带来的财经杂志。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和碗碟碰撞的轻响,偶尔夹杂一两句低语,听不真切。苏晴出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异样,就是嘴唇比刚才红了一点,她坐到林默旁边,林默顺手揽了一下她的肩膀,她身子僵了不到半秒就松下来,靠在他肩上刷手机。


陈渊最后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新泡的茶,一杯给沈冰澜,一杯给林霜。沈冰澜接过来放在茶几上,没说谢谢也没说不喝。林霜接过去握在手里,指尖在杯壁上敲了两下。


林默靠在沙发上打了个饱嗝,看着一屋子人,特别满足地感慨了一句:“渊哥,说真的,有你这个兄弟真好。”陈渊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少来这套,下次你做饭。”林默说行行行,下次还我掌勺。


林糖在旁边嚷嚷着要陈渊带她打游戏,陈渊说行啊,去林默屋里用他电脑。林糖跳起来就往楼上跑,陈渊跟林默说了声“借你电脑用用”,林默挥手说随便用。陈渊上楼的时候经过苏晴身后,手在她椅背上搭了一下,苏晴正在看手机,肩膀微微一顿,没回头。林霜端着茶杯站起来说她也该走了,明天还要加班。沈冰澜合上杂志,说让司机送她,林霜说不用,自己开了车。


林默送林霜到门口,又回来送沈冰澜。沈冰澜站在玄关换鞋,弯腰的时候丝质衬衫的领口垂下来,她直起身把衬衫抚平,看了林默一眼:“你那个兄弟,人倒是机灵,你跟他做生意多个心眼。”林默挠了挠头:“妈你想多了,陈渊跟我多少年了。”沈冰澜没再说,拉开门走了。林默关上门回来,苏晴也从沙发上站起来说她要回去了。林默说这么早?苏晴说有点累想回去休息。林默说那我送你,苏晴说不用你陪陈渊吧,我自己打车。她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楼上传来林糖打游戏大呼小叫的声音和陈渊笑着说话的声音。苏晴低头系鞋带,动作很慢,系好了站起来,踮脚在林默脸上亲了一下,声音很轻:“明天见。”


门关上之后林默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把茶几上的杯子收进厨房,洗了手,上楼推开自己房间门。林糖坐在他电脑前面握着鼠标大呼小叫,陈渊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指挥。林默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觉得这日子真不错。


他下楼拿啤酒的时候路过玄关,看见苏晴换下来的拖鞋还摆在鞋柜边上,鞋尖朝里,摆得整整齐齐。他弯腰把拖鞋收进鞋柜,顺手给苏晴发了条消息:到家了说一声。苏晴回得很快:到了,你早点睡。林默发了个亲亲的表情,又拿了两罐啤酒上楼。


楼上林糖正杀得兴起,头也没回地喊:“哥!给我也拿一罐!”林默说小孩子喝什么酒,给你拿了瓶可乐。林糖哼了一声。陈渊接过啤酒拉开,跟林默碰了一下罐子,两人靠在椅背上看着林糖打游戏。林默喝了一口啤酒,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渊哥,你那个论坛账号最近咋没更新了?”陈渊咽下嘴里的啤酒,笑了笑:“最近忙,过两天更个大的。”林默来了兴趣:“什么内容?”陈渊晃了晃啤酒罐,卖了个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保证你爱看。”林默嘿嘿笑着捶了他一拳,完全没注意到陈渊说这话时嘴角那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天晚上林默躺床上刷手机,论坛确实还没更新,他切到私信给“暗影猎手”发了条消息:猎手哥,最近没新作品啊,等你更新呢。对方没回。林默把手机往枕头边上一扔,翻了个身,脑子里还在回味今天的排骨炖得确实不错。他闭上眼之前模模糊糊地想,苏晴今天话好像少了点,估计是累了。明天带她出去吃顿好的吧。


他很快就睡着了,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论坛的消息提示闪了一下,他翻了个身没看见。


差点撞破的浴室

苏晴回到家之后洗了个澡,换了睡衣躺床上刷手机,脑子里却乱糟糟的。林默发来的那个亲亲表情她看了好几遍,每次看都觉得胸口堵得慌,回了个“晚安”就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盯着天花板想今天饭桌上陈渊的脚蹭过她小腿时那种又麻又痒的感觉,想自己居然没躲开,想林默给她夹排骨时傻乎乎的笑脸。她把被子蒙在头上,闷声骂了自己一句不要脸,可身体里那股燥热怎么也散不掉。


第二天上午林默照常去公司打卡,出门前给苏晴发了消息问她要不要中午一起吃饭。苏晴回得慢,说下午约了人做指甲,中午随便对付一口。林默没多想,回了个“好嘞”就挤地铁去了。他不知道的是苏晴挂了电话之后在床上又躺了半个钟头,最后还是爬起来化了淡妆出了门,去的方向跟美甲店完全相反。


陈渊约在城东一家咖啡店的角落卡座。苏晴到的时候他已经坐那儿了,面前两杯美式,一杯没动过,显然是给她点的。他今天没穿那件黑夹克,换了件深灰的薄针织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银色项链贴着锁骨,整个人看着比平时少了几分痞气多了几分干净。苏晴在对面坐下,把包搁在腿边,没碰咖啡,开口第一句就是:“你昨天到底什么意思。”


陈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你指哪件事?”


“别跟我装。”苏晴压着声音,眼睛盯着他,“饭桌底下你干的事,还有……你后来发我的那条消息。”那条消息是昨晚十一点多来的,就一句话:嫂子,你腿真滑。苏晴当时差点把手机摔了,删了消息又怕林默看见,把聊天记录清了个干净,可那句话像烫在脑子里一样怎么也抹不掉。


陈渊笑了一下,往椅背上一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推到苏晴面前。屏幕上是一段视频的缩略画面,光线昏暗但能看清是一个女人侧躺在酒店大床上,长头发散在枕头上,腰肢被一只手按着。苏晴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皱着眉看了两秒,忽然认出那女人侧脸的轮廓和散落在床单上的长直发,嘴唇哆嗦了一下:“这是……林霜姐?”


陈渊没说话,手指往左一划,换了段视频。这次画面亮些,一个栗色双马尾的女孩坐在酒店房间的写字台边上,短裙撩到腰,过膝袜褪到脚踝,正仰着头喘气,小虎牙咬着下唇。苏晴手开始抖了:“林糖?你疯了?她才二十——”


“还有。”陈渊又划了一下。第三段视频里是间办公室,落地窗外是夜景,一个银灰色盘发的女人扶着办公桌边缘,高定西装裙堆在脚边,丝袜从脚踝处被撕开一道口子。沈冰澜那张冷艳的脸在屏幕里泛着红潮,跟她平时在饭桌上训林默时完全是两个人。


苏晴把手机推开,像被烫了手。她瞪着陈渊,眼眶一下就红了:“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声音压得极低,牙关都在打颤,“林默是你兄弟,她们是他家里人!你拍这种东西想干什么?威胁我?”


陈渊把手机收回去,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晴晴,”他叫她叫得自然而然,好像这称呼已经用了很久,“你先别急。我让你看这些不是要威胁你,是觉得你应该知道。”他往前倾了倾身,胳膊撑在桌面上,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觉得你跟我那一次是意外?你觉得林霜、林糖、沈姨她们都是被我强迫的?你问问你自己,昨天在饭桌底下,我把脚伸过去的时候,你躲了吗?”


苏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夹菜的时候手抖,林霜喝水的时候脖子红到耳根,林糖那丫头差点把筷子掉地上,沈姨整场没正眼看过我一眼——可也没说一个‘不’字。”陈渊慢条斯理地一条条数,“你们四个,没一个真反抗的。晴晴,你心里清楚,林默给不了你的东西,我能给。不光是你,她们也一样。”


苏晴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赶紧低头拿纸巾按眼角,怕花了妆被人看出来。“你就不怕我告诉林默?”


“你可以告诉。”陈渊的语气平得很,“你告诉他,然后呢?视频在我手里,论坛上几十万人看过打码版,原版在我硬盘里锁着。他知道了,第一个受不了的是他自己。你觉得以林默那个性子,是跟你分手还是跟他姐他妈他妹翻脸?他只会觉得是自己没本事,然后一辈子活在阴影里。你忍心?”


苏晴攥着纸巾不吭声。她知道陈渊说得对,林默那个人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里最重感情,要是知道身边最亲近的几个人全跟自己兄弟搞在一起,他真能垮掉。


“我不逼你。”陈渊伸手过来覆在她攥着纸巾的手背上,掌心干燥温热,“你跟林默该怎么样还怎么样,我不干涉。但我要你的时候,你得在。”他顿了顿,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作为交换,这些视频永远不会出现在林默面前。而且——”他压低声音,带了点笑,“你不觉得这样挺刺激的?在他眼皮底下。”


苏晴把手抽回来,瞪了他一眼,可那眼神已经没什么力道了,又羞又恼又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她端起那杯凉透的美式灌了一大口,苦得皱起脸。“你真是个混蛋。”


陈渊笑了:“嗯,我知道。”


那天下午苏晴从咖啡店出来在路边站了很久,太阳晒得她后脖颈发烫。她掏出手机给林默发了条消息:晚上我去你家做饭吧,想炖个汤。林默秒回:好啊好啊我下班去买菜。她又站了一会儿,把手机塞回包里,拦了辆出租车回家换衣服。路上她靠着车窗想,自己大概是真的疯了。


隔了两天,周三傍晚,林默在公司被主管叫住临时改个方案,他给苏晴打电话说晚回来一个小时,苏晴说没事你先忙,我在你家等你。林默把家里钥匙给了她一把备用的,苏晴挂了电话之后在玄关站了半分钟,然后给陈渊发了条消息:他晚回来。陈渊回得很快:我十分钟到。


陈渊到的时候苏晴正在厨房洗菜,水龙头开着哗哗响。他从后面贴上来的时候苏晴吓了一跳,手里的西红柿差点滚水池里。“你疯了,门铃都不按?”


“你给的密码。”陈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呼吸喷在她耳廓,“林默改方案起码四十分钟,够用。”他手已经从她腰侧滑进家居服的衣摆里,指腹贴着腰线往上走。苏晴扭了一下没挣开,小声说:“别在厨房……去浴室,万一他提前回来。”


陈渊低笑了一声,把她手里的西红柿拿走搁在案板上,拉着她往楼上走。林默家的格局他早就摸清了,二楼走廊尽头是主卫,空间大,有浴缸有淋浴房,隔着一道磨砂玻璃门。苏晴被他推进去的时候还在说“你快点”,陈渊已经把花洒拧开了,热水哗地冲下来,蒸汽很快糊满了镜子。他把她抵在瓷砖墙上,家居服湿透了贴在身上,苏晴仰着头喘气,手抓着他肩膀,指甲掐进他T恤布料里。水声很大,盖住了其他所有动静。


他们没听见楼下大门响。


林默比预计早回来了二十分钟。主管看了他的方案说行吧就按这个来,明天再细化,他乐得提前溜,路上还拐去熟食店买了半只盐水鸭。进门换鞋的时候他喊了一声“晴晴我回来了”,没人应。他以为苏晴在楼上卧室戴着耳机看剧,把鸭子搁厨房,洗了手上了楼。卧室没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他挠了挠头,听见走廊尽头浴室有水声。


他走过去拧了一下门把手,锁了。林默敲了两下门:“晴晴你在里面吗?”


浴室里苏晴整个人僵住了。陈渊的手还扣在她腰上,两个人贴在淋浴房角落里,热水浇在陈渊后背上溅到苏晴脸上。她嗓子发紧,使劲清了清才应声:“在、在洗澡——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方案过了,主管放人。”林默在门外打了个哈欠,“你洗你的,我下楼把鸭子斩了。别洗太长时间啊,这热水器烧一次水就够一个人洗的。”


“知道了知道了。”苏晴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出来,带着点被水汽闷住的含糊。


林默走了。脚步声沿着走廊下去,楼梯吱呀响了两声就远了。苏晴腿一软差点坐地上,陈渊捞了她一把,没让她滑下去。花洒还在哗哗喷水,他低头看她,嘴角弯着,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苏晴整张脸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抬手推了他胸口一把:“你闭嘴!”


陈渊被她推得退了一步,也不恼,慢悠悠地拿了条浴巾擦头发。苏晴蹲在地上拿花洒冲瓷砖,冲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在冲什么,脑子里嗡嗡的。她刚才应声的时候声音都在抖,也不知道林默听出来没有。她越想越后怕,把脸埋在膝盖上闷声说:“要是他刚才非要进来怎么办?”


“他不会。”陈渊把浴巾搭在架子上,弯腰捡起自己的衣服往身上套,“林默那个人,你说在洗澡他就真觉得你在洗澡,你让他别进来他能给你把门守到天荒地老。”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笑,苏晴听不出来他是夸林默老实还是在笑他傻。


她撑着墙站起来,把湿透的家居服脱了拧水,手还在抖。陈渊已经穿好衣服了,凑过来在她唇角碰了一下:“我先走,你过五分钟再下去。鸭子记得让他多放点蒜泥。”苏晴拿湿衣服甩了他一下,陈渊侧头躲开,拉开门探了探头,走廊没人,他轻手轻脚下了楼,从后门出去的。苏晴听见后门轻轻合上的咔嗒声,整个人靠在洗手台上长长吐了口气,看着镜子里自己满脸红晕头发乱糟糟的样子,恨不得一头撞死。


她在浴室又磨蹭了十来分钟才下楼,头发拿毛巾裹着,换了身干衣服。林默在厨房剁鸭子,菜刀在砧板上咚咚响,见她下来抬头笑:“洗好啦?快来尝尝这个鸭腿,我让老板多给了包卤汁。”苏晴走过去,林默拿筷子夹了块鸭腿肉递到她嘴边,她张嘴吃了,嚼了两下说好吃。林默得意地晃脑袋,又低头继续剁。


苏晴靠在料理台边上看着他后脑勺翘起来的那撮头发,心里翻江倒海的。她想起陈渊在浴室里说的那句“你刚才夹得真紧”,当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现在站在林默旁边闻着卤鸭子的香味,她居然觉得腿还有点软。她咬了咬嘴唇,伸手从后面环住林默的腰,脸贴在他后背。林默手里还举着菜刀,整个人僵了一下:“咋了?吓我一跳。”


“没怎么,”苏晴闷声说,“就想抱一下。”


林默嘿嘿笑了两声,把菜刀放下转过身来,手上还带着卤汁味就捧着她的脸亲了一口:“今天怎么这么黏人?”苏晴没回答,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她想,自己大概是真的回不了头了。


出差提前归来的夜晚

林默拖着行李箱走出高铁站的时候,已经快夜里十一点了。原定三天的外地培训临时压缩成两天,他想着反正家里也没人知道自己提前回来,干脆给苏晴一个惊喜。出租车在高架上跑得飞快,车窗外的城市灯火拉成一条条橘黄色的线,他靠在后座刷了刷手机,论坛里“暗影猎手”的账号又更新了预告帖,标题写着“下一个目标就在兄弟身边,猜猜是谁”,配图是一张打了厚码的客厅照片。林默盯着那张图看了两秒,觉得沙发靠垫的花纹有点眼熟,但出租车正好一个急刹,他手机差点脱手,那点疑心也就跟着甩到脑后去了。他顺手点了赞,在评论区打了句“大佬更新太慢,等不及了”,然后关掉屏幕催司机开快点。


小区门口的保安认识他,挥挥手就放行了。林默拉着箱子走到单元楼下,抬头看了一眼,自家客厅的灯亮着,窗帘没拉严,透出一截暖黄色的光。他嘴角翘了翘,心想苏晴今天睡得还挺晚,正好,上去吓她一跳。


电梯停在十二楼,林默轻手轻脚走到自家门前,掏钥匙的时候还特意放慢了动作,怕金属碰撞声提前暴露。钥匙插进锁孔拧了半圈,门没反锁,一推就开了一条缝。他侧身挤进去,玄关的鞋柜旁边横七竖八摆着好几双鞋,苏晴的米色平底鞋,姐姐林霜那双黑色细高跟,妹妹林糖的厚底运动鞋,还有妈妈沈冰澜常穿的深灰色麂皮高跟鞋。林默愣了一下,心想今天什么日子,怎么全来了?他弯腰换拖鞋的时候,鼻子里钻进一股混杂的香水味,苏晴的淡茉莉香、林霜惯用的冷杉调、林糖那种甜腻的果香,还有妈妈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檀木气息,四种味道搅在一起,浓得有点发闷。


他拖着箱子往客厅方向走了两步,还没看见人,先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布料摩擦,又像是有人急促地挪动脚步。客厅的灯突然灭了,紧接着又亮起来,亮度调低了两档,比刚才暗了不少。林默正纳闷,玄关和客厅之间的隔断后面闪出一个人影,沈冰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丝质睡袍,头发盘得一丝不乱,脸上看不出半点慌乱,就那么直直地挡在了他面前。


“你回来怎么不说一声?”沈冰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她惯有的那种不容置疑的腔调,一只手按在他胸口把他往玄关方向推了推。


林默被她推得后退了半步,箱子差点倒了:“妈?我这不是想给你们个惊喜嘛……你们在干嘛呢,怎么灯还调暗了?”


“小陈在给我们拍一组宣传照。”沈冰澜面不改色,抬手把睡袍领口拢了拢,“公司新产品的家庭场景,需要一些生活化的镜头。你姐你妹都在,苏晴也在帮忙。”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林默的脸,余光却往客厅方向扫了一眼,林默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看见沙发靠背上搭着一件驼色的针织开衫,像是苏晴平时穿的那件,旁边还散着一条黑色的蕾丝边什么东西,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沈冰澜已经侧身挡严实了。


“拍照?大晚上的拍什么照?”林默挠了挠后脑勺,又往客厅方向探了探脖子,“那陈渊呢?”


“在调设备。”沈冰澜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表盘在玄关的顶灯下面反了一下光,“你先别进去,灯光布置还没弄好,进去就穿帮了。这样,你下楼去街角那家便利店买点宵夜回来,大家拍了一晚上都饿了,多买点关东煮和饭团,再拿两盒牛奶。”


林默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具体说不上来。他看了一眼妈妈身上那件明显是家居穿的丝质睡袍,又看了一眼玄关地上那几双高跟鞋,总觉得拍宣传照穿拖鞋更合理吧,但沈冰澜已经掏出手机给他转了二百块钱,语气不容商量:“快去,别磨蹭。”


“行行行,我这就去。”林默把箱子靠墙放好,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问了一句,“苏晴呢?她没事吧?我听她声音有点……”


“她好得很,就是下午吃坏了肚子,刚才在洗手间待了一会儿,现在缓过来了。”沈冰澜答得飞快,快得像是提前准备好的台词,“你快去快回,关东煮多拿几串萝卜,你姐爱吃那个。”


林默哦了一声,拉开门出去了。他站在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隐约听见屋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碰倒了,紧接着是林糖压着嗓子喊了句“轻点”,然后又被什么声音盖住了。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心想大概是脚架倒了,拍宣传照嘛,难免磕磕碰碰。


他走后不到半分钟,客厅里四散在各处的几个人同时松了口气。苏晴从沙发背后直起腰来,家居裙的肩带滑到了胳膊肘,她手忙脚乱地往上拽,脸烧得通红。林霜站在落地灯旁边,套装裙的拉链只拉了一半,正低头把衬衫往裙腰里塞,耳根到脖子红了一片。林糖最狼狈,整个人趴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的地板上,栗色双马尾散了一地,过膝袜的袜口翻卷到小腿肚,她一边爬起来一边小声抱怨:“吓死我了,我哥怎么突然回来了……”


陈渊从电视柜旁边的阴影里走出来,手里还端着摄像机,镜头盖都没来得及盖。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扣子系得歪歪扭扭,最上面两颗直接没扣,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银色项链歪到一边去了。他脸上倒没什么慌张的神色,嘴角甚至还挂着笑,把摄像机往沙发上一放,先弯腰把地上那条黑色蕾丝内裤捡起来塞进自己夹克口袋里,动作自然得像是收了个道具。


“别慌,他下去买宵夜了,至少得十来分钟。”陈渊走到沈冰澜身边,伸手在她后腰上轻轻拍了拍,“沈姨反应够快的,这波拦得漂亮。”


沈冰澜侧了侧身子避开他的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声音还是稳的:“赶紧收拾东西走人。霜霜,你衣服穿好,糖糖别在地上磨蹭了,苏晴你头发扎起来。”她说话的时候目光扫过客厅,茶几上散着几个喝了一半的红酒杯,沙发扶手上搭着陈渊的黑色夹克,地毯上还有一只不知道谁的耳环,整个场面像被人按了暂停键的荒唐戏,她眉头皱了一下,弯腰把那只耳环捡起来递给林糖。


四女各自收拾。苏晴钻进洗手间重新扎头发,对着镜子拿湿毛巾敷了敷脸,她嘴唇上的口红全花了,下唇边缘晕出去一大片,拿纸巾擦了两遍还剩一圈浅红色的印子。她盯着镜子里自己这副样子,心里又慌又乱,刚才林默在门口说话的声音传进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蹲在沙发后面连呼吸都憋着,膝盖到现在还发软。她想起陈渊刚才还在她耳边说了句“你男人回来了”,当时她差点叫出来,被陈渊一把捂住嘴按下去,现在想想那会儿陈渊的表情,分明就是觉得刺激。苏晴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冷水扑在发烫的皮肤上,她咬着嘴唇想,林默要是再多待两分钟,要是再多问一句,她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林霜收拾得最快,她本来衣服就没脱完,拉链拉好、衬衫塞好、头发拢到耳后,整个人又恢复成平时那副冷冰冰的精英模样,只是高跟鞋穿上的时候脚踝还有点发颤。她走到玄关拎起自己的包,回头看了一眼陈渊,眼神复杂得很,嘴张了张,最后只说了句:“我明天还有早会,先走了。”陈渊冲她扬了扬下巴,没说话,只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林霜抿了抿嘴,拉开门走了,高跟鞋踩在走廊地砖上的声音急促又清脆。


林糖从地上爬起来之后手忙脚乱地整理裙子,她的过膝袜一只拉上去了一只还卷着,陈渊走过去蹲下来帮她把袜筒拉好,手指在她膝盖弯上蹭了一下,林糖拿膝盖顶了他一下,小声说“都怪你非要拍什么全景”,语气里带着撒娇的埋怨,脸上倒是没多少真生气的意思。陈渊笑着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你刚才往镜头前面凑的时候可积极了。”林糖鼓了鼓腮帮子,拿起自己的手机和外套,从后门溜出去了。


沈冰澜把客厅的灯调回正常亮度,弯腰把茶几上的红酒杯收进厨房水槽,又拿抹布把桌面擦了一遍,动作利落得像在收拾会议室。陈渊把摄像机装进背包里,夹克拉链拉好,项链正了正,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沈冰澜一眼:“沈姨,今晚确实有点险,下次我会注意时间。”


“没有下次。”沈冰澜头也没抬,把抹布叠好搭在水龙头上,声音冷冷的,“小陈,宣传照的事到此为止,后续方案你发我邮箱就行,不用往家里跑了。”


陈渊穿好鞋直起身,笑了笑,那笑容在玄关的顶灯下面显得格外温和无害:“明白了,沈姨早点休息。”他拉开门走了,后门那边传来轻轻的关门声,沈冰澜站在厨房门口听了一会儿,整间屋子安静下来,只有冰箱压缩机嗡嗡地响。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袍,伸手把腰带重新系紧了些,走到客厅沙发前坐下,端起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红酒抿了一口,酒液晃了晃,映出顶灯的一小团光。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目光已经恢复了平时的锐利和冷静。


林默拎着便利店的袋子回来的时候,客厅灯光明亮,沈冰澜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茶几上干干净净,只有一杯喝了一半的红酒和一碟坚果。他换了鞋走进去,把袋子往茶几上一放:“妈,陈渊他们呢?”


“拍完走了,你姐明天有早会,你妹明天有课,苏晴肚子不舒服我让她先回房间躺着了。”沈冰澜伸手从袋子里拿出一串关东煮,萝卜块煮得透亮,她咬了一小口,嚼了嚼,点头说了句“这家味道还行”,然后抬眼看林默,“你培训不是三天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林默在她旁边坐下,拆了个饭团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压缩成两天了,我就想早点回来嘛。对了妈,你们拍的什么宣传照啊,我看看呗?”


“还没修图,有什么好看的。”沈冰澜把手机屏幕按灭了,站起来拍了拍睡袍下摆,“你吃完把桌子收了,我先去睡了,明天公司还有事。”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林默,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点,“你出差累不累?瘦了没有?”


“不累不累,就坐了两天会议室。”林默笑得眼睛弯起来,“妈你早点睡吧,我收拾完也睡了。”


沈冰澜点了点头,转身往主卧走,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停了一下,扶着墙站了两秒,手指按了按太阳穴,然后推门进去了。林默坐在沙发上嚼着饭团,掏出手机刷了刷论坛,发现“暗影猎手”又更新了帖子,标题写着“险被兄弟撞破,客厅大乱斗”,他点进去看了一眼预览图,是一张打了厚码的客厅照片,沙发、茶几、落地灯,连靠垫的花纹都跟他家一模一样。他愣了一下,翻回去看了看发帖时间,十分钟前。


“我去,这博主跟我家客厅装修风格好像啊。”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往下滑了滑评论区,热评第一条写着“大佬玩得真刺激”,第二条是“这灯光布置有水平”,他想了想,在下面跟了一条:“这博主真会玩,场景选得跟真的一样。”发完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抱起剩下的关东煮和饭团往苏晴房间走,敲了敲门:“苏晴,我买了饭团,你吃不吃?”


门里安静了两秒,苏晴的声音传出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不吃了……我有点困,明天早上吃吧。”


“那你好好休息,我把饭团放冰箱里。”林默隔着门说了一句,把袋子拎到厨房冰箱放好,洗了洗手,回自己房间了。他躺在床上又刷了一遍那个帖子,把预览图放大看了看,越看越觉得像自己家,但转念一想,现在装修都差不多,灰色沙发、原木茶几、暖光灯,网红款嘛,谁家都这样。他打了个哈欠,把手机扔到枕头边上,闭上眼睛之前还在想,明天得问问陈渊宣传照拍得怎么样,要是效果好,说不定还能蹭一顿庆功饭。


他不知道的是,隔壁房间里苏晴正缩在被子里盯着天花板,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陈渊刚发来的消息:“今晚吓坏了吧?明天补偿你。”后面跟着一个笑脸表情。苏晴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声骂了句“疯子”,声音闷闷的,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是在骂陈渊还是在骂自己。


走廊另一头的主卧里,沈冰澜坐在梳妆台前卸妆,手机放在台面上,屏幕亮了一下,是陈渊发来的消息:“沈姨,今晚的事我处理好了,视频没拍到正脸,您放心。”她拿卸妆棉在脸上慢慢擦着,过了半分钟才拿起手机回了一个字:“嗯。”然后删掉对话记录,把手机锁屏放回台面上,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卸了妆的脸,四十五岁的女人了,眼角的细纹遮不住,但皮肤还是紧的,下颌线也利落。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想起刚才陈渊手掌贴在她后腰上的温度,眉头皱了一下,把卸妆棉扔进垃圾桶,起身关了灯。


第二天早上林默是被林糖的语音电话吵醒的,他迷迷糊糊接起来,林糖在那头咋咋呼呼地喊:“哥!你昨晚怎么突然回来了!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林默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揉着眼睛说:“我回来还犯法了?你们拍宣传照拍得怎么样,我看看照片呗。”


“不给看!还没修好呢!”林糖的声音顿了一下,很快又接上来,“那个……哥,你以后出差提前回来能不能先打个电话?万一我们在搞什么惊喜派对呢,你一回来全穿帮了。”


“好好好,下次提前报备。”林默挂了电话,翻身下床洗漱。他挤牙膏的时候想起来昨晚那个帖子,又掏出手机翻到论坛,发现“暗影猎手”在凌晨两点多发了一条新帖,标题是“险被兄弟撞破,后续来了,嫂子吓得腿软”,配图是一张聊天截图,对话里对方说“你差点把我害死”,博主回“你不是挺享受的嘛”,对方发了一串刀的表情。林默叼着牙刷笑出了声,点了收藏,在评论区写道:“博主这剧情比电视剧好看,催更催更。”


他漱完口擦了擦嘴,走到客厅看见苏晴正在厨房煎鸡蛋,头发松松地扎了个马尾,穿着他那件灰色的旧卫衣当家居服,领口大得露出一截锁骨。林默走过去从后面搂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昨晚肚子好点没?”


苏晴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鸡蛋边缘焦了一圈,她拿铲子把焦边铲掉,声音平平稳稳的:“好多了,就是还有点没睡好。”


“那你今天别去上班了,请个假在家歇着。”林默在她脖子上亲了一口,松开手去倒牛奶,“我中午回来给你带粥。”


苏晴嗯了一声,把煎蛋盛到盘子里,端到餐桌上的时候手没抖,盘子放得稳稳的。她坐下来看着林默哼着歌倒牛奶的背影,突然觉得胸口堵得慌,可堵归堵,她心里清楚,自己昨晚在沙发后面蹲着的时候,听见林默声音的那一瞬间,除了害怕,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胸腔里乱撞。她拿起筷子戳了戳煎蛋的蛋黄,橙黄色的蛋液流出来,她低头吃了一口,嚼着嚼着,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也一并咽了下去。


林默吃完早饭出门上班,在电梯里又刷了一遍论坛,“暗影猎手”那条帖子下面已经有上百条回复了,有人问“嫂子腿多软”,博主回了个“自己想象”,有人问“兄弟真没发现”,博主回“他傻乎乎的,发现不了”。林默看着这句“傻乎乎的”,莫名觉得后脖颈有点凉,但电梯到了一楼,门一开,阳光照进来,那点凉意也就散了。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心想,这博主说话还挺逗,跟我似的,身边人都说我傻乎乎的。


线下聚会的全家福

周六早上九点半,林默把车停在小区门口,苏晴从单元门里出来,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配浅蓝色长裙,头发散着,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帆布袋。林糖跟在她后面,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栗色双马尾一甩一甩,短裙下面过膝袜的袜口勒出一道浅浅的肉痕,她拉开后车门钻进去,趴在林默座椅靠背上:“哥,陈渊哥那个会所是不是特别高级?我在直播里看别人去过,有泳池还有台球桌。”


“你去了别乱跑,听你晴姐的话。”林默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又转头问苏晴,“你昨晚没睡好?黑眼圈都出来了。”


苏晴抬手碰了碰自己的眼下,笑了笑:“有一点,昨晚楼上不知道在搬什么东西,吵到很晚。”她坐进副驾驶,系安全带的时候动作很慢,手指在卡扣上按了两下才按进去。林默没注意这个细节,发动了车子,顺手把广播调到音乐台,里面正放着一首老歌,他跟着哼了两句,方向盘打得轻快。


车子开了不到十分钟,林默的手机响了,车载蓝牙自动接起来,陈渊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到了没?门口有车位,你直接开进来,我跟保安打好招呼了。”


“快了快了,两个路口。”林默提高音量回了一句,又压低声音跟苏晴说,“陈渊这人就是周到,聚个会还专门腾出一天来安排。”


苏晴看着窗外掠过的梧桐树,嗯了一声。林糖在后座举着手机拍窗外的街景,嘴里念叨着“今天直播请个假,就说去参观高端会所”,被林默从后视镜里瞪了一眼,吐了吐舌头把手机收起来。


会所在城东一片老别墅区里面,外墙爬满了常春藤,铁门是黑漆的,门口站了个穿制服的保安,看见林默的车牌就抬手放行。林默把车停在院子里的石子路旁边,陈渊已经站在门廊下面等着了,黑色夹克敞着拉链,里面一件深灰色的圆领衫,银色项链在太阳底下反着光,头发抓得随意又利落,笑起来露出两排白牙。


“来得挺准时。”陈渊走过来先拍了拍林默的肩膀,目光从他肩头越过去,落在正从副驾驶下车的苏晴身上,停了一瞬,又转向后座钻出来的林糖,嘴角的弧度大了些,“糖糖今天这身挺好看。”


林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短裙,有点不好意思地揪了揪裙摆:“陈渊哥你别夸我,我哥该说我了。”


“夸你怎么了,你哥还能不让人说实话?”陈渊侧身让开路,冲林默抬了抬下巴,“行了,人交给我,你该干嘛干嘛去,下午四点来接。”


林默愣了一下:“我不进去坐坐?”


“今天这场合不太方便。”陈渊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往车那边带了两步,声音压低了一点,“我请了几个做自媒体的朋友来拍点素材,都是女的,人家要换衣服化妆什么的,你一个男的杵在里面不合适。再说了,你不是还要去公司加班?上周那个报表弄完了?”


林默想起来确实还有一摊活儿没干完,挠了挠后脑勺:“行吧,那我先走,晴晴你帮我看着点糖糖,别让她乱碰人家东西。”他朝苏晴挥了挥手,又隔着车窗跟林糖喊了一句“别给你陈渊哥添乱”,这才拉开车门坐回去,发动车子倒出院子。后视镜里陈渊站在门口,一手插兜一手抬起来朝他晃了晃,苏晴和林糖已经跟着他往门廊里面走了。


林默把车拐上主路,等红灯的时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论坛,“暗影猎手”的账号主页显示最新动态是三个小时前发的,只有一张照片,拍的是会所室内的一角,长条桌上摆着几套叠好的白色浴袍,配文写着“今天搞点新花样,晚点放图”。下面已经有几十条评论在猜是什么内容。林默随手点了个赞,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心想这博主日子过得真滋润,天天有局。


会所里面比外面看着大得多,进门是一间挑高的客厅,落地窗对着后院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靠墙摆着一组深棕色的皮沙发,茶几上放着水果和几瓶气泡水。陈渊领着她们往里面走,穿过一道走廊,推开尽头一扇双开门,里面是一间铺着地毯的套房,带一个独立的小化妆间,灯光调得柔和,镜子一圈都亮着。


“衣服在桌上,一人一套,换好了出来。”陈渊指了指长条桌上的四摞白色浴袍,料子看着厚实,领口绣着会所的徽标,“今天主题是‘放松日’,别拘束。”


林霜已经到了,坐在沙发扶手上翻一本杂志,齐肩黑发别在耳后,职业套装没换,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看见苏晴和林糖进来只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沈冰澜是最后到的,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手机贴在耳边,说了句“这个方案周一之前必须改完”才挂断,银灰色盘发一丝不乱,深色西装裙下面黑色丝袜裹着的小腿线条利落,她扫了一圈房间里的布置,目光在浴袍上停了停,没说什么,把手机放进手包里。


“妈,你也来了。”林糖凑过去挽她的胳膊,被沈冰澜轻轻拍了拍手背。


“陈渊说有个合作方的私人聚会,让我来看看。”沈冰澜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腿,高跟鞋挂在脚尖上晃了晃,“你们玩你们的,我坐一会儿就走。”


陈渊从化妆间里探出头来:“沈总,今天没有外人,都是自己人,您就放松一回。”他笑得坦然,手里举着一台小型摄像机,“我拍点花絮,回头剪个短片,不对外发,就咱们自己看。”


林霜合上杂志:“拍什么?”


“就拍大家聊聊天、吃吃东西,记录一下。”陈渊把摄像机架在角落的三脚架上,镜头对着沙发区域,调整了一下角度,“浴袍换上吧,不然拍出来就您几位穿得正式,就我穿得随便,画面不协调。”


沈冰澜看了他一眼,没再反对。四女各自拿了浴袍进了里面的化妆间,门关上之后传来窸窸窣窣的换衣声和几句压低的交谈。陈渊站在外面调摄像机的白平衡,嘴角一直挂着笑,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把录制模式从“待机”切成了“准备”。


门再打开的时候,四个人一水儿的白色浴袍走出来,腰带系得松松的,露出锁骨和一截小腿。苏晴头发披着,浴袍领口稍微拢了拢,走路的时候步子放得轻;林霜把浴袍穿出了风衣的气势,腰带打了个利落的结,凤眼扫了一圈房间,在摄像机那边多停了两秒;林糖的浴袍明显大了一号,袖子长出一截,她卷了两道,下摆刚过膝盖,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跑来跑去;沈冰澜最后出来,浴袍裹得规规矩矩,盘发没拆,耳垂上一对翡翠坠子衬得肤色更冷,她坐在单人沙发上,腰背挺得笔直。


“好,都坐过来一点。”陈渊调整了沙发的位置,让四个人并排坐在长沙发上,自己站在摄像机后面,手搭在机顶上,“先来张合影,看镜头。”


四个人坐在一起,苏晴在最左边,林霜挨着她,林糖挤在林霜旁边,沈冰澜坐在最右边,膝盖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腿上。陈渊按了几下遥控快门,走过去看了看回放,摇头:“太严肃了,笑一笑嘛,又不是开会。”他走回来站在沙发前面,弯下腰凑近林糖,“糖糖你做个鬼脸。”


林糖吐了吐舌头,比了个剪刀手,林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苏晴抿着嘴笑,沈冰澜无奈地叹了口气,但脸上的线条到底松了些。陈渊又按了几张,这回满意了,把摄像机转了个方向对着沙发正面,自己退到镜头外面:“接下来每个人说一句话,就说说今天心情怎么样。”


“这有什么好说的。”林霜抱起胳膊。


“随便说,说‘今天天气不错’也行。”陈渊的声音从摄像机后面传出来,带着笑。


林霜看了镜头一眼,语气淡淡的:“天气不错。”


林糖抢着接话:“我今天特别开心,谢谢陈渊哥!”她对着镜头摆了摆手。


苏晴顿了两秒,声音轻但清楚:“嗯,挺放松的。”


轮到沈冰澜,她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镜头上移开,落在旁边茶几上的花瓶上:“难得有空坐一坐。”


陈渊从摄像机后面探出脑袋:“好,最后加一句,就说‘林默不知道’。”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林霜的眉毛挑了一下,苏晴的手指在浴袍腰带上捏紧了,林糖歪着头一脸疑惑,沈冰澜的目光从花瓶上收回来,落在陈渊脸上。


“为什么要说这个?”沈冰澜问。


“好玩嘛,回头剪出来给林默看,让他猜猜你们在干嘛。”陈渊的语气轻飘飘的,已经重新缩回摄像机后面,“来吧,一人一句,从林霜姐开始。”


林霜盯着镜头看了三秒,嘴角弯了一个不明显的弧度,声音不高不低:“林默不知道。”


林糖觉得好玩,紧跟着笑嘻嘻地说:“林默不知道!”说完自己先乐了,捂着嘴倒在林霜肩膀上。


苏晴的嘴唇动了动,没有马上出声。陈渊在摄像机后面轻轻咳了一声,苏晴垂下眼睛,声音细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林默不知道。”


沈冰澜最后一个,她端起茶几上的气泡水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才开口,语气平得听不出情绪:“林默不知道。”


陈渊按了停止录制,从摄像机后面绕出来,拍了拍手:“完美。中午我叫了餐,吃完咱们打几局台球,后院泳池也能用。”他走过去把摄像机从三脚架上取下来,低头翻看素材,嘴角的弧度一直没落下去。


午饭是在后院廊下吃的,长桌上摆了沙拉、烤鸡、几样小食和一瓶白葡萄酒。陈渊坐在长桌一头,四女分坐两侧,林糖吃得最欢,叉子戳着烤鸡翅上的皮,油沾到嘴角也不擦。林霜喝了半杯酒,脸上浮起一层薄红,话比刚才多了一点,跟陈渊聊了几句行业里的八卦。苏晴吃得少,一直在给林糖递纸巾。沈冰澜吃得最慢,刀叉用得规矩,偶尔搭一两句话,大部分时间在听。


饭后陈渊把台球桌的灯打开,问谁先来。林糖举着手跳过去,杆子拿反了,陈渊站在她身后帮她调了个方向,手在她手腕上扶了一下就松开,林糖耳朵尖红了一瞬,低头瞄准,第一杆把白球打进了袋里,自己笑得前仰后合。林霜接过杆子打了两局,姿势标准,出杆干脆,赢了一局之后把杆递给苏晴。苏晴不太会打,白球总是跑偏,陈渊在旁边指了两句,她按他说的试了一杆,球终于碰到了目标球,她松了口气,抬头冲陈渊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住。


沈冰澜没打球,坐在旁边的藤椅上看着,手里转着手机。陈渊走过去递了杯水:“沈总,不玩两局?”


“不太会。”沈冰澜接过水,没喝。


“我教你。”陈渊已经在架子上抽了一根杆递过来。沈冰澜看了他一眼,站起来接了杆。陈渊站在她侧后方,俯身指着球桌上的角度,手指在绿绒布上比划了一条线,沈冰澜按他说的打了一杆,球进了中袋。她直起身,嘴角动了一下,算是肯定。陈渊退开半步,笑着说了句“沈总悟性高”,沈冰澜没接话,把杆放回架子上,说该回去了。


陈渊没拦,把摄像机里的存储卡取出来收好,招呼四女换回自己的衣服。林糖换好衣服出来还在念叨台球好玩,林霜拎着包站在门口等车,苏晴帮林糖把双马尾重新扎紧,沈冰澜对着手包里的镜子补了口红。陈渊把她们送到门口,一辆黑色商务车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我送你们回去。”陈渊拉开车门。


“不用了吧,林默说四点来接。”苏晴说。


“他那个点正好堵车,我顺路。”陈渊已经坐进了副驾驶,回头冲她们笑,“上来吧,别让林默跑两趟。”


苏晴看了林霜一眼,林霜已经拉开后车门坐进去了,沈冰澜也跟着上了车,林糖最后一个钻进去,坐在林霜和沈冰澜中间。陈渊关上车门,绕到另一侧坐进副驾驶座,车子驶出院子的时候他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林默在公司把报表弄完,三点半就关了电脑,想着早点去接人。他刚走到停车场,手机响了,陈渊的消息:“人我都给你送回去了,你直接回家吧,省得跑。”他回了个“谢了兄弟”,把车钥匙又揣回兜里,扫了辆共享单车骑回家。


进门的时候苏晴正坐在沙发上叠衣服,林糖趴在地毯上刷手机,看见他回来翻了个身:“哥,陈渊哥那个会所可好玩了,有台球桌还有泳池,下次你带我去。”


“人家私人地方,哪能老去。”林默换了拖鞋,坐到苏晴旁边,看她叠到一半的衬衫,“今天玩得开心?”


“还行。”苏晴把衬衫袖子折整齐,语气平常,“就是有点累。”


林默揉了揉她的肩膀:“那晚上早点睡。”他掏出手机刷论坛,果然“暗影猎手”在半小时前更新了,标题是“周末小聚,嫂子们都很配合”,配图是一张打了马赛克的合影,四个穿浴袍的女人坐在沙发上,脸都糊掉了,只能看出大致身形和衣服颜色。下面还有一段十几秒的视频,声音做了变声处理,四个人轮流说“林默不知道”,最后一个声音明显更成熟一些,语气淡淡的。


林默把手机举到苏晴面前:“你看这博主,拍的人怎么感觉跟你和糖糖好像,连你俩今天穿浴袍的样子都差不多。”


苏晴叠衣服的手停了一下,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收纳筐里,才说:“穿浴袍不都那样。”


林糖凑过来看了一眼:“哎真的有点像,不过脸都糊了谁看得出来。”她伸手划了一下屏幕,看到评论区有人写“这博主身边的人怎么都这么像我家那位”,被顶到最上面,下面跟了一串“你被绿了”“兄弟醒醒”,博主本人回了一条“别瞎说,人家兄弟好着呢”。林糖咯咯笑:“这博主还挺维护他兄弟。”


林默也笑,顺手回了一条:“就是,别瞎起哄,这博主明显是拍段子的。”发完把手机扔到茶几上,搂着苏晴的腰往她身上靠,“晚上想吃什么?我点外卖。”


苏晴说随便,林糖嚷着要吃炸鸡,林默掏出手机下单,又给陈渊发了条语音:“今天麻烦你了啊,改天请你吃饭。”陈渊秒回了一个语音,点开是带笑的声音:“跟我客气什么,你家里人就是我家里人。”林默把手机搁在耳边听完,跟苏晴说:“陈渊这人真没得说,今天帮你照顾得怎么样?”


苏晴把收纳筐端起来往卧室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声音从走廊里传回来:“挺好的,挺周到。”


林默没听出什么异样,转头跟林糖讨论炸鸡要甜辣还是原味。林糖趴在地毯上晃着脚丫,袜口那道勒痕已经消了,她划拉着手机屏幕,突然说:“哥,陈渊哥说下次有个直播活动,问我想不想去当嘉宾。”


“什么活动?”


“就他公司搞的,好像是户外那种,具体没说。”林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他说能给我涨粉。”


林默想了想:“你问问清楚,别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陈渊办事我放心,他要是觉得行应该没问题。”


卧室里传来衣柜门开关的声音,苏晴把收纳筐放回原位,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她听着客厅里林默和林糖讨论炸鸡的对话,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很浅的红印,是下午陈渊递杆子的时候手指按上去的,这会儿已经快看不见了。她把袖子拉下来盖住,站起来去厨房拿杯子倒水,路过客厅的时候林默冲她喊了一句“炸鸡你要几块”,她说“两块就行”,声音稳得很。


外卖送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三个人围在茶几边吃炸鸡,林默刷着手机,论坛又弹出一条新动态,“暗影猎手”发了张照片,是今天会所台球桌的一角,绿绒布上放着一根杆,配文就三个字:“下次见。”林默点了个赞,咬了一口炸鸡腿,含含糊糊地跟苏晴说:“这博主更新真勤快,我最近就靠他下饭了。”


苏晴拿纸巾擦了擦手指,站起来把空盒子收进垃圾袋,背对着他说:“少看点那种东西。”


“哪种东西?就图一乐嘛。”林默没当回事,又划到下一个帖子去了。


苏晴把垃圾袋系好放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林糖举着手机凑到林默旁边:“哥你看这个猫猫视频好好笑。”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笑成一团。苏晴站在玄关那儿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厨房,水龙头开得很大,哗哗的水声盖过了客厅里的笑声。


求婚夜的一无所知

求婚定在周六晚上,林默提前三天就开始坐立不安。


他原本想订那家苏晴提过一次的西餐厅,打电话过去问包场价格,对方报了个数,他握着手机沉默了五秒钟,说了句“我再考虑考虑”就挂了。陈渊知道这事后笑得直拍他肩膀,说你这点预算就别学人家包场了,我帮你弄,保证体面又省钱。


林默当时正蹲在出租屋客厅地板上数这个月工资卡余额,抬头看陈渊站在门口,黑色夹克拉链拉到一半,银色项链坠子晃来晃去,整个人靠在门框上跟拍杂志封面似的。他推了推眼镜说:“你靠谱吗?”


“我什么时候不靠谱过?”陈渊走进来,弯腰从他手里抽走银行卡账单扫了一眼,随手扔回茶几上,“这样,我认识一个开私房菜馆的朋友,顶楼有露台,我帮你谈个周末包场价,鲜花气球灯光我全包,你只管把人带来。”


林默算了算,确实比西餐厅便宜将近一半。他拍了拍陈渊的胳膊:“行,那就靠你了。”


接下来的两天,林默上班摸鱼的时候偷偷写求婚词,写了删删了写,文档里最后就剩三行字:苏晴,跟我在一起两年了,我想跟你过一辈子,嫁给我吧。他读了一遍觉得太干巴,又加了一句“我以后工资都上交”,读了一遍觉得太丢人,又给删了。下班回家路上经过便利店,他进去想买包烟冷静一下,走到柜台前想起苏晴不喜欢烟味,又空着手出来了。


周五晚上他给苏晴打电话,说周末陈渊约咱们去个新开的私房菜试菜,你穿好看点。苏晴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问都有谁。林默说就咱们俩,陈渊帮订的位置,他可能也来打个招呼。苏晴哦了一声,说行。


林默挂了电话还挺得意,觉得自己这谎撒得天衣无缝。他完全没注意到苏晴那句“哦”的语气比平时低了半个调,也没注意到她挂电话之后在微信里跟陈渊发了条消息:“明天什么安排?”


陈渊回得很快:“穿那条浅蓝色的裙子,林默喜欢。”


周六下午林默提前两个小时到了私房菜馆。这地方藏在老居民区里面,门口连招牌都没有,推开铁门进去是个小院子,种了两棵桂花树,这个季节没开花,叶子倒是绿得发亮。陈渊已经在顶楼露台忙活了,几个穿黑T恤的工作人员在搬花架,地上堆着还没拆封的灯串和气球。


林默仰头看了一圈,露台正中间摆了张长桌,铺着米白色桌布,桌上放着一排玻璃花瓶,里面插着白色和浅粉的洋桔梗。靠栏杆的位置支了个投影幕布,电源线从墙角拉过来,用胶带贴得整整齐齐。陈渊从花架后面探出脑袋,额头上有一层薄汗,深棕色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用手背蹭了蹭脸,冲林默喊:“来得正好,帮我把那箱蜡烛搬上来。”


林默搬蜡烛的时候发现箱子里还塞了两瓶香槟,他拿出来看了看标签,全是英文,一个字没看懂。陈渊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去,说:“我送的,求婚成功得喝一杯。”林默咧嘴笑:“你这也太周到了。”陈渊拍了拍他后脑勺:“废话,你的事我能不上心?”


六点半,林霜先到了。


她穿了一身墨绿色丝质衬衫配黑色西裤,头发挽了个低髻,耳垂上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整个人还是那副高冷做派,但林默注意到她今天口红颜色比平时淡,像是刻意压了压气场。林霜扫了一眼露台布置,目光在陈渊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转向林默:“你搞这么大阵仗,苏晴知道吗?”


“不知道,惊喜。”林默搓着手笑。


林霜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给你的,求完婚用得上。”林默拆开一看是一对袖扣,银色的,刻了他名字首字母。他当场就把卫衣袖口卷起来往衬衫上换,一边换一边说谢谢姐。林霜站在旁边看他笨手笨脚地扣袖扣,伸手帮他把扣针对准,动作很轻,指甲刮过他手腕的时候林默缩了一下,笑着说姐你手真凉。


林霜收回手插进裤兜里,嗯了一声。


林糖是跟沈冰澜前后脚到的。林糖穿了件鹅黄色方领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上面,底下是白色过膝袜配小皮鞋,双马尾重新扎过,发圈换成了亮闪闪的缎带。她一进门就举着手机拍视频,嘴里念叨着“家人们看看这布置,我哥要求婚了”,被林霜瞪了一眼才把直播关掉。沈冰澜走在后面,深灰色西装裙配黑色丝袜,银灰色盘发一丝不乱,手里拎着个墨绿色丝绒手包,进门先环视全场,目光扫过陈渊的时候微微颔首:“小陈费心了。”


陈渊迎上去,微微弯腰:“阿姨客气了,应该的。”


沈冰澜没再多说,走到长桌主位旁边站定,把包放在椅子上,姿态从容得像在开董事会。林糖凑到林默耳边小声说:“哥,妈今天涂的是豆沙色口红,她平时上班都涂正红的。”林默看了一眼,没看出什么门道,敷衍地嗯了一声。


七点整,苏晴到了。


林默站在露台入口等着,听见高跟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然后苏晴从拐角处转出来。她穿了那条浅蓝色连衣裙,方领,收腰,裙摆到小腿中间,黑色长直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过,应该是用卷发棒打理了。她化了淡妆,杏眼弯弯地看过来,林默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提前背好的词全忘光了。


“你站这儿干嘛?”苏晴走过来,抬手帮他把歪掉的卫衣帽子整理好,“陈渊说你请客,我还以为就随便吃个饭。”


林默抓住她的手,手心全是汗:“跟我来。”


他领着苏晴往露台中间走,经过陈渊旁边的时候陈渊递了个眼神给他,意思是准备好了。林默深吸一口气,走到长桌前转过身,苏晴还被他拽着手,脚步有点踉跄。


“苏晴,”林默开口,声音比预想的大,他自己吓了一跳,赶紧压低了继续说,“咱俩在一起两年了,我这个人你也知道,挺没劲的,下班就打游戏刷论坛,也没带你出去玩过几回。但是……”他咽了口唾沫,从裤兜里掏出那个红色丝绒盒子,单膝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很响的一声,林糖在旁边嘶了一声,林霜抬手按住妹妹的肩膀。


“但是我想跟你过一辈子。我以后工资都上交,游戏少打,论坛少刷,你让我往东我不往西。”林默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细细的铂金戒指,镶了颗很小的钻,“嫁给我吧。”


苏晴低头看着他,露台上的灯串这时候亮了,暖黄色的光从她头顶洒下来,照得她眼眶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她嘴唇动了动,林默紧张得膝盖都开始抖了,脑子里飞速运转是不是词说得太土了她看不上。然后苏晴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行。”


林默愣了两秒:“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行。”苏晴伸手把他拽起来,林默差点没站稳,手忙脚乱地把戒指往她无名指上套,套到第二个指节卡住了,又使劲推了一下才到底。苏晴被他捏得嘶了一声,笑着说你轻点。林默嘿嘿傻乐,挠了挠后脑勺:“那什么,以后请多指教。”


林糖第一个尖叫起来,举着手机绕着他俩拍,嘴里喊着“家人们求婚成功了”。林霜站在旁边鼓掌,脸上表情松动了不少,嘴角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沈冰澜走上前来,拍了拍苏晴的手背:“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苏晴叫了声阿姨,沈冰澜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纠正道:“该改口了。”苏晴脸一红,低声叫了句妈,沈冰澜应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陈渊从冰桶里抽出香槟,砰的一声开了,泡沫涌出来顺着瓶身往下淌,他拿杯子接了一圈递给大家。林默接过杯子的时候陈渊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行啊兄弟,办成了。”林默嘿嘿笑,跟他碰了个杯,香槟灌得太急呛了一口,咳嗽着说这酒怎么这么冲。


大家围着长桌坐下来吃饭,桌布是陈渊选的,米白色棉麻料子,垂到地面,把桌腿遮得严严实实。林默坐在苏晴左边,陈渊坐在苏晴对面,林霜挨着陈渊右手边,林糖坐在林默右手边,沈冰澜坐在长桌一头,位置正好能看到所有人。


前菜刚撤下去,林默正跟林糖抢最后一块芝士焗虾,桌布底下,陈渊的右脚从皮鞋里退出来,只穿着深灰色袜子,沿着桌底慢慢伸过去,脚尖勾住了苏晴的左脚踝。苏晴手里的叉子顿了一下,叉尖在盘底划出很轻的一声响,她低头假装整理餐巾,把脚往回缩了缩,陈渊的脚趾却跟着贴上来,隔着薄薄的丝袜在她脚踝内侧蹭了一下。


苏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喉结微微滚动,脸上表情控制得滴水不漏。她甚至还能侧过头去接林默递来的虾,笑着说“你吃吧我够了”。林默完全没察觉,转头去跟沈冰澜说妈你尝尝这个鱼,陈渊做的安排真不错。


沈冰澜嗯了一声,拿起公筷夹了一小块鱼腹肉放进嘴里,咀嚼的时候目光从陈渊脸上掠过,又落到苏晴微微发红的耳根上,最后收回来,端起香槟杯抿了一口,杯沿挡住了嘴角那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她放下杯子的时候,左手在桌布边缘不着痕迹地压了压裙摆,把丝袜上那道被什么东西勾出来的浅痕遮住了。


林霜坐在陈渊旁边,切牛排的刀在盘子上来回拉了两下,动作比平时重。她没看陈渊,也没看苏晴,目光落在自己盘子里的芦笋上,过了几秒,她放下刀拿起酒杯,跟旁边的林糖碰了一下。林糖正埋头吃甜品,抬起头来的时候嘴角还沾着巧克力酱,她看了看姐姐的脸色,又看了看对面苏晴微微泛红的脸颊,圆眼睛转了转,什么都没问,嘿嘿笑了两声,把勺子伸到林默碗里挖走了一大块提拉米苏。


“你自己有!”林默护住碗。


“你的比较好吃嘛。”林糖理直气壮。


陈渊这时候举起杯子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我说两句。”他穿黑色夹克站在暖黄灯串底下,五官被光影衬得格外分明,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感染力,“林默是我最好的兄弟,苏晴是特别好的姑娘,今天能在这儿看着他俩定下来,我比谁都高兴。祝你们白头到老,早生贵子。”


大家碰了杯,林默仰头把香槟干了,感动得眼眶有点热,伸手去勾陈渊的肩膀:“谢了兄弟,真的,没有你我这求婚搞不成。”陈渊跟他碰了碰肩膀,笑容诚恳得无可挑剔。桌布底下,他的脚尖从苏晴脚踝滑下去,沿着她小腿外侧轻轻蹭了一下才收回来,重新蹬进皮鞋里。


苏晴放下酒杯,拿餐巾按了按嘴角,站起来说去趟洗手间。她离开的时候裙摆从林默膝盖旁边扫过去,林默顺手帮她拉了拉裙角,苏晴脚步稍微快了一点,高跟鞋敲在地砖上清脆得很。


林霜也跟着站起来:“我去补个妆。”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楼梯口走,经过拐角的时候林糖突然说我也去,被林霜回头看了一眼,又坐回去了,吐了吐舌头。


沈冰澜慢条斯理地把鱼吃完,放下筷子,用湿巾擦了擦手指,抬眼看着陈渊:“小陈,上次你提的那个联合推广方案,周一让秘书把详细预算发过来。”陈渊点头说好。沈冰澜顿了顿,补了一句:“别让林默知道,他不懂这些。”陈渊笑了一下:“阿姨放心。”


林默在旁边啃着羊排,含含糊糊地说:“什么事瞒着我啊?”


“工作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沈冰澜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但嘴角那点弧度没完全压住。


林默哦了一声,继续啃羊排。


饭吃到快十点才散。陈渊叫了代驾把沈冰澜和林糖送回去,林糖走之前抱着苏晴胳膊晃:“嫂子嫂子,以后我能经常去找你玩吗?”苏晴摸了摸她的头说当然能。林霜自己开了车来,走的时候站在车门口看了林默一眼:“戒指戴好了就别摘了。”又看了苏晴一眼,嘴唇抿了抿,拉开车门坐进去,车窗降下来一半,“路上小心。”


林默和苏晴打车回出租屋。车上苏晴靠在林默肩膀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林默以为她困了,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腿上。苏晴闭着眼睛说:“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应该的。”林默乐呵呵的。


苏晴没再说话。


到家之后林默先去洗澡,出来的时候苏晴已经换了睡衣坐在床边,手机握在手里,屏幕暗着。林默擦着头发凑过去亲了她额头一口,说你先睡我刷会儿手机。他往床上一倒,习惯性打开论坛,“暗影猎手”果然更新了,标题是“兄弟求婚夜·她喊了我的名字”,封面缩略图打了厚码,只能看出暖黄灯光和女人的肩颈线条。


林默随手点开,视频里光线很暗,拍摄角度像是手机放在桌上偷拍的,画面里女人的脸被码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下巴和脖子,声音倒是挺清楚。背景音里有人碰杯,有人笑,然后一个女声轻轻叫了句“林默”,带着一点喘,紧接着又喊了一声“林默你轻点”。


林默噗嗤笑出声,在评论区敲字:“同名真巧,这博主身边也有叫林默的。”发完又看了两遍,总觉得那声音有点耳熟,但刚洗完澡脑子发木,想了两秒没想出来就划走了。他又刷了几个帖子,眼皮开始打架,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翻身去搂苏晴。


苏晴背对着他侧躺着,手机屏幕在被子下面亮了一下,又灭了。林默迷迷糊糊地问:“谁啊这么晚。”


“垃圾短信。”苏晴按了按音量键,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转过来面对他,伸手把他眼镜摘了放在床头,“睡吧。”


“嗯。”林默把脸埋进她头发里,含含糊糊地说,“明天开始攒钱办婚礼。”


苏晴没应声,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晚安。”


林默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地打在她颈窝里。苏晴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枕头底下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没动。窗帘没拉严,外面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条,落在床头柜上那枚拆下来的戒指盒上。苏晴慢慢把手从林默腰上收回来,翻了个身,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屏幕亮起来,陈渊的消息躺在通知栏里,就四个字:“明天老地方。”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最后按灭了手机,塞回枕头底下。林默翻了个身,胳膊搭过来搂住她的腰,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苏晴把他的手往自己肚子上拢了拢,闭上眼睛,轻声说了句“晚安”。


窗外路灯的光慢慢移过地板,照到垃圾桶里揉成一团的彩带和气球碎片上,那是林默带回来的一小把,说是从露台上捡的,留着当纪念。彩带上面印着金色的“MARRY ME”,其中“M”那一截被揉皱了,在光里看不太清楚。


章节 11

周六上午十点,林默被手机闹钟吵醒的时候,苏晴已经不在床上了。他摸到眼镜戴上,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两片吐司,旁边压了张便利贴:我去楼下便利店买点东西,你醒了给我发消息。


林默咬着吐司给苏晴发了个“醒了”,顺手点开论坛刷了两眼。“暗影猎手”昨晚那条视频的评论区已经翻了好几页,置顶热评写着“这博主是真不怕被兄弟发现啊,声音都不处理一下”,底下跟了一串起哄的回复。林默笑着给那条热评点了个赞,心想这博主确实胆大,不过视频里那女的喊“林默”的时候他确实没往自己身上想,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


门锁响了一声,苏晴拎着两个塑料袋进来,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和浅蓝色牛仔裤,头发用鲨鱼夹松松挽着。“醒啦?我买了水果,下午你妈不是说要过来包饺子吗。”


“对,我姐和我妹也来。”林默从床上弹起来,趿拉着拖鞋去洗漱,嘴里含着牙刷含糊道,“陈渊也来,他说带了瓶好酒。”


苏晴把草莓往冰箱里放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应了声“哦”,又问:“他几点到?”


“说是中午之前吧,先来帮我搬点东西。”林默漱完口出来,从背后搂住苏晴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下午咱们一起去超市买点饮料,你穿这身挺好看的。”


苏晴偏了偏头躲开他的呼吸:“你先换衣服,别穿着睡衣晃。”


十点半陈渊到了,黑色夹克里面一件深灰亨利衫,手里拎着两瓶红酒和一大袋车厘子,笑着往玄关一靠:“嫂子,来蹭饭了。”苏晴接过车厘子说了句客气什么,转身进厨房洗水果。林默拉着陈渊往阳台走,那里堆着几个没拆的纸箱,说是从公司仓库淘来的旧显示器架子,打算改造成猫爬架。


“你这动手能力,别把阳台拆了。”陈渊蹲下来翻了翻纸箱,余光扫了一眼厨房方向,苏晴正背对着他们站在水槽前,开衫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陈渊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又若无其事地揣回去,“对了,我新弄了个小玩意儿,挺有意思的,一会儿给你和嫂子还有你姐你妹都试试。”


“什么东西?”林默正拿螺丝刀拧一个歪掉的合页。


“智能穿戴的,小玩意儿,说是能缓解久坐疲劳。”陈渊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拉开抽绳,里面是几个指甲盖大小的椭圆形粉色物件,表面光滑,连着极细的透明线,“我朋友做代理,送了我一套样品,说是贴在腰上或者后背上震动按摩用的,效果不错。”


林默瞥了一眼:“这不就是按摩贴吗,我见过,淘宝一堆。”


“比那个高级,能调频率。”陈渊把布袋收起来,语气随意,“你回头让嫂子试试,她不是老说腰疼吗。”


苏晴端着洗好的车厘子走过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脸色微微一僵,随即笑着把果盘放茶几上:“什么腰疼,我什么时候说腰疼了。”


“上次你不是说坐久了腰酸?”林默头也没抬,还在跟合页较劲,“陈渊带了按摩贴来,你试试呗。”


陈渊从布袋里倒出一个粉色小物件,托在掌心递到苏晴面前:“嫂子试试,贴后腰上,手机小程序调档位,我帮你下个程序。”他手指修长,那枚粉色东西搁在他掌纹里显得格外小,苏晴盯着他的手心看了两秒,伸手拿过来,指尖擦过他的掌心,动作极快。


“我回头自己研究吧。”苏晴把它揣进开衫口袋,转身去厨房拿盘子。


陈渊也不在意,转头跟林默聊起下午的饺子馅。十一点多林霜先到了,穿了一身烟灰色的西装套裙,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笃笃响,进门先皱眉看了林默一眼:“你阳台那些破烂什么时候收拾,妈一会儿来了看见又要说你。”林默嘿嘿笑,说陈渊帮我弄。林霜冲陈渊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放下包去厨房帮忙。


林糖是踩着十二点的门铃到的,栗色双马尾扎得高高的,短裙配过膝袜,一进门就扑到沙发上翻陈渊带来的车厘子:“陈渊哥!你上次说的那个直播设备什么时候给我搞到啊。”


“下周,下周一定。”陈渊笑着揉了揉她脑袋,林糖眯着圆眼嘿嘿笑,虎牙尖尖的。


沈冰澜最后到,银灰色盘发一丝不乱,深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进门扫了一圈客厅,目光在陈渊身上略停,淡淡点了下头:“小陈来了。”陈渊站起来叫了声阿姨,态度恭敬得像换了一个人。沈冰澜没多说什么,把外套递给林默让他挂好,挽起袖子进厨房擀皮。


午饭吃得热闹。林默和陈渊喝啤酒,沈冰澜偶尔抿一口红酒,林霜小口小口地吃饺子,林糖叽叽喳喳说直播间的趣事,苏晴坐在林默旁边安安静静地给他碗里添醋。桌布底下,陈渊的脚从林默那一侧绕过去,轻轻碰了碰苏晴的小腿。苏晴筷子一抖,一个饺子掉回盘子里,林默扭头看她:“怎么了?”


“烫。”苏晴低头吹了吹筷子尖,耳根泛红。


陈渊面不改色地跟沈冰澜聊起最近的一个地产项目,说有个合作方想找她这样的资深人士做顾问。沈冰澜筷子没停,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你把资料发我助理”。林霜低头喝汤,餐桌下她的脚往旁边挪了挪,躲开陈渊那只不规矩的皮鞋,但陈渊的脚尖不紧不慢地跟过去,在她脚踝内侧蹭了一下。林霜放下汤碗,站起来说去盛饭,耳尖微微发红。


饭后林默被林糖缠着打游戏,苏晴在厨房洗碗,林霜帮忙擦桌子,沈冰澜坐在沙发上翻手机。陈渊端着杯茶晃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苏晴弯着腰冲碗,围裙带子在背后系了个蝴蝶结。


“嫂子,那个按摩贴你试了吗?”他声音不大,刚好够厨房里两个人听见。


苏晴头也没回:“还没顾上。”


“现在试试呗,正好你站了半天了。”陈渊从兜里摸出那个粉色小物件和手机,点开小程序界面递过去,“贴后腰上,我帮你调个舒缓模式。”


苏晴直起腰,手上还滴着水。她看了一眼客厅方向,林默背对着这边跟林糖抢手柄,林霜在餐桌那头擦桌子没注意。她犹豫了一下,把湿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接过来撩起开衫下摆,把那个粉色小物件贴在后腰正中,又拉好衣服。


陈渊在手机上点了两下:“感觉怎么样?”


苏晴抿了抿嘴:“有点麻。”


“调一档。”陈渊手指又点了一下,眼睛盯着她的腰侧。


苏晴忽然往前扶了一下水槽边缘,后背绷直了:“等、等一下……这个档位……”


“档位怎么了?”林默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他歪着头往厨房看,“苏晴你脸怎么这么红?”


“没事!”苏晴声音拔高了一截,又赶紧压下来,“这个按摩贴……挺舒服的,有点热。”


陈渊笑着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舒服就行,回头让林默给你多买几个。”他转身走回客厅,经过林默身边时拍了拍他肩膀,“你媳妇说按摩贴不错,你回头给人买一盒。”


林默头也没抬,手柄按得噼里啪啦:“买买买,链接发我。”


苏晴在厨房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要把后腰上的东西撕下来,指尖碰到的时候浑身一颤,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了一下,陈渊的消息弹出来:别撕,戴着。下午逛街也戴着,我帮你调好了,走快了会自己换档。


苏晴盯着那行字,指关节攥得发白。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个问号过去。陈渊没再回,客厅里传来他跟林默说笑的声音,苏晴把手机塞回口袋,打开水龙头继续洗碗,水流冲在手指上,她两条腿不自觉地夹紧了。


下午两点多,林默张罗着去超市。林糖第一个响应,林霜说正好买点日用品,沈冰澜说家里缺几样调料。苏晴站在玄关换鞋,弯腰的时候后腰一阵酥麻蹿上来,她扶住鞋柜才站稳,咬着嘴唇把运动鞋系好。


“苏晴你快点。”林默在电梯口喊。


“来了。”苏晴直起腰,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温温柔柔,只是耳朵尖的红还没完全褪。陈渊靠在电梯按钮旁边,等她走过来的时候微微侧身让了让,嘴唇几乎贴着她耳廓,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调好档了,你走路的节奏正好。”


苏晴没理他,快步走到林默身边挽住他胳膊。林默还在跟林糖讨论买什么口味的薯片,浑然不觉。


超市在小区外面隔两条街,五个人并排走,林默搂着苏晴走最外侧,林糖蹦蹦跳跳在前面,林霜和沈冰澜稍微落后半步聊天。陈渊走在最后面,手里转着车钥匙,眼睛落在前面苏晴的腰线上。那个粉色小物件贴在她后腰,隔着薄薄的针织衫根本看不出来,但他知道它正贴在她皮肤上,随着她走路的频率一下一下地跳。


苏晴走着走着脚步忽然慢了一拍,林默以为她累了:“要不我背你?”


“不用,鞋带松了。”苏晴蹲下去系鞋带,实际上是为了停下来缓一缓。后腰那阵酥麻已经顺着脊椎往上爬,她蹲在地上深呼吸了两次才站起来,脸色白里透红。


陈渊从旁边经过,顺手递了瓶水给她:“嫂子脸怎么这么红,太阳晒的?”他拧开瓶盖先喝了一口,才把瓶子递过来。苏晴盯着他喝过的地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林默伸手把水接过来拧好塞进自己包里:“她不喝冰的,我包里带了保温杯。”


陈渊耸了耸肩,继续往前走。林霜经过苏晴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你没事吧?”苏晴摇头,林霜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到了超市,林默推着车跟林糖去零食区,沈冰澜去调料区,林霜去洗护用品区,陈渊说要去酒水区看看,苏晴本来想跟着林默,陈渊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你走你的。苏晴只好拐进生鲜区,站在冷柜前假装挑酸奶,后腰上的震动忽然换了个频率,从舒缓的酥麻变成了一阵一阵的脉冲,她手一抖差点把酸奶盒捏扁。


陈渊推着车从酒水区绕过来,停在她旁边拿了一排养乐多:“嫂子帮我看看这个日期。”苏晴手撑着冷柜边缘直起身,脸上还带着没退干净的潮红:“你自己不会看?”


“你离得近嘛。”陈渊把养乐多递到她眼皮底下,手指在瓶身上点了点,声音压低,“走路的时候那个频率是随机的,你刚才在冷柜前面站住不动,它就自动跳到下一档了。你越站越难受,得走起来。”


苏晴狠狠瞪了他一眼,推着车就走。陈渊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嘴里还哼着歌。苏晴走了几步发现他说得没错,走起来之后震动频率反而规律了,虽然还是麻,但至少不会突然蹿上来让人腿软。她加快步子去找林默,在零食区拐角撞上林默推着车过来,车里堆了四五包薯片和两盒巧克力。


“你怎么走这么快?”林默顺手把她挑的酸奶扔进车里,“脸还是红的,真热啊今天。”


“嗯,超市空调不太行。”苏晴把脸往林默肩膀那边偏了偏,躲开后面陈渊的视线。


林糖从货架后面探出脑袋:“姐!帮我拿那个最上面的芒果干!”苏晴踮脚去够,后腰一紧,她手撑在货架上才没晃,林糖还傻乎乎地问“姐你够不着吗我让陈渊哥帮忙”。陈渊已经走过来了,一伸手把芒果干拿下来递给林糖,低头看了苏晴一眼,嘴角弯了弯。


林霜推着车从另一头过来,车里放了洗发水和卫生巾,她扫了一眼苏晴的脸色,又看了看陈渊,皱了皱眉:“陈渊你帮林默去拎米,别老在零食区转悠。”陈渊笑着应了声“行,听霜姐的”,推着车往粮油区去了。林霜走到苏晴旁边拿了两包红糖姜茶扔进她车里:“你脸色不好,回去泡着喝。”


苏晴低头看着购物车里的姜茶,轻轻“嗯”了一声。


沈冰澜在调料区挑酱油,陈渊过去的时候她正弯腰看货架底层,西装裙包裹着丰腴的腰臀线条。陈渊停在她旁边拿了一瓶蚝油:“阿姨,这个牌子的酱油好,我平时做饭都用这个。”沈冰澜直起身看了他一眼,接过蚝油瓶翻了翻标签,淡淡道:“我看看。”她转身往另一个货架走,步子不快不慢,陈渊跟上去,两个人隔着半个购物车的距离。


“上次说的那个顾问的事,资料发我助理了?”沈冰澜头也没回。


“发了,阿姨看了吗?”


“看了。”沈冰澜拿起一瓶香醋放进车里,“方案还行,但第三部分的数据来源不清楚,你重新整理一份给我。”


“没问题,周一我送到您办公室。”陈渊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阿姨今天穿这身真好看。”


沈冰澜手里那瓶香醋差点掉地上,她稳住手腕把醋放好,冷冷瞥了他一眼:“超市里人多,你注意分寸。”陈渊笑着退后半步,规规矩矩说了句“好的阿姨”,推着车往收银台去了。沈冰澜站在原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耳根那点不易察觉的红很快被冷白皮盖过去。


结完账出来,林默拎着两大袋东西,陈渊主动分担了一袋。林糖举着根棒棒糖走在最前面,林霜和沈冰澜一人拎一个环保袋。苏晴落在最后面,走几步就要停一下,后腰的震动已经调到最高档,她夹着腿走得又慢又别扭。


“苏晴你磨蹭什么呢?”林默回头喊。


“来了来了。”苏晴咬着牙快走几步,经过陈渊身边的时候听见他低声说了句“快了,再走五分钟到家”,她狠狠剜了他一眼,但脸上实在做不出凶相,倒像是瞪着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撒娇。


陈渊笑了一声,抬高了声音跟林默说:“你媳妇走不动了,你等会儿回去给她揉揉腿。”


林默扭头看了一眼苏晴红扑扑的脸,憨憨地笑:“行,回去我给你捏捏。”


苏晴低着头加快脚步,心里把陈渊骂了八百遍,可后腰那阵酥麻一阵接一阵地往上涌,她攥着购物袋提手的手指关节泛白,到家门口掏钥匙的时候手都在抖。


林默开了门把东西往地上一放就去厕所了。林糖拉着林霜试新买的指甲油,沈冰澜在厨房归置调料。苏晴靠在玄关柜上换鞋,陈渊最后一个进来,反手把门带上,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手往她后腰一伸,把那个粉色小物件撕了下来,顺手揣进自己兜里,动作快得像变魔术。


苏晴浑身一松,差点没站住,扶着鞋柜喘了两口气。陈渊把鞋换好,回头冲她笑了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看口型是“舒服吗”。苏晴把脸别过去,耳根烧得厉害,扶着墙往客厅走。


林默从厕所出来,看见苏晴瘫在沙发上,走过去摸了摸她额头:“真热着了?脸这么红。”


“没事,歇会儿就好了。”苏晴把脸埋进靠枕里。


林默转头冲陈渊喊:“你那按摩贴还有吗,给苏晴再来一个,她好像挺喜欢。”


陈渊坐在餐桌边剥车厘子梗,闻言抬起头,笑得很是真诚:“最后一盒了,回头我多拿几个来。”他把剥好的车厘子往林糖面前推了推,林糖欢呼一声抓了一把,林霜坐在旁边涂指甲油,眼皮都没抬,但涂到小拇指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红色甲油蹭到了指缘。她抽出湿巾慢慢擦掉,目光从陈渊脸上扫过去,又收回来。


沈冰澜端着泡好的茶从厨房出来,给每人面前放了一杯,经过陈渊身后时脚步没停,但陈渊放在椅背上的外套口袋里,那个装着粉色小物件的布袋露出一角。沈冰澜放下茶杯,顺手把布袋往里掖了掖,动作自然得像整理桌布。陈渊抬头看了她一眼,沈冰澜面无表情地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窗外太阳偏西,客厅里飘着车厘子的甜味和指甲油的刺鼻味。林默打开电视找球赛,林糖趴在地毯上刷直播数据,林霜翻着手机回工作消息,沈冰澜靠在沙发扶手上闭目养神。苏晴缩在林默旁边,后腰上还残留着一点酥麻的余韵,她摸出手机,陈渊的消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发过来了:下周六,还是这个时间,我多带几个。


苏晴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拇指悬在键盘上,最后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一行又删掉,末了只回了个“嗯”。发完她把手机翻扣在腿上,侧头靠在林默肩膀上。林默正对着电视里的越位判罚骂裁判,顺手搭住她肩膀拍了拍:“困了就去屋里睡。”


“不困。”苏晴闭着眼睛说,“陪你看会儿。”


陈渊在餐桌那边跟林糖说下周六带她去挑直播设备,林糖高兴得直拍手。林霜涂完指甲油收拾瓶子,经过陈渊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句“你少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陈渊笑呵呵地应“知道了霜姐”。沈冰澜睁开眼,目光在几个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晴红晕未消的侧脸上,又慢慢合上了。


电视里球赛踢到下半场,林默看得直拍大腿。苏晴靠在他肩头,呼吸渐渐匀了,像是真睡着了。陈渊起身说去阳台抽根烟,经过沙发背后的时候手垂下来,指尖在苏晴后颈轻轻扫了一下。苏晴眼睫颤了颤,没睁眼。陈渊拉开阳台门出去,打火机咔嗒一声响。


林默扭头看了一眼阳台方向,冲林霜说:“姐,陈渊这人真不错,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咱们。”


林霜把指甲油瓶子拧紧,语气淡淡的:“嗯,是不错。”她站起来把瓶子收进抽屉,经过苏晴身边的时候停了停,伸手把她滑下来的开衫领口拉好,指尖碰到苏晴后颈的时候,苏晴缩了一下,林霜装作没注意,径直走开了。


阳台外面,陈渊吐了口烟,手机屏幕亮着,论坛后台编辑页面已经敲好了标题:“家庭聚会特别篇·嫂子腰上的小玩意儿”。他点了保存草稿,掐了烟,拉开阳台门回到客厅,脸上又是那副爽朗的笑:“林默,晚上吃什么,我请客。”


“吃火锅!”林糖第一个举手。


“行,火锅。”林默拍板,转头问苏晴,“你能吃辣吗?”


苏晴睁开眼,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异样了,笑着点了点头:“能,微辣就行。”


陈渊掏出手机订位子,手指划着屏幕,嘴角一直翘着。


章节 12

那天晚上火锅吃到快十点,林默抢着结了账,陈渊跟他推搡了两下也就随他去了。林糖举着手机拍了一路,说要剪个“家庭火锅vlog”,被林霜伸手挡了镜头:“吃饭就好好吃,拍什么拍。”林糖吐了吐舌头,把手机收了,等林霜转头跟沈冰澜说话,她又偷偷冲陈渊眨眨眼。陈渊正往锅里下虾滑,抬眼接了她那一下,嘴角弯了弯,什么也没说。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沈冰澜换了拖鞋先上楼,林霜拎着包跟在后面,经过客厅的时候回头看了林默一眼:“明天你休息,别又熬夜打游戏。”林默老老实实应了一声。林糖抱着她的直播支架往自己房间跑,跑到一半又折回来,从冰箱里拿了瓶酸奶,经过林默身边的时候用酸奶瓶碰了碰他胳膊:“哥,晚安。”林默揉了一把她的脑袋,手感毛茸茸的,双马尾被他揉得歪了一边,林糖嗷了一声跑开了。


苏晴洗了澡出来头发还半湿着,坐在床沿抹护发精油。林默靠在床头刷论坛,手指划着划着就划到“暗影猎手”的板块,最新一条是个预告帖,标题写着“周六特别企划·多人局”,下面跟了一串回复,有人问“又是那几个?”,博主只回了个笑脸表情。林默顺手点了个赞,往下划了两页,没什么新鲜的,就把手机搁到床头柜上,翻身搂住苏晴的腰。苏晴手里的精油瓶差点没拿稳,手肘在他胸口拐了一下:“别闹,头发还没干。”


“那你快点抹。”林默把脸埋在她后腰上,声音闷闷的。苏晴被他呼出来的热气弄得有点痒,笑着扭了扭,把精油瓶盖好放到一边,关了床头灯躺下来。黑暗里她翻了个身面朝林默,鼻尖蹭到他下巴,轻声说了句“晚安”。林默含含糊糊地应了,没一会儿呼吸就沉下去,手还搭在她腰上没松开。


苏晴在黑暗里睁着眼。陈渊那条消息还躺在手机里,她刚才在浴室又看了一遍,后面还跟了一句:“这次有新鲜东西,你肯定喜欢。”她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等林默彻底睡熟了,才慢慢把他搭在腰上的手挪开,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窗外有车灯扫过去,在窗帘上划了一道弧线就没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默被尿憋醒了。他眯着眼看了眼手机,凌晨一点四十。屋里黑漆漆的,苏晴背对着他睡得很沉,呼吸又轻又匀。他轻手轻脚掀了被子下床,拖鞋都没穿,光着脚摸到门口,怕吵醒苏晴连灯都没开,拿手机屏幕那点光照着路。


厕所在走廊尽头,经过林糖房间的时候他隐约听见里面有点动静。林默打了个哈欠,没太在意——林糖那丫头经常半夜不睡刷手机看直播,有时候笑得咯咯的能从门缝里传出来。他往前走了两步,迷迷糊糊的脑子突然卡了一下,那声音不太像笑。


断断续续的,像是什么人在喘,又像是被捂住了嘴从指缝里漏出来的声音,中间夹着一种沉闷的、有节奏的响动,啪、啪、啪,不算响,但在深夜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楚。林默停下来,歪头看了一眼林糖的房门。门关得严严实实,底下那条缝透出一点暖黄色的光,应该是床头灯开着。


他抬手想敲门,问问这么晚怎么还不睡,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算了,可能是看什么综艺节目吧,那丫头最近迷上一个选秀,动不动看到半夜。林默摇摇头,继续往厕所走,嘴里嘟囔了一句“明天又说起不来”。尿完回来经过那扇门,声音好像停了,又好像被什么捂住了,变成一种闷闷的呜咽。林默困得眼皮打架,心想回头得说说她,这么熬夜对身体不好。


他推开门回了卧室,苏晴还是那个姿势没动。林默钻进被窝,冰凉的脚碰到苏晴的小腿,她缩了一下,含糊地哼了一声。林默赶紧把脚收回来,从后面搂住她,没两分钟又睡过去了。


而他刚才经过的那扇门后面,林糖的床头灯确实开着,光线调得很暗,橘黄色的一小团。她身上那件印着卡通猫的睡裙被推到锁骨上面,下摆堆在腰那儿,下面什么都没穿,整个人跪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双马尾散了一半,栗色的头发铺了一枕头。她屁股撅得高高的,腰塌下去,膝盖分得很开,两只手死死抓着床单,指节都泛白了。


陈渊跪在她身后,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腰,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摄像头对着两人交合的地方。他进得不快,但每一下都顶得很深,抽出来的时候能看见林糖那处光洁无毛的穴肉被带出来一点嫩粉色,再被慢慢推回去。林糖把脸埋在枕头里闷哼,声音压得低低的,又忍不住从嗓子里漏出来。


“小声点,”陈渊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比她还低,“你哥刚过去。”


林糖浑身一紧,里面也跟着绞了一下。陈渊倒吸了口气,笑了一声,抬手在她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这么怕被你哥听见?”


“别……别提他……”林糖把脸埋得更深了,耳朵尖红得发烫。她刚才听见走廊的脚步声了,整个人都僵住了,可陈渊偏偏没停,反而放慢了动作,一寸一寸地磨,磨得她头皮发麻,想叫又不敢叫,那种憋着的感觉让她小腹一阵阵发酸。


陈渊把手机凑近了些,拍了个特写,嘴里还念叨着:“你看,咬得多紧。刚才听见你哥脚步的时候夹得我差点没忍住。”


“你闭嘴……”林糖的声音带着哭腔,可屁股却不自觉地往后送了送。陈渊满意地哼了一声,把手机放到一边,两手掐住她的腰开始提速。床垫跟着他的节奏吱呀吱呀地响,林糖把枕头角塞进嘴里咬着,喉咙里滚出来的声音又闷又黏。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刚才那脚步声停在门口的时候她心跳都快停了,可陈渊的手指还按在她腰窝上,不轻不重地揉,那种又怕又舒服的感觉搅在一起,让她分不清是想让他停还是不想让他停。她想起上周陈渊带她去挑直播设备,在器材店的试音间里也是这样,外面店员敲门问要不要帮忙,他嘴里应着“不用”,手却没停。林糖觉得自己好像被拆成了两个人,一个在说这太荒唐了,另一个却越来越习惯这种荒唐。


陈渊忽然伸手把她嘴里的枕头拽出来,两根手指探进去压住她舌头。林糖呜呜了两声,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陈渊把手机又拿起来,对着她的脸拍了几秒,然后翻过去拍交合的地方。林糖知道这些素材会剪成什么样子发到那个论坛上,她看过之前的帖子,底下的评论她一条都没敢细看,可每次陈渊发链接过来,她又忍不住点开。


“周六多带几个,”陈渊松开她的舌头,俯下身贴着她后背说,“你想不想试试别的?”


林糖把脸侧贴在床单上,喘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过了好几秒才哑着嗓子问:“……什么别的?”


陈渊没答,只是笑了一声,最后重重顶了几下,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小股水,顺着林糖的大腿内侧往下淌。他扯了纸巾随便擦了擦,又拿手机对着还在微微收缩的穴口拍了个特写,才把手机放下,伸手把林糖翻过来。林糖仰面躺着,胸口还在起伏,睡裙皱巴巴地堆在锁骨那儿,脸上又红又湿,眼睛半睁着看他。


“你哥刚才真没听见?”林糖小声问,嗓子有点哑。


“听见了还能不敲门?”陈渊靠过来,手指绕着她一缕散开的头发,“不过他就算听见了,估计也以为你在看综艺。”


林糖抬手打了他胳膊一下,没什么力气。陈渊抓住她的手亲了一口,起身穿裤子,把夹克套上,又弯腰从地上捡起林糖掉的那只过膝袜递给她。林糖接过来攥在手里没动,看着他拉开门。走廊的声控灯亮了,陈渊回头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手轻脚地往楼梯口走。


林糖听着他的脚步声下了楼,又听见大门轻轻开了又关上,才慢慢从床上坐起来。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睡裙歪着,胸口还有陈渊留下的印子,过膝袜只剩一只,另一只不知道踢到哪儿去了。她拖着步子去浴室冲了个澡,回来把床单换了,脏的那条塞进洗衣机,想了想又倒了半盖子洗衣液。做完这些她钻进被窝,把手机摸过来,陈渊已经发了一条消息:“素材不错。周六见。”后面跟了个红包。林糖点开,数额不小。她把手机扣在枕头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打了个哈欠,终于困了。


第二天早上林默被闹钟吵醒,苏晴已经不在床上了,厨房传来煎蛋的滋啦声。他打着哈欠出卧室,正碰上林糖从自己房间出来,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穿着长袖长裤的睡衣,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昨晚几点睡的?”林默问。


“早呢,十二点不到。”林糖面不改色地往厨房走,“嫂子煎蛋呢?我要两个。”


林默挠了挠后脑勺,心想昨晚是不是自己做梦听错了。他跟着进厨房,苏晴正往盘子里盛煎蛋,围裙系得规规矩矩,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看见他进来笑了笑:“快去洗脸。”


林霜已经坐在餐桌边喝咖啡看手机了,沈冰澜还没下来。林默坐下啃煎蛋的时候随口说了句:“糖糖你昨晚是不是看综艺看到很晚?我好像听见你屋里在放什么。”


林糖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面不改色地夹走最后一块培根:“没有啊,你做梦吧。我睡得可早了。”


林默哦了一声,转头跟苏晴说今天想去看家具,求婚戒指订好了,得配个好看点的盒子。苏晴笑着应了,低头喝粥的时候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她翻过来看了一眼,是陈渊发来的:“昨晚的素材林糖那丫头表现不错,周六你也来,有新玩法。”苏晴按灭屏幕,把手机翻回去扣在桌上,抬头冲林默笑了笑:“家具城几点开门?”


林霜在旁边把咖啡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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