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换生:优等生的堕落 (Pixiv Fanb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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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推荐与交换生
圣托马斯学院校长室的窗框漆成沉静的深棕色,把四月午后的光切成整齐的几块,落在拼花地板上。白川希坐在会客椅的边缘,膝盖并拢,指尖却抵着膝盖骨,把校服裙摆按出一道浅浅的褶。她刚把问题重复了第二遍,语气比第一遍更硬,尾音却收得有些紧。
“为什么是我。”
校长没有立刻回答,先把手边的铜制笔帽拧回钢笔上,咔嗒一声轻响。办公桌另一侧摊着一份文件夹,封面印着两校联章的纹样,圣托马斯学院的盾徽旁边是B.C学园那枚颜色更艳的圆形徽记,红与金的对比在素净的校长室里显得格外扎眼。
“白川同学,”校长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像是念过很多遍的稿子,“你的成绩在年级前三,连续五个学期担任班级委员,操行评定全优。这些是硬条件。”
白川希抬起眼。校长的视线却落在文件夹上,手指沿着某一行字往下滑。
“B.C学园这几年校风出了些问题,理事会那边很头疼。他们向合作校提出交换生计划,希望用圣托马斯的学生去带动一下那边的学习氛围。人选要成绩好,品行端正,心理素质稳定,能顶住压力的。”校长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你是我们推荐的第一人选。”
“带动校风。”白川希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迟疑。她不是没听过B.C学园的名声。女校,升学率不低,但校规松散得近乎不存在,学生打扮得像是从杂志彩页里走出来的,校外风评更是一言难尽。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双手,指甲剪得干净整齐,指腹因为长期握笔磨出薄茧。这样的手去那种地方,能做什么。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校长把文件夹转了个方向推过来,页面停在推荐条款那部分,“交换期间学籍保留在圣托马斯,成绩由两校共同评定。如果表现优异,系列大学的特别推荐名额会优先考虑。”
特别推荐。白川希的呼吸轻了一瞬。系列大学,那个名字在圣托马斯的学生和家长之间几乎带着光环,而她家的情况,母亲在超市做收银,每天站八个小时,晚上回来还要接些零散的手工活,腰疼得直不起来的时候也只是贴着膏药继续。补习班的费用母亲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可她见过母亲在收据背面算账时皱起的眉头。
“交换期多长。”
“一个学年。”
“住宿呢。”
“B.C那边安排宿舍,两人间。费用由对方承担。”
白川希把文件夹拿过来,一页一页翻。条款写得很细,课程对接、学分转换、生活管理,每一栏都盖着章,看不出破绽。她翻到最后一页,签名栏空着,旁边贴着便签纸,用钢笔写着“请于本周内答复”。
“我需要和母亲商量。”
“当然。”校长点了点头,把钢笔归位,“不过白川同学,这个名额竞争不小。理事会那边催得紧,如果你这边有困难,后面还有候补人选。”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清楚。白川希把文件夹合上,指尖在封面上按了一下才站起来。她走出校长室时,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鞋跟在磨石地面上敲出规律的响。经过公告栏时她扫了一眼,上面贴着上月月考的排名表,她的名字在第三行,旁边用红笔圈了个小小的标记。再往右看,是系列大学的说明会通知,日期就在下周。
她回到教室时,同桌清濑安奈正在整理笔记,看见她进来便抬起头,笔尖还抵在本子上。
“怎么样,校长找你什么事。”
“交换生的事。”白川希把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去B.C学园,一年。”
安奈的笔尖在本子上顿了一下。“B.C?那个女校?”
“嗯。”
“你答应了?”
白川希没有直接回答,坐下把文件夹塞进书包夹层,拉链拉到底。“说是为了带动那边校风,系列大学特别推荐优先考虑。”
安奈沉默了几秒,把笔记本合上。“你妈妈那边呢。”
“晚上回去说。”白川希翻开课本,指尖按在页角上,眼睛却盯着窗外。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哨声远远地传过来,混着女生们跑动时短促的笑。她想起母亲上周在厨房里说的话,超市要裁一批临时工,虽然没裁到母亲头上,可排班少了,收入也跟着少。特别推荐如果能拿到,学费减免加上奖学金,母亲就不用再贴着膏药熬夜做手工了。
放学后她坐电车回家,车厢里挤着放学的学生和下班的人,她抓着吊环,文件夹在书包里硌着后背。到家时母亲还没回来,她把米饭煮上,把冰箱里剩的菜热了,坐在餐桌前等。母亲进门时脸上带着倦意,看见桌上摆好的碗筷,先笑了一下。
“今天怎么这么乖。”
白川希把文件夹拿出来,放在母亲面前。母亲擦了手才翻开,一页一页看得很慢,看到费用承担那栏时停住了。
“B.C学园,远吗。”
“坐电车转一趟,大概四十分钟。住宿,周末可以回来。”
母亲把文件夹合上,手按在封面上,指尖有些粗糙。“你想去?”
“特别推荐名额。”白川希说,“如果能拿到,大学那边……”
“我知道。”母亲打断她,声音轻下来,“我是问你想不想去。那种学校,风评不太好,你一个人过去,妈妈不放心。”
白川希看着母亲按在文件夹上的手,指甲边缘有干裂的口子,是长期接触纸箱和收银台磨出来的。她把母亲的手拉过来握了握。
“就一年。我成绩不会掉,那边课程我看了,和圣托马斯对得上。而且宿舍有门禁,管理比想象中严。”她没提校风的事,也没提B.C那些传闻,只是把文件夹翻到课程对接那页指给母亲看,“你看,数学和英语都是同步的,理科还比我们多一门实验课。”
母亲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你从小就知道自己要什么。既然你觉得好,妈妈不拦你。但有一条,每周得打电话回来,有什么事别瞒着。”
白川希点头,把文件夹收回去的时候,心里松下来,又莫名地沉了一点。当晚她给校长室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是事务员,说校长已经下班,让她明天到校确认。她挂了电话,坐在书桌前把B.C学园的校规打印出来看,网页上的照片里,校舍比圣托马斯新,外墙刷成米白色,窗框是统一的淡粉色,看着倒没什么异样。只是论坛上零星有几条帖子,说那边学生打扮夸张,上课纪律差,底下跟帖的人语气暧昧,说“何止打扮夸张”。白川希把网页关了,翻开数学题集做了两页,心才慢慢定下来。
第二天她在校长室签了同意书。校长看着她在签名栏写下名字,把文件收进抽屉,动作比上次利落许多。
“下周会有B.C那边的老师联系你,安排交接和住宿的事。白川同学,这次过去代表的是圣托马斯的脸面,别让我们失望。”
白川希点头,退出校长室时听见身后传来拨电话的声音。她没在意,沿着走廊往教室走,路过公告栏时又看了一眼系列大学的说明会通知,日期下面不知被谁用铅笔添了一行小字:推荐名额已定。
校长室这边,电话接通后校长把听筒换到左手,右手翻开另一本记录册。
“黑沼理事长,是我。白川希那边已经确认了,同意书刚签完。”他顿了顿,语气比对学生时松了一些,“对,就是上次您来访问时看中的那个。成绩确实好,人也单纯,家里单亲,母亲在超市工作。按您那边的意思,特别推荐的条件已经跟她提了,她没多问就答应了。”
听筒里传来低低的笑声,带着些沙哑,像旧木门推开时的响。
“做得好。”黑沼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紧不慢,“圣托马斯这边后续的手续你盯着办完,学籍保留,成绩单每学期发一份过来。其他的,到了B.C就归我管了。”
“那是自然。”校长应着,又补了一句,“不过理事长,这孩子确实是个好学生,您那边……”
“我知道。”黑沼猛打断他,“我亲自看过的人,心里有数。你只管把手续办干净。”
电话挂断后,校长把听筒放回座机上,盯着记录册上白川希的名字看了几秒,合上册子,锁进抽屉。
B.C学园理事长室在行政楼顶层,窗外能看见整个校园,粉色制服的学生三三两两穿过中庭,裙摆在阳光下晃得刺眼。黑沼猛靠在皮椅里,把手机搁在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边缘。他想起上个月访问圣托马斯那天,走廊里迎面走来的那个女生,校服扣到最上面一颗,裙摆规规矩矩垂到膝下,头发扎得整齐,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看见他们一行人时侧身让到墙边,低头说了句“打扰了”。他当时多看了两眼,旁边的圣托马斯校长立刻介绍,说那是高二的白川希,年级前三,操行全优,母亲一个人带大的,很不容易。
很不容易。黑沼猛把这句话在嘴里嚼了嚼。他见过太多“很不容易”的好学生,成绩好,品行端,眼睛里干干净净,满脑子都是大学推荐和报答父母。这种干净最禁不起碰,一碰就碎,碎了之后流出来的东西,比原本就脏的要有趣得多。
他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份B.C学园的交换生接收名单,白川希的名字已经用红笔圈上了。旁边另有一份手写的备忘录,写着宿舍安排、课程对接、生活指导老师的名字。宿舍那栏空着,他拿起钢笔,在室友一栏填了青柳泉的名字,笔尖在纸上划出利落的痕迹。
泉是他手底下最听话的一个,知道怎么带人,也懂得分寸。一个清纯惯了的优等生,扔进B.C那种地方,光靠校风就能磨掉一半锐气。剩下的,泉会替他慢慢来。
黑沼猛把备忘录放回抽屉,起身走到窗前。中庭里有几个女生正靠在花坛边补妆,迷你裙下露出的腿晒成均匀的蜜色,笑声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来,闷闷的。他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牵起来。
圣托马斯的好学生,系列大学的特别推荐,单亲家庭的孝顺女儿。这些标签叠在一起,拆起来才够劲。一年时间,够他把一个干干净净的优等生从头到脚换一遍,换到她自己都认不出镜子里的那个人。等圣托马斯那边再见到她时,不知道那位校长还认不认得自己推荐出去的好学生。
他转身回到桌前,按下内线电话。
“让青柳泉来一趟理事长室。”
放下电话,他把桌上那份接收名单翻到最后一页,在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重点观察,长期方案。写完把笔帽拧上,靠在椅背上等着。窗外中庭里的笑声又响了一阵,然后被风吹散了。
粉色制服与室友
四月末的下午,白川希拖着一只半旧的行李箱站在B.C学园女生宿舍楼前,仰头望着那栋刷成米白色的三层建筑,在心里反复确认自己没有走错地方。
圣托马斯学院寄来的交换生资料上写得清清楚楚,B.C学园位于东京都内,偏差值中等偏下,以“自由校风”著称。她当时翻着那几页薄薄的介绍册,觉得“自由”两个字用得含糊,但校长亲自找她谈话时说得恳切,B.C方面愿意提供全年学费减免和住宿,这对靠母亲一个人支撑家计的白川家来说,几乎是无法拒绝的条件。她记得自己点头之后,母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希,别勉强自己”,声音里带着她不太敢细想的歉意。
宿舍楼入口处没有门禁,玄关的鞋柜上歪歪扭扭贴着几张手写的名牌,旁边散落着几双厚底鞋和短靴。白川希把自己的室内鞋从箱子里取出来摆好,将脱下的乐福鞋放进空着的格子里,顺手把旁边歪倒的一双厚底鞋扶正。走廊里飘着一股甜腻的香氛味,混着某种她叫不上名字的化妆品气息,墙壁上贴着几张社团招新的海报,上面印着穿短裙的女生们对着镜头比出各种手势,笑容张扬得让她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她的房间在二楼尽头。钥匙是今天早上在教务处领的,一个头发染成浅棕色的女老师递给她时连头都没抬,只说了句“二零四,室友已经到了”。白川希拖着行李箱走过长廊,经过的几扇房门都关着,门后隐约传来音乐声和笑声,有一扇门半开着,里面扔了一地的衣服和杂志,她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二零四的门上挂着一块粉色的名牌,用花体字写着“青柳泉”,旁边用更小的字贴了一张便签,写着“白川希”。她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插进锁孔。
门开了,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房间比她预想的宽敞,靠窗并排放着两张床,一张已经铺好了被褥,是深粉色的床单配黑色蕾丝靠枕,床头堆着几个毛绒玩偶和一本翻开的杂志。另一张床还是光板,只铺了一层薄薄的床垫。两张床之间摆着一张矮桌,上面摊着几支口红、一面立镜和一包拆开的零食。窗台上晾着几双过膝袜,阳光透过薄纱窗帘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暖融融的色调。
而靠窗那张床上,正斜倚着一个女生。
她穿着B.C的校服,白川希一眼就认出来了,浅粉色的衬衫料子薄得近乎透明,里面黑色内衣的轮廓清清楚楚印出来,领口开到第三颗扣子,露出大片蜜色的胸口和一条细细的金项链。裙子是深灰色的,短到几乎遮不住大腿根,她侧躺的姿势让裙摆卷上去一截,露出整条晒成均匀蜜色的腿。金色长发扎成双马尾,发根处系着两个大蝴蝶结,发尾烫出蓬松的卷度,搭在肩膀和枕头上。
女生听见开门声,翻了个身坐起来,动作懒洋洋的,像只被吵醒的猫。她抬手揉了揉眼睛,眼妆却一点没花,睫毛膏和眼线都纹丝不动。白川希注意到她的脸,五官很端正,鼻梁挺直,下巴尖得恰到好处,嘴唇涂着带珠光的浅粉唇彩,脸颊上扫了一层橘调腮红。整个人像是从杂志彩页里走出来的,散发着一种白川希在圣托马斯从未近距离接触过的、毫不遮掩的女人味。
“哦——来了来了。”女生伸了个懒腰,手臂举过头顶时衬衫下摆跟着往上跑,露出一截紧绷的腰线,她打了个哈欠,然后冲白川希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白川希对吧?我是青柳泉,二年级,从今天起就是你室友啦。叫我泉就行。”
她说着从床上滑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白川希面前。白川希这才发现对方比自己高小半个头,站近了更能感觉到那身校服有多不合常规,衬衫透明得连内衣的蕾丝花边都看得一清二楚,胸口撑出饱满的弧度,腰却收得极细,裙子短得稍一弯腰就会走光。
“我、我是白川希,从圣托马斯学院来的,请多关照。”白川希把行李箱往身边拢了拢,微微鞠了一躬。她穿着圣托马斯那套藏青色的西装校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裙摆规规矩矩垂到膝下,头发用黑色发圈扎成低马尾,和眼前这个女生站在一起,像两个不同世界的人被硬塞进了同一个房间。
泉歪着头打量她,目光从她扣得严严实实的领口一路扫到规规矩矩的黑色乐福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圣托马斯啊,听说那边管得可严了,裙子过膝,袜子必须是白的,连发圈颜色都有规定?”她伸手捏了捏白川希的袖口,“哇,料子好厚,夏天不热吗?”
白川希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又觉得不太礼貌,僵着没再动。“还、还好,习惯了。”
“习惯。”泉把这个词在舌尖滚了一圈,松开她的袖子,转身往矮桌那边走,“习惯这东西最可怕了,你说是吧?习惯了规矩,就不知道别的活法了。”她弯腰从桌上拿起那包零食,撕开包装递到白川希面前,“吃吗?薯片,番茄味的。”
白川希摇了摇头。“谢谢,我不太吃零食。”
“也是,优等生嘛。”泉毫不意外地把薯片收回去,自己拈了一片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响,然后一屁股坐在自己床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别站着了,坐。反正今天就是搬进来认认门,明天才开始上课。”
白川希犹豫了一下,把行李箱靠墙放好,在床沿坐下,只坐了三分之一,脊背挺得笔直。泉看着她那副坐姿笑出了声,笑得毫不掩饰,整个人往后一仰倒在床上,双马尾摊开在粉色床单上。
“你这个人也太有意思了,我又不会吃了你。”泉翻了个身趴着,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从下往上看着白川希,“放松点,B.C没那么多讲究。你以前学校那套规矩,在这儿行不通的。”
白川希抿了抿嘴唇。她来之前做过功课,B.C学园校风自由是出了名的,但她没想到自由到这个程度,室友第一次见面就穿着透明衬衫躺在床上吃薯片,连个招呼都打得跟老朋友似的。她不太擅长应付这种类型的人,圣托马斯的同学大多和她一样,说话轻声细语,举止有分寸,连笑都捂着嘴。
“那个……”她斟酌着开口,“宿舍是两个人一间吗?资料上好像没写。”
“本来是四人间,今年突然改的。”泉漫不经心地回答,又拈了一片薯片,“听说理事长亲自安排的,说两个人一间方便管理。谁知道呢,也许就是心血来潮。”她嚼完薯片舔了舔手指,那个动作让白川希莫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看,“不过两人间挺好的,宽敞,清净。四人间才烦呢,谁跟谁好了谁跟谁闹了,天天一堆破事。”
白川希点了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到泉的衬衫上。那层浅粉色的料子实在太薄了,她甚至能看见内衣肩带的调节扣。“那个……校服,是学校发的吗?”
泉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恍然大悟似的“啊”了一声。“这个?对,B.C的制服,粉色那套是夏季款,冬天有深色的。怎么样,好看吧?”她大大方方地扯了扯衬衫下摆,“料子薄,凉快。刚开始穿有点不习惯,穿两天就好了。”
“里面……要穿打底吗?”白川希问得很小声。
“打底?”泉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什么新鲜词,“不穿啊,穿打底多热。而且学校也没要求,你爱怎么穿怎么穿,不穿都行。”她说完自己先笑了,“开玩笑的,不穿还是有点那个。不过内衣穿好点就行了,反正大家都这样。”
大家都这样。白川希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她想象了一下圣托马斯的同学们穿这种透明衬衫的样子,立刻觉得那个画面荒唐得可笑。她们连裙子短一厘米都要被风纪委员记名字,透明衬衫这种东西,大概会被校长亲自叫去谈话吧。
“对了,你的制服也得换。”泉突然坐起来,动作利落得很,双脚往地上一踩就站了起来,“明天开始上课了,总不能穿着圣托马斯那套去吧?全校就你一个穿藏青色的,多扎眼。”
白川希愣了一下。“可是……我只有这一套。”
“学校发了啊,在衣柜里。”泉走到靠墙的衣柜前,哗啦一声拉开门。白川希这才注意到房间角落还有一个双开门的衣柜,里面挂着几件粉色衬衫和深灰裙子,还有一件白色针织开衫和一条黑色百褶裙,底下叠着几双没拆封的过膝袜。“你看,都给你备好了。夏季制服两套,运动服一套,还有开衫。裙子是均码,你试试合不合身。”
泉说着已经把一套制服取下来,往白川希怀里一塞。“换上看看。反正迟早要穿的,明天早上手忙脚乱不如现在先适应适应。”
白川希抱着那团轻飘飘的布料,有些为难地看了看泉,又看了看房间。泉完全没有要回避的意思,反而双手抱胸靠在衣柜门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我……去洗手间换。”
“行行行,去吧去吧。”泉挥了挥手,又补了一句,“洗手间在走廊尽头左转,别走错了,右转是男教工厕所。”
白川希抱着衣服出了房间,在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里把门反锁上,才把圣托马斯的校服一件件脱下来叠好放在洗手台上。B.C的衬衫比她想象的还要薄,对着光几乎能看到对面墙壁的瓷砖缝,她犹豫了半天,还是把圣托马斯那件白色打底背心穿在了里面。裙子倒是合身,拉链拉上去之后刚好卡在腰上,但下摆短得让她倒吸一口气,她对着洗手间的镜子侧了侧身,裙子边缘堪堪盖住大腿根往下两指,稍微弯腰就会走光。
她想起圣托马斯的校规:裙摆不得高于膝盖上方五厘米。这条裙子大概比那个标准短了十厘米不止。
白川希在洗手间里磨蹭了好一会儿,把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又觉得太刻意,解开一颗,又觉得露得太多,再扣回去。最后她抱着换下来的校服走回二零四,推门的时候下意识把裙子往下拽了拽。
泉还靠在衣柜门上等着,看见她进来眼睛一亮。“哦——不错嘛!果然人靠衣装,你腿挺好看的,之前藏那么严实干什么。”她走过来绕着白川希转了一圈,伸手把她的低马尾拆了,“头发也放下来,扎那么紧干嘛,又不是去军训。”
白川希的头发散下来搭在肩上,她不太自在地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泉退后两步端详她,摸着下巴摇了摇头。
“还差点意思。”泉说着转身去矮桌上翻那堆化妆品,“你坐好,我给你弄一下。就一下,保证好看。”
白川希想推辞,但泉已经拿着几支东西走过来了,态度自然得让人不好意思拒绝。“我自己来就行……”
“你哪会啊,圣托马斯又不教这个。”泉把她按在床沿坐下,自己拉过那把唯一的椅子坐在她对面,膝盖几乎碰到她的膝盖,“闭眼。先打底。”
白川希闭上了眼睛。冰凉的粉底液被点在她脸颊和额头上,然后是一把软毛刷在脸上扫来扫去。泉的动作很熟练,一边弄一边絮絮叨叨:“你皮肤底子挺好的,就是有点干,回头我那有保湿的给你用。眉毛我给你稍微补一下,你原来的太淡了,B.C不流行淡眉……”
白川希闭着眼,能感觉到眼影刷在眼皮上扫过,然后是眼线笔沿着睫毛根部描画,她下意识想躲,被泉用手指轻轻固定住了下巴。“别动别动,画歪了我可不管。”
“会不会太夸张了……”白川希小声问。
“不夸张,这叫正常。”泉的语气不容置疑,“B.C的女生都这么化,你不化反而奇怪。入乡随俗嘛。”
眼线画完,睫毛膏刷了两遍,泉又拿出一个扁扁的盒子,用里面附的小刷子蘸了蘸,往白川希嘴唇上抹。“这个色号叫蜜桃棕,适合你。抿一下。”
白川希抿了抿嘴唇,感觉那层东西有点黏,带着一股水果糖的甜味。泉端详了一会儿,又拿起腮红在她颧骨上扫了两下,最后拿了一把大刷子沾了散粉往她脸上扑。
“好了,睁眼。”
白川希睁开眼睛的时候,泉正举着那面立镜对着她。镜子里的人让她愣了好几秒,那个女生的头发披散着,眉毛画得比平时长了些,眼尾被眼线拉出去一截,睫毛又黑又翘,嘴唇是带光泽的蜜桃色,脸颊上两团若隐若现的红晕。还是她的脸,但整个人像是被调了色,原本那种规规矩矩的优等生气质被冲淡了大半,多出一种她形容不出来的、有点张扬的东西。
“看吧,我就说好看。”泉把镜子放下,满意地拍了拍手,“现在像个B.C的学生了。明天上课就这么去,保证没人多看你一眼。”
白川希对着镜子又看了几秒,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指腹上沾了一点蜜桃色。她想起母亲每天早上送她出门时的样子,想起圣托马斯走廊里同学们整齐划一的低马尾和白袜子,想起校长在办公室里对她说的“你很适合这个机会”。这些画面在镜子里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上重叠了一下,又散开了。
“行了,别臭美了。”泉笑着把镜子收走,又从桌上拿起一样东西递过来,“对了,这个给你。住宿生每人配发一部,学校有事会发通知,紧急联络也用这个。”
白川希接过来一看,是一部全新的智能手机,屏幕还贴着出厂膜。她自己的手机是母亲去年给她买的低配机型,屏幕碎了一个角还在用,这部新手机比她自己的那部贵了不止一个档次。“这个……是学校发的?”
“对啊,住宿生都有。”泉已经转过身去收拾桌上的化妆品了,语气随意得很,“里面存了生活指导老师的号码,还有一些学校通知群。你回头自己看看,密码在开机之后设就行。”
白川希把手机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干净的白色外壳,连一点划痕都没有。她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来,显示需要设置初始密码。她犹豫了一下,输入了自己的生日。手机震了震,进入主界面。桌面很干净,除了系统自带的应用,只多了一个绿色的通讯软件图标,还有一条未读消息,发件人是一串陌生的号码,内容只有一行字:欢迎来到B.C,有事随时联系。
“那个号码是谁的?”她问。
泉回头看了一眼。“哦,生活指导老师吧,或者是宿舍管理员。反正你有事就发消息,回得挺快的。”她把自己的手机从床上摸出来晃了晃,“我也存了,不过我没怎么用过,平时也没什么事。”
白川希“嗯”了一声,把那部新手机放进裙子口袋里。裙子没有口袋,她只好把手机拿在手里,坐在床沿上不知道该干什么。泉已经收拾完了桌子,又躺回自己床上翻那本杂志,翻了两页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明天早上八点集合,在教学楼一楼大厅,会有人带新生参观。你跟我一起走就行,我认路。”她翻了一页杂志,头也没抬,“还有,B.C的课很松的,老师不太管,你自己看着办就行。小组作业比较多,回头我拉你进我们组的群。”
白川希点了点头,又想起自己还没铺床。她打开行李箱把床单和枕头拿出来,弯腰铺床的时候裙子往上跑了一大截,她慌忙直起身拽了拽裙摆,回头看了一眼泉,对方正专心看杂志,似乎没注意到。她松了口气,加快动作把床铺好,又把带来的几件衣服叠好放进衣柜空着的那半边。衣柜里已经挂满了泉的衣服,各种颜色的短裙和露肩上衣挤挤挨挨,她的几件素色衬衫和长裤挂在旁边,像误入花丛的野草。
铺完床她坐在自己的床上,膝盖并拢,手放在膝盖上,看着泉翻杂志。泉偶尔发出一声笑,或者指着杂志上的某张图说“这个包好看”,也不管白川希接不接话。白川希发现自己渐渐没那么紧张了,泉虽然穿得夸张、说话随便,但没什么恶意,甚至算得上热情。她开始觉得也许这个交换生生活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
“那个……”她开口。
“嗯?”泉翻过一页。
“谢谢你帮我化妆,还有告诉我这些。”白川希说得很认真,“我刚来,什么都不懂,幸好室友是你。”
泉翻杂志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白川希,脸上还是那副笑模样,但嘴角的弧度好像深了一点。“客气什么,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处。”她把杂志合上往床头一扔,伸了个懒腰,“行了,我去洗个澡,今天搬东西累死了。你要洗的话趁早,晚了热水不够用。”
她说着从床上滑下来,从衣柜里抽出一条叠好的浴巾和一套换洗衣服,哼着歌出了房间。门关上之后,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台上晾着的过膝袜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窸窣声。
白川希坐在床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透明得能看见里面白色打底背心的粉色衬衫,又看了看手里那部崭新的手机。屏幕暗着,映出她刚化完妆的脸,眼线在眼角拉出细细的尾巴,嘴唇上的蜜桃色在暗处也泛着光。她伸手把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又扣紧了点,然后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面只存了一个号码,备注是“生活指导”。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退出来,锁了屏。手机屏幕彻底暗下去,映出的那张脸也跟着消失了。
窗外传来楼下女生们的说笑声,混着傍晚的风灌进房间,把那股甜腻的香氛味吹散了一些。白川希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见楼下中庭里几个女生正围坐在花坛边吃冰淇淋,短裙和过膝袜,金色和棕色的长发在夕阳底下泛着暖光。其中一个抬头往楼上看了看,目光正好和白川希对上,那女生笑了笑,举起手里的冰淇淋朝她晃了晃。
白川希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躲到窗帘后面。过了几秒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度,重新探出头去,楼下那几个女生已经笑闹着走远了。
她转过身看着这间陌生的房间,粉色床单,蕾丝靠枕,透明衬衫,镜子里那张被重新画过的脸。明天开始上课,明天开始正式成为B.C的学生。她深吸一口气,走到自己床前坐下,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然后拿起泉留在矮桌上的那本杂志翻开来。杂志封面是一个穿比基尼的女生,旁边印着大字标题,她看了几行,脸有点热,又把杂志合上放回原处。
浴室方向传来哗哗的水声和泉跑调的哼歌声。白川希靠着枕头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纹,在心里默默算着距离期末考试还有多少天,算着算着又想起母亲在电话里说的那句“别勉强自己”。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学校配的,新拆封的,还有一股仓库的味道。和她家里那个用了好几年、洗得发白的旧枕头完全不一样。
水声停了。走廊里传来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声,越来越近。白川希赶紧坐起来,把裙子往下拽了拽,捋了捋头发,摆出一副自认为很自然的姿势。
门开了,泉裹着浴巾进来,头发用毛巾包着,肩膀和锁骨上还挂着水珠。“啊,舒服。”她往自己床上一坐,浴巾下摆滑开一截,露出大腿上被热水烫得微微发红的皮肤,“你也快去洗吧,这会儿水还热着。”
白川希应了一声,起身去拿自己的换洗衣服。经过泉床边时,她闻到一股新的香味,沐浴露的,混着洗发水的果香,和之前那股甜腻的香水味不一样,清淡了些,也更好闻些。
“对了。”泉在她背后说,“明天穿那套新制服去啊,别穿圣托马斯那套了。还有,妆记得化,不会的话我早上帮你弄。”
白川希抱着衣服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冲泉点了点头。“好,麻烦你了。”
泉摆了摆手,往床上一倒。“麻烦什么,我乐意。”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晚安啊,室友。”
白川希轻轻带上门,站在走廊里,看着手里那团粉色衬衫和深灰短裙。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夜风吹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飘了飘。远处不知道哪个房间传来音乐声,低音震得地板微微发麻。
她往浴室走去,拖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和刚才泉的脚步声有几分相似。
参观与红茶
第二天早上白川希是被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晃醒的。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花板,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枕头上的仓库味道、隔壁床上传来的均匀呼吸声、还有挂在椅背上的那套粉色衬衫,一样一样钻进意识里。她侧头去看泉,泉趴着睡,被子只盖到腰,金色的双马尾散在枕头上,像两把被拆开的缎带。白川希轻手轻脚地起来洗漱,回来时泉已经醒了,坐在床沿打哈欠,浴巾早不知道踢到哪儿去了,身上只剩一件宽松的T恤。
“早啊。”泉揉着眼睛,声音沙沙的,“过来,我帮你弄脸。”
白川希在泉的床前坐下,泉从床头柜里掏出一个化妆包,拉链一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各种颜色的管子和小盒子挤在一起。泉先用湿巾擦了擦她的脸,然后拧开一支妆前乳往她脸上点了几下,手指抹开的时候凉丝丝的。白川希闭着眼,能感觉到泉的指腹在她颧骨上打圈,力道不轻不重,很熟练。
“你皮肤底子不错。”泉一边拍粉底一边说,“就是太干了,回头我给你拿瓶化妆水。”
“嗯。”白川希应着,眼皮不敢乱动。
泉给她画眉毛的时候凑得很近,呼吸喷在她额头上,有一股薄荷牙膏的味道。画完眉毛又涂眼影,刷子扫过眼皮痒痒的,白川希忍住了没揉。最后是嘴唇,泉给她上了一层带点颜色的润唇膏,然后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头:“行了,睁眼吧。”
白川希睁开眼转头去看镜子里的自己,愣了一下。还是她的脸,但眉眼被描得深了些,嘴唇也有了血色,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被人从纸上提起来了一点,有了某种她说不清的鲜活。泉在旁边收拾化妆包,头也不抬地说:“别看了,以后天天这样,习惯就好。换衣服吧,第一节下课我带你去食堂。”
新制服穿上去比昨天试的时候更合身,大概是泉连夜帮她改过裙腰。白川希在镜子前把衬衫下摆塞好,深灰色的短裙刚好盖住大腿中段,过膝袜拉到膝盖上方,露出一小截皮肤。泉自己也换好了,白色衬衫的扣子只系到胸口下面第三颗,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乳沟的阴影若隐若现,短裙比白川希的还短一截,走起路来裙摆一掀一掀的。
“走。”泉拎起书包,冲她歪了歪头。
出了宿舍楼,早上的阳光把整条走廊照得发白。去教学楼的路上不断有女生经过,清一色的粉色透明衬衫、极短的裙子、过膝袜,头发染成各种颜色,妆容浓得在白天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扎眼。有人经过时朝白川希瞥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一两秒,然后和同伴交换一个眼神,笑一笑走开。白川希把书包带攥紧了些,低着头跟在泉斜后方半步的位置。
第一节课是英语,老师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讲话声音不大,底下学生各干各的,有人在桌肚里玩手机,有人趴在桌上补觉,前排两个女生一直在小声聊昨晚的综艺。白川希坐在靠窗的位置,摊开课本,试图把注意力放在黑板上,但旁边泉的手机震动了好几次,每次泉都低头打字,金色的双马尾垂下来挡住半边脸。下课铃响的时候老师还没说完,教室里已经哗啦啦站起来一片。
“走,食堂。”泉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拉着白川希的手腕就往外走。
食堂在二楼,很大,天花板很高,四面都是落地窗,阳光铺了一地。白川希端着餐盘跟在泉后面排队,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四周看。靠窗那一排长桌上坐着十几个女生,衬衫扣子开得一个比一个低,有几个干脆把衬衫下摆系在腰上打了个结,露出肚脐和腰线。有人把过膝袜褪到小腿,光着脚踩在椅子上,膝盖并在一起说笑。餐盘里的食物倒是正常,面包、沙拉、汤,但几乎没人好好吃,叉子戳着菜叶,嘴上聊的都是周末去哪家新开的店、谁又换了男朋友、哪个老师最烦人。
泉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白川希在她对面。泉把自己盘里的炸鸡块拨了两块到白川希盘子里:“尝尝,食堂就这个还行。”
白川希咬了一口,确实不错,外皮脆,里面嫩。她低头吃着,耳边是四周此起彼伏的笑声和椅子拖地的声音。斜对面那桌有个女生突然站起来,把衬衫往上一撩,露出肚子上新打的脐钉给同伴看,一圈人凑过去哇哇叫。白川希嚼着鸡块,忽然觉得嘴里的东西没什么味道了。她想起圣托马斯的食堂,白色的长桌,排队要十分钟,大家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聊的是考试范围、社团活动、周末补习班。那时候她觉得食堂吵,现在才知道那种吵和这种吵是两回事。
“想什么呢?”泉用叉子敲了敲她的盘子边。
“没什么。”白川希笑了笑,“就是觉得……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泉歪着头看她,嘴角弯着,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你以为B.C是什么样?满校园都是戴眼镜的好学生?”
白川希没说话,低头又咬了一口鸡块。泉也没再追问,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眼睛越过碗沿看着她,那目光让白川希有点不自在,像是被人从里到外翻开来看了看。
吃完午饭回教室的路上,白川希走快了两步和泉并肩,小声问:“泉,你……为什么来B.C?”
泉偏过头来看她,金色的马尾晃了晃。“因为这里好玩啊。”她说得理所当然,语气轻飘飘的,“圣托马斯那种地方,规矩太多了,烦。”
白川希张了张嘴,没接上话。泉又补了一句:“你别想太多,来了就好好玩呗。反正也就一年。”她说完冲白川希眨了眨眼,睫毛刷得又长又翘,眨眼的时候像两只小扇子扇了两下。
下午的课白川希听得心不在焉。老师讲的内容不难,但她脑子里一直回响着泉那句“好好玩呗”,还有食堂里那些赤裸的腰和腿。放学铃响的时候她几乎是松了一口气,跟着泉往回走。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个女生跑过去撞了她肩膀一下,回头说了句“抱歉”就笑着跑远了,白川希连她脸都没看清。
回到宿舍,泉把书包往床上一扔,伸了个懒腰,衬衫下摆跟着提起来,露出一截紧实的腰。“累死了,上课比干活还累。”她走到矮桌旁边,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小铁罐,又拎起桌上的电热水壶接了水按下去。“喝红茶不?我带了好的。”
“好。”白川希在床边坐下,把过膝袜往下褪了褪,小腿上被勒出一圈浅浅的印子。
水开了,泉把热水倒进两个白瓷杯里,从铁罐里捏了一撮茶叶丢进去。茶叶在热水里慢慢舒展开,汤色一点一点变成琥珀色,一股带着花香和果香的味道漫开来。泉端着两杯茶走过来,递给白川希一杯,自己捧着一杯坐到对面床上,盘着腿,裙摆堆在大腿根。
白川希吹了吹杯口,喝了一小口。茶汤很顺,入口有点甜,后味带着点涩,她没喝过这种味道的红茶,但觉得挺好喝,又喝了一大口。
“好喝吧?”泉看着她喝,自己也抿了一口,“我专门从家里带来的。”
“嗯,挺好喝的。”白川希捧着杯子,手心被烫得暖融融的。她靠在床头,觉得整个人慢慢松下来,肩膀上的紧绷感一点一点化开。窗外的天色开始暗了,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泉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着,说哪个老师好说话、哪个老师爱点名、食堂周三的咖喱千万别点。白川希应着,觉得泉的声音变得有点远,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传过来。她低头看了看杯子,茶已经喝了大半。身体里有什么在慢慢变化,从胃里往上泛的一股热意,沿着胸口往四肢末端扩散。她以为是红茶太烫,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用手背贴了贴脸颊,烫的。
“怎么了?”泉问,声音里带着关切。
“没事……有点热。”白川希扯了扯衬衫领口,领子解开了一颗扣子,还是热。那股热意和天气的热不一样,是从身体里面烧出来的,烧得她心跳快了几拍,呼吸也短了。她用手扇了扇脸,指尖碰到脸颊的时候觉得自己的皮肤格外敏感,轻轻一碰就激起一阵细密的酥麻。
“是不是茶太浓了?”泉从床上下来,走到她面前,弯腰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呀,脸好红。”
泉的手背凉凉的,贴在她额头上很舒服。白川希下意识往那只手上靠了靠,随即又觉得这动作太奇怪,往后缩了缩。“可能……今天太累了。”她的声音有点发虚,舌头好像比平时大了半号。
“那你躺一会儿。”泉在她旁边坐下来,床垫往下一陷。白川希想躺,但身体发软,手脚都使不上劲,手指攥着床单,攥了半天也没把自己撑起来。泉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容和白天不一样,眼睛弯着,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发亮。
“白川同学。”泉凑近了些,声音放低了,“你有没有觉得……身体怪怪的?”
白川希转头看她,脑子里嗡嗡的,泉的脸凑得很近,金色的睫毛、涂得亮晶晶的嘴唇、敞开的领口,这些细节一个接一个撞进眼睛里,让她没法思考。她想说“我没事”,但张嘴吐出来的是一声含含糊糊的哼。身体里那股热已经聚到了小腹,沉甸甸的,像塞了一团烧红的棉花,又烫又胀。她并了并腿,腿根蹭在一起的时候,一阵电击似的快感从那个地方窜上来,她吓了一跳,整个人绷紧了。
“没力气了吧?”泉的声音就在她耳朵边上,热气喷在耳廓上,白川希打了个哆嗦。泉伸手把她从床上拉起来,白川希站不稳,整个人歪在泉身上,脸埋在泉的肩膀和脖子之间,闻到那股清淡的果香混着红茶的味道。泉半拖半抱地把她弄到穿衣镜前,让她面对镜子站着,自己站在她背后,两只手从后面绕过来撑在她腰上。
白川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红得不像话,眼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张着,衬衫领口被自己扯得歪到一边,露出一边肩膀。泉站在她身后,下巴搁在她肩窝里,金色的双马尾垂下来扫过她的手臂。
“你看你,”泉在镜子里冲她笑,声音又轻又软,“脸好红啊,白川同学。”
白川希想说话,但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泉的手从她腰上慢慢往上滑,隔着衬衫贴上她的肋骨,拇指隔着薄薄的布料按了按。白川希整个人一颤,后背弓起来,嘴里溢出一声自己都没听过的声音。她想挣脱,抬手去推泉的手臂,但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推上去像在摸。
“别……”她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哑得她自己都不认识。
“别什么?”泉的嘴唇贴在她耳朵上,说话的时候嘴唇一动一动蹭着耳廓,“你不想吗?身体都这样了。”
泉的手继续往上,隔着衬衫覆在她胸口,掌心压着揉了一下。白川希腿一软,要不是泉从后面顶着她,差点跪下去。镜子里她的脸更红了,眼睛里蓄了一层水光,看上去可怜巴巴的,但身体却违背意志地往后靠,往泉怀里贴。她恨自己的身体,恨它这么不听话,恨那股从小腹往上涌的热浪把她的脑子冲成了一团浆糊。
泉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白川希背靠着镜子,冰凉的镜面贴在后背上,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瞬。但泉马上贴上来,一只手撑在她耳边的镜面上,低头吻住她。白川希的嘴被堵住,泉的舌头探进来的时候她唔了一声,伸手去推泉的肩膀,推了两下没推开,手指反而攥紧了泉的衬衫领子。泉的吻很深,不紧不慢地搅着,白川希觉得自己快喘不上气了,膝盖打着颤,整个人往下滑。泉另一只手捞住她的腰,把她往上提了提,嘴唇离开她的时候拉出一道银丝。
白川希靠着镜子喘气,眼睛半睁着看泉。泉也喘,但比她从容得多,抬手把垂到前面的头发别到耳后,然后蹲了下去,手顺着白川希的裙子边往上摸。白川希感觉到泉的手指勾住了内裤的边缘,她本能地夹紧腿,但夹住的只是泉的手腕,泉的手腕在她腿间停了一下,然后手指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按上去。
白川希仰起头,后脑勺磕在镜子上,咚的一声。泉的手指在那片布料上慢慢画着圈,力道时轻时重,白川希的腰跟着那节奏一挺一挺,自己控制不住。她想喊停,但一张嘴就是断断续续的喘息,声音又软又黏,连她自己听着都觉得陌生。泉按了一会儿,手指拨开布料边缘滑进去,白川希整个人猛地弓起来,脚趾在过膝袜里蜷紧了。
泉的手指在里面动着,白川希的脑子彻底空了,只剩身体里一波一波叠上去的感觉,越叠越高,高到她觉得快要从什么地方掉下去。她伸手去抓泉的头发,手指缠进金色的发丝里,也不知道是想推开还是想拉近。泉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湿亮亮的,笑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去。
白川希感觉到泉的舌头贴上来的时候整个人抖了一下,那种湿热的触感和手指完全不一样,灵活得多,也过分得多。她咬着下唇,牙印陷进嘴唇里,喉咙里压不住的呜咽一声接一声往外冒。镜子里她看见自己仰着头,脖子拉出一条绷紧的线,衬衫早就散开了,胸口起伏得厉害,裙子被泉推到了腰上。她想闭上眼不看,但眼睛闭上的时候身体的感受反而更清楚了,泉的舌头、泉的呼吸、泉偶尔从鼻腔里哼出来的满意声,每一样都清清楚楚地碾过她的神经。
然后她到了。身体像被人从里面攥了一把,猛地收紧又猛地松开,一股热流从身体深处涌出来,她听见自己叫了一声,声音又尖又哑,然后腿彻底软了,整个人顺着镜子往下滑。泉扶着她慢慢放到地板上,白川希瘫坐着,后背靠着镜子底下的踢脚线,胸口剧烈起伏,眼睛失焦地看着前方。地板上有一小片湿痕,她低头看了看,脸又烧起来。
泉在她旁边坐下来,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侧过头来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慵懒。“还好吧?”泉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白川希说不出话,只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自己也不知道想表达什么。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眼角滑下来了,她抬手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手还在抖。身体里那股热退了一些,但余韵还在四肢里窜来窜去,让她连脚趾都还是麻的。
泉凑过来,在她发烫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嘴唇软软地贴了贴。“这才刚开始呢。”泉小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她听。白川希没听清,也没力气追问,只靠在镜子上,看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纹在视线里慢慢清晰起来。泉站起来,走到矮桌旁边,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了的红茶喝了一口,然后回头冲白川希笑了笑,那笑容和刚才在食堂里说“这里好玩”的时候一模一样。
深夜的理事长室
白川希是被一只手摇醒的。
那只手按在她肩膀上,力道不大,但节奏很稳,一下一下地推,像是笃定她迟早会睁眼。白川希从很深的睡眠里被硬拽出来,意识浮浮沉沉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她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想躲开,那只手却跟过来,改推为拍,轻轻拍了两下她的脸颊。
“希,起来了。”
是泉的声音。白川希眯着眼从睫毛缝里看出去,房间只开了床头一盏小灯,青柳泉坐在她床边,已经换了衣服,金色长发散在肩头,妆面完整,嘴唇涂得亮亮的,像是根本不打算睡觉。白川希脑子还糊着,第一个念头是看时间——手机屏幕亮起来,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这么晚……”她嗓子发哑,撑着胳膊坐起来,被子滑到腰上。身上还留着傍晚那一场的余韵,大腿根隐隐发酸,皮肤上有种被反复摩擦过后的微热。她下意识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起来洗个澡,”泉站起来,顺手把她被子掀开,“然后换衣服。爸爸要见你。”
白川希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爸爸”指的是谁。下午在食堂里泉提过一嘴,说这里的理事长像大家的爸爸一样照顾人,当时她没往深处想,只当是女校里那种带点玩笑的称呼。可现在是凌晨快两点,见理事长?她张了张嘴,疑问还没出口,泉已经走到门口,回头冲她扬了扬下巴。
“快点,别让爸爸等。”
浴室里的灯白得刺眼。白川希站在花洒下面,热水冲在肩膀上,把残余的困意一点点化开。她仰起脸让水淋在脸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傍晚那件事之后她本来以为泉会提点什么——道歉也好,解释也好,至少说一句这到底算什么——但泉什么都没说,只在她缓过来之后递了杯水,然后像往常一样聊天、看手机、熄灯睡觉。白川希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最后迷迷糊糊睡着了。现在又被叫起来,说什么见“爸爸”。
她关掉水,拿浴巾擦干身体,发现泉已经把要换的衣服摆在洗手台上了。白川希拎起来看了看,手指停在布料边缘。
黑色迷你裙,裙摆短得她比了比,大概只能盖住大腿根往下一点点。网袜,连裤的,网眼不小。还有一条黑色蕾丝内裤,料子少得可怜,侧边细得像两根鞋带。上衣倒是给了,但也是黑色的,紧身,领口开得低,后背几乎全裸,只在脖子后面系一根带子。
白川希把那条蕾丝内裤捏在手里,站在浴室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泉,这个……有没有别的?”
泉正坐在梳妆台前涂护手霜,闻言转过头来,目光在她手里的内裤上停了一下,笑了。“就这个,爸爸喜欢黑色。”她招招手,“过来,我帮你化妆。”
白川希犹豫了一下,还是裹着浴巾走过去坐下。镜子里映出她的脸,素面朝天的,皮肤因为热水泛着淡淡的红,眉毛没修,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泉从自己的化妆包里掏出一堆东西,瓶瓶罐罐摊了一桌子,动作熟练地拧开这个、拔开那个。
“眼睛闭上。”
白川希闭上眼,感觉到粉扑按在脸颊上,凉凉的,然后是刷子扫过额头和鼻梁。泉的手很稳,一边画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眼线笔贴上眼皮的时候白川希紧张得睫毛直颤,泉用指腹按住她的眼皮固定住,说了句“别动”,笔尖顺着眼睑边缘细细地描过去,描完一只又换另一只。白川希能闻到睫毛膏的气味,近在鼻尖,有点冲。
“睁眼,往上看。”
她照做了,泉拿睫毛夹贴上来,夹住睫毛往上卷,力道不轻,白川希“嘶”了一声,泉没理她,夹完又刷了一层睫毛膏。接着是眼影,刷子在她眼皮上扫来扫去,白川希偷偷从镜子里瞄了一眼,看到的是紫红色的一大片,浓得她心里咯噔一下。泉最后拿出一支口红,涂之前先把白川希的嘴唇捏住,用唇线笔勾了个饱满的轮廓,然后填色,填完让她抿了抿。
“好了。”
白川希转头看镜子,差点没认出自己。眼皮上紫红渐层晕染得很开,眼线又黑又粗,眼尾往上挑,睫毛浓密得像两把小扇子。嘴唇是亮亮的深粉色,饱满得有点过分,衬得她整张脸都变了气质,原本那种规规矩矩的优等生气被压下去,浮上来一层她说不清的、带着攻击性的艳丽。她下意识想伸手去擦,泉一把按住她的手腕。
“别擦,好看。”泉打量了她一眼,满意地点点头,“爸爸肯定喜欢。”
白川希换上那套衣服的时候在浴室里磨蹭了好一会儿。裙子拉上去,拉链拉好,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大腿露在外面,网袜从裙摆下面延伸下去,把整条腿包得紧紧的,网眼勒在皮肤上,每一格都清清楚楚。上衣紧得她有点喘不上气,领口低得她一弯腰就能看见里面大半,后背的带子系好之后,整个背脊都晾在空气里。她在浴室里转了个身,镜子里前后都是自己露出来的皮肤,白得晃眼。蕾丝内裤穿在里面,布料少到几乎感觉不到,走路的时候侧面那根细带子会轻轻磨到胯骨。
她拉开门出来的时候泉正靠在墙边等,上下扫了她一眼,吹了声口哨。“可以啊,希。”泉走过来,伸手把她肩膀上滑下去的一点点领口拉正,手指碰到她裸露的肩头,“紧张?”
白川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不只是紧张,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别扭,像是穿了一件不属于自己的皮。可泉的手搭在她背上的时候,她又想起傍晚那种感觉,身体里某个地方微微缩了一下。
“走吧。”
两人出了宿舍楼,走廊里空荡荡的,灯只开了间隔的几盏,光一段一段地铺在地砖上。白川希的皮鞋跟敲在地面上,声音在夜里格外响,她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泉走在前面,步子不急不缓,过膝袜的边缘在迷你裙裙摆下面若隐若现。出了宿舍楼,夜风迎面扑过来,白川希胳膊上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校园里安静得只剩下虫鸣,远处教学楼黑黢黢地蹲着,只有一栋楼的高层还亮着一排窗。
“理事长室在行政楼顶层。”泉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行政楼的门禁在夜里本该锁着,但泉伸手推了一下,门就开了,像是特意留的。大厅没开大灯,只有前台后面一盏小夜灯亮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电梯门开的时候发出“叮”的一声,白川希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泉身后缩了缩。泉按了顶层的按钮,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一个一个跳。白川希盯着跳动的数字,手心里全是汗,裙子腰头那块被她攥得有点皱。
电梯停在最高层,门打开,走廊尽头只有一扇门,门缝底下透出暖黄色的光。
泉走过去直接拧了把手,门没锁,推开一条缝,侧身让白川希先进。白川希跨进去,脚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扶住门框稳住身子,抬起头的时候愣住了。
这哪是办公室。
房间很大,靠墙摆着一组深棕色的皮沙发,沙发前面铺了整张地毯,厚得踩上去脚底发软。一边是酒柜,玻璃门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排酒瓶,旁边的小吧台上放着冰桶和几只水晶杯。再往里是一张大床,床头的软包是高高的,被子叠得一丝不苟,枕头摞了三层。墙角立着一盏落地灯,罩子把光拢成暖融融的一团。整个房间的气味也像是特意调过的,有木头、有皮革、还有一点淡淡的烟味和酒味混在一起,闻着像高级酒店的大堂。只有靠窗那一侧有张巨大的办公桌,桌上摞着文件、摆着电脑,才勉强把这间屋子和“办公室”三个字联系起来。
“来了。”
声音从沙发那边传过来。白川希这才注意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黑沼猛没有坐在正中间,而是斜靠在沙发扶手上,一条胳膊搭在靠背上,另一只手里端着杯琥珀色的酒。他穿着深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一粒扣子,白发向后梳得整整齐齐,鼻下的胡子修得利落。看见白川希站在门口,他慢慢把酒杯放到茶几上,坐直了身子,目光从她脸上慢慢往下移,经过脖子、胸口、腰、裙摆,再顺着网袜一路看到鞋面,然后才收回来。
“进来,把门关上。”
白川希回头看了一眼泉,泉冲她抬了抬下巴,自己先走进去了,脚步轻快,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翘起腿,像是回了自己家。白川希只好把门带上,门锁咔嗒一声响,她心里跟着一跳。
“理事长好。”她鞠了个躬,声音发紧。
黑沼猛站起来。他个子比白川希想象的高,站起来之后影子压过来,把她整个人罩住。他走近几步,在她面前站定,低下头看她,距离近得白川希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和剃须水的味道。她没敢往后退,膝盖有点发僵。
“叫爸爸。”黑沼猛开口,声音低沉,不紧不慢的。
白川希张了张嘴,喉咙里卡了一下。“爸……爸爸。”
黑沼猛笑了一声,嘴角的胡子跟着动了动。他伸出手,白川希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但那只手只是捏住她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左右转了转,像是在端详一件刚入手的东西。“泉给你化的妆?”他问,眼睛没看她,还在看她的嘴唇。
“是。”白川希声音很小。
“不错。”黑沼猛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又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知道为什么叫你穿成这样来见我吗?”
白川希摇头。
“因为你这副样子才配进这间屋子。”黑沼猛走回沙发坐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圣托马斯来的优等生,穿着制服裙子、扎着马尾、脸上什么都不涂,站在这儿像什么话?现在这样——”他拿酒杯指了指她,“娼妇一样的打扮,才顺眼。”
白川希的脸一下子烧起来。娼妇这个词像一记耳光甩在她脸上,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泉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把她的反应堵了回去。她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尖前面的地毯花纹。
“过来坐。”黑沼猛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沙发垫。
白川希走过去,在离他半臂远的地方坐下,膝盖并得紧紧的,手放在大腿上。网袜的触感从掌心下面传上来,粗粝的,提醒她这身打扮有多离谱。黑沼猛往她这边挪了挪,大腿贴着大腿,西装裤的布料蹭在她裸露的皮肤上,有些凉。
“在圣托马斯,成绩怎么样?”他问,语气忽然变得像拉家常。
“年级……前十。”白川希回答,声音还是紧的。
“前十。”黑沼猛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词,“那推荐名额拿得到吗?”
白川希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校长说,参加交换项目的话,系列大学的特别推荐可以保留。”
“嗯。”黑沼猛点了点头,把酒杯放下,手很自然地搭到她膝盖上。白川希整个人僵了一下,那只手掌心很热,隔着网袜也能感觉到温度。她想把腿挪开,但沙发就那么大,旁边就是扶手,她没地方躲。
“你妈妈一个人把你养大?”黑沼猛接着问,手没动,就那么搭着。
提到母亲,白川希的鼻子突然酸了一下。她点了点头,喉咙发紧。
“不容易。”黑沼猛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所以我给你这个机会。在这边好好待着,推荐名额跑不了,你妈那边你也不用操心。”他顿了顿,搭在她膝盖上的手轻轻拍了拍,“只要听话。”
白川希低着头,心里有个地方松了一下,又有个地方紧了起来。推荐名额,妈妈,听话——这几个词串在一起,她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具体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她正想开口问清楚“听话”是什么意思,黑沼猛的手忽然从她膝盖上移开,抬起来捏住了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去对着自己。
然后他吻了上来。
白川希脑子里“嗡”地一声,整个人往后缩,可下巴被他捏着,退不开。黑沼猛的嘴唇压在她嘴唇上,力道很重,带着酒味的舌头直接顶开她的牙关探了进来。白川希两只手抬起来推他的胸口,掌心抵在西装外套上使了全力,可他的胸膛纹丝不动。她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抗拒声,扭着头想躲,黑沼猛的手从她下巴滑到后脑勺,手指插进她头发里扣住,把她的头固定住。舌头在她嘴里搅了一圈才退出来,退出去的时候还咬了一下她的下唇,不轻,白川希疼得抽了口气。
“不要——”她终于挣开,整个人往沙发另一头缩,后背撞上扶手,网袜包裹的膝盖在沙发垫上蹭出沙沙的响声。她抬手用手背使劲擦嘴,口红蹭在手背上,一片狼藉。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抬头看黑沼猛,又转头去看泉。
泉坐在沙发另一头,一条腿叠在另一条上面,手肘撑在扶手上托着腮,正看着他们,嘴角弯着,眼睛里亮亮的,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她完全没有要开口或者站起来的意思。
“泉——”白川希叫了她一声,声音发颤。
泉冲她歪了歪头,笑了一下,还是没动。
黑沼猛没追过来,也没生气,只是靠在沙发背上,抬手抹了抹自己嘴角,低头看了看手指上蹭到的口红印,笑了一声。“反应挺大。”他说,语气平平淡淡的,“第一次?”
白川希没回答,手撑在扶手上想站起来。她得走,不管这推荐名额还要不要,她得先离开这间屋子。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膝盖撞了一下茶几角,酒杯晃了晃,她顾不上,绕过茶几往门口走,步子又急又乱,网袜在厚地毯上踩不出声音来。
到了门口她伸手去拧门把手。拧不动。
她又拧了一下,用力往下压,把手纹丝不动。她两只手一起上,拧、推、拉,门板发出轻微的闷响,但就是不开。她低头去看,门锁那块的构造和普通门不太一样,没有她熟悉的那种旋钮或者插钥匙的孔,像是从外面控制的电子锁。她拍了两下门板,声音在厚实的门里闷掉了,根本传不出去。
身后传来黑沼猛的声音,不紧不慢的:“那个门要指纹,我的指纹。”
白川希背对着他站在门口,手还搭在把手上,指尖发凉。她慢慢转过身,背抵着门板,看到黑沼猛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了,正朝她走过来。泉还是坐在原处没动,端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倒的酒,小口小口地抿着。
“我没说要放你走。”黑沼猛走到她面前,两只手撑在她头两侧的门板上,把她圈在中间。他低下头看她,目光从她惊慌的脸上移到她嘴唇上——刚才被咬过的地方还微微肿着,口红全花了——“妆花了,不过这样也好看。”
白川希缩着脖子,后背死死贴着门板,两只手攥在身后,指甲掐进掌心里。“放我出去。”她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但尾音还是抖的。
黑沼猛没接话,低下头又要凑过来。白川希偏过头躲开,他的嘴唇擦在她脸颊上,胡子扎得她皮肤刺痛。她抬起手推他的肩膀,又被他一只手捉住两只手腕,按在头顶的门板上。白川希挣了两下没挣开,手腕被他攥得生疼。
“泉!”她冲着房间那头喊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泉,你帮我——”
泉把酒杯放下,叹了口气,站起来,慢悠悠地走过来。白川希心里松了半口气,以为她终于要来解围了。可泉走到近前,只是伸手把她被按在门板上的手腕旁边滑下去的那根肩带重新拉回肩膀上,拍了拍她的肩。
“别闹了,希。”泉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哄小孩,“爸爸又不会弄疼你。”
白川希瞪着她,眼眶一下子热了。
初夜与指导
白川希被泉那句话堵得胸口发闷,还没来得及再开口,黑沼猛已经松开她一只手腕,弯腰把她的膝弯一捞,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她挣了两下,另一只手从他肩头滑下来,指甲在西装面料上刮出几道白痕,没能抓住任何东西。泉侧身让开路,顺手把茶几上那杯喝了一半的酒端起来,跟着往卧室方向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而稳的闷响,一声接一声,像在数着拍子。
卧室门半开着,黑沼猛用肩膀撞开,里面只亮着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把整间屋子照得像泡在旧照片里。床铺得很宽,浅色床单上连一道褶子都没有,显然不是给人睡的,是给人看的。白川希被扔到床中央的时候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后脑勺撞在软枕上,弹了一下,眼前晃过一片模糊的光斑。
她撑着手肘往后退,退到床头抵住雕花的木栏,膝盖曲起来护在胸前,校服裙摆被刚才那一抱蹭得翻上去,露出大腿内侧一片被网袜勒出的红印。黑沼猛站在床尾,不急着上来,先松了松领带,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动作慢条斯理,像在做一件每天都要做、做了几十年的事。他解袖扣的时候看了泉一眼,下巴往床头方向抬了抬。
泉会意,走过去坐到床沿,伸手按住白川希的脚踝。她手心温热,力道不重,却刚好把白川希往后缩的腿固定住。“别踢,”泉说,语气像在提醒她别把茶洒出来,“踢到爸爸可不好。”
“你们这是犯罪。”白川希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她脑子里其实乱成一团,法律条文、学校规章、母亲的脸、大学推荐的信封,这些本来清清楚楚的东西全搅在一起,捞不出完整的句子。她只知道自己得说点什么,得让这件事听起来还有回旋的余地。
黑沼猛笑了一声,膝盖压上床垫,床面的凹陷把白川希往他的方向带了一点。他伸手捏住她校服衬衫的前襟,猛地往两边一扯。扣子崩开的声音又脆又密,像一把豆子撒在瓷盘上,有两颗弹到床头灯罩上,咕噜噜滚下去。白川希惊叫一声,双臂下意识交叠在胸前,却被他一只手就拨开了,像拨开两根挡路的细树枝。
白色内衣暴露在昏光里,样式朴素,边缘洗得有点起毛。黑沼猛低头看了一眼,喉结动了动,没说什么评价的话,只把手指勾住肩带往下拉。白川希扭着腰躲,泉的手却从脚踝移到她膝盖上,往下按了按,力道不大,但那个位置正好让她使不上力。肩带滑到臂弯,内衣被扯下来扔到床脚。
“泉姐……”白川希换了称呼,声音软下来,带着最后一点指望,“泉姐,你帮我说句话,你也是女的,你——”
泉没看她,伸手把她散在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指腹蹭过她耳垂。“我帮不了你,”泉说得很平淡,甚至称得上亲切,“我要是帮你,爸爸晚上该不高兴了。你不想看我挨骂吧?”
白川希愣住。她看着泉那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金色双马尾垂在肩头,蝴蝶结一丝不乱,嘴唇弯着一点弧度,不算笑,但绝对说不上同情。泉把按在她膝盖上的手收回去,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起自己的酒杯,靠回床沿,摆出一副看戏的坐姿。
黑沼猛已经压下来了。他上身赤裸,皮肤松了但骨架宽厚,胸口一层灰白的毛,体温高得吓人。他把白川希按在床单上的时候,她后背贴到冰凉的布料,整个人打了个激灵。裙子被推到腰上,连裤袜和内裤一起被扯到脚踝,他一只手就把她两条腿分开了,膝盖顶进去,不给她并拢的余地。
“不要——”白川希伸手推他的小腹,掌心碰到他皮带扣的金属棱角,硌得生疼。她拼命往后缩,后背已经抵到床头,没地方退了。黑沼猛的手掌覆上她大腿内侧,拇指往中间压,她浑身绷紧,小腹的肌肉一阵阵抽动,像在抵抗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放松。”黑沼猛说,声音低而平,像在吩咐一件家务事,“你越绷着越疼。”
白川希听不进去。她能感觉到他抵在入口的东西,热而硬,和手指完全不是一回事。她摇着头,眼泪这时候才真正涌出来,顺着太阳穴淌进头发里。“求你了,我不行,我真的不行……”
黑沼猛没理她的哀求,腰往前一送。
疼。比膝盖撞在茶几角上疼一百倍。白川希整个人从床单上弹起来,又被黑沼猛按回去,后脑勺磕在软枕上。她张着嘴叫不出声,喉咙里挤出一截断掉的呜咽,指甲掐进黑沼猛的小臂,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停在里面,等她的身体适应这个尺寸。白川希觉得整个人被从里面劈开了,疼得她眼前发白,脚趾蜷起来,小腿肚直抽筋。
“疼……好疼……”她终于哭出声来,眼泪糊了一脸,鼻尖蹭得发红,“泉姐,真的好疼……”
泉抿了一口酒,从床沿探头看了一眼两人交合的地方,然后靠回去,晃了晃杯里的冰。“第一次都这样,”泉说,“我那时候也哭,后来就好了。”
黑沼猛开始动的时候,白川希才知道刚才那一下只是开头。他退出去一点,又慢慢顶进来,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深,撑得她小腹发胀。她用手推他的胯,推不动,又去抓床单,抓不住,最后只能攥着枕头角,把脸埋进去。黑沼猛偏不让她躲,一只手掐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掰回来,逼她看着自己。“看着我,”他说,“记住今天是谁给你开的苞。”
白川希的眼泪滴在他手背上,他拿拇指给她抹了,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但腰上一点没慢下来。白川希的哭喊渐渐变了调,疼还是疼,可疼里面搅进了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有一根细细的线从下腹往上抽,抽得她腰眼发酸。她咬住下唇想把那声音压下去,黑沼猛却低下头来吻她,嘴唇压着她的嘴唇,舌头撬开她牙齿,把她压不住的呻吟全吞进去。
“嗯……唔……”
她的腰开始不自觉地跟着他的节奏动。白川希自己先发现了这一点,羞耻感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可身体不听使唤,腰抬起来又落下去,配合得比她的意识快一步。黑沼猛感觉到了,松开她的嘴,笑了一声,气息喷在她脸上。“嘴上说不要,身体倒是很诚实。”
“不是……我没……”白川希想反驳,话没说完,他忽然加快了速度,撞得她整个人往床头窜,后脑勺一下下蹭着枕头。那根细线越抽越紧,她小腹一阵阵地绞,脚背绷直了,嘴里漏出来的声音连她自己都认不出来,又尖又软,带着哭腔,可哭腔底下垫着一层黏糊糊的舒服。
“不要了……停一下……求你了停一下……”
黑沼猛没停。他俯身压下来,胸口贴着她的胸口,胡子蹭在她锁骨上,又痒又扎。白川希的指甲掐进他后背的皮肉里,两条腿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上了他的腰,脚跟在他后腰上磕。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身体里那根越绷越紧的弦,然后弦断了。
她整个人缩起来,小腹一阵一阵地抽,眼前闪过一片白光,耳朵里嗡嗡响。黑沼猛在她收缩得最厉害的时候又重重顶了两下,然后埋到最深处停住,射在里面。白川希能感觉到那股热流一股一股地打进来,她连合拢腿的力气都没了,两条腿从黑沼猛腰上滑下来,摊在床单上,脚趾还在微微抽搐。
黑沼猛退出来的时候,白川希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侧过身蜷成一团,腿根内侧一片湿滑。她听见泉的酒杯放在床头柜上的声音,然后是泉的脚步声绕到床的另一侧。泉把被子拉过来给她盖上,动作不紧不慢,像在收拾一张弄脏的桌布。
黑沼猛坐在床沿擦手,拿的是刚才那条被扯下来的白色内裤。他擦完随手团了团扔进床脚的垃圾桶,转过身来看白川希,目光从她哭肿的眼皮移到她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
“处女我收下了,”他说,语气和宣布一项日程安排没什么区别,“从今天起,你每天放学来理事长室。B.C的校风你得从头学,一天一天来,我亲自指导你。”
白川希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抖得厉害,没应声。
“听见没有?”黑沼猛伸手把她脸上的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她哭得通红的鼻子和嘴,“说话。”
“……听见了。”白川希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又小又哑。
泉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白川希的头顶,像在表扬一条刚学会坐下的狗。“乖,早这样不就好了。明天开始好好学,爸爸教得可仔细了。”
黑沼猛站起来穿衬衫,扣子一颗颗扣上去,又是那个西装革履的理事长。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没回头:“泉,今晚你看着她。明天早上带她来我办公室,校服别穿圣托马斯那套了,衣柜里有新的。”
门关上了。白川希听见泉的脚步声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然后床垫一沉,泉坐在了她旁边。
“睡吧,”泉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明天还得早起。”
第二次指导
第二天早上白川希是被泉掀被子弄醒的。窗帘拉开了一半,外面天刚亮透,灰白色的光铺进来,照得她睁不开眼。她浑身酸得像是被人拆开又胡乱拼回去的,腰和腿根尤其疼,大腿内侧的皮肤一碰就火辣辣的。
“起来了,七点前要到。”泉已经穿戴整齐,还是那套B.C的粉色透明衬衫和短得不能再短的裙子,过膝袜的袜口勒在大腿中段,勒出一小圈软肉。她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套叠好的校服,往白川希枕边一放,“先洗澡,把你身上那股味儿冲掉。”
白川希撑着床坐起来,被子滑下去,身上到处是红印子,锁骨下面两三个,腰侧也有,黑沼猛昨晚捏出来的指痕还没消。她低头看了一眼,脸又烧起来,赶紧把被子拉回胸口。
浴室里她站在花洒下面冲了很久,热水浇在那些印子上微微发疼。她用手搓了好几遍大腿根,皮肤都搓红了,还是觉得黏。昨晚那些画面一阵一阵往脑子里涌,她拼命想压下去,可越压越清楚,连黑沼猛埋在她身体里那股热流的触感都记得分明。她咬着下唇,把水温调低了一档,凉水激得她一哆嗦,才稍微清醒些。
出来的时候泉已经把校服摆在椅子上了。那套衣服比昨天那件裙子和衬衫还要过分,衬衫是B.C的粉色透明料子,穿上去连里面内衣的轮廓都遮不住,裙子短得她弯腰的时候必须用手压着后摆,过膝袜倒是新拆的,可她套上才发现袜口收得紧,把大腿肉挤出来一圈,怎么看都像故意勒给人看的。
“头发别扎了,散着就行。”泉走过来,抬手把她刚拢起来的头发拨散,又端详了一下她的脸,“眼圈有点肿,等会儿拿冰勺子敷一下,爸爸不喜欢看到人哭丧着脸。”
白川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到底没说出来。她攥着书包带子跟在泉身后出了宿舍楼。走廊里已经有几个女生在走了,清一色的粉色透明衬衫和极短裙,看到白川希的时候目光齐刷刷地黏过来,从上到下扫一遍,有人互相碰了碰胳膊肘,压着嗓子笑。白川希把头低下去,走得快了两步,差点踩到泉的脚跟。
理事长室在行政楼顶层,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木门半开着。泉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进去,白川希在门口顿了一下才跟进去。
黑沼猛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手边一杯黑咖啡。他抬头看了她们一眼,目光在白川希身上停了两秒,从散着的头发到那条短裙,再到过膝袜勒出来的腿肉,嘴角动了动。
“过来。”他把椅子往后推了推,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白川希脚底下发沉,可泉在后面轻轻推了她后腰一把,她只能走过去。黑沼猛抓住她的手腕,往下一拉,她就跌坐在他腿上。他的手从她衬衫下摆伸进去,隔着内衣揉她的胸,拇指从罩杯边缘挤进去,找到乳头就捏。
“昨晚睡得怎么样?”他问,语气随随便便的,手上可没停。
白川希咬着嘴唇不吭声。黑沼猛也不急,捏着乳头的手指慢慢加力,拧了半圈,她吸了一口气,腰不自觉地弓起来。
“问你话呢。”
“……没、没睡好。”她声音发颤。
“为什么没睡好?”
她不说话,他就又拧了一下,这回更重。白川希闷哼一声,手抓住他西装的袖子。
“因为……因为昨天……”
“昨天怎么了?”黑沼猛低下头,胡子蹭在她耳朵边上,热气喷在耳廓里,“说清楚。”
白川希闭了闭眼,睫毛抖得厉害:“昨天……你弄的……我身体一直不舒服……”
“怎么个不舒服法?”他另一只手从裙子底下探进去,隔着内裤按了按那个地方,指腹压着揉了两下,“是这儿不舒服?”
白川希整个人弹了一下,手撑在他胸口想推开,可那点力气跟没有一样。黑沼猛笑了一声,把她的内裤拨到一边,两根手指并着捅进去。她里面还留着昨晚的痕迹,又湿又软,手指一进去就被裹住了。他慢慢地抽送,大拇指压着上面的小核碾磨,眼睛一直盯着她的脸。
“嘴上说不舒服,身体倒是老实。”他把手指抽出来,亮晶晶的,举到她眼前,“自己看看。”
白川希偏过头去,耳根烧透了。黑沼猛把她从腿上挪下来,推她趴在办公桌边上,裙子往上一撩,内裤扯到膝盖弯。她从桌面的反光里看见自己趴在桌上的样子,头发散了一桌子,脸涨得通红,想撑起身子又被按着后颈压回去。
他这次进去得比昨晚顺畅,里面又滑又软,一捅到底,白川希整个人往前一冲,小腹撞在桌沿上,闷闷地哼了一声。黑沼猛一手掐着她的腰,一手绕到前面揉她的胸,下面不紧不慢地抽送,每一下都顶到最里面,顶得她脚尖踮起来又落回去。
“什么感觉?说。”
白川希把脸埋在胳膊里,闷着不吭声。黑沼猛放缓了动作,只浅浅地磨,磨得她腰一阵一阵发软,下面不自觉地收缩,想把他往里吸。
“不说我就不动了。”他真的停下来,埋在里面不动。
白川希急得扭了一下腰,自己动了两下,又羞又恼,眼泪都快出来了,可身体那股空落落的感觉逼得她开口:“……舒服。”
“谁让你舒服的?”
“……你。”
“我什么?”
“……你、你操得舒服。”她说完就把脸死死埋进臂弯里,肩膀抖得不成样子。
黑沼猛满意了,掐着她的腰重新动起来,这回又重又快,桌子都被撞得挪了位。他揉着她胸的手指收紧,捏着乳头往外扯,白川希又疼又麻,可下面却一阵一阵地绞紧,快感从尾椎一路窜上来。她咬着嘴唇忍,忍到后面实在忍不住了,从喉咙里漏出细细的喘息,一声接一声,连成一片。
“这不叫得挺好。”黑沼猛低头在她后颈上咬了一口。
白川希眼前发白,身体里那根弦又断了,她整个人绷紧了抖,腿软得站不住,全靠黑沼猛掐着腰提着。等她缓过劲来,黑沼猛把她翻了个面,抱到旁边的沙发上,让她靠着靠背坐好。
“泉,过来。”
泉一直靠在门边看着,听到这话就笑了一下,把手里一直拿着的杯子放下,慢条斯理地走过来。她走到沙发边上,看了白川希一眼,那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看热闹,又像是看一件正在成形的作品。然后她跨坐到黑沼猛腿上,裙子撩起来,内裤一拨就吞了进去,熟门熟路,连前戏都不用。
白川希缩在沙发角落里,膝盖并着,看着泉在黑沼猛身上起伏。泉的腰细,胯却宽,动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水波一样,衬衫扣子解开了,F罩杯的胸晃得白川希眼花。泉一边动一边回头看她,嘴角翘着:“看着啊,学着点。”
黑沼猛扶着泉的腰往上顶,撞得她胸前的软肉颤个不停,泉也不忍着,叫得又软又浪,跟白川希那种闷在嗓子里的声音完全不同。她低头跟黑沼猛接吻,舌头缠在一起,啧啧有声。
白川希本来想偏过头去不看的,可眼睛像被粘住了似的,挪不开。她看着泉的腰怎么摆,看着黑沼猛的手怎么在泉身上揉,看着两个人交合的地方进进出出,湿得反光。她自己的身体又开始不对劲了,小腹里酸酸胀胀的,腿不自觉地夹紧,可夹紧了反而更难受。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自己腿间,隔着内裤按了两下,那点隔靴搔痒的触感让她倒抽一口气。
泉正被顶得仰着头喘,余光瞥见她的动作,笑了,伸手把白川希拉过来,把她的手从她腿间拽出来:“别隔着衣服,直接摸。”
白川希挣了一下没挣开,泉就抓着她的手按在她自己光裸的腿间,带着她的手指往里探。白川希碰到自己里面的时候整个人一激灵,湿得一塌糊涂。她闭着眼,手指学着昨晚黑沼猛的样子往里探,拇指压在核上揉,越揉越快,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黑沼猛把泉放倒在沙发上,从后面进去,一边动一边看白川希自慰。泉趴在沙发上,脸侧过来对着白川希,两个人离得很近,白川希甚至能感觉到泉呼出来的热气喷在她脸上。泉伸手捏了捏白川希的胸,又去拨她揉着下面的手:“再快点,别停。”
白川希脑子已经不太转得动了,手指机械地动着,快感一层一层往上叠,叠到顶点的时候她整个人弓起来,腿绷直了抖,下面涌出一股热流,顺着手指淌到沙发上。她瘫在那里大口喘气,手指还埋在身体里没抽出来。
黑沼猛把泉弄完之后拍了拍泉的屁股让她起来,自己坐到沙发边上,朝白川希抬了抬下巴:“趴过来,手撑地。”
白川希腿还是软的,从沙发上滑下来差点跪了,手撑在茶几边上。黑沼猛从后面贴上来,扶着她的胯让她把腰塌下去,屁股抬起来,然后一挺到底。这个姿势进得比刚才深,白川希叫了一声,手指抠着茶几边缘。
“说,你是什么?”
白川希摇头。
黑沼猛退出去半截又撞回来,撞得她往前一耸。“说,你是专门挨操的。”
“……我是……”她咬着牙。
“说出口。”
他又撞了一下,这次顶得她眼前发花。白川希终于松了口,声音又细又碎:“我是……专门挨操的……”
“谁的?”
“你的……我是专门挨你操的……”
黑沼猛俯下身,胸口贴着她的后背,一边顶一边在她耳朵边上说:“以后每天放学来这儿,我什么时候叫你,你就什么时候来。听见没有?”
“听见了……”
“重复一遍。”
“每天放学来这儿……你什么时候叫我,我什么时候来……”
他这才满意,扶着她的腰冲刺了几十下,重重地埋到最里面射了。白川希撑不住,上半身趴到了茶几上,额头磕在一摞文件上,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了。
黑沼猛退出来,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两样东西,一样是枚银色的耳钉,跟她昨天在泉耳朵上看到的那枚一模一样,小小的一个圆点。另一样是一把钥匙,铜色的,柄上刻着理事长室的缩写。
他把耳钉放在茶几上,钥匙压在上面:“耳钉戴上,钥匙带着。从今天起,电话响三声之内必须接,叫你十分钟之内到。”
白川希趴在那里,侧着脸看茶几上那两样东西,没伸手。
黑沼猛已经站起来穿衣服了,扣着衬衫扣子,语气淡淡的:“不拿也行,明天开始我让泉去你教室叫,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叫。”
白川希的手慢慢伸过去,把耳钉攥进手心,钥匙也拿了起来,放进裙子口袋里。
回宿舍的路上走廊已经空了,课早就开始了。泉走在她旁边,步子不紧不慢,过膝袜在安静的走廊里蹭出细微的沙沙声。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泉停下来,偏过头看她,脸上的笑淡了一点,语气倒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电话响了三声就得接,别存侥幸。他这人说到做到,你要是让他等,他真能让你在教室里待不下去。”
白川希低头看着自己攥着钥匙的手,点了点头。
泉推开门先进去了,白川希跟进去,反手把门关上。她靠在门板上,听见自己心跳还快得像刚跑完步,耳朵上那枚新耳钉凉凉的,贴着耳垂。她抬手摸了一下,又赶紧把手放下了。
午休电话
第二天早上白川希是在闹钟响过三遍之后才醒的。她伸手去摸枕边的手机,指尖碰到屏幕的瞬间先看见了自己手腕内侧一道浅浅的红印,是昨天被按在茶几边缘压出来的,过了一夜已经褪成淡粉色,可一看见那道印子,昨天傍晚在理事长室里发生的一切就全涌了回来,连带着后腰和膝盖都跟着泛起酸软的记忆。她猛地缩回手,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愣了十几秒才想起来今天要上课。
起床洗漱的时候她在镜子前停了很久。耳垂上那枚银色的小圆点还在,昨晚她试着摘过一次,可那耳钉的扣子紧得反常,指甲抠了半天也没弄开,最后只能作罢。她把头发放下来遮住耳朵,又觉得太刻意,重新扎成平时那种规规矩矩的低马尾,对着镜子确认了几遍才拎起书包出门。
泉已经先走了,桌上留着一盒没拆的牛奶和一张便利贴,上面只写了三个字:记得接。白川希把便利贴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她捏着那张纸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塞进了书包夹层。
上午的课她几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第一节课是古文,老师在讲台上念着源氏物语的段落,她低着头假装做笔记,其实笔记本上只画了几道无意义的横线。第二节课数学小测,她盯着试卷第一题看了快十分钟,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昨天黑沼猛那句“电话响三声之内必须接”,还有他说话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像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她握笔的手心出了汗,笔杆滑了一下,在卷子上划出一道歪斜的墨迹。同桌小声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摇摇头说昨晚没睡好。
第三节课间她去了趟洗手间,在隔间里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三次,屏幕安安静静的,没有来电也没有消息。她说不清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更紧张了,把手机塞回裙子口袋的时候指尖碰到了那把铜钥匙,冰凉的,硌在掌心。她赶紧把手抽出来。
午休铃响的时候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有人搬椅子拼桌,有人拎着便当盒往外走。白川希刚把便当盒从书包里拿出来,手机就震了。不是电话,是一条消息,屏幕上只显示了一个字:来。发件人那一栏是空白的,连号码都没存。她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电话,铃声在嘈杂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她手忙脚乱地按了接听,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就传来黑沼猛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响了几声?”
“……两声。”她压着嗓子,把便当盒往桌肚里一推,人已经站起来了。
“两分半之内到。”
电话挂了。白川希攥着手机从座位旁边挤出去,同桌问她去哪儿,她含糊地说了句“老师叫我”就往外走。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没人特别注意她,午休时间的走廊上也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在走动,她混进人群里,脚步越走越快,快到楼梯口的时候几乎是小跑起来。
从教学楼到理事长室所在的行政楼要穿过一条连廊,正午的太阳晒在连廊的玻璃顶上,晃得人眼睛发花。她跑得急,过膝袜往下滑了一截也没顾上拉,到行政楼门口的时候喘得胸口发闷,扶着门框缓了两秒才推门进去。走廊里很安静,这个时间行政人员大多在午休,只有尽头那扇厚重的木门后面透出一点光。她走过去,抬手要敲,门却先从里面拉开了。
黑沼猛站在门口,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还拿着半杯没喝完的茶。他侧身让了让,下巴朝屋里一抬,白川希就低着头走了进去。门在她身后关上,锁舌咔嗒一声落进槽里。
“几点出的教室?”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把茶杯搁在桌面上。
“铃响之后……大概一两分钟。”
“现在几点?”
白川希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二点三十七。”
“我打电话是十二点三十三。”黑沼猛抬起眼皮看她,“四分钟。我说两分半。”
她张了张嘴,想说走廊上人多、连廊太远,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昨天在茶几上磕的那一下还在额角留着淡淡的淤青,她不想再试一次。于是她垂下眼睛,低声说:“对不起。”
黑沼猛没接这个话,只是朝她招了招手,像叫一只猫过来。白川希走过去,在办公桌前站定。他伸手把她扎马尾的发圈捋下来,头发散在肩膀上,然后捏着她的下巴把脸抬起来,拇指在她嘴唇上蹭了一下:“午饭吃了没有?”
“还没。”
“那先别吃了。”他松开手,往椅背上一靠,下巴朝自己两腿之间点了点,“跪下来。”
白川希的膝盖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等意识到的时候人已经跪在地毯上了,双手撑着黑沼猛的大腿。他今天穿的是一条深灰色的西裤,皮带扣是哑光的金属,她伸手去解的时候手指有点抖,金属扣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黑沼猛没催她,只是低头看着她,一只手搭在她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头发里慢慢梳着。
她把他从裤子里放出来的时候还是别开了眼睛,可手上没停。昨天在茶几上他教过她怎么做,舌头要怎么放、牙齿要怎么收、什么时候该吞。她照着做,一开始节奏找得不太准,黑沼猛的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用力按了按,她就着那个力道往里深了一点,喉咙口一阵发紧,她忍住了没退开。头顶传来一声满意的鼻音,那只手不再按了,改成有一下没一下地摸她的头发,像在摸一只终于学会把戏的狗。
“比昨天强。”他过了几分钟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看来回去自己想了。”
白川希没法回答,嘴里塞得满满的,只能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又过了一会儿,黑沼猛把她的头往后拉了拉,让她退出来,自己动手把裤子完全解开褪到膝盖,然后拍了拍椅面:“起来,把裙子脱了坐上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发软,裙子侧面的拉链拉下来,裙子滑到脚踝,里面是学校统一发的白色内裤,已经洇湿了一小块。黑沼猛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把她拉过去,让她背对着他坐在他腿上。办公桌前的窗户没拉窗帘,对面是另一栋教学楼,好在午休时间没什么人走动,可白川希还是下意识缩了缩身子。黑沼猛从后面把她的内裤拨到一边,手指先探了探,然后扶着自己从下面慢慢顶了进去。她咬住下唇,两只手撑在办公桌边缘,指甲抠着桌沿的木纹。
“自己动。”他在她耳朵后面说。
她试着抬了抬腰,又坐回去,这个姿势进得比昨天深,她没动几下腿就酸了,动作慢下来。黑沼猛也不急,一只手绕到前面揉她的胸,隔着衬衫和内衣没什么手感,他就把衬衫扣子从下面解开,内衣推上去,掌心直接贴上来,手指夹着乳头捻。白川希的腰猛地一软,整个人往后靠进他怀里,喉咙里漏出一声黏糊糊的哼。
“让你自己动,没让你停。”
她只好又撑着桌子动起来,这次比刚才快了些,可每次坐到底的时候胸口那只手就加重力道,她腰上使不上劲,动作又乱了。黑沼猛索性两只手都绕到前面来,一手一只揉着,拇指和食指捏着乳头来回搓,白川希的呼吸一下子碎了,腰自己动了起来,不用他催,越动越快,椅子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吱呀声。她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慢慢松了,教室、便当、下午的课全被挤到了很远的地方,只剩下胸口那两点被捏得又胀又麻的感觉,还有下面被填满的酸胀。
黑沼猛在她快到的时候松了手,拍了拍她的腰侧:“起来,转过来。”
她迷迷糊糊地站起来转过身,被他拉着面对面又坐下去。这个姿势能看见他的脸,白川希有点不自在,视线飘到一边。黑沼猛捏着她的下巴转回来:“看着我。”她只好看着他,看他半白的鬓角有点汗,看他眼睛里那种懒洋洋的、笃定的神色,像在看一件已经属于他的东西。他扶着她的腰上下动,自己没怎么使劲,全让她自己来。白川希一开始还控制着,后来腿实在没力气了,他就托着她往上顶,每一下都撞得她往前一耸,她不得不伸手扶住他的肩膀。乳头蹭在他衬衫的布料上,又痒又麻,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敞开的衬衫和推上去的内衣,觉得这副样子实在不像话,可让他停下来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想不想去床上?”他忽然问。
白川希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他是在问什么。黑沼猛就着这个姿势把她抱起来,她吓了一跳,两条腿本能地盘住他的腰,他就这么托着她走到办公室后面那扇侧门边上,用脚踢开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休息室,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床单是深色的,叠得很整齐。他把她放到床上,自己把裤子完全踢掉,上了床把她翻过去,让她跪在床上,上半身趴下去,从后面又顶了进来。
这个姿势比刚才都深,白川希整张脸埋进枕头里,手指抓着床单,叫声被闷在枕头里,只剩下闷闷的呜咽。黑沼猛扶着她的腰一下一下撞得很稳,另一只手从后面绕过去揉她的胸,揉两下就往下滑,指尖按在小腹下面那个位置,隔着薄薄一层皮肉能感觉到自己进出的轮廓。白川希被他这么前后夹着弄,没几分钟就抖着高潮了一回,腿软得跪不住,整个人往下塌,黑沼猛就捞着她的腰把她提起来接着动。
“今天几次了?”他一边动一边问。
白川希脑子已经不太转了,想了一会儿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声音闷在枕头里:“……两次。”
“加上昨天呢?”
“……不知道。”
“我替你数着。”他俯下身,胸口贴着她的背,声音就在她耳朵边上,“昨天三次,今天两次,这才两天。你说你是不是天生就适合干这个?”
白川希把脸埋在枕头里没吭声,他就顶了一下重的,她叫出来,他又问了一遍。她只好说:“是。”
“是什么?”
“……我适合。”
“适合干什么?”
“……适合……被你操。”
黑沼猛这才满意,加快了速度,最后几十下撞得又深又急,白川希被他顶得整个人往床头滑,脸都蹭到了枕头上,最后他重重地埋进去射了,射的时候还往里顶了两下,像要把什么东西钉在里面。她趴在床上一动没动,感觉到他从后面退出去,然后有湿热的液体顺着大腿内侧慢慢淌下来。
黑沼猛下了床,从床头柜上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自己进了休息室里面那扇小门,传来水声。白川希撑着坐起来,用纸巾胡乱擦了擦,把内裤拉回原位,裙子从地上捡起来套上,衬衫扣子一颗一颗系回去。她坐到床边找鞋的时候,黑沼猛已经出来了,换了条干净的裤子,正往手腕上戴表。
“下午的课不用去了。”他说得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在这儿休息到放学,走的时候把钥匙带上,门自己锁好。”
白川希抬头看他:“那……我下午……”
“你下午就在这儿待着。”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脸太红了,回教室也是让人问。等放学了再走。”
他说完就出去了,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白川希听见外面传来拉抽屉和翻文件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安静下来,大概是出去了。她坐在床边又发了会儿呆,然后慢慢躺下去,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混着别的什么,她不想细想。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奇怪。她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墙上的钟已经过了三点,外面走廊里传来零星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大概是哪个老师在走动。她起来把头发重新扎好,去里面那间小洗手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脸确实还红着,嘴唇也有点肿,耳垂上那枚银色的小耳钉在灯下反了一下光。她伸手摸了摸,这回没摘,只是把头发放下来遮了遮。
快放学的时候她听见外面办公室的门响了,然后是泉的声音:“人呢?”
黑沼猛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她没听清。接着侧门被推开,泉探进半个身子,看见她坐在床边,就笑了:“哟,在这儿窝了一下午?”
白川希站起来:“他说让我待到放学。”
“是啊,我过来接你一块儿回去。”泉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靠在门框上打量她,目光从她还有点红的脸上移到她裙子上,“做了几次?”
白川希别开脸:“……两次。”
“才两次?”泉挑了挑眉,语气里有点意外,“他平时可没这么客气。你主动的?”
“他让我自己动的。”
泉笑了一声,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从包里摸出一面小镜子和一管唇膏,拧开来递给她:“擦点,你嘴唇都起皮了。”白川希接过来涂了一层,是那种带点粉的润唇膏,涂上去凉凉的。泉看着她涂完,把镜子收回去,语气忽然正经了一点:“回去的路上我跟你说点事。”
放学铃响过之后两个人一起出了行政楼。走廊上全是往校门方向走的学生,白川希混在人群里低着头,泉走在旁边,步子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走到连廊拐弯的地方,泉偏过头来:“今天感觉怎么样?”
白川希没马上回答,走了一段才说:“不知道。”
“说实话。”泉的语气不重,但也没给她含糊过去的余地,“你喜不喜欢?”
白川希沉默了几步,连廊外面的操场上有田径队在训练,哨声一阵一阵传过来。她想起下午在床上那会儿,黑沼猛问她是不是适合干这个的时候,她确实没觉得难受,甚至在他撞到某个位置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学校、什么大学推荐全想不起来。她把这些感觉在嘴里嚼了嚼,最后说:“……喜欢。”
泉笑了一声,伸手过来把她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在她耳钉上碰了一下:“这就对了。你比我想的还上道。”
“我是不是不正常?”白川希忽然问。
“有什么不正常的。”泉把手收回去,插进制服外套口袋里,“你只是以前没试过。试过了还觉得好,那就是好。别想那么多。”
两个人走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泉停下来,转过身正对着她,脸上的笑收了,难得露出认真的神色:“明天开始我教你。”
“教什么?”
“教你怎么当个真正的辣妹。”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这头发、你这脸、你这身衣服,全得改。还有——”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你刚才说你喜欢,那就得喜欢到底。从明天起,他叫你你就去,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别磨蹭别犹豫。你越是放得开,他越拿你当回事。你要是还像今天这样半推半就的,他早晚腻。”
白川希听着,没有像昨天那样觉得抗拒。她想起下午躺在休息室床上的时候,那股古龙水味钻进鼻子里,她居然觉得有点安心。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可她没打算否认。
“还有,”泉推开门先进了宿舍,回头看她,“你那个圣托马斯,还回不回去?”
白川希跟着走进去,把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她想了想圣托马斯那栋白色的教学楼、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同学们、还有贴在公告栏里的大学推荐名单,那些东西忽然都变得很远。她想起今天中午跪在地毯上的时候膝盖压得有点疼,可那种疼好像比坐在教室里解数学题要真实得多。
“不回了。”她说。
泉在对面床上坐下来,两条腿交叠着,过膝袜的袜口在大腿上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她看着白川希,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种笑跟平时不太一样,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行。”泉说,“那明天开始,你就不叫白川希了。”
“那叫什么?”
“到时候他会告诉你。”泉从床上站起来,走到自己柜子前面翻睡衣,“先把今天过了再说。去洗澡吧,你身上全是他的味儿。”
白川希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衬衫领口,果然有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混着别的什么。她拿了换洗衣服进浴室,关上门,在花洒底下站了很久,热水冲在肩膀上,把今天积的那点酸乏一点点冲散。她低头看着水流顺着腿往下淌,想起黑沼猛射在里面之后她夹着腿坐了一会儿,后来去洗手间擦的时候已经流出来不少。她把手按在小腹上,那里还隐隐有点发胀。
洗完出来的时候泉已经躺在床上了,手机举在脸前面不知道在看什么。白川希爬上自己的床,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宿舍里只开了泉那边的一盏小灯,光线昏昏黄黄的。
“泉。”
“嗯?”
“明天他要是还叫我……”
“那就去。”泉头也没抬,“我不是说了吗,别犹豫。”
“我不是那个意思。”白川希翻了个身,面朝着泉那边,“我是说,明天他要是还叫我,我能不能……自己先去?”
泉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她把手机放下来,侧过身看着白川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里亮亮的:“你说什么?”
白川希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我说我能不能自己先去。不用等他叫。”
泉看了她好几秒,然后笑出声来,笑得肩膀都在抖。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把手机举起来接着看:“行啊白川希,你可真行。昨天还跟个受惊的兔子似的,今天就想着自己往上凑了。”她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关了灯,“睡吧,明天早上我带你去找他。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别反悔。”
黑暗里白川希没吭声,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耳垂上那枚耳钉贴着枕头,凉凉的,她伸手摸了一下,没再摘。
望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足够让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
理事长室的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两指宽的缝。走廊里没有人,上课铃响过之后整栋楼都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从远处传来的几声笑闹,很快又被厚重的门板隔断。门缝里泄出来的光是暖黄色的,带着空调运转时低低的嗡鸣。
白川希——不,现在该叫她望了——跪在理事长室那张深棕色皮沙发前面的地毯上,膝盖陷进长绒里,金色的头发从肩膀两侧垂下来,发根已经长出一截深色,但被她用蓬松的卷度盖住了,乍一看还是满脑袋亮晃晃的金。她穿着一件B.C学园的粉色制服衬衫,扣子只扣了下面三颗,领口大敞着,露出里面黑色的蕾丝胸罩边沿和一片晒成浅蜜色的胸口皮肤。裙子短得几乎遮不住什么,过膝袜的袜口勒在大腿中段,往上是一截光裸的、肉感分明的腿。
黑沼猛坐在沙发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扶手上,衬衫袖子卷到小臂,皮带扣松开了,西裤的拉链拉下来,露出里面深灰色的平角内裤。他一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按在望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蓬松的金发里,不轻不重地扣着。
望低着头,脸埋在他胯间,嘴唇裹着那根东西上下吞吐。她的动作很熟练了,嘴唇包住牙齿,舌头贴着柱身卷过去,到顶端的时候会稍微用力吸一下,然后退回来,再含进去。节奏不快不慢,偶尔喉咙放松一点,让它抵到更深的地方,鼻尖几乎埋进那片修剪过的灰白毛发里。她闭着眼睛,睫毛膏涂得浓,眼尾的黑色眼线微微上挑,腮红打得很重,嘴唇上那层亮晶晶的唇蜜已经蹭花了大半,嘴角挂着一点亮色的水痕。
黑沼猛低头看着她,手指在她后脑上轻轻拍了两下。
“行了。”
望退出来,嘴唇离开的时候牵出一丝透明的线,她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抬起脸看他。一个月的时间,这张脸已经跟圣托马斯学院那个清纯优等生没什么关系了——眼妆浓得几乎盖住原本的轮廓,嘴唇涂得厚嘟嘟的,鼻梁修容打得很重,颧骨下面扫了阴影,晒黑的皮肤让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什么热带海滩上捞上来的。只有那双眼睛的底色没变,还是干干净净的深棕色,不过现在里面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懒懒的,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上来。”黑沼猛说,把内裤往下扯了扯,那根东西弹出来,颜色偏深,柱身上青筋微微凸起。
望站起来,膝盖跪得有点发麻,她扶着沙发扶手跨上去,膝盖陷进沙发垫两侧,手搭在黑沼猛肩膀上。裙子堆在腰上,她伸手到下面把内裤拨到一边,那里已经湿透了,手指碰到的时候黏黏的。她扶着他的东西对准自己,慢慢往下坐,嘴唇微微张开,眉毛皱了一下,然后长长地吐了口气。
黑沼猛的手从她裙子底下伸进去,掐住她的腰。望开始动,一开始慢,腰胯前后磨着,手从他肩膀滑到胸口,按在那片硬邦邦的胸肌上。她的呼吸很快就不稳了,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闷哼,金发在脸侧晃来晃去,有几缕黏在嘴角的口红上。
“快一点。”黑沼猛说,手在她腰侧拍了一下。
望就快起来,腰抬得更高,落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往下沉,沙发皮面被压得吱呀响。她的胸从敞开的衬衫领口里晃出来,黑色蕾丝胸罩托着那对又圆又挺的乳房,随着动作上下颠。她仰起头,下巴抬起来,脖子上那条细细的银色项链跟着晃——那是黑沼猛上个月给她的,吊坠是个小小的字母“望”。
“啊……不行,等一下……”她的话说得断断续续,腰却没停,“太深了……这样……”
黑沼猛没理她,手往下按了按,把她整个人往下压。望叫了一声,手指抓紧他肩膀,指甲陷进衬衫布料里。她低下头,额头抵在他肩窝里,头发散下来盖住半边脸,身体抖了一阵,大腿内侧绷紧了又松开,嘴里含含糊糊地哼着。
等她缓过劲来,黑沼猛把她从身上推下去,让她趴在沙发上。望自己把裙子往上撩了撩,塌下腰,脸埋在沙发靠垫里,金发铺了一背。黑沼猛从后面进来,她的身体往前一冲,又被他掐着腰拖回来。这个姿势进得深,每一下都顶到底,望的声音被靠垫闷住,只露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她的手在沙发垫上抓来抓去,指甲刮着皮面发出细碎的响声。
“望。”
“嗯……?”
“你以前不是挺爱学习的吗。”黑沼猛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带着点喘,语气却很平,像在聊天气,“圣托马斯那边,年级前几?”
望的脸在靠垫里埋着,声音闷闷的:“前五……啊、等一下,别停……”
“前五。”黑沼猛重复了一遍,笑了一声,“现在呢?这一个月,你去过几次教室?”
望没回答,因为他又开始动了,节奏快起来,她整个人被顶得往前一耸一耸的,只能发出一些不成调的声音。黑沼猛也不急,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话,好像下面那档子事跟聊天可以同时进行。
“问你话呢。”
“去、去了三次……”望终于挤出声音来,“教室……啊……太无聊了……”
“三次。”黑沼猛说,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声音脆响,“一个月三次。你妈知道吗?”
望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又软下去。她没接话,把脸往靠垫里埋得更深。黑沼猛也不追问,只是动作更快了些,沙发被推得往后退了一点,在地毯上蹭出闷响。望的叫声渐渐压不住了,从靠垫里漏出来,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声拖长的、带着哭腔的喊叫,身体绷紧了又松开,整个人软塌塌地趴在沙发上。
黑沼猛没停,又动了几十下才射在里面。拔出来的时候望还趴着没动,腿微微发抖,有白色的东西从她两腿间慢慢淌出来,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滑。她过了好一会儿才翻了个身,躺在沙发上喘气,衬衫皱巴巴地堆在胸口上面,肚子一起一伏。
黑沼猛把裤子拉好,从茶几上拿了张纸巾递给她。望接过来,胡乱擦了两下,然后坐起来,把裙子往下拉了拉。她从茶几上摸到自己的包,翻出一支唇蜜对着小镜子补了补,又用手抓了抓被压扁的金发。
“我问你。”黑沼猛坐回沙发上,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才接着说,“你还想回圣托马斯吗?”
望把小镜子合上,转过头看他。
“回去干嘛?”
“读书。考大学。你原来不是想考国立大学吗?你妈不是盼着你回去?”
望没马上回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涂着亮粉色的甲油,有一片已经缺了个角。她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放下了。
“不想。”她说。
“不想?”
“不想回去。”望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回去有什么好的。早上六点起床,挤电车,坐教室里听那些老师念经,晚上写作业写到半夜,周末还得去补习班。我妈那边——”她顿了顿,好像在想措辞,“我每个月给她打点钱就行了。她问起来我就说在这边挺好。”
黑沼猛叼着烟看她,眼睛眯了眯。
“你知道回去是什么意思吧。B.C这边没有大学推荐,你原来的成绩废了,回去重读一年都不一定跟得上。”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就在这待着?”
望把腿盘到沙发上,歪着头看他,浓妆底下那副表情有点无所谓的样子:“你不是说学校可以待着吗?又不是不收我。有吃有住的,你还给我零花钱,我干嘛要走。”
黑沼猛弹了弹烟灰,没说话。
望等了几秒,又补了一句:“而且我在这边过得舒服。想上课就去,不想去就待着。跟你做那事也舒服。回圣托马斯谁给我这个?”她把手一摊,“我脑子又没坏。”
黑沼猛看了她一阵,然后笑了。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往沙发背上一靠,两条胳膊搭在扶手上。
“你倒是想得开。”
“你教得好。”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甚至还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跟一个月前那种僵硬的笑完全两码事。
黑沼猛没接这个茬,换了个话题:“你那个室友,泉,她跟你说过没有?我这边有个东西,做了之后快感能翻好几倍。”
望歪了歪头:“什么东西?”
“手术。隆胸,抽脂,把腰收一收,屁股垫一垫。顺便把下面的神经处理一下,以后做的时候比现在爽得多。”黑沼猛说得很直白,像在介绍一门选修课,“恢复期大概两三周,住院。费用我出。你考虑考虑。”
望没有考虑。
“什么时候能安排?”她问。
黑沼猛挑了一下眉。
“你不多问两句?风险啊后遗症什么的。”
“你会害我吗?”望反问,语气轻飘飘的。
“那倒不会。我还指望你在这多待几年。”
“那不就得了。”望从沙发上站起来,把裙子理了理,弯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包,“越快越好。我下个月还想穿那套新泳装去海边,现在这个胸穿比基尼不够好看。”
黑沼猛笑出了声。他从茶几底下抽出一张名片,在上面写了一行字递给她:“下周一去医院,找这个人。先做检查,没问题就排手术。”
望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塞进包里。她走到门口,手放在把手上,又回过头来。
“住院期间还能出来吗?”
“看恢复情况。头一周得老实待着。”
望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砖上切出一块一块的亮斑。她高跟鞋踩在地上笃笃响,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看见泉靠在拐角的墙上,手里拿着一罐冰咖啡,正低头看手机。
泉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还泛着红的脸颊和蹭花了的唇蜜上停了一停。
“完事了?”
“嗯。”
“说什么了?”
“让我下周一去医院。做手术。”
泉把手机收起来,拉开冰咖啡的拉环喝了一口,然后递给她。望接过去也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去,她拿手背蹭了蹭嘴角。
“你答应了?”泉问。
“答应了。”
泉看着她,那双化了精致眼妆的眼睛里有一点说不清的神色,像笑又不像,嘴角弯起来,带着点看热闹的意思。
“你可真是……”泉没把话说完,伸手把冰咖啡拿回来,自己又喝了一口,“行吧。那下周一我陪你去。住院的东西我帮你收拾。”
“谢了。”
“不用谢我。”泉把罐子往垃圾桶里一扔,哐当一声,“我就是想看看你做完之后什么样。”她伸手捏了捏望的胸,“现在就已经挺大了,再大一圈,他怕是得天天把你拴裤腰带上。”
望把她的手拍开,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楼下走。楼梯间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把望的金发吹得飘起来一点,她伸手按了按,没按得住。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下。
“泉。”
“嗯?”
“你说,我以后还能变回来吗?”
泉走下来两级台阶,站到她旁边,歪着头看她。楼梯间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泉脸上的妆很精致,金发扎成双马尾系着蝴蝶结,F罩杯的胸把衬衫撑得满满当当。她看着望,想了一会儿。
“你想想回去吗?”
望没说话。
“你自己说的,不想回去。”泉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就别想那些没用的。走了,我饿了。”
她先下了楼,脚步轻快,迷你裙的裙摆一晃一晃的。望在楼梯上站了几秒,然后跟了上去。高跟鞋的声音重新响起来,笃笃笃,一步一步往下走。
改造后的归舍
周一早上,泉把望从被窝里拽起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望眯着眼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刚过。
“这么早?”她的声音还哑着,金发睡得乱七八糟,蓬蓬地堆在枕头上。
“手术前要禁食禁水,得提前去办住院。”泉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沿扣过膝袜的搭扣,双马尾扎得一丝不乱,蝴蝶结端端正正别在两边,“起来,洗个脸就得走,别磨蹭。”
望撑着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乳沟在睡裙领口挤出一道深沟,她伸手托了托,觉得这两天好像又沉了一点。泉顺着她的视线瞥了一眼,没忍住笑了一声。
“别摸了,马上就不是你原来那个尺寸了。”
望白了她一眼,光脚踩到地板上,往洗手间走。镜子里映出一张浓妆卸了大半的脸——眼皮上还留着点眼线的残痕,嘴唇干得起皮,金发乱得像个鸟窝。她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两把凉水,拿毛巾胡乱擦了擦,又顺手把头发拢到脑后扎了个马尾。
泉靠在洗手间门口看她,手里提着两个旅行袋。
“住院的东西都装好了,你的换洗衣服、洗漱包,还有——”泉顿了一下,从袋子里抽出一件叠好的睡袍,粉色丝绸的,领口开得极低,“这件你带着,做完之后穿,方便。”
望接过来抖开看了看,嘴角翘了一下。
“你是怕他来看我的时候不方便脱吧?”
“你倒是了解。”泉把睡袍塞回袋子里,拉上拉链,“走了。”
医院在B.C学园后面那条街上,一栋外表看不出什么的白色建筑,门口连招牌都没挂,只在玻璃门上贴了个小小的医疗标志。泉刷了卡带望进去,走廊里铺着浅灰色的地胶,灯光白得发冷,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某种香氛混在一起的味道。
护士把望领进一间单人病房,让她换上手术服,又抽了两管血,量了身高体重和各项数据。望坐在病床上,宽大的蓝白条纹手术服罩在身上,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大片晒成蜜色的胸口。护士量胸围的时候皮尺绕到背后卡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刻度,又看了看望的脸,什么也没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九十二。”护士念了一句。
“什么?”望没听清。
“没什么,术前数据。”护士把皮尺收起来,“待会儿医生会来跟你确认手术方案,签完同意书就进准备室。”
护士走后没多久,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白大褂扣得整整齐齐,头发盘在脑后,脸上没太多表情,手里夹着一沓文件。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男的拿着相机,一个女的推着器械车。
“白川希小姐?”女医生翻开文件,抬眼看了她一下,“黑沼理事长安排的手术,对吧。”
“嗯。”
“方案确认一下。”女医生把文件翻到某一页,转过来对着她,“胸部假体植入,目标G罩杯,腋下切口,恢复期大概两到三周。臀部自体脂肪填充,抽腰腹和大腿的脂肪打进去,目标臀围九十二到九十四厘米。面部——双眼皮加宽加深,鼻梁垫高,颧骨内推,嘴唇注射填充加厚。另外全身紫外线照射加深肤色,这个分两次做,今天先做第一次,半个月后再补。”
女医生念得很快,语气像在报菜单。
“有没有要问的?”
望盯着文件上那些术语和数字看了一会儿。G罩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胸口,F罩杯的胸把手术服撑出圆润的轮廓。再大一圈是什么样,她其实想象不太出来。但她想起黑沼猛的手掐在腰上的力道,想起他埋在她胸口时那种餍足的哼声。
“做。”她说。
女医生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递了支笔过来。望接过笔,在签名栏里一笔一画地写下了“白川希”三个字。写完停了一下,笔尖在纸面上多戳了一个点。然后她把笔还回去。
“准备室在隔壁,护士会带你过去。”女医生收起文件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手术大概四到五个小时,全麻。醒过来的时候可能会有点难受,正常。”
门关上了。泉从角落的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床边,伸手把望的刘海往后拨了拨。
“怕不怕?”
“有什么好怕的。”望嘴上这么说,手指却攥着手术服的衣角,攥得指节有点发白。
泉看见了,没点破,只是弯下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凉凉的,带着点唇膏的香味。
“我就在外面等着。做完出来第一个看见的就是我。”
望被推进准备室的时候,泉站在走廊里冲她摆了摆手。门一关,走廊重新安静下来,泉靠着墙掏出手机,给黑沼猛发了条消息。
“进去了。”
回复来得很快。
“几点结束?”
“说是四五个小时。”
“我下午过去。”
泉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到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买了罐热咖啡,坐在等候区的塑料椅上,翘起腿,迷你裙的裙摆往上滑了一截,露出过膝袜边缘那截白腻的大腿。她拉开拉环喝了一口,然后从包里翻出一本杂志,慢慢翻着。
手术室里,望被挪到手术台上,无影灯啪地亮起来,白晃晃的光刺得她眯起眼。麻醉医生在她手背上扎了留置针,冰凉的药液顺着手臂的血管往上走,没一会儿她就开始觉得天花板在转。
“从十开始倒数。”麻醉医生说。
“十……九……”
数到六的时候,世界就黑下去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胸口像压了两块烧红的铁。
望的第一反应是疼,从肋骨到锁骨整片区域闷闷地胀痛,皮肤绷得发紧,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了。她想抬手摸一下,胳膊却酸软得抬不起来。
“别动。”
泉的声音从床边传过来。望偏过头,看见泉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杂志搁在膝盖上,正探过身来按她手背上的呼叫器。
“醒了醒了。”泉对着呼叫器说了一句,然后低头看她,“感觉怎么样?”
“……疼。”望的嗓子干得发不出大声。
“废话,割开塞了两团东西进去,能不疼吗。”泉拿棉签蘸了水给她润了润嘴唇,“护士说疼得厉害可以加镇痛泵,你要不要?”
“先……先看看。”
泉笑了一声,伸手把被子掀开一角。望低头看下去,隔着弹力绷带也能看出胸口鼓胀的弧度,绷带边缘从腋下绕过来,勒得紧紧的。她试着动了一下肩膀,疼得嘶了一声。
“现在多大?”
“护士说做完量的是九十八。”泉把被子重新盖好,“G罩杯,满意了?”
望没说话,嘴角往上弯了一点。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黑沼猛来了。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白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提着一个纸袋。泉从椅子上站起来让到一边,黑沼猛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望。
“还疼?”
“好多了。”望说。其实还疼,但她不想在他面前显得太狼狈。
黑沼猛把纸袋放到床头柜上,从里面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是温热的蜂蜜水。他扶着望的后脑勺让她抬起头,把杯沿凑到她嘴边。望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确实舒服了一些。
“脸还没动。”黑沼猛把杯子放下,手指碰了碰她的颧骨,“等胸和屁股恢复好了再做脸。一次做太多身体扛不住。”
“嗯。”
“晒黑的那部分下下周再做一次。”他的手指从颧骨滑下来,捏了捏她的下巴,“做完之后这张脸就彻底不一样了。”
望看着他,没说话。黑沼猛的手指在她下巴上摩挲了两下,然后收回手,直起身。
“好好休息。下周我来看你。”
他走了之后,泉重新坐回椅子上,把杂志翻过一页。
“他对你倒是上心。”泉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还给你带蜂蜜水。我上次做脂肪填充的时候,他连个电话都没打。”
望侧过头看她。泉的视线还落在杂志上,嘴角微微撇着。
“你吃醋了?”
“吃你的醋?”泉抬起眼,那双化了精致眼妆的眼睛里带着点笑意,“我吃的是蜂蜜水的醋。我住院那会儿可没人给我端茶倒水。”
望笑了一声,牵动了胸口的伤口,又嘶了一声。
“行了别笑了。”泉合上杂志站起来,“护士说你明天就能下床走动,后天出院。忍一忍。”
住院的那几天过得慢。胸口的胀痛慢慢从尖锐变成钝重,腋下的引流管拔掉之后轻松了不少。望每天在走廊里扶着墙走两圈,弯着腰,步子迈得很小。泉白天陪着她,晚上回宿舍睡,第二天早上再过来,顺路带一份便利店的饭团或者三明治。
出院那天早上,护士来拆了绷带换药。望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第一次看见自己新胸口的全貌。比原来大了一圈不止,皮肤绷得光滑紧实,乳晕被撑得比以前大了一些,颜色也淡了点。她侧过身看,从侧面看弧线饱满得几乎有点夸张,腰被衬托得细了一圈。
臀部的脂肪填充效果也出来了。她转过身照了照背面,腰腹抽过脂的地方平坦紧实,臀部的弧线圆润地鼓出来,从后腰到臀峰那道曲线滑得像是用尺子比着画出来的。她伸手按了按,手感软中带弹,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泉靠在浴室门框上看她。
“看够了没?外面等着呢。”
“急什么。”望又对着镜子扭了扭腰,让臀部的曲线在镜子里转了个角度,“我多看看我自己。”
泉翻了个白眼,走过来把浴袍往她身上一披。
“回去慢慢看。走了。”
回到宿舍已经是下午。望进门就把浴袍脱了,只穿着内衣站在穿衣镜前左看右看。泉把旅行袋往地上一放,坐在床沿看她。
“你至于吗。”
“你过来看。”望冲她招手,“这个腰臀比,绝了。”
泉走过去,从镜子里看她的背影。确实好看,腰细得两只手就能掐住,臀部的肉感恰到好处地鼓出来,大腿根部也丰腴了一圈,整个人比原来多了一股肉欲的味道。
“行行行,好看。”泉伸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啪的一声脆响,“满意了?”
望转过身来,胸口那两团几乎怼到泉脸上。泉往后仰了仰,挑了挑眉。
“怎么,想试试手感?”
“你试试。”望挺了挺胸。
泉看了她两秒,然后伸出手,掌心覆上去,隔着薄薄的内衣捏了捏。手感沉甸甸的,又软又弹,比她的F罩杯大了一圈,一只手几乎握不过来。
“操。”泉低声骂了一句,另一只手也上去了,“这也太夸张了。”
望被她捏得有点痒,笑着往后躲,两个人一起倒在了床上。泉压在她身上,手还留在她胸口没拿开,手指不自觉地揉了两下。望的呼吸顿了一下,抬眼去看泉的脸。
泉低着头,金发从肩膀上滑下来垂在望脸侧,双马尾的蝴蝶结蹭着望的锁骨。她的眼神有点不一样了,平时那种看热闹的坏笑淡下去了,嘴唇微微张着,呼吸也比刚才重了一点。
“泉?”
“别说话。”泉俯下身,嘴唇贴上了她的脖子。
望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喘息。泉的嘴唇从脖子滑到锁骨,又往下,隔着内衣咬了一下她的乳尖。望的腰弹了一下,手抓住了泉的衬衫后襟。
“你轻点……还没好全……”
泉抬起头,嘴唇红艳艳的,眼神有点发直。
“那我轻点。”
她解开望的内衣搭扣,两团沉甸甸的肉弹出来,她低头把脸埋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望被她弄得又痒又热,手插进泉的头发里,把她的蝴蝶结扯歪了。泉的舌头绕着乳晕打转,手指捏着另一边揉搓,望的腿不自觉地绞在一起,膝盖蹭着泉的胯。
“你湿了。”泉抬起头说了一句,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
“你少废话……”
泉把裙子撩起来,膝盖顶开望的腿。两个人隔着内裤蹭了几下,望的呼吸就乱了。泉把手指伸进她内裤边缘,摸到一片滑腻。
“啧。”泉把手指抽出来,在望眼前晃了晃,亮晶晶的,“你这也太容易湿了,做手术伤到什么腺体了吧。”
“你他妈……”望骂了一半就被泉的手指堵回去了。
泉的手法很熟练,两根手指并着往里探,拇指按着阴蒂打转。望的腰弓起来,胸口那两团新做的肉晃了晃,泉低头又含住一边。望的手指攥着床单,脚趾蜷起来,指甲掐进泉的肩膀。
“快点……”望的声音带着哭腔。
泉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拇指碾着阴蒂又揉又按,里面两根手指曲起来顶着某一处。望的呼吸越来越急,腰一下一下往上挺,最后猛地绷紧了,喉咙里溢出一声拖长的呻吟,整个人抖了两下才软下去。
泉把手抽出来,手指湿淋淋的,她低头看了看,然后把手送到望嘴边。
“尝尝你自己的。”
望还陷在高潮的余韵里,眼神散着,张嘴含住了她的手指,舌头软软地舔。
泉看着她这个样子,忽然觉得小腹一阵发紧。她把内裤扯到一边,跨到望脸上方,膝盖跪在枕头两边。
“该你了。”
望仰起脸,嘴唇贴上泉湿润的阴部。她没什么技巧,只是凭着本能舔弄,但泉也不挑,自己扭着腰磨蹭她的脸,手指攥着床头栏杆,没一会儿就喘得支离破碎。望的舌头卷着阴蒂吸了一下,泉的大腿猛地夹紧了她的头,腰往前一顶,整个人绷成一张弓,过了好几秒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软软地往旁边倒下去。
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胸口一起一伏。
“你脸都湿了。”泉偏过头看她。
“你弄的。”望抬手用胳膊蹭了一下嘴。
泉笑了一声,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伸手去摸望的胸。刚做完手术的胸口还带着点肿胀的敏感,被手指一碰,望就缩了一下。
“别摸了,还疼呢。”
“疼你还这么骚。”泉把头枕在胳膊上,歪着看她,“你现在这个样子,走在路上男人都得回头。”
“那当然。”望翻了个白眼,然后自己也笑了。
歇了一会儿,两个人起来洗澡。浴室里水汽蒸腾,泉帮望把后背的防水贴撕了,又检查了一下腋下的切口,恢复得不错,只剩两条细细的粉色线。望站在花洒下面冲水,泉挤了洗发水给她揉头发,泡沫顺着金发往下淌。
“你说你以后怎么办。”泉一边揉一边说,“回圣托马斯肯定是不可能了。你现在这张脸、这个胸,往教室里一坐,老师都得看愣。”
“谁要回去。”望闭着眼,热水浇在脸上,“回去干嘛,念书考大学?我现在这样多舒服。”
“舒服?”
“嗯。”望睁开眼,隔着水雾看着泉,“做爱最舒服。比什么都舒服。”
泉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揉。
“你算是完了。”泉的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彻底变成色情婊子了。”
“随你怎么说。”望把头发上的泡沫冲掉,转身去挤沐浴露,“反正我不回去了。那个什么大学推荐,谁爱要谁要去。”
泉看着她抹沐浴露的背影。新做的胸在花洒下面泛着水光,臀部的弧线饱满地翘着,皮肤被热水蒸得微微发红。泉忽然想起几个月前第一次在宿舍见到白川希的样子——金发整整齐齐扎在脑后,校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说话细声细气,眼睛里全是认真。
现在站在花洒下面的这个女人,浑身散发着肉欲的味道,满不在乎地说着“做爱最舒服”。
泉把湿头发拢到耳后,低头笑了一下。
“行吧。”她说,“那你以后就在这儿待着。我陪你。”
望转过头,水珠从睫毛上滴下来,她看着泉,嘴唇弯起来。
“你说的。”
“我说的。”
两个人冲完澡出来,裹着浴巾坐在窗台上吹头发。傍晚的光从窗户斜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望的头发还滴着水,她歪着头用毛巾擦,浴巾松松垮垮地围在胸口,露出一大片蜜色的皮肤和那道深深的沟。
泉坐在她对面,翘着腿,浴巾底下露出白腻的大腿。
“下周还要去补一次晒黑。”泉说。
“嗯。”
“然后做脸。”
“嗯。”
“做完脸你就彻底不是白川希了。”
望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还留着一点没洗掉的指甲油,剥落了几块。然后她抬起头。
“白川希是谁?”
泉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笑得双马尾都在抖。
“行。”泉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你行。”
望也笑了,把毛巾往旁边一甩,往后靠在窗框上,浴巾滑下来一截,她也懒得拉。窗外的天色暗下来,远处B.C学园的教学楼亮起了灯,粉色制服的女生三三两两从校门口走出来,嘻嘻哈哈地往街上走。
望看着她们,忽然觉得那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明天吃什么?”她问。
“你才刚做完手术就想着吃。”
“饿啊。”
“行吧,明天我去买。”泉把毛巾叠了叠,“不过你先把衣服穿上,别在我面前光着晃来晃去,我一会儿又想了。”
望冲她眨了眨眼,慢慢把浴巾拉开了。
“你他妈——”泉把毛巾砸到她脸上。
新交换生与桌下口交
望把浴巾从脸上扯下来的时候,头发还乱糟糟地翘着。她没再闹,裹好了浴巾往卧室走,脚底踩在木地板上留下一串湿脚印。泉在后面喊她擦脚,她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拐进房间就往床上一倒,浴巾散开一半也懒得管。
泉收拾完浴室进来,看见她四仰八叉地摊在床垫上,忍不住踢了踢她的脚踝:“你至少把头发吹干,感冒了明天又得吃药。”
“药好苦。”望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谁让你不吹。”
“你帮我吹。”
泉站在床边看了她三秒钟,然后认命地去拿吹风机。插头刚插上,望就自觉地翻过身来,脑袋搁在床沿外面,头发垂下去一截。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指插进她半干的发丝里拨弄,热风嗡嗡地响。
“下周那个交换生,”泉一边吹一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后天就到。”
望的眼睛睁开了,从下往上看着泉倒过来的脸:“什么交换生?”
“圣托马斯那边又送了一个过来。”泉用梳子把打结的发尾梳开,“跟你当初一样,高二,成绩好,家里条件一般。理事长亲自挑的。”
望撑着手肘坐起来,吹风机的线缠在手腕上她也顾不上,头发半湿不干地披在肩上:“长什么样?”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见过。”泉把吹风机搁到床头柜上,“不过听说挺认真一孩子,跟你以前差不多吧。”
望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股泉很熟悉的坏劲儿,嘴角往上翘,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舌头还下意识地舔了舔下唇。
“你说,”望往泉那边挪了挪,膝盖碰着泉的大腿,“把她也弄成咱这样,怎么样?”
泉挑了下眉。
“就是那种,”望比划了一下,“先让她穿那种超短的裙子,然后带她去街上转,让她习惯被人看。再慢慢来,一点点教她。你不是最会这个吗?”
泉往后靠了靠,翘起腿,浴巾底下的大腿白晃晃地交叠着:“你倒学得快。”
“你教的嘛。”望凑过去,下巴搁在泉的膝盖上,仰着脸看她,“咱俩一起。你负责扮好人,我负责吓唬她。一软一硬,她扛不住的。”
泉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指腹在她颧骨上蹭过去。这张脸跟几个月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颧骨削过,下巴尖了,眼皮也开了,嘴唇丰得像是随时在索吻。可她说这话时那股兴致勃勃的劲儿,倒还带着点以前那个优等生的影子,只不过用错了地方。
“行啊,”泉说,“后天人到了,你先去接。装得像样点,别一上来就把人吓跑了。”
“我什么时候吓跑过人?”
“你第一天来B.C的时候差点在厕所里哭。”
望把脸埋进泉的膝盖里,闷声笑:“别提了。”
“我偏提。”
两个人闹了一会儿,泉的浴巾彻底散了,她索性不系了,光着身子去衣柜里翻睡衣。望趴在床上看她,目光从泉的腰窝滑到臀尖,再从臀尖滑到腿根,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泉回头瞪她一眼,把一件大号T恤扔到她脸上。
“穿上。明天还有正事。”
“什么正事?”
“理事长让你明天下午过去一趟。”泉套上短裤,把头发从领口里拨出来,“说是圣托马斯那边有人来问情况,让你配合演一场。”
望把T恤套上,领口太大,滑下来露出半边肩膀:“问谁的情况?”
“问你的呗。还能有谁。”泉坐到床边,把手机拿过来翻了翻,“好像是你们班上一个叫清濑安奈的,一直跟学校那边打听你。校长压了好几次压不住,这次她直接找到校长室去了。”
望想了一会儿,才从记忆角落里把那个名字翻出来。清濑安奈,坐在她斜前方两排,头发总是扎得很整齐,笔记记得一丝不苟,每次小考完都会主动帮别人对答案。跟她算不上多熟,但说过几次话,印象里是个做事很较真的人。
“她啊。”望翻了个身,仰面躺着,T恤下摆卷到肚子上方,露出一截晒成蜜色的腰,“她找我干嘛?”
“担心你呗。你消失这么久,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学校那边只说你转学到B.C了,别的什么都不肯讲。换我我也得问。”
望没接话。她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纹,脑子里浮现出清濑安奈的样子——白净的脸,稍微有点下垂的眼角,笑起来很温和,但认真起来的时候眉头会拧成一个小疙瘩。以前白川希跟她一起做过值日,擦黑板的时候她总要把板槽里的粉笔灰也清理干净,一点死角都不留。
“她长得还行。”望忽然说。
泉低头看她:“你什么毛病,满脑子就这点事。”
“我说真的。她要是打扮一下,肯定好看。”望翻过身,手撑着脸,“而且她那种性格,越认真的人调教起来越有意思,对吧?你肯定懂。”
泉没否认。她把手机锁了屏扔到一边,躺下来跟望并排,两个人盯着同一道天花板裂缝。
“明天你先去理事长室,听他安排。”泉说,“我估计他会让你配合演一出‘我在B.C过得很好’的戏。安奈看到你本人没事,自然就回去了。”
“然后呢?”
“然后?”泉侧过头看她,“然后就看理事长的意思了。他要是看上了,人跑不掉。他要是没看上,那也就这一面。”
望沉默了几秒,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他肯定看得上。他挑人什么眼光,我还不清楚。”
第二天下午,望换了件B.C的制服衬衫,扣子只系了中间两颗,领口敞着,下摆打了个结露出一截腰。裙子是泉帮她挑的,比标准款短了一截,刚盖住大腿根。她对着镜子把白金色的头发抓了抓,让发根蓬起来,又补了点唇蜜。
“像样吗?”她问泉。
泉靠在门框上打量她:“像刚接完客。”
“滚。”
“夸你呢。”
望翻了个白眼,拎起包出了宿舍。理事长室在行政楼顶层,她敲门进去的时候黑沼猛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文件,白发梳得一丝不乱,西装外套挂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还算结实的前臂。
“来了。”黑沼猛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在她敞开的领口和露出来的腰线上停了一拍,“坐。”
望没坐。她绕到办公桌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是圣托马斯那边发来的询问函,上面印着校徽,措辞客气但语气急切,大意是希望B.C方面提供白川希同学在校情况的详细说明。
“人什么时候到?”望问。
“三点。”黑沼猛把文件合上,靠进椅背里,“你坐这儿来。”
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望看了他一眼,没犹豫,侧身坐了上去,手臂勾住他的脖子。黑沼猛的手自然而然地落在她光裸的膝盖上,顺着裙摆边缘往里探了探。
“待会儿她进来,你怎么办?”他问。
“藏桌子底下呗。”望低头看着他,手指绕着他衬衫的扣子玩,“你不是最会安排这种戏码。”
“聪明。”黑沼猛的手停在她大腿内侧,拇指来回蹭了两下,“让她听见点动静就行。不用真做什么,点到为止。”
“听见什么动静?”
黑沼猛没回答,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下看。望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办公桌底下的空间,足够宽敞,塞个人绰绰有余。
“行吧。”她从黑沼猛腿上下来,蹲下去试了试高度,膝盖跪在地毯上,脑袋刚好能探到桌沿下面,“就这样?”
黑沼猛低头看着她,从这个角度望仰着脸,白金色的头发散在肩膀上,领口大敞着,裙子缩上去露出整条大腿。他伸出手指在她嘴唇上按了按。
“待会儿别出声,等我把话说完。”
“知道了。”
三点差五分的时候,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踩得很稳,一步一步像是量好了距离。望从桌底下的缝隙往外看,看见一双黑色乐福鞋停在门口,鞋面擦得干干净净,袜子是深蓝色的,规规矩矩地拉到脚踝上面。
敲门声响了三下。
“进来。”黑沼猛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理事长特有的沉稳腔调,跟刚才判若两人。
门开了。望从桌底下看见清濑安奈走进来,校服穿得整整齐齐,裙子刚好到膝盖,衬衫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那颗,领口的蝴蝶结打得端端正正。她手里提着一个文件袋,走到办公桌前站定,微微鞠了个躬。
“理事长您好,我是圣托马斯学院高二三班的清濑安奈。冒昧打扰您了。”
声音跟望记忆里一样,清亮、认真,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坐吧。”黑沼猛抬手示意对面的椅子。
安奈坐下来,把文件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望在桌子底下能看见她并拢的膝盖和搁在膝盖上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任何东西。
“理事长,我这次来是想当面问一下白川同学的情况。”安奈开口就直奔主题,没有寒暄,“她是我们班同学,交换过来已经好几个月了,但跟学校那边几乎断了联系。她母亲很担心,班主任也问了好几次。我代表班里来看看她是不是一切都好。”
黑沼猛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白川同学在这里适应得很不错。课程跟得上,也交到了朋友。她最近在准备这边的升学考试,比较忙,可能疏忽了跟原来的学校联系。”
“我能见见她本人吗?”
“她今天下午有课,不在行政楼这边。”黑沼猛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不过我可以安排你们通个电话,或者下次你再来一趟。”
望在桌子底下把脸凑近黑沼猛的裤裆,鼻尖几乎贴上去。她听见头顶上方黑沼猛的声音稳得像在念稿子,忍不住想笑,又忍住了。她伸出舌尖,隔着西装裤的布料轻轻碰了一下。
黑沼猛敲桌面的手指停了一拍。
“那……她大概什么时候方便?”安奈的声音从桌子对面传来,带着一点犹豫,“其实我主要是想确认她没事。她以前不是那种会不接电话的人,所以大家都挺担心的。”
望把脸更凑近了些,这次她直接用牙齿轻轻咬住拉链头,一点一点往下拉。金属齿分开的声音很细微,被黑沼猛同时开口说话的声音盖了过去。
“白川同学现在过得很好,比在圣托马斯的时候还要好。”黑沼猛说这话时语气里带了一丝很淡的笑意,望听得出来,那是他在享受某种局面的笑,“她在这边参加了不少课外活动,人也开朗了很多。你们不用担心。”
安奈似乎松了口气,望听见她椅子轻微响了一下,大概是换了个坐姿:“那就好……其实来之前我还挺忐忑的,怕她在这边不适应。B.C的校风跟圣托马斯差别挺大的。”
“确实不一样。”黑沼猛的声音微微沉了一点,“不过年轻人适应能力很强。白川同学现在跟刚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你见到她可能会认不出来。”
望这时候已经把拉链完全拉开了,隔着内裤的布料,她用嘴唇蹭了蹭,然后伸出舌头,慢慢地、湿漉漉地舔过去。头顶上黑沼猛说话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她能感觉到他大腿的肌肉绷紧了。
“她变了很多吗?”安奈问,语气里多了一点好奇。
“外表上有些变化。”黑沼猛说,“这边女生比较注重打扮,她跟着学了一些。不过人还是那个人,学习也很用功。”
望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学习很用功,亏他说得出口。她把脸埋得更深,嘴唇隔着布料含住,舌面用力压上去。黑沼猛的手悄悄伸到桌子底下,按在她后脑勺上,力道不轻不重。
“我能看看她最近的成绩单之类的吗?”安奈问。
“可以,我让教务那边整理一份发给你。”黑沼猛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清了清嗓子,“不过清濑同学,我建议你回去之后跟你们校长说一声,白川同学这边的情况B.C会定期通报,不用太频繁地派人过来。她毕竟在备考,被打扰太多不太好。”
安奈沉默了几秒。望在桌子底下能想象出她抿着嘴思考的样子,眉头大概又拧成那个小疙瘩了。
“我明白了。”安奈最后说,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太情愿的妥协,“那麻烦您转告白川同学,让她有空给家里打个电话。她妈妈真的很担心。”
“一定转达。”
椅子响了一声,安奈站起来了。望听见她收拾文件袋的声音,还有鞋跟在地毯上转了半圈的摩擦声。然后安奈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放低了些,像是犹豫了一下才说出来的:“理事长,还有一件事……我能不能问一下,白川同学她……是不是自愿留在B.C的?”
黑沼猛没有立刻回答。望感觉到他按在自己后脑勺上的手紧了紧,然后慢慢松开。
“当然是自愿的。”他的声音很温和,温和得让望想笑,“白川同学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判断。她选择留在这里准备升学,我们尊重她的决定。”
“……好。”安奈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接受了,但望听得出来她没完全信。这个人太认真了,认真到不容易被几句话打发走。
脚步声往门口去了,门开了一下又关上。望又等了几秒,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嘴角还挂着一点亮晶晶的湿痕。
“她走了?”
“走了。”黑沼猛低头看了看自己敞开的裤裆,又看了看望那张笑嘻嘻的脸,“你故意的吧,中间那段。”
“哪段?”望明知故问,舔了舔嘴角,“我挺老实的。”
“你咬那一下差点让我没接上话。”
“那你不是接上了嘛。”望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她信了?”
黑沼猛把拉链拉好,整理了一下衬衫,靠回椅背里:“表面上信了。不过这个人比看起来难对付。”
“怎么讲?”
“她刚才走之前问的那句话——‘是不是自愿的’。”黑沼猛眯起眼睛,“一般学生来问情况,问的是‘她过得好不好’‘什么时候回来’。她问的是‘是不是自愿的’。说明她来之前就已经有怀疑了。”
望歪了歪头。她回想了一下安奈刚才说话的语气,确实,从头到尾安奈都没怎么笑,问问题的方式也不像单纯来探望的同学,更像是在做调查。
“那怎么办?”望问。
“不急。”黑沼猛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着,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她既然怀疑,就会再来。下次不会派她来了,但她自己会想办法来。”
“所以你打算等她自投罗网?”
黑沼猛转过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你觉得她怎么样?”
望想了想安奈坐在对面椅子上的样子——腰板挺得笔直,膝盖并拢,文件袋抱在怀里,问问题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黑沼猛的脸。那种认真劲儿,放在以前的白川希身上是优点,放在B.C这个地方,就是最好捏的软肋。
“挺好的。”望说,语气里带着一股让黑沼猛很熟悉的算计味道,“认真、固执、不容易被说服。这种人要么不来,来了就陷得最快。因为她信了自己看到的东西,一旦信了就不会再怀疑。”
“你倒是分析得头头是道。”
“你教的嘛。”望冲他眨了眨眼,然后弯腰凑到他耳边,声音放轻,“交给我。下次她再来,我去接她。我比她更了解她想知道什么。”
黑沼猛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腰,掌心贴上去的时候带着一股赞赏的力道:“那就交给你。别玩过头,人还没到手之前,别吓跑了。”
“我什么时候吓跑过人?”
“你第一天来B.C的时候——”
“行了行了。”望直起身来,翻了个白眼,“这话泉说就算了,你也说。”
她往门口走,手搭在门把上的时候黑沼猛在后面叫住她:“望。”
她回头。
“安奈那边你上点心。她跟你以前一个班,对你没有防备。你说话比我有用。”
望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黑沼猛坐在办公桌后面,白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衬衫领子挺括,看起来完完全全就是个正经的教育工作者。只有她知道那条拉链刚才拉下来过。
“放心吧。”她说,嘴角弯出一个甜度恰到好处的笑,“我最会跟好学生说话了。”
门在她身后关上。走廊里空荡荡的,日光灯白晃晃地照着,她踩着地板往外走,掏出手机给泉发了条消息:晚上吃烤肉,我请。
泉秒回:你哪来的钱?
望:理事长给的零花钱涨了。
泉:你跟他要的?
望:没要。他主动给的。说让我好好干活。
泉发了一串省略号过来,然后跟了一句:什么活?
望站在行政楼门口的台阶上,下午的阳光晒得她胳膊发热。她眯起眼睛看着远处操场上三三两两走着的粉色制服女生,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调教好学生。我们两个一起。
泉这次过了半分钟才回:行,晚上细说。烤肉你请,我要吃特上牛舌。
望把手机揣回兜里,踩着台阶往下走。风把她的衬衫下摆吹起来一截,露出腰侧一块晒得不太均匀的皮肤。她伸手按了按,想着下周得再去补一次晒灯。
清濑安奈。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琢磨着下次见面该怎么开场。是装成偶遇,还是直接去校门口堵人?安奈那种性格,大概吃软不吃硬,先示好,再慢慢往里带,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大概已经晚了。
望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正好碰见泉从便利店回来,手里拎着两瓶冰茶,递了一瓶给她。两个人并肩往楼上走,泉用肩膀碰了碰她:“怎么样,人见着了?”
“见着了。”
“漂亮吗?”
望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想了想:“底子不错。打扮一下能行。”
“那就行。”泉按了电梯按钮,“你打算怎么弄?”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走进去。望靠在电梯壁上,把冰茶贴在脸上滚了一圈,然后咧嘴笑了:“先跟她做朋友呗。好学生最信朋友了。”
泉看着她的表情,摇了摇头,也笑了:“你真是越来越坏了。”
“跟你学的。”
电梯到了楼层,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来。走廊尽头那间宿舍的门开着半扇,夕阳从窗户灌进来,把地板染成橘红色。望走进去往床上一倒,冰茶搁在肚子上,望着天花板。
“泉。”
“嗯?”
“你说她会不会真的信了我过得很好?”
泉把便利店袋子放桌上,回头看她:“你演得那么像,换我我也信。”
“那就行。”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让她先信着。信得越深,后面越好办。”
泉没接话,只是把牛舌从袋子里拿出来放进冰箱。冰箱门关上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白金色头发的背影,T恤下摆卷上去,露出一截腰和半个臀尖,晒成蜜色的皮肤上留着昨晚的指痕。
她关好冰箱门,走过去在望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起来,换衣服。烤肉店七点前到,去晚了要排队。”
望从枕头里抬起脸,头发乱糟糟地糊了一脸,笑得眼睛弯弯的:“急什么,反正今晚又不用早睡。”
“你明天不是还要去接那个交换生?”
“下午的事,急什么。”
泉拽着她的胳膊把人从床上拉起来。望顺势挂在她身上,整个人软塌塌地靠着,嘴里嘟囔着不想动。泉拖着她往衣柜那边走,嘴里念叨着“懒死你算了”,手却稳稳地扶着她没松。
窗外天色暗下来,远处B.C学园的教学楼亮起一排排灯,粉色制服的女生三三两两走出校门,笑声飘上来飘进窗户里。望站在衣柜前面挑衣服,拎起一件露背的黑色紧身裙在身前比了比,回头问泉好不好看。
泉看了一眼:“你穿这个去吃烤肉?”
“怎么了?”
“油溅上去别哭。”
望把裙子往床上一扔,又去翻别的。泉坐在旁边看着她翻来翻去,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那个交换生叫什么名字?”
望手上动作停了一下。她还真不知道。黑沼猛从头到尾没提名字,她也没问。
“不知道。”她说,“明天见了就知道了。”
她从衣柜里抽出一件短款上衣和一条牛仔短裤,换好了站在镜子前面转了个圈。泉在后面看着她,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眼熟——几个月前白川希第一次换上B.C制服的时候,也是站在镜子前面这样转圈,只不过那时候她脸上全是别扭和不安。
现在镜子里这个人,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把上衣往下拽了拽让领口更低,又把短裤往上提了提让腿显得更长,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什么歌。
泉把目光移开,拿起手机给烤肉店打电话订位。
“两位。”她说,“七点半。”
挂了电话她冲望喊:“走了!”
望从镜子前面弹起来,抓起包就往外跑,路过泉身边的时候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啵的一声。
“干嘛?”
“没干嘛。心情好。”
泉擦了擦脸上的口水,跟在后面出了门。走廊里灯已经亮起来了,望走在前面,白金色的头发在灯光底下泛着淡光,裙摆随着步子一摇一摆。
泉掏出手机给黑沼猛发了条消息:安奈那边,望应下了。下周开始。
黑沼猛回得很快:让她悠着点。
泉看了一眼走在前面哼歌的望,低头打字:你觉得她悠得住吗?
黑沼猛没再回。泉把手机收起来,快走两步跟上望,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推开门走进傍晚的街道里。烤肉店的招牌在不远处亮着暖黄色的光,空气里飘着酱汁和炭火的味道。
望深吸了一口气,回头冲泉笑:“快点,饿死了。”
泉看着她那张在路灯底下笑得毫无阴霾的脸,忽然觉得清濑安奈大概真的扛不住。这个人现在浑身上下都写着“我过得很好”,好得让人没法不相信。
她跟上去,两个人并肩往烤肉店走。身后的宿舍楼窗户一扇一扇亮起来,前面的街道热热闹闹地挤满了人,B.C学园的粉色制服在人群里格外扎眼,隔几步就能看见一个。
望忽然伸手挽住泉的胳膊,跟街上那些嘻嘻哈哈的女生没什么两样。泉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挣开。
“明天接人的时候穿什么?”望问。
“你刚才不是挑了半天?”
“那是去吃饭的。明天接人要穿得像样一点。”
“你什么时候在乎过像不像样?”
望把脸靠在她肩膀上,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明天不一样嘛。要给人留个好印象。”
泉叹了口气,嘴上说着“你拉倒吧”,脚步却放慢了一点,让望挽得更舒服些。两个人慢慢晃进烤肉店里,玻璃门在身后合上,把傍晚的热闹关在外面。
重逢与破处
第二天傍晚,泉把望按在宿舍的穿衣镜前面,花了整整四十分钟给她弄头发。
“你别乱动。”
“我没动。”
“你刚才动了。”
“那是脖子酸。”
泉用细齿梳把望那蓬白金色的发尾一缕一缕地梳顺,又拿发蜡在掌心搓开,从头顶往后抓出蓬松的弧度。望对着镜子噘了噘嘴,拿手指去蹭嘴唇上刚涂好的唇蜜。
“手放下。”泉拍掉她的手,“蹭花了还得重涂。”
“你今天好凶。”
“你今天事多。”
望从镜子里看泉绷着的侧脸,忽然笑了一声,没再闹。泉给她把最后一缕头发别到耳后,退开半步端详了一下,伸手把她衬衫领口的扣子又解开一颗,露出锁骨下面晒成浅麦色的皮肤和一道深深的沟。
“行了。”泉把梳子往桌上一扔,“够骚了。”
“这叫有女人味。”望对着镜子转了半圈,衬衫下摆打了个结,露出腰线和肚脐上一颗小小的水钻钉。她穿了一条黑色高腰短裤,裤脚卷了两折,把臀部的弧线包得又圆又紧,脚上是一双细带的凉鞋,指甲涂成亮粉色。妆容比平时还浓——眼线拉得长,眼影是深棕带金闪,睫毛接得又密又翘,厚唇上那层唇蜜把光吸进去又吐出来。
泉靠在桌沿上看她,抱着胳膊。说实话,连她都得多看两眼。这张脸已经跟圣托马斯那个穿深蓝西装校服、把头发规规矩矩扎在脑后的白川希没有半点关系了。削尖的下颌,垫高的鼻梁,割出来的双眼皮在眼尾微微下垂,看人的时候带出一种懒洋洋的媚态。只有笑起来那一瞬间露出的虎牙还留着点以前的影子。
“走吧。”泉拎起自己的包,“理事长在等了。”
望对着镜子最后抿了抿嘴唇,转身跟上去。
走廊尽头的理事长室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泉推开门,侧身让望先进去。黑沼猛坐在那张宽大的皮椅里,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看见望进来,目光在她身上从头到脚走了一遍,嘴角慢慢咧开。
“过来我看看。”
望走过去,绕到桌子后面,很自然地坐到他椅子扶手上,一条腿叠在另一条上面,凉鞋的细带子松松挂着。黑沼猛伸手捏了捏她露在外面的腰侧,又拍了拍她的屁股,像在验一件货。
“泉的手艺?”
“我自己弄的。”望低头看他,手指在他西装领子上划来划去,“怎么样?”
“骚。”
“谢谢。”
泉在门口咳了一声。黑沼猛抬眼看她,点了点头,泉便退出去把门带上了,走廊里高跟鞋的声音一路远去。
望从扶手上滑下来,在屋子里踱了两步,忽然停住脚,回头问:“她什么时候到?”
“约的七点半。”黑沼猛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还有十分钟。”
“你跟她怎么说的?”
“说白川希找到了,让她来理事长室见一面。”黑沼猛把钢笔搁下,往椅背上一靠,“她这半个月找了你不少次,电话打到圣托马斯那边,又打到我这来,问是不是有你的消息。”
望没说话,走到窗边往外看。楼下的操场已经暗了,几盏路灯亮着,把跑道照成一截一截的黄。她拿手指在窗玻璃上画了个圈,又抹掉。
“她要是认不出来呢?”
“认不出来最好。”黑沼猛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省得哭哭啼啼的。”
望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接话。
七点三十一分,门被敲响了。很轻,敲了两下,停一停,又敲了一下,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犹豫。
“进来。”黑沼猛说。
门推开一条缝,清濑安奈探进半个身子。她还是圣托马斯那副打扮,深蓝色西装校服,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规规矩矩地束在脑后,脸上没化妆,素净得跟这间屋子格格不入。她看到黑沼猛,鞠了个躬,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落到窗边那个白金色头发的女人身上,愣了一下,又转回黑沼猛脸上。
“理事长,我听说……希有消息了?”
“有。”黑沼猛抬了抬下巴,朝窗边一指,“人就在那儿。”
安奈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望转过身来,抱着胳膊靠在窗台上,一条腿微微曲着,短裤的裤脚卷边,腰上那截晒成浅麦色的皮肤在灯下泛着光。安奈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目光从她蓬松的白金发扫到浓妆的眼,又落到那件打了结露出腰腹的衬衫上,最后回到那张削尖了轮廓的脸上,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这位是?”
“不认识我了?”望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声音懒懒的,“安奈。”
安奈整个人僵住。她盯着望的脸,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那张脸——五官的底子还在,可所有东西都被重新捏过了,拉长了,填厚了,晒黑了。她记忆里的白川希扎着马尾,素面朝天,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校服洗得发白也穿得整整齐齐。眼前这个人……这个人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在往外冒热气,像刚从烤箱里端出来的什么东西,烫得人不敢碰。
“你不是。”安奈的声音很轻,带着抖,“你不是希。”
“我是。”
望朝她走过去,步子不快,凉鞋跟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响。安奈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门板。望在她面前站定,比她高出半个头,低头看她。
“认不出来也正常。”望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这张脸花了不少钱呢。”
安奈盯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割出来的双眼皮厚而深,眼尾下垂,睫毛又密又长。她拼命在里面找原来那个白川希,找那个跟她一起在图书馆自习到关灯、分吃一个饭团、说着要一起考东京的大学的希。找不到。那双眼睛里一点以前的影子都没有,亮得发假,像橱窗里的模特。
“不可能。”安奈摇头,眼眶红了,“希不会这样。希她……她不会穿成这个样子。”
“我穿成什么样子了?”望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笑,“不好看吗?”
“你让开。”安奈伸手推她的肩膀,声音拔高了,“我要见希!你让开!”
望没动。安奈推了两下推不动,忽然抬手朝她脸上扇过去。望一偏头躲开,顺势抓住她手腕,往旁边一拧,把安奈整个人按在门板上。安奈挣了两下没挣开,另一只手攥成拳头捶在她肩膀上,一边捶一边喊:“你把希还给我!你把希还给我!”
“我就是希。”望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安奈,我就是希。你看清楚。”
安奈扭过头不看她。望捏着她下巴把她的脸掰回来,盯着她眼睛看了两秒,忽然低下头吻了上去。
安奈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一样僵住。嘴唇上贴过来的东西又软又热,带着唇蜜的甜腻味道,舌头撬开她牙关往里钻,熟练得不像话。她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拼命扭头,抬手去推望的脸。望由着她推开,舔了舔自己嘴角,笑。
“还是初吻吧?”望退开半步,歪头看她,“连换气都不会。”
安奈抬手背使劲擦嘴,擦得嘴唇发红,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靠着门板慢慢往下滑,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
“你不是希……你不是……”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希不会这样的……希她不会这样的……”
望蹲下去,跟她平视。安奈抬起泪眼看她,那张浓妆的脸近在眼前,厚唇上的唇蜜被蹭花了,虎牙从嘴角露出来,笑得居然有点温柔。
“安奈。”望伸手去擦她脸上的泪,安奈偏头躲开,“别碰我!”
“行。”望收回手,站起来,退了两步,“那你慢慢哭。”
她走回黑沼猛那边,在沙发扶手上坐下,翘起腿。黑沼猛一直靠在椅背里看戏,这时候才动了一下,把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慢悠悠地开口:“清濑同学。”
安奈蹲在地上没动,只抬起一张湿漉漉的脸。
“白川希确实在这里。她跟你看到的一样,变了。”黑沼猛的语气像在念一份通知,“她自愿留下来的。没人逼她。”
“不可能。”安奈站起来,拿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希不会自愿变成这样。她妈妈还在等她回去。她说过要考大学——”
“大学推荐信在我手里。”黑沼猛打断她,“她妈妈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白川希的事,现在由我负责。”
安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黑沼猛站起来,绕过桌子,一步一步朝她走过去。他个子高,影子把安奈整个人罩住。安奈下意识往后退,后背又贴上门板,退无可退。
“你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见朋友一面?”黑沼猛在她面前停下,低头看她,“见也见了。该回去了。”
“我……我要带希走。”
“你带不走。”
“那我报警——”
黑沼猛笑了一声。他伸手捏住安奈的下巴,拇指在她嘴唇上蹭了一下。安奈浑身一激灵,猛地打开他的手,却被他一把握住手腕,反拧到背后。安奈痛得叫了一声,整个人被他按着肩膀转过去,脸贴在门板上。
“放开我!你干什么——”
“你不是要带她走吗?”黑沼猛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平静得很,“那就留下来陪她。B.C的校风,你也该体验体验。”
安奈还没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人已经被他拦腰拎起来,往屋里那张长沙发上一扔。她摔在沙发垫上弹了一下,手忙脚乱要爬起来,黑沼猛已经压上来了,膝盖顶开她两条腿,一只手把她两只手腕按在头顶。
“望。”他头也不回地叫了一声。
望从扶手上滑下来,走到沙发旁边。安奈看见她走过来,眼泪又涌出来了,一边挣一边喊:“希!希你帮我!你让他放开我!”
望蹲下来,跟她脸对脸。安奈在她眼睛里找,找以前那个会拉着她手说“别怕”的希。望伸手把她额前被泪沾湿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安奈几乎以为她要帮自己了。
“安奈。”望的声音软软的,“别怕。”
然后她低下头,在安奈耳朵上亲了一下。
安奈整个人炸了。她拼命扭,手腕被黑沼猛按着挣不开,腰被他的膝盖压着动不了,只能拿脚去蹬,拖鞋踢掉了一只,光脚踹在沙发扶手上。望绕到沙发另一头,从上面俯下身,两只手捧住安奈的脸,低头又吻她。安奈咬紧牙关不让她进来,望就在她嘴唇上一下一下地啄,拿舌尖去舔她的唇缝,手指在她耳垂上轻轻揉。
“唔……放……”安奈从牙缝里挤声音,身体挣得沙发垫都歪了。
黑沼猛腾出一只手去解她的衬衫扣子。安奈感觉到胸口一凉,尖叫一声,拼命拿胳膊去挡,被望按住手。望把她的手从胸前拿开,十指扣住,按在沙发垫上。
“别挡。”望贴着她嘴唇说,“挡不住的。”
安奈哭着摇头。衬衫被扯开了,里面是一件白色的棉质内衣,规规矩矩的,跟望身上那种黑色蕾丝完全两个世界。黑沼猛低头看了一眼,嗤笑了一声,手指勾住肩带往下一扯。
安奈闭上眼。她感觉到那只粗糙的手覆上来,又大又热,带着烟草和古龙水的味道,揉捏的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揉一块面团。她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出声,可鼻息已经乱了。
望松开她的手,绕到沙发后面去,从背后环住她。安奈感觉到一个温热柔软的身体贴上来,两只手从腋下穿过来,覆在她胸口,隔着内衣揉。那双手的动作跟黑沼猛完全不一样,又轻又慢,指尖隔着棉布找敏感的地方,找到就画着圈按。
“希……不要……”安奈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可身体开始不听话了。她拼命想缩起来,被黑沼猛压着动不了,背后望的体温又源源不断贴上来,前后夹着,她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黑沼猛把她裙子掀起来,手探进去。安奈猛地夹紧腿,被他拿膝盖硬顶开。他手指隔着内裤按了按,感觉到一点潮意,抬眼看她。
“嘴上说不要,身体倒挺老实。”
“没有……”安奈摇头,眼泪顺着太阳穴淌进头发里,“没有……”
望从后面把她的内衣推上去,两只手直接覆在裸露的胸口上。安奈低头看见自己被人揉着,眼泪掉得更凶了,可乳尖在那双手的揉弄下慢慢硬起来,顶在望的掌心里。望凑到她耳边,呼吸热热地喷在耳廓上。
“安奈的胸,好软。”
“别说了……”安奈哭着求她,“希,别说了……”
“叫望。”望在她耳垂上咬了一下,“我现在叫望。”
黑沼猛把她的内裤扯到一边,手指探进去。安奈整个人弓起来,指甲抠进沙发垫里,闷哼了一声。他手指在里面转了转,抽出来看了看,湿的。他没再等,解开自己裤子,扶着东西抵上去。
安奈感觉到一个又硬又烫的东西顶在入口,吓得直摇头:“不要……求求你不要……”
望从背后抱紧她,两只手还在她胸口揉着,嘴唇贴在她后颈上一下一下地亲。黑沼猛往前一送,安奈整个人绷成了一张弓,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痛,撕裂一样的痛从下面往上窜,她觉得自己被劈开了。她拼命往前缩,被黑沼猛按着腰拖回来,又往里送了一截。
“疼……”安奈终于哭出声来,“好疼……出去……求你了出去……”
望在后面亲她的肩膀,手从胸口滑下去,按在她小腹上轻轻揉。“忍一忍。”望的声音低低的,“一会儿就不疼了。”
黑沼猛没管她疼不疼,掐着她的腰开始动。安奈被顶得整个人在沙发上往上蹭,头一下一下撞在扶手上,哭得气都接不上。痛感一浪一浪地涌,她觉得自己快被撞散了,可就在某一刻,痛里面忽然混进去一点别的什么,酸酸胀胀的,从小腹往四肢窜。她咬住嘴唇硬把那点感觉压下去,可身体骗不了人,下面慢慢湿了,每一下顶进来都带出咕叽咕叽的水声。
望感觉到了她身体的变化,手往下探,指尖找到那颗肿起来的小核,轻轻揉。安奈整个人一弹,喉咙里漏出一声黏腻的呻吟,自己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赶紧咬住嘴。
“别咬。”望拿手指去撬她的牙关,“叫出来。”
“不……”安奈摇头,可嘴巴被望的手指撬开了,顶撞的力道又重,她再也压不住,一声接一声地叫出来,混着哭腔,又痛又舒服,自己都分不清了。黑沼猛听着她的声音,动作更快了,每一下都撞到最里面,安奈被顶得眼神都散了,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望的手腕,攥得紧紧的。
“要……要到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脑子里一团浆糊,只剩下下面那根东西进进出出的感觉。黑沼猛又狠狠撞了十几下,低吼一声,抵在最深处射了。安奈感觉到一股热流灌进来,烫得她整个人一哆嗦,跟着也到了,小腹一抽一抽地缩,眼泪糊了满脸。
黑沼猛退出去,安奈整个人瘫在沙发上,两条腿还大张着,合不拢。白浊的东西混着一点血丝从下面淌出来,洇在沙发垫上。
望从背后松开她,绕到前面蹲下来,拿纸巾给她擦脸。安奈眼神失焦地看着天花板,胸口一起一伏,还没缓过来。
“感觉怎么样?”望问她。
安奈慢慢把目光转过来,落在她脸上。那张浓妆的脸凑得很近,虎牙露在外面,笑得心满意足。安奈看着她,忽然又想哭了,可下面还残留着那种又胀又麻的感觉,哭都哭不利索。
“你……”安奈的声音哑得厉害,“你变不回来了是不是。”
望歪了歪头,没回答。她把用过的纸巾团了团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褶子。
黑沼猛已经整理好裤子,坐回椅子里,拿湿巾擦着手,语气跟刚才吩咐订餐差不多:“清濑同学,从今天开始,你每周来我这里两次。B.C的校风,得慢慢学。”
安奈躺在沙发上没动,拿胳膊挡住眼睛。她听见望的凉鞋跟在地板上敲着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停了一下。
“安奈。”望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下周见。”
门开了又关上,凉鞋的声音远了。安奈把胳膊放下来,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眼泪从眼角往下淌,流进耳朵里。黑沼猛坐在椅子里翻一份文件,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眼看了看沙发上那个蜷起来的深蓝色身影。
“回去洗个澡。”他说,“下周别穿校服来。”
安奈慢慢撑着坐起来,腿一沾地就发软,膝盖差点磕在地板上。她扶着沙发扶手站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衬衫扣子崩了两颗,裙子皱得不成样子,大腿内侧还有没擦干净的东西。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拖鞋,套上脚,一瘸一拐地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没回头。
“希以前说过,她要考东京的大学。”
黑沼猛没接话。
安奈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传来她吸鼻子的声音,越来越远。
三人行
安奈是被一阵黏腻的水声弄醒的。
她睁开眼,视线花了片刻才聚焦。天花板上的灯没开,只亮着黑沼猛办公桌上那盏绿罩台灯,光线压得很低,把沙发这一片笼在暗处。她发现自己还躺在刚才那张皮沙发上,身上盖了一条薄毯,校服衬衫被人解开了扣子,裙子也被人往上卷到了腰际,内裤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脱掉了,叠得整整齐齐地搁在茶几边角。
那水声是从办公桌那边传来的。
她侧过脸,越过沙发扶手看过去,黑沼猛坐在那张宽大的皮椅里,椅子转了半面朝外,望跨坐在他腿上,裙摆堆在腰间,白金色的蓬松头发散在肩头,正一下一下地沉腰。她背对着安奈,腰细得惊人,往下却圆润地撑开,每次坐下去都发出那种湿淋淋的闷响。黑沼猛的西装外套早脱了,衬衫扣子解到肚脐,领带松垮垮挂着,两只手扣着望的腰,拇指掐进侧腰的软肉里,指节泛白。
望在喘,喘得断断续续,喉咙里含着一口化不开的甜。她仰着头,后颈拉出一条长线,金发从肩头滑下去,露出耳后和颈侧一片薄汗。黑沼猛凑上去咬她的后颈,牙齿陷进皮肉,望整个人一哆嗦,叫了一声,声音又亮又软,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响。
安奈的心跳猛地撞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望和黑沼猛是什么时候又开始的。她只记得刚才——刚才她走出这间办公室,走到走廊里,吸着鼻子往电梯方向去,腿还是软的,每走一步下面都往外淌东西。她按了电梯,等电梯的时候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了一楼,门关上,她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
然后呢?
她低头看了看盖在身上的薄毯,又看了看茶几上叠好的内裤。她不记得自己回来。她只记得电梯到一楼,门开了,外面是B.C学园傍晚空旷的大厅,粉色灯管亮着招牌,几个穿制服的学生远远瞥了她一眼,嬉笑着走了。她当时站在电梯口,迈不出那一步。腿软是一回事,可心里还有另一回事——她低头看自己的腿,大腿内侧还留着指印,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沾着干涸的白痕,搓了搓,变成粉屑掉下去。她站了很久,最后按了上行键,电梯门又开了,她走进去,按了顶层。
就这么回来了。推开门的时候望还坐在黑沼猛腿上,两个人衣服都还穿着,只是望的裙子有点皱。黑沼猛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下巴朝沙发那边抬了抬。望从黑沼猛腿上下来,走过来把她扶到沙发上,给她倒了杯水。她喝了半杯,靠在沙发上,望说“你睡一会儿”,她就把眼睛闭上了。
现在她醒了,望和黑沼猛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
安奈把薄毯往上拉了拉,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知道应该把视线移开,可脖子像被什么拧住了,转不动。望的背脊在台灯下泛着一层薄光,肩胛骨一收一放,腰窝深陷,再往下是饱满撑开的弧度,被黑沼猛的手掌揉着、掐着,变了形又弹回来。安奈听见自己在咽口水,声音很轻,可她自己听得清清楚楚。
下面有什么在动。她并了并腿,膝盖蹭到一起,薄毯底下的小腹一阵一阵地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抽着,抽一下,下面就更湿一点。她刚才被破的身子还肿着,刚才被塞满的那种胀痛还没完全退,可这会儿那种痛被另一种东西盖过去了——一种酸麻的、空落落的痒,从里面很深的地方往外爬。
安奈把手从薄毯底下伸下去,指尖碰到自己的小腹,抖了一下。她咬着下唇,手往下滑,碰到湿得一塌糊涂的地方,指尖刚碰上去就滑开了。她闭上眼,脑子里还是望的背脊,望的喘息,望坐下去时那种又深又重的节奏。她试着学那个节奏,手指往里探,可自己的手指太细,进去了一点就碰不到什么了,那种痒还在更里面,够不着。
她睁开眼,视线又落回办公桌那边。望趴到桌沿上了,屁股撅起来,黑沼猛站在她身后,裤子褪到膝盖,正一下一下往里送。望的叫声变了调,又尖又碎,像被撞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黑沼猛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腰,另一只手绕到前面去,不知道在揉哪里,望的腿就开始抖,抖得站不住,整个人往下滑,又被黑沼猛捞着腰提起来。
安奈把脸埋进薄毯里,呼吸又热又急。她手指还在下面动着,可根本不管用。她忽然特别想——特别想被什么东西填满,被那种又粗又硬的东西撑开,被撞得说不出话。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吓了一跳,可它一冒出来就扎了根,越想拔越往深里钻。
她掀开薄毯坐了起来。
沙发弹簧响了一声。办公桌那边停了一下,望回过头来,脸红得厉害,嘴角还挂着口水,看见安奈坐起来了,眼睛弯了一下。黑沼猛也停了动作,偏过头看她,眉头微微挑着,像是在等她说点什么。
安奈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不出声。她又咽了口唾沫,手指攥着薄毯的边,指节都攥白了,才挤出一句:“我也……想。”
声音小得她自己都快听不见。
望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笑得肩膀直抖。她从桌上撑起来,转过身,就那么光着下半身朝沙发走过来,步子有点晃,腿还在打颤,可她走得理直气壮。走到沙发前她蹲下来,仰着脸看安奈,金发从肩头滑到胸前,遮住了一边乳尖。
“想什么?”望歪着头问,虎牙露出来。
安奈脸上烧得厉害,把脸别过去,盯着沙发扶手上一道裂口:“想……做。”
望伸手把她攥着薄毯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把毯子抽走,扔到地上。安奈光着身子缩在沙发角里,胳膊下意识挡在胸前,腿也并得紧紧的。望没急着碰她,回头朝办公桌那边喊了一声:“猛先生,安奈说她也想。”
黑沼猛已经走过来了,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衬衫还挂在身上没脱,前襟敞着,露出底下结实的胸膛和肚腹。他站在沙发前低头看安奈,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往上扯了一下。
“想清楚了?”他问。
安奈把脸埋在胳膊里,点了点头。
黑沼猛在沙发边坐下来,沙发往下陷了一块,安奈跟着往他那边滑了一点,肩膀碰到他的胳膊,烫得她一缩。他没急着动,抬起手先碰了碰她的头发,手指插进去梳了两下,指腹蹭过她的耳廓。安奈整个人绷得像根弦,可他只是摸她的耳朵,摸她的颈侧,摸她绷紧的肩膀,一下一下,不紧不慢的,像在摸一只随时要跑的猫。
望从另一边凑上来,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两只手扶着安奈的膝盖,慢慢往两边推。安奈的腿抵了一下,没抵住,被推开了。望低下头,嘴唇贴在她大腿内侧,轻轻地啄。安奈的腿肚子一抽一抽地跳,脚趾蜷起来又松开。
“别咬太狠。”黑沼猛说了一句。
望从安奈腿间抬起脸,舔了舔嘴唇:“知道。”
然后她低下头去,舌头贴着安奈的腿根往里舔。安奈整个人弹了一下,后背撞在沙发靠背上,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她从来没被人这样碰过,舌头又软又热,滑腻腻地往最里面钻,她伸手去推望的脑袋,手指插进那头蓬松的白金头发里,推了两下推不动,就攥住了。
黑沼猛从旁边俯下身来,嘴唇贴着她的锁骨往下走。他的胡子蹭在皮肤上有点扎,可那种扎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舒服,安奈缩着脖子想躲,被他一只手扣住后脑勺按回来。他的嘴含住她一边乳尖的时候,安奈叫出了声,声音又细又长,自己听着都觉得陌生。
望在下面笑了一声,气息喷在安奈最敏感的地方,激得她腰往上弓。望的舌头顺着那道缝往上滑,滑到最上面那颗小东西上,嘴唇一抿,含住了。安奈的脑子炸了一下,眼前白了一瞬,手指在望头发里攥得死紧,膝盖不由自主地往中间夹,把望的脑袋夹在腿间。望也不挣,就埋在那里,舌头一下一下地拨,手指头还往下面探,沾了满手的湿,在入口那里打着转。
黑沼猛松开她的乳尖,直起身来,把衬衫脱了扔到地上。安奈瞥见他腰腹下面那根东西已经硬邦邦地翘着,青筋虬结,顶端泛着湿光。她看了一眼就赶紧把目光挪开,心跳擂鼓似的。
“转过去。”黑沼猛说。
望从安奈腿间抬起头来,嘴角亮晶晶的,伸手帮安奈翻身。安奈被她推着趴在沙发上,膝盖跪在沙发垫上,胸口贴着靠背,脸埋在扶手的皮面里。这个姿势让她屁股高高撅着,下面完全敞着,凉飕飕的空气贴上来,她羞得把脸埋得更深。
望跪到她身后去,两只手掰开她的臀肉,舌头从后面舔进去。安奈闷哼一声,额头抵着扶手使劲蹭。望的舌头灵活得过分,又舔又吸,还往更后面的地方滑,安奈吓得往前一缩,被望扣着腰拖回来。
黑沼猛跪到沙发上,膝盖抵着她的腿弯,扶着自己那根东西在她入口处蹭了两下。安奈感觉到那个又硬又烫的头顶着自己,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闭上眼,等着。
黑沼猛没急着往里送,先在入口那里浅浅地磨,磨了两下,等望的舌头退开,才慢慢往里挤。安奈“嘶”地吸了口气,指甲抠进沙发扶手的皮面里。刚才那次她是在半昏半醒里被破的,疼是疼,可糊里糊涂就过去了。这会儿她清醒着,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根东西一寸一寸撑开自己,撑得又酸又胀,像要把她撕开。
“疼……”她闷声说。
黑沼猛停了一下,手按在她后腰上,拇指绕着腰窝打转。“放松。”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你绷这么紧,进不去。”
望从后面凑上来,胸口贴住安奈的背,手绕到前面去揉她的小腹,嘴唇贴着她耳朵说:“安奈,深呼吸,别想着下面,想着我手这里。”
安奈照她说的吸了口气,小腹鼓起来,又慢慢吐出去。黑沼猛趁她吐气的时候往里一送,整根没入。安奈叫了一声,声音被闷在扶手皮面里,又沉又哑。胀,太胀了,她觉得自己被撑到了极限,里面每一寸都被碾着,连最深处都顶到了什么酸麻的东西。
黑沼猛开始动了。起先很慢,退出去大半截再慢慢送回来,每一下都碾着里面某个地方过去。安奈的叫声从闷闷的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气,膝盖在沙发上打滑,被望从后面顶着腰才没趴下去。望的手还在她小腹上揉,揉着揉着往下滑,指尖碰到两个人交合的地方,沾了满手滑腻,又上来揉安奈最前面那颗小东西。
前后夹着来,安奈没撑多久。她先是一条腿开始抖,抖得跪不住,然后小腹猛地一抽,整个人弓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又长又颤的叫,眼前一片白光。她到了,到的时候里面绞得死紧,黑沼猛闷哼一声,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动起来,比刚才更快更重。
望把手收回来,舔了舔手指上的湿,在安奈耳边说:“舒服吗?”
安奈说不出话,脸埋在扶手皮面里,眼泪把皮面洇湿了一小片。她还在余韵里,浑身软得像被人抽了骨头,可黑沼猛没停,撞得她整个人往前一冲一冲的,胸口在沙发靠背上蹭得发烫。
望直起身来,绕到前面去,跪在沙发边上,把安奈的脸从扶手里捞出来。安奈满脸是泪,妆早花了,眼线在眼角晕开一团黑。望拿拇指给她擦了擦,低头亲了她一下。安奈的嘴唇还在抖,被望含住,舌头探进来,尝到一股又咸又涩的味道。
黑沼猛在后面加快了。他喘得粗重起来,手扣着安奈的胯骨往自己这边带,每一下都撞得闷响。安奈被望亲着,下面的感觉又清楚起来,那种酸胀里夹着一种要命的热,热得她腰自己往后迎。黑沼猛感觉到了,低低笑了一声,撞得更深。十几下之后他猛地抵到最里面,闷哼着射了。
安奈感觉到那股热流灌进来,烫得她小腹一缩一缩地抽。她整个人趴在沙发上,胳膊从扶手上滑下去,软软地垂着。黑沼猛退出去的时候带出一股白浊,顺着她大腿内侧往下淌。
望松开她的嘴唇,退回去看了一眼,拿茶几上的纸巾给她擦了擦。安奈趴在沙发上,眼睛半睁半闭,看见望又转过身去,朝黑沼猛那边爬过去。黑沼猛靠在沙发另一头,那根东西还没全软,望低头含住,舔了两下又硬起来。她跨上去,扶着往里送,自己动了起来。
安奈看着,累得连眼皮都快撑不住,可下面又隐隐地抽了一下。望在上面动得越来越快,金发甩来甩去,嘴里含含糊糊地叫着。黑沼猛伸手揉她的胸,揉了两把,翻身把她压到沙发垫上,重新顶进去。
安奈把脸贴在扶手上,听着望的叫声和皮沙发吱呀的响声,下面那种酸麻又慢慢爬上来。她把手伸下去,摸到一手的黏腻,两根手指探进去,跟着那边的节奏,一下一下地动。这次比刚才容易多了,里面又软又湿,手指进去就被裹住。她闭上眼,听着望的声音,手指越动越快,最后自己也跟着抖了一回,哼哼着把脸埋进胳膊弯里。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阵。望趴在沙发上喘气,黑沼猛坐在她旁边,拿湿巾擦自己。安奈缩在沙发另一头,腿间湿了一大片,也懒得动。过了好一会儿,黑沼猛站起来,从抽屉里摸出烟盒,点了一根,走到窗边推开百叶窗一条缝。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远处楼群的灯星星点点地亮着。
“下周两次。”他吐了口烟,没回头,“清濑同学,你也是。”
安奈没应声,手指在沙发皮面上划了一下。
望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头发散了一沙发。她偏过头来看安奈,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安奈,下周见。”
安奈看着她,忽然觉得累得说不出话。她慢慢撑着坐起来,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衬衫,扣子崩了两颗,前襟敞着,她拿手拢了拢,把裙子放下来,弯腰去够茶几上的内裤。套上内裤的时候里面还往外淌东西,湿漉漉地黏在布料上,不舒服,可她实在没力气再擦一遍。
她扶着茶几站起来,膝盖还有点软,但比刚才好多了。望还躺在沙发上没动,黑沼猛站在窗边抽烟,背对着她。安奈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的灯白晃晃地刺眼。她迈出去,走了两步,听见望在后面喊了一声:“安奈——”
她停下来,没回头。
“下周别穿校服来。”望说,声音带着笑,“穿漂亮点。”
安奈攥着门把站了一会儿,把门带上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衬衫皱巴巴的,裙子也皱,衣服上还沾着一股味道。她吸了吸鼻子,往电梯那边走。这次电梯到一楼,门开了,她走了出去,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外面的夜风扑在脸上,凉得她一哆嗦。
她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B.C学园粉色的招牌灯,又转回来,慢慢往车站方向走。走了几步,她把手插进校服口袋里,摸到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好几条未读消息,都是同学发来的,问她这几天怎么没去学校,是不是病了。
她盯着那些消息看了一会儿,把手机塞回口袋,没回。
安奈的日常
安奈是在第二周的周四下午再次走进那间办公室的。
那天她特意换了衣服。出门前在公寓的穿衣镜前站了快二十分钟,翻来覆去地比划。校服肯定是不穿了,望说过别穿校服来。可她翻遍衣柜,除了校服就是几件素色的针织衫和一条藏青色的及膝裙,都是母亲去年给她买的,料子好,款式却保守得过了头。她最后挑了件领口最小的白衬衫,配那条藏青裙子,头发拿发夹别在耳后,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觉得自己像去参加面试。
到了B.C学园门口,她没直接进去。站在街对面的便利店门口磨蹭了一阵,买了瓶水,喝了两口又拧上,手心全是汗。玻璃门上贴着夏季促销的海报,边角卷起来,风一吹啪嗒啪嗒响。她盯着海报上那个穿比基尼的女人看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自己在下意识地比较——比较胸,比较腰,比较腿。这个念头让她耳根发烫,赶紧把视线挪开。
走进校门的时候,粉色招牌灯还没亮,天光底下那颜色显得有点廉价。走廊里零星有几个学生走过,都是B.C的粉制服,短裙短得不像话,经过她身边时有人多看了她一眼,没打招呼。安奈低着头走得很快,高跟鞋敲在地砖上的声音在空走廊里格外响。她今天穿了双粗跟的浅口鞋,也是翻箱倒柜找出来的,走路不太稳,脚后跟磨得有点疼。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她敲了两下,里面传来黑沼猛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黑沼猛坐在办公桌后面翻文件,老花镜架在鼻梁中段,抬眼看她的时候眼镜往下滑了一截。他没立刻说话,视线从她的脸移到领口,再到裙子下摆,停了两三秒,把眼镜摘下来搁在桌上。
“今天倒是穿得规矩。”他往后靠进椅背,嘴角带着点笑,“清濑同学,坐。”
安奈在沙发一角坐下来,膝盖并拢,手放在大腿上。茶几上摆着个冰桶,里面镇着瓶香槟,旁边两只玻璃杯,杯壁上凝着水珠。黑沼猛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旁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她身子跟着歪了歪。
“喝一杯?”他拿起香槟,拇指一顶,瓶塞“啵”地弹出去撞在天花板上,又掉下来滚到地毯里。酒液倒进杯子的时候嘶嘶冒泡,他递了一杯给她。
安奈接过来抿了一口,凉的,有点酸。她其实不太会喝酒,母亲在家里从来不备酒,过年喝点屠苏酒也是浅尝辄止。但黑沼猛看着她,她不好放下杯子,又喝了一口。
“上周回去之后,想清楚了吗?”他端着杯子没喝,手指在杯脚上慢慢转。
安奈盯着杯子里的气泡往上冒。想清楚什么?她想了一整个周末。周六晚上失眠到凌晨三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身上那股感觉还没散干净,闭眼就是办公室里的画面,黑沼猛的手,望的嘴,还有她自己发出的那些声音——她从来没听过自己发出那种声音。周日早上起来洗了个澡,热水冲在身上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手指又摸下去了,站在花洒底下弄了一回,出来之后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骂自己不要脸。可骂完了,周一晚上又弄了一回。
她想不清楚。或者说,想清楚了,但不想承认。
“嗯。”她低声应了一句,眼睛没抬。
黑沼猛笑了一声,把杯子放下,手搁到她膝盖上。安奈腿一紧,没躲。他的手顺着裙子布料往上走,隔着薄薄一层料子捏她大腿内侧的肉,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让她坐不住。
“把裙子脱了。”他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让人递份文件。
安奈放下杯子站起来,手摸到腰侧的拉链,金属齿往下咬开的时候声音很细。裙子顺着腿滑到脚踝,她弯腰捡起来叠了叠放在沙发扶手上,身上只剩一条内裤和那件白衬衫。内裤是今天出门前特意换的,米白色,侧边系带,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穿这条,出门的时候还骂自己犯贱。
黑沼猛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安奈跨坐上去,膝盖陷进沙发垫子里,他的西装裤料子蹭着她光裸的大腿内侧,有点糙。他手从衬衫下摆探进去,直接摸到她的腰,拇指卡在腰窝那里按了按。
“腰细了。”他说,“自己量过没有?”
安奈摇头。她确实感觉最近裙子松了点,但没往心里去。
“待会儿让望给你量。”他把她衬衫扣子一颗一颗解开,敞着襟,手罩上她的胸,隔着内衣揉了两把,然后扯下一边肩带,低头咬住露出来的乳头。安奈仰起脖子吸了口气,手抓住他肩膀上的西装料子。他的胡子蹭在乳肉上有点扎,牙齿轻轻磨着顶端,她腰不自觉地往前挺,屁股在他人腿上蹭了一下,立刻感觉到他裤裆里硬邦邦的东西抵着她。
后面的过程她记不太清了。或者说记得,但脑子里乱糟糟的,片段和片段之间黏在一起。她记得自己趴在办公桌上,脸贴着冰凉的红木桌面,文件被推到一边,一支钢笔滚下去掉在地毯上。黑沼猛从后面进来的时候她踮了踮脚,他嫌不够低,一巴掌拍在她臀肉上让她再撅高点。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尖又软,跟平时说话完全两个样。后来他把她翻过来,抱着她坐到椅子上,面对面让她自己动。她扶着椅背,膝盖夹着他的腰,起落的时候大腿根酸得打颤,可又停不下来。黑沼猛靠着椅背看她,手搭在她胯骨上,偶尔往上顶一下,每次顶得她叫出声,他就笑一声。
完事之后他抽了张湿巾擦手,又扔了一张给她。安奈坐在他腿上缓了好一会儿才下来,腿合不拢似的,走路有点岔。她蹲下去捡那条内裤,湿得没法穿了,团了团攥在手里。
“扔垃圾桶里。”黑沼猛点了根烟,“下次来别穿这么麻烦的衣服,换条裙子就行,里面不用穿。”
安奈把内裤丢进桌边的废纸篓,扯了张面巾纸擦了擦腿间,套上裙子,里面空荡荡的,走路时裙摆蹭着大腿内侧的皮肤,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下周还是这个时间。”黑沼猛在烟灰缸边上磕了磕烟灰,“对了——下次叫个朋友一起来。”
安奈正系衬衫扣子,手指顿了一下。“朋友?”
“你不是有个关系不错的同学吗?之前到处打听你下落那个。”他吐了口烟,隔着烟雾看她,“叫望也来。三个人热闹。”
安奈把最后一颗扣子系好,理了理领子。她想到望。想到上周望躺在沙发上冲她笑的样子,想到望说“下周别穿校服来”时那种语气,带着点逗弄,又像在等她接招。她发现自己并不排斥这个提议,甚至有一点说不上来的期待。
“好。”她说,“我问问她。”
黑沼猛挑了挑眉,似乎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随即笑意更深了些。“你倒是学乖了。”
安奈没接话,弯腰拿起沙发扶手上的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我下周带她来,您别为难她。”
“我为难她?”黑沼猛笑出了声,“清濑同学,你操心操心自己吧。”
安奈拉开门走了出去。
望是第二天中午在食堂被安奈堵住的。B.C的食堂跟圣托马斯完全两个世界,圣托马斯那边是长条桌配木椅子,安安静静排队打饭;这边是圆桌散得到处都是,有人端着托盘边走边吃,有人干脆坐在窗台上。望正坐在靠窗的位子啃一根热狗,面前摊着本时尚杂志,金白色的头发扎了个高马尾,粉色制服的领口照例开到第三颗扣子。
安奈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盘子里就一碗沙拉和一杯冰茶,她最近胃口不太好,吃什么都觉得没味。
“下周跟我一起去。”安奈叉了片生菜叶子,没往嘴里送,先在盘子里拨了两下,“理事长室。”
望从杂志上方抬起眼睛,嘴里还嚼着热狗,腮帮子鼓了一边。她咽下去之后才开口:“你答应他了?”
“嗯。”
望把杂志合上,胳膊撑着桌面凑近了些,压低声:“他让你带人?”
“让我带个朋友。”安奈抬眼看她,“我就你一个熟面孔。”
望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出来,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热狗差点从手里掉下去。“安奈,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你唯一的朋友似的。”
“难道不是?”安奈叉起生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没什么味道。
望不笑了,歪着头想了想,拿热狗签子戳了戳盘子边。“行啊,我去。”她把签子往盘子里一插,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不过丑话说前头,我可不当陪衬的。到时候你别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把我叫去。”望冲她眨了眨眼,起身端着托盘要走,经过她身边时弯下腰在她耳边说了句,“理事长可喜欢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安奈拿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沙拉,没吭声。
到了约定那天,安奈和望是一起进办公室的。望穿了条黑色的紧身连衣裙,领口开得低,裙摆刚过大腿根,脚上一双细带凉鞋,走起路来脚踝上的链子叮当响。安奈还是穿了裙子,按黑沼猛说的,裙子里面什么也没穿,走路的时候总觉得不踏实,步子迈得格外小心。
黑沼猛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见两人进来,把手里正在签的文件合上推到一边。“来了。”他站起来,从桌后绕出来,先走到望面前,手自然地落在她腰后拍了拍,然后转向安奈,“今天带了朋友,高兴了?”
安奈点了点头。
望已经自己走到沙发那边坐下了,翘起腿,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捏了颗葡萄扔进嘴里。“理事长,”她含着葡萄含含糊糊地说,“安奈跟我说您想热闹热闹,我这不是来给您捧场了嘛。”
黑沼猛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手搭在望肩头,捏了捏她圆润的肩头。“你倒是会说话。”他偏过头看安奈,“清濑同学,愣着干什么?过来。”
安奈走过去,在他另一侧坐下。望隔着黑沼猛冲她挤了挤眼,伸手从果盘里又捏了颗葡萄,递到她嘴边。安奈张嘴接了,牙齿碰到望的指尖,望没缩手,反而笑着在她下唇上蹭了一下。
黑沼猛看着两人,笑了一声,手从望肩头滑下去,落在她大腿上。望顺势往他身上靠了靠,脑袋搁在他肩膀,金发蹭着他西装领子。安奈坐在另一边,手搁在自己膝盖上,不知道往哪放。
“安奈。”望从黑沼猛肩膀后面探出半张脸来叫她,“你过来点。”
安奈往那边挪了挪。望伸手拉住她胳膊,把她往自己这边拽,三个人挤成一团。黑沼猛夹在中间,左拥右抱的,手在两人身上来回摸。安奈被他摸得呼吸有点乱,望却在旁边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理事长,”望忽然凑到黑沼猛耳边,声音不大,但安奈就坐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安奈的美容整形准备好了,下周就能安排。”
黑沼猛的手正搁在望屁股上,闻言捏了一把,望哼了一声,拿胳膊肘杵了他胸口一下。“你安排的?”他问。
“我催的。”望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眼睛看着安奈,“安奈底子好,稍微调一调就出效果。胸可以做H,腰吸一吸,屁股填一点,脸上再动动——童颜配厚唇,理事长您不是最喜欢这种?”
安奈愣住了。她看看望,又看看黑沼猛,后者的手还搁在望屁股上没挪开,脸上那种笑像是早就在等这句话。
“什么整形?”安奈开口,声音有点干。
望从黑沼猛肩膀上直起身,伸手过来覆住安奈的手背,她手心热乎乎的,指甲上涂着亮粉色的甲油。“别紧张,”她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聊美甲,“就是让你更好看一点。你现在这样也挺好,但理事长喜欢再夸张些的——胸再大两圈,腰再细点,脸上动一动,弄个厚嘴唇。做完了你穿什么都好看。”
安奈把手抽回来,搁到自己膝盖上,攥了攥裙子的布料。她脑子里转得飞快。整形。她从来没想过这事。母亲连双眼皮贴都不让她用,说学生要有学生的样子。可她现在算什么学生?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隔着衬衫和内衣,平时觉得够用了,可跟望比确实差了一截。望的胸把制服撑得满满的,走路的时候轻轻晃,男人们眼睛都往那瞟——她见过。黑沼猛也瞟。
“要花多少钱?”她问。
黑沼猛笑了一声,手终于从望屁股上挪开,伸过来捏了捏安奈的下巴。“钱的事你不用管。”他拇指在她下唇上按了按,“我就问你,想不想变得更好看?”
安奈抿着嘴没说话。
望在旁边添了把火:“安奈,你不想试试?胸大了穿衣服多好看,腰细了随便套条裙子都出效果。而且——”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气息喷在安奈耳朵上,“做完了之后,理事长保证你天天舒服得不想下床。你不想试试?”
安奈想起上周在这间办公室里自己发出的那些声音,想起趴在桌上时那种什么也不顾了的劲头。她咬了咬下唇,又松开,舌尖舔了一下被咬出齿痕的地方。
“做了之后,”她慢慢开口,“我还能回圣托马斯吗?”
黑沼猛和望对视了一眼。望先笑出来,拿手背掩着嘴,笑得肩膀直颤。黑沼猛也笑了,摇了摇头,从茶几上拿起烟盒抽了一根出来点上。
“清濑同学,”他吐了口烟,“你上了手术台,身上动过刀了,胸里塞了东西,腰上抽过脂,脸上削过骨——你觉得圣托马斯那种地方还容得下你?”他夹着烟的手摆了摆,“不过你放心,B.C这边有的是地方给你待。大学推荐也跑不了,我说话算话。”
安奈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没涂东西,干净得有点寡淡。她想起母亲每周日早上给她剪指甲的样子,拿个小板凳坐在阳台门口,一边剪一边念叨学校里的事。母亲的手糙,指节粗大,在超市理货理出来的。
她吸了口气,抬起头来。
“好。”她说,“我做。”
望拍了一下手,从沙发上弹起来,绕到安奈这边搂住她脖子,在她脸上叭地亲了一口。“这才对嘛!”她搂着安奈晃了晃,“等你恢复好了,咱俩一块儿逛街去,保准回头率翻倍。到时候理事长带咱们出去,往那一站,谁不多看两眼?”
黑沼猛靠在沙发上抽烟,看着两个姑娘搂成一团,嘴角挂着笑,拿烟的那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慢悠悠地弹了弹灰。
“下周手术。”他说,“望,你盯着点,别出岔子。”
“放心吧理事长。”望搂着安奈的肩,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冲黑沼猛比了个手势,“交给我。”
安奈被望搂着,闻到她身上甜腻的香水味混着葡萄的果香。她偏过头,隔着望的胳膊看了一眼黑沼猛,后者正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理了理西装前襟。
“今天就这样。”他说,“你俩回去吧。下周手术前把该签的字签了,望知道流程。”
安奈站起来,望还挂在她胳膊上,整个人压过来,沉甸甸暖烘烘的。两人走到门口,望先一步拉开门,回头冲黑沼猛摆了摆手:“走啦理事长——”
安奈迈出门槛的时候,听见黑沼猛在后面说了句:“清濑同学。”
她停下来回头。
“手术完了,”他站在窗边,背光,脸看不太清,“你就是我的人了。想清楚。”
安奈攥了攥门把,点了点头,跟着望走了出去。
走廊里望松开她胳膊,改成挽着她,两人并排往电梯走。望嘴里哼着首不知道什么歌,调子轻快,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哒哒响。安奈走了几步,忽然开口:“望。”
“嗯?”
“你当时做的时候……疼不疼?”
望偏过头看她,步子没停。“疼啊。”她说得理所当然,“疼了差不多两周。不过忍忍就过去了,等你拆了线照镜子的时候——值。”
安奈没再问。电梯来了,两人走进去,望按了一楼,靠在电梯壁上对着反光的金属门板理了理头发。安奈站在她旁边,看着门板上自己模模糊糊的影子,胸不够大,腰不够细,脸也不够艳。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想象着它被削尖之后的样子。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望先一步迈出去,回头冲她招手:“走啊,我请你喝奶茶。趁你还能喝——做完手术那阵子得忌口。”
安奈跟上去,两人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外面太阳挺大,望从包里摸出副墨镜戴上,金发在阳光底下亮晃晃的。安奈眯了眯眼,把手插进裙子口袋里,摸到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是同学发来的消息,问她是不是转学了,怎么一直不来上课。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拇指划了一下,把消息清掉了。
“谁啊?”望凑过来瞟了一眼。
“没谁。”安奈把手机塞回口袋,“同学,问我去不去上课。”
望嗤笑了一声,拿胳膊肘碰了碰她:“还上什么课啊,你都要当理事长的人了。”她推了推墨镜,抬脚往奶茶店方向走,“走快点,热死了。”
安奈跟在她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B.C学园粉色的招牌灯。这次灯亮着,粉得刺眼。她转回来,加快步子追上了望。
安奈改造
奶茶店在车站北口一条小街的尽头,门面不大,招牌是奶油色的,门口挂着一串风铃。推门进去的时候冷气扑面而来,安奈下意识缩了缩肩膀。望已经熟门熟路地走到柜台前,仰头看菜单板,墨镜推到头顶上卡着,露出一双被眼线勾得又长又挑的眼睛。
“两杯珍珠奶茶,大杯,多糖。”望回头看了安奈一眼,“你喝什么?”
“……一样的就行。”
“那就两杯一样的。”望转回去,从包里掏钱包。安奈站在她斜后方,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在菜单板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名字她一个都没看进去。脑子里还转着刚才电梯里的事——疼不疼,疼了差不多两周,忍忍就过去了。两周。她把手按在肚子上,隔着薄薄的裙料感觉到自己肚脐下方那片平坦的皮肤,再过几天那里就要被切开、抽脂、缝合,然后重新长成另一个样子。
奶茶好了,望递了一杯过来,吸管已经插好了。安奈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甜得发腻,珍珠煮得软塌塌的。她其实不太爱喝这么甜的东西,但没说,跟着望在靠窗的高脚凳上坐下来。
望翘着腿,过膝袜勒出大腿上一圈浅浅的肉痕,她拿吸管戳着杯底的珍珠,忽然开口:“手术那天我陪你去。”
安奈抬起头。
“理事长安排的医疗团队是外面请的,不在学校里做。”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讲今天天气不错,“地方在市中心那边一栋楼里,整层都是他们的。我上次就是在那儿做的。”
“你一个人去的?”
“嗯。做完自己打车回来的。”望笑了一下,嘴角咧开,露出牙齿,“麻药过了那会儿是真的疼,坐在车上颠一下都想死。不过——”她吸了口奶茶,“回来洗了澡,照了镜子,就不疼了。”
安奈看着她,望今天的妆比平时还浓,眼影是带闪的橘棕色,嘴唇涂得油亮,白金色的头发松松地堆在肩头。安奈跟望认识两年多,同班,坐得也不远,但她从来没仔细看过望的脸。现在看久了,能看出一些不太自然的地方——鼻梁太直了,下巴尖得有点过分,双眼皮的褶子宽得像是拿尺子比着画的。可这些加在一起,偏偏又成了另一种好看,一种安奈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移不开眼的好看。
“你原来长什么样来着?”安奈忽然问。
望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得肩膀都在抖。“你这话问的。”她擦了擦眼角,“我原来啊——跟你差不多吧。普普通通,扎个马尾,校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考试考好了就高兴得要命。”她歪着头想了想,“现在想想挺傻的。”
安奈没接话。
“你别用那种表情看我。”望拿吸管指了指她,“我没后悔。一次都没有。”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笑,眼睛直直地看着安奈,安奈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去吸杯底的珍珠。
“行啦,”望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从凳子上跳下来,“走吧,我带你去做个准备。手术前有些东西得先弄好,比如剃毛啊、体检啊、签同意书啊,一堆破事。理事长应该已经让人把表发你手机上了。”
安奈摸出手机翻了翻,果然有一封邮件,发件人是一串看不懂的字母数字组合,附件里是三份表格,一份体检单,一份手术同意书,还有一份注意事项。她点开注意事项扫了一眼,上面写着术前八小时禁食、不能喝酒、不能吃活血的东西,穿宽松衣服来,最好有人陪同。
“看到了?”
“嗯。”
“那就走吧。”望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推开门先出去了。
安奈跟出去,外面的热浪又扑上来。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几行字,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她一个圣托马斯的学生,成绩排年级前十,老师眼里的模范生,现在站在奶茶店门口,手机里躺着一份等着她签字的美容整形手术同意书,而陪她来的人是她那个已经彻底变成辣妹的老同学。她往旁边看了一眼,望正站在路边拦出租车,金发在太阳底下像一团火。
出租车来了,望拉开后门把她推进去,自己跟着坐进来,报了个地址。车子开动,窗外的街景往后退,安奈靠在座椅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暗下去了。望在旁边翻包,掏出一支唇釉对着小镜子补妆,嘴巴张成一个小小的圆,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一万遍。
“望。”
“嗯。”望没抬头,还在涂。
“你那时候……签同意书的时候,手抖没抖?”
望终于把唇釉拧回去,拿纸巾抿了抿嘴,偏过头看她。“抖了。”她说,“笔都拿不稳,签了三次才签好。护士在旁边一直笑。”
安奈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一个跟现在的自己差不多模样的望,坐在陌生诊所的椅子上,拿笔的手一直在抖,旁边穿着白大褂的人看着她笑。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笑什么,你到时候肯定也抖。”望拿胳膊肘撞她。
“我知道。”安奈说。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来分钟,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前面。灰扑扑的外墙,一楼是家便利店,旁边一个窄窄的入口,玻璃门上贴着“美容外科·三楼”的贴纸。望付了车钱先下车,安奈跟着下来,仰头看了看这栋楼。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她以为会是什么气派的大医院,结果就是写字楼里的一个小诊所。
“就这儿?”
“就这儿。”望推开门,里面是个窄小的电梯间,墙上贴满了各种美容广告,什么双眼皮、隆鼻、抽脂、丰胸,照片上的人一个个笑得又甜又假。望按了三楼,电梯慢吞吞地往上走,发出嗡嗡的响声。
三楼的门一开,就是诊所的前台。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坐在电脑后面,抬头看了她们一眼,目光在望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站起来:“白川小姐?”
“嗯,我陪她来的。”望指了指安奈,“清濑安奈,理事长安排好的。”
那女人低头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夹,抽出一份东西来。“清濑小姐是吧,这边请。先量一下基础数据,然后医生会过来跟你谈。”
安奈被领进一间小房间,里面就一张检查床、一台体重秤、一把椅子,墙上贴着张人体图。护士让她把鞋脱了站上秤,记了体重,又拿软尺量了胸围、腰围、臀围、大腿围,一边量一边往表格上填。安奈站着没动,任她摆弄,眼睛盯着墙上的人体图看。那图上标满了各种手术项目的名字,箭头指着身体的各个部位,密密麻麻的。
“腰围六十二。”护士记下来,“手术计划里腰要收到五十六左右,会抽掉一部分脂肪,同时用肋骨内推的方式把腰线收紧。胸围目前是B,目标是H罩杯,用硅胶假体加自体脂肪填充,术后大概会到一百零五左右。”
安奈听着这些数字,脑子里没什么概念。她只是点了点头。
护士又让她躺到检查床上,拿了个仪器在她肚子上比划,说是测皮肤弹性和脂肪厚度。冰凉的探头贴上来的时候她抖了一下,护士说别紧张,很快就好。安奈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看,白晃晃的,有点刺眼。
检查做完,护士把表格收好,让她去隔壁医生办公室。安奈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戴着眼镜,白大褂扣得整整齐齐,桌上摊着一沓文件。他抬头看了安奈一眼,笑了一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安奈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医生翻着刚送过来的检查数据,一边看一边说:“你的基础条件不错,皮肤弹性好,恢复起来应该快。理事长的方案我看了——胸、腰、眼睛、嘴唇、乳晕、下腹纹身,这几项一次做完,全麻,手术时间大概六到七个小时。”
他翻过一页,拿笔点了点。“术后恢复期两到三周,前一周比较难受,有引流管,不能洗澡,要穿塑身衣。第二周拆线,慢慢消肿。一个月之后基本自然了。”他抬头看着安奈,“有什么想问的吗?”
安奈沉默了几秒。“疼吗?”
医生笑了一下,把笔放下,往后靠了靠。“全麻手术本身不疼,醒过来之后会疼。我实话跟你说,胸部和腰部的切口疼起来是有点厉害的,头两天可能得靠止痛药顶着。不过年轻恢复快,忍一忍就过去了。”他顿了顿,“理事长应该跟你提过,术后身体的感觉会跟以前不太一样。敏感度会提高,尤其是胸部和……嗯,下腹区域。这个是正常的,过一段时间会稳定下来。”
安奈知道他在说什么。望跟她提过,做完之后身体会变得特别敏感,衣服蹭一下都会有感觉。她当时听了没说什么,心里半信半疑,现在医生也这么说,她才开始认真想这件事——身体变得那样之后,她还能正常过日子吗。
“同意书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医生把一沓纸推过来。
安奈拿过来一页一页翻。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条款,什么手术风险、并发症、术后注意事项、免责声明。她看不太进去,眼睛扫过那些字,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她想起圣托马斯的教室,想起自己的座位,想起课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和写到一半的作业。那些东西好像隔了一层毛玻璃,看得见轮廓,摸不着了。
她拿起笔,手果然抖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把笔尖按在签名栏上,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字写得歪歪扭扭的,跟她平时工工整整的笔迹完全不一样。
医生把同意书收走,又交代了几句术前准备的事,让她手术那天早上八点到,穿宽松衣服,不要化妆,不要戴首饰。安奈点头应着,站起来往外走,推开门的时候望正靠在走廊墙上玩手机,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签了?”
“签了。”
望收起手机,走过来挽住她胳膊。“走,我请你吃顿好的。手术前最后一顿,想吃什么吃什么。”
安奈被她拽着往电梯走,忽然问了一句:“做完之后……还能回去上课吗?”
望按电梯的手停了一下,偏过头看她。电梯门开了,她没进去,就那么看着安奈。“你想回去?”
安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其实不知道自己想不想。圣托马斯的日子像一潭清水,干净、安静,每天该做什么清清楚楚。可是那潭水里没有望,没有黑沼猛,没有理事长室那张皮沙发,也没有那种让她脑子发昏、腿发软的东西。她说不清自己到底是舍不得哪一边。
“先别想这个了。”望拉着她进了电梯,“手术完了再说。”
手术安排在三天后。这三天安奈住在B.C学园宿舍里,望每天带她出去吃饭、逛街、做美甲,把时间填得满满当当。安奈的手机一直在响,圣托马斯的同学轮番发消息问她怎么还不回来,班主任也发了一封邮件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她一条都没回,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在枕头底下。
手术那天早上,望陪她到了诊所。换好手术服躺在推床上的时候,安奈看着头顶的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护士在旁边给她扎留置针,针头刺进手背的时候她皱了皱眉。望站在推床旁边跟着走了一段,低头看着她:“我就在外面等着。”
安奈点了点头。推床进了手术室,门在身后合上。麻醉医生往她留置针里推了一管药,她数了三个数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安奈睁开眼,第一个感觉是胸口沉甸甸的,像压了两块石头,每呼吸一下都牵扯着疼。腰上裹着紧绷绷的塑身衣,勒得她有点喘不上气。她动了动手指,手背上还扎着针,旁边挂着吊瓶。望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头看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醒了?”望凑过来,拿棉签蘸了水涂在她嘴唇上,“渴不渴?现在还不能喝水,先润润嘴。”
安奈嗓子干得发疼,嘴唇碰到水才稍微好一点。她想说话,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几点了。”
“晚上九点多。手术挺顺利的,医生说你醒得算快的。”望把棉签扔了,又坐回去,“疼不疼?”
安奈感受了一下。疼。胸口火辣辣的,腰上一圈也疼,嘴唇胀得厉害,眼皮也紧巴巴的。但还在能忍的范围内,像有人拿砂纸在她身上来回磨。她嗯了一声。
“忍忍吧,头两天最难熬。”望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止痛药,护士说疼得受不了就吃一片。你要不要现在吃?”
安奈摇了摇头。她想先忍忍看。
那天晚上她没怎么睡着。病房里就她一个人,望待到十一点多被护士赶走了,说明天再来。安奈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身体里的疼一波一波地涌,胸口胀得发烫,腰上的塑身衣勒得她喘气都得小心翼翼的。她翻不了身,只能平躺着,两只手放在身体两侧,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床单。
后半夜的时候疼得更厉害了,她实在忍不住,按了铃叫护士,吃了片止痛药。药效上来之后迷迷糊糊睡了一阵,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梦里她坐在理事长室的沙发上,黑沼猛站在窗边背光看着她,说了句什么她听不清。
第二天早上医生来查房,拆了胸口的绷带看了一眼,说恢复得不错,没感染,继续穿塑身衣。安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肿得厉害,皮肤撑得发亮,跟平时完全两个样子。她不敢多看,把视线移开了。
望中午来了,带了粥和果汁。安奈坐不起来,望就一勺一勺喂她,一边喂一边说:“你这还算好的,我那时候肿得跟猪头一样,自己看了都想哭。”
安奈含着粥含含糊糊地说:“你现在不肿了。”
“那当然,一个月就消了。”望拿纸巾给她擦嘴,“等消肿了你就知道了,值。”
第三天拔了引流管,安奈终于能下床走动了。她扶着墙慢慢挪到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脸还是肿的,但能看出轮廓变了——眼睛往下垂了一点,显得柔和;嘴唇厚了一圈,颜色还没褪干净,有点发紫;下巴和颧骨那块被削过,线条比以前利落了。她低头看胸口,绷带底下鼓鼓囊囊的,比原来大了不止一个号。腰被塑身衣勒得细细的,手摸上去硬邦邦的。
她站在镜子前面看了很久,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镜子里这个人有点像她,又不太像她。
第七天拆线。医生把线一根一根抽出来的时候,安奈咬着牙没吭声。拆完线医生让她看了一眼下腹——肚脐下方那块皮肤上多了一个纹身,两片对称的藤蔓花纹绕着肚脐往下延伸,末端隐没在耻骨上方。纹身是黑沼猛选的图案,安奈之前看过草图,当时觉得挺好看的,现在长在自己身上,感觉又不一样了。
拆完线那天晚上望走了之后,安奈一个人躺在宿舍床上,塑身衣勒着腰,胸口闷闷地胀。她翻了个身,被子蹭过胸口,一阵说不清的酥麻从乳尖窜上来,她整个人绷了一下。那种感觉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以前碰一下没什么特别的,现在隔着一层布料轻轻蹭过去,就让她腰眼发酸。她把手按在胸口上,隔着塑身衣摸了一下,疼里夹着麻,麻里又带着一点说不出的痒。
她把手拿开,盯着天花板喘了几口气。医生说的敏感度提高,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恢复期过了两周,安奈慢慢能正常活动了。消肿消了大半,胸口沉甸甸地坠着,走路的时候能感觉到重量。她换上了望给她买的衣服——短上衣、低腰裙,一弯腰就露出一截腰和肚脐下面的纹身。她第一次穿出门的时候浑身不自在,总觉得路上的人都在看她。望走在她旁边,金发一甩一甩的,说:“习惯就好了,我刚开始也这样。”
安奈慢慢发现望说的是真的。习惯这件事比她想的要快。第三天她穿低胸上衣出门的时候已经不怎么别扭了,第五天她开始觉得那些露出来的皮肤被风吹着挺舒服的。身体的变化也在一点点显现——走路的时候大腿内侧蹭到裙子,会有感觉;坐下的时候胸口压在桌沿上,会让她呼吸乱一拍;晚上躺在床上翻身,被子滑过乳尖,她得咬着嘴唇才能不发出声音来。
她开始想黑沼猛。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想理事长室那张皮沙发,想黑沼猛的手按在她腰上的力道,想他说话时那种慢条斯理又让人没法拒绝的调子。她甚至想他那根东西——想它撑开她身体时候的感觉,想那种被填满的胀和酸。以前她不太愿意承认这些,现在身体变了,那些念头就自己往外冒,压都压不住。
有天晚上望来她房间,两人靠在床头聊天,安奈忽然说:“我想回理事长室。”
望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急什么,你还没完全恢复呢。”
“我觉得差不多了。”
“再等一周。”望拿手指戳了戳她的腰,“你这塑身衣还得穿着,腰上的线没完全长好。等脱了塑身衣,你想怎么疯怎么疯。”
安奈没再说话,但那个念头一直在。她低头看自己的胸口,饱满的两团被上衣裹着,乳沟深得能夹住笔。她拿手托了托,沉得有点过分,但手感确实好,连她自己摸着都觉得舒服。她想起以前自己的胸平平的,穿校服衬衫的时候里面空荡荡的,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三周之后,安奈脱了塑身衣。腰细了一圈,肋骨那块收得紧紧的,手一掐就能圈住大半。她站在镜子前面转了个身,从侧面看胸是胸腰是腰屁股是屁股,曲线弯得她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下腹的纹身完全长好了,藤蔓花纹黑得发亮,衬着晒过之后微微发深的小腹皮肤,说不出的扎眼。
她穿好衣服去找望。望正坐在宿舍床上涂脚指甲油,抬头看了她一眼,吹了声口哨。“行啊,这身材。理事长看了得疯。”
安奈在她旁边坐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望把指甲油拧好,拿手扇了扇脚趾头。“现在就想回?”
“嗯。”
“那走吧。”望站起来,从柜子里翻了件外套扔给她,“正好我也想去。好几天没见理事长了,怪想的。”
两人出了宿舍楼,往行政楼走。安奈走在路上,短裙被风吹得贴在大腿上,每走一步布料就在腿间蹭一下,那种酥麻的感觉又来了。她尽量让自己走得稳一点,但步子稍微迈大一点,胸口就晃得厉害,沉甸甸地坠着,晃得她心慌。
行政楼门口的保安看见她们,点了点头没拦。电梯上到顶层,走廊尽头那扇门关着,望先一步走过去敲了两下,里面传来黑沼猛的声音:“进来。”
望推开门,侧身让安奈先进去。安奈迈过门槛的时候,黑沼猛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文件,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停在她脸上。
安奈站在门口,塑身衣脱了,新身体绷在薄薄的衣料底下,腰细得过分,胸大得过分,脸也跟以前不一样了。她看着黑沼猛,忽然觉得腿有点软。
“理事长,”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我回来了。”
转学与私了
圣托马斯学院校长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来的。
没有提前通知,只带了一个随行的教务主任,坐新干线到站后打了辆出租车直接进了B.C学园的校门。门卫看见他递出来的名片,犹豫了两秒,还是放行了。圣托马斯那边的校服跟B.C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深藏青的西装外套、规规矩矩的领带、皮鞋擦得发亮——走在B.C粉色调的走廊里,像一滴墨掉进了草莓奶昔里。
他先去看了交换生的学籍档案。B.C的教务室把文件递过来的时候,他翻了翻,眉头皱起来。白川希出勤记录只有前两个月是满的,之后断断续续,最近一个月干脆只剩个位数的天数。成绩栏倒是有填,但明显是走过场。清濑安奈的情况差不多,甚至更差。他合上文件夹,问教务主任:“这两个学生现在人在哪?”
教务主任翻了一下联络记录,说宿舍那边反映她们已经搬出去住了,地址登记的是学校附近的一间公寓,是理事长特批的。
校长沉默了一会儿。他来之前就隐约觉得不对劲。白川希的母亲往学校打过好几次电话,说女儿不怎么回消息,偶尔接起来也是敷衍几句就挂。清濑家里更急,直接跑到圣托马斯的事务所去问,说安奈以前每周都跟家里视频,现在一个月都不一定通一次话。他当时拿“交换生适应期”搪塞过去了,但心里清楚这事拖不得。圣托马斯的牌子是靠升学率和品行教育撑起来的,两个特别推荐的优等生送出去半年变成这样,传出去不好看。
他让教务主任留在楼下,自己上了顶层。走廊很长,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越往里走越安静,连空调的风声都显得突兀。最尽头那扇门半掩着,留了一条缝。
校长本来想敲门,但手刚抬起来,就听见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黏腻的、拖着尾音的、带着笑腔的:“爸爸,你今天怎么这么久啊……人家腿都酸了。”
校长的动作僵住了。那个声音他有一点印象,清亮底子里透出来的那种娇,像是白川希,但又完全不像白川希。他下意识往门缝里看了一眼。
办公桌后面,黑沼猛靠在大班椅上,西装外套搭在扶手上,衬衫扣子解了四颗。一个金发白得发亮的女人跨坐在他腿上,背对着门,裙子被推到了腰上面,露出两条晒成浅蜜色的腿,过膝袜的蕾丝边勒在大腿中段,肉从网格里挤出来一圈。那女人的头发蓬松得像朵云,发尾扫在黑沼猛的手臂上,她正低着头,嘴唇贴着他的下巴,一下一下地蹭。
办公桌旁边的沙发上还歪着另一个。黑色的长发散在靠背上,脸侧向门口这边——校长认出来了,是清濑安奈。但那张脸跟他记忆里的清濑安奈已经对不上了。双眼皮的褶子宽得有些过头,嘴唇厚得像含了两片花瓣,下巴尖了一圈,皮肤晒成了小麦色。她穿一件B.C的粉色透明衬衫,里面黑色胸罩的轮廓看得一清二楚,下半身是一条短到不能再短的百褶裙,两条腿交叠着搁在沙发扶手上,脚趾上涂着亮晶晶的甲油,正拿脚尖去勾黑沼猛垂下来的领带。
校长整个人定在门口,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退了一步,皮鞋跟在地毯上蹭出闷响。门缝里黑沼猛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个金发女人的肩膀直直看过来,没有一丝慌张,甚至嘴角还挂着笑。他拍了拍腿上那女人的屁股,示意她下去。
“圣托马斯的校长先生,”黑沼猛的声音不紧不慢,“进来坐。”
那金发女人从黑沼猛腿上滑下来,转过身。校长看清了她的脸——白川希。五官的底子还在,但所有线条都被重新捏过似的,眼睛大了,鼻梁高了,嘴唇丰得往外翻,颧骨削下去之后整张脸的轮廓变得凌厉又艳俗。她看见校长,歪了歪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白牙,一点躲的意思都没有。
“校长好。”她声音轻飘飘的,伸手把滑到一边的裙子拉回原位,但拉不拉其实没什么区别,那裙子短得遮不住什么。
清濑安奈也从沙发上坐起来,理了理头发,把衬衫前襟拢了拢,但透明料子拢不拢都一样。她看了校长一眼,表情里有一点短暂的僵硬,随即就松下去了,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涟漪散开就没了。
校长站在门口没动。他做了二十多年的教育,什么场面都见过,但这种——两个他亲手送出去的优等生,一个坐在理事长的办公桌上,一个歪在旁边的沙发上,穿得像街头拉客的,脸上的妆浓得看不出本来年纪——他一时不知道脚该往哪放。
黑沼猛站起来,扣了两颗衬衫扣子,走过来拍了拍校长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他往屋里带。“来得正好,我这儿刚泡了茶。坐。”
校长被按到沙发上。清濑安奈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大腿在裙摆底下晃了一下,又收回去。白川希——现在该叫望了——靠在办公桌边上,拿手指卷着发尾玩,眼睛在校长和黑沼猛之间来回看,像在看什么有趣的节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校长终于开口,声音压得低,尽量稳。
黑沼猛给他倒了杯茶,自己坐回大班椅,两条腿叠起来。“什么怎么回事?”
“她们两个。学籍档案、出勤率、宿舍退寮——还有,”校长顿了一下,没把刚才看见的事直白说出来,“她们现在的样子。我把学生交到B.C来,不是这个意思。”
黑沼猛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沫。“校长先生,你送她们来的时候,交换协议上写的是什么?在籍保留、学分互认、生活由接收校全权管理。我没记错的话,协议里没有一条说她们的外貌、着装、居住方式需要经过圣托马斯批准。”
“你这是钻空子。”
“我这是按合同办事。”
校长把茶杯放下了,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响了一声。他转头看白川希。“白川同学,你母亲给你打过很多次电话。你回了吗?”
望把发尾从手指上松开,偏了偏头,像是认真想了一下。“回了呀。上个月吧,打了大概……五分钟?”
“你母亲很担心你。”
“我知道啊。”望的语气很平,甚至带着点笑,“我跟她说了我挺好的,吃得好睡得好,让她别操心。她不听嘛。”她耸了耸肩,“校长,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是不容易,但我现在有自己的生活。”
校长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一时接不上话。他印象里的白川希是那种坐在第一排、笔记写得整整齐齐、被点名回答问题时站起来会微微脸红的女孩。眼前这个人说话的时候眼睛不闪不避,嘴角挂着笑,但眼睛里没什么温度。
“清濑同学呢?”他转向另一边,“你家里也很着急。”
安奈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抬起眼来,笑了一下。“校长,我在这边挺好的。成绩的事……反正大学推荐不是还挂着吗?理事长说了,B.C这边的推荐名额也能用。”
校长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意思。他看着黑沼猛,黑沼猛也看着他,两人中间隔着一张茶几,谁都没说话。空气里有一股甜腻的香水味,混着茶香,搅在一起让人有点反胃。
“我要带她们回去。”校长说。
黑沼猛笑了一声,很短,像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回去?校长先生,她们都满十六了,转学手续是本人签的字,监护人同意书也齐全。你要带人走,得她们自己愿意跟你走。”他抬了抬下巴,朝两个女孩的方向示意,“你问她们。”
校长转过头。望已经走到安奈旁边坐下了,两条腿叠在一起晃着,脚尖点着地打拍子。她跟安奈并排坐着,像两尊风格一致的塑像,一个白金色头发配浓妆,一个黑发配厚唇,身上的布料加起来大概不够做一件正经衬衫。
“白川同学,清濑同学,”校长把声音放慢了,“你们愿意跟我回圣托马斯吗?学校可以帮你们恢复原来的学籍,之前的记录我们可以处理,你们母亲那边——”
“校长。”望打断了他,语气不重,但很干脆,“我不回去。”
安奈跟着点了头。“我也不回。”
“你们想清楚。”
“想得很清楚。”望站起来,走到黑沼猛旁边,手搭在他肩膀上,指尖在他衬衫领口蹭了蹭,“校长,你看也看了,问也问了,我们不想走。你要是硬来,我们就自己办退学,反正B.C这边能给推荐。圣托马斯那边挂不挂名,对我们来说无所谓。”
校长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把西装外套的扣子扣好,拿起茶没喝一口的杯子放回托盘上。“黑沼理事长,”他说,“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圣托马斯不是你能随便拿捏的学校。”
黑沼猛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肚子上,笑得很客气。“当然。不过校长先生,你回去之前,我建议你先想想——这件事捅出去,对谁更不利。两个女学生,在交换期间自愿留在接收校,转学手续合法合规,监护人也签了字。你那边能拿出来的,最多是‘她们看起来跟以前不一样了’。你觉得这能上新闻吗?”
校长没接话,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他停了一下,没回头。“白川同学,清濑同学。你们母亲那边,我会如实说。”
望在他背后挥了挥手。“帮我说声对不起啊。”
门关上了。走廊里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电梯那边。望收回手,转头看黑沼猛,笑了一声。“他居然没摔杯子。”
黑沼猛扯了扯领口,把刚才被她蹭歪的扣子重新解开。“摔了也没用。茶是我泡的,杯子是我买的,他摔了我还心疼呢。”他拍了拍自己的腿,“过来。”
望跨回去,膝盖陷进椅垫两侧,手搭在他肩上。安奈从沙发上站起来,绕到黑沼猛背后,手臂环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头顶。三个人叠在一起,办公室里那股甜腻的香水味又浓了一层。
“他回去不会真闹吧?”安奈问。
“闹不起来的。”黑沼猛的手搭在望的腰上,指尖顺着她脊柱往下滑,“他回去第一件事是找那两个学生的妈谈话。谈完他会发现,两个妈除了骂几句也没别的办法。学籍在B.C,人在B.C,推荐名额也在我手里。他最多写个内部报告,提醒以后的交换生项目要加监管条款——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望低头咬了一下他的耳朵。“爸爸真坏。”
“爸爸不坏,你们现在还在圣托马斯穿那套土得要死的西装裙呢。”他拍了拍望的屁股,“行了,下去吧,我把文件签完。晚上你俩过来,我让食堂送点吃的上来。”
安奈松开手臂,绕回前面。“那我们白天干嘛?”
“随你们。逛街也行,去学校露个脸也行,别太招摇。”他拿笔敲了敲桌面,“下个月转学手续正式办完之前,别惹事。”
望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冲他眨了下眼。“放心,我们很乖的。”
门在她们身后合上。走廊地毯吸掉了高跟鞋的声音,两个人并排往电梯走。望把外套搭在胳膊上,衬衫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胸口一片晒得均匀的皮肤。安奈走在她旁边,裙子被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的风吹得贴在大腿上,她伸手按了按,没按太住。
“校长刚才看我的眼神,”安奈盯着电梯按钮上跳动的数字,“像看什么怪物似的。”
“习惯就好。”望按了下行键,电梯门叮一声打开,“我上个月回了一趟家,我妈开门的时候愣了三秒才认出我。然后就开始哭,哭完就骂,骂完又哭。我坐了一刻钟就走了。”
“你也没多待?”
“待什么呀。她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我对不起你爸,我没把你教好。我耳朵都起茧了。”望迈进电梯,靠在扶手上,“我跟她说我过得挺好,她不信。那我能怎么办。”
安奈跟着进去,站在她对面。电梯往下走,数字从七跳到六。她看着望那张被重新捏过的脸,忽然想起来以前在圣托马斯的时候,白川希坐在她前排,头发扎成低马尾,后颈上有一颗小痣。现在那颗痣还在,但周围晒黑的皮肤把它衬得更明显了。她伸手碰了碰望的后颈。
“干嘛?”
“没。”安奈收回手,“就是觉得,以前的事像上辈子。”
“本来就是上辈子。”望把外套往肩上一甩,电梯门在一楼打开,大厅里几个穿着B.C制服的辣妹学生看过来,目光在她们身上停了两秒又移开。望冲其中一个笑了笑,那女生愣了一下,低头跟同伴嘀咕了几句。
两个人出了行政楼,往校门方向走。下午的阳光斜着打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望的白金色头发在光底下泛着暖调,安奈的黑色长发垂在肩头,两种颜色并排晃着,后面跟着一串被风吹起来的短裙裙摆。
“晚上去理事长室之前,要不要去那家新开的可丽饼店?”安奈问。
“行啊。吃完再过去,省得饿。”
“你说校长回去会不会真的找我妈?”
“肯定会。你妈估计下周就得打电话来。”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你要是不想接就别接。接了也是那些话。”
安奈想了一会儿。“接吧。接了说两句就挂,至少让她知道我活着。”
望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行,你比我孝顺。”
安奈没接这话,把她的手从自己头上拨开。两个人出了校门,往车站方向拐,路过一排自动贩卖机。望停下来买了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剩下的递给安奈。安奈接过去也喝了一口,瓶口上沾着两个人的口红印,一个偏橘一个偏粉。
那天晚上她们回了理事长室。黑沼猛果然让食堂送了吃的上来,三个人的餐盘摆在茶几上,旁边还放了一瓶开了封的红酒。安奈盘腿坐在地毯上吃意面,望歪在沙发上拿叉子戳沙拉里的番茄,黑沼猛坐在大班椅里一边吃一边翻文件。电视开着,放一个无聊的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
吃到一半,望忽然开口:“爸爸,校长回去要是真写报告怎么办?”
黑沼猛把一块肉咽下去,拿餐巾擦了擦嘴。“写就写。他写他的,我这边该干嘛干嘛。真捅大了,我手里又不是没东西——他当年批交换生项目的时候签的字,可没少拿好处。”
望挑了挑眉,没再问。安奈在旁边听着,叉子卷着面条停了一下,又继续卷。
吃完饭,望把餐盘往茶几上一推,整个人往后倒进沙发里,手搭在肚子上。“吃撑了。”
黑沼猛站起来,把文件合上搁到一边,走到沙发旁边低头看她。“吃撑了正好,消化消化。”
望仰起脸冲他笑,伸手揪住他的领带往下拉。安奈把最后一个盘子叠好放到一边,也靠过去,下巴搁在望的肩膀上。电视里的综艺节目还在播,笑声罐头一阵接一阵,盖住了沙发这边的动静。
转学手续是两周后正式办完的。圣托马斯那边发了一封函过来,措辞客气,大意是尊重学生本人意愿,但保留对交换项目的后续审查权。黑沼猛把函往抽屉里一扔,没再管。望和安奈的学籍从圣托马斯正式转出,落进了B.C学园的档案系统,年级照旧,但课程表空了大半,黑沼猛给她们勾了几门无关紧要的选修,出勤随便。
公寓是转学手续办完那天拿的钥匙。离学校走路十分钟,一栋新楼的高层,两室一厅,家具电器配齐,冰箱里塞满了东西。望第一次开门进去的时候在玄关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一双厚底凉鞋,脚趾甲涂着亮片甲油——又抬头看了看客厅里那面落地窗,外面能看到半个城市的轮廓。
“比宿舍强多了。”她把鞋踢掉,赤脚踩上地板。
安奈跟在她后面进来,把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扑上去弹了两下。“床呢?我要看床。”
卧室里是一张双人床,铺着灰色的床品。安奈掀开被子摸了摸床垫,回头冲望比了个大拇指。望靠在门框上笑。“你今晚别跟我抢。”
“谁抢了,这床够睡四个人。”
“你倒是想。”
两个人把公寓转了一圈,厨房、浴室、阳台,最后挤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风景。楼下是一条商业街,这个点正是人多的时候,霓虹灯牌一块接一块亮起来,居酒屋的灯笼挂了一排。望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忽然说:“明天去逛街吧。我看楼下有家店橱窗里那件裙子不错。”
安奈凑过去顺着她的视线看。“哪件?”
“粉的那件,露背的。”
“你穿肯定好看。”
“你穿也好看。一人一件。”
第二天她们就去了。那家店在商业街中段,门面不大,橱窗里挂着一排当季新款。望推门进去的时候店员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立刻堆出笑来迎上去。安奈跟在后面,店员的目光又在她身上转了一圈。两个人试了七八件衣服,最后拎了四个袋子出来,粉裙子一人一件,外加两双鞋。
从那以后日子就固定下来了。白天睡到自然醒,中午在公寓附近找地方吃饭,下午要么去学校露个脸,要么接着逛街。B.C的课她们挑着上,有时候一周去三天,有时候三天都不去。老师不管,同学也习惯了这两个从圣托马斯转来的怪人——一个白金色头发一个黑长发,打扮比本校辣妹还辣,走在走廊里回头率最高,但没人主动搭话。
晚上基本都在理事长室。黑沼猛有时候忙,文件看到八九点,她们就歪在沙发上玩手机等着。有时候他不忙,三个人就叫外卖上来,边吃边看电视。吃完之后的事没什么花样,沙发、办公桌、地毯,轮着来。望和安奈早就没了刚开始那种别扭,该叫什么叫什么,该笑就笑,完事了冲个澡,裹着浴巾在理事长室的里间睡一觉,第二天回公寓。
安奈给家里打了电话。她妈在那边哭了一场,骂了一场,最后问了一句“你还回来吗”。安奈拿着手机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流,说“不回了”。她妈又哭,她听了两分钟,说“妈我挺好的,挂了啊”,就真的挂了。挂完坐在那儿发了一会儿呆,望从屋里出来递给她一罐冰咖啡,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就听着楼下的车声。
“难受?”望问。
“有一点。就一点。”安奈拉开拉环喝了一口,“过了就好了。”
望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我那时候也是。过了就好了。”
两个人靠在一起坐了一会儿,太阳晒得身上暖烘烘的。楼下有人按喇叭,长响了一声,安奈低头看下去,一辆小货车卡在路口,司机探出头来骂人。她笑了一声,把罐子举起来喝干了。
那天晚上去理事长室的路上,安奈忽然说:“校长回去之后,学校那边什么动静?”
“不知道。我爸说不用管。”望把手机揣进口袋,“反正转学都办完了。他总不能跑过来把我们绑回去。”
“他要是真来呢?”
“来了再说呗。”望拐进行政楼的大门,冲保安点了下头,“又不是没见过。”
电梯上到顶层,走廊尽头那扇门关着。望敲了两下,里面传来黑沼猛的声音:“进来。”她推开门,黑沼猛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抬头看了她们一眼,笑了一下。
“今天来得早。”
“想你了嘛。”望走过去,手撑在桌沿上,俯身看他手里的文件,“签什么呢?”
“别的学校的事。跟你们没关系。”他把文件合上推到一边,靠回椅背,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转了一圈,“明天你们去趟学校,拍个照。学籍档案里缺照片。”
“行。”安奈在旁边坐下来,把鞋踢掉,脚搁在沙发扶手上,“拍好看点啊,别像上次那样拍得我脸歪。”
“让摄影师修。”黑沼猛站起来,绕到沙发这边,一只手搭在安奈头顶揉了揉,“修到满意为止。”
望也凑过来,三个人挤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没人看,声音调得很小。窗外天色暗下来了,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望把腿翘到茶几上,脚趾头动了动,忽然说:“爸爸,明天拍完照,晚上去吃烤肉吧。那家新开的。”
“行。你们定地方。”
安奈翻了个身,把脑袋枕在望的腿上。“我要吃牛舌。”
“点两份。”
“三份。”
“随你。”黑沼猛站起来去倒水,经过望背后的时候在她后颈上捏了一下。望缩了缩脖子,笑了一声,把电视音量调大了一点。
综艺节目又开始放笑声罐头了。三个人在沙发上歪着,谁也没提圣托马斯,谁也没提校长,谁也没提以后的事。明天拍完照去吃烤肉,后天的事后天再说。
公寓日常
第二天早上没有闹钟。望是被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晒醒的,光带横在她脸上,热烘烘的,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套上有昨晚残留的洗发水味,甜得发腻。安奈还在睡,被子踢到床尾,一条腿横在床中央,脚趾头微微蜷着。望眯着眼看了她一会儿,伸手在她脚心上挠了一下,安奈哼了一声,腿缩回去,没醒。
望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蓬蓬地垂在肩膀上,白金色的发尾翘得到处都是。她抓了两下没理顺,索性不弄了,光着脚走到厨房去开冰箱。冰箱里剩了半盒牛奶、几罐能量饮料、一袋吐司,还有昨天没吃完的便利店炸鸡。她把牛奶拿出来对着嘴喝了两口,又放回去,靠在料理台边看窗外。公寓在四楼,楼下是条小马路,对面有家洗衣店,门口挂着塑料布挡灰,一个老头正蹲在台阶上抽烟。远处几栋楼顶上的广告牌还没换,还是上个月的偶像海报,脸被太阳晒得发白。
安奈从卧室里晃出来的时候快中午了,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头发睡成了鸡窝。她穿着望的一件旧T恤,下摆堪堪遮住屁股,胸口那两团把T恤撑得变形,领口往下坠着,露出大片晒成浅蜜色的皮肤。她走到望旁边,脑袋往望肩窝里一搁,闷声说:“饿。”
“吐司。”
“不想吃吐司。”
“那就炸鸡。”
“凉的。”
望把牛奶盒递过去,安奈接过来灌了一口,嘴角沾了奶渍也不擦,歪着头看望。“你脸有点肿,”她说,“昨晚是不是哭过了?”
“没哭。水喝多了。”望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有点浮,眼睛也涩涩的。昨晚从理事长室回来已经快十二点,她洗完澡倒头就睡了,但睡得并不沉,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醒来全忘了,只剩一点闷闷的感觉留在胸口。她甩了甩头,把这种感觉甩开,伸手捏了一把安奈的胸,“你倒是越来越大了。是不是又换了药?”
安奈低头看了看自己,把T恤下摆撩起来,H罩杯的胸往下坠着,乳晕大得几乎占了三分之一的面积,颜色比皮肤深两个色号。她托了托底边,说:“上周去诊所的时候医生给换的,说现在这个尺寸稳定了,不用再调。”她放下衣服,反过来打量望,“你呢?你那个G杯还胀不胀?”
“早不胀了。”望也把自己的T恤撩起来。她的胸比安奈小一个罩杯,但形状更挺,晒黑的皮肤上留着一道浅浅的比基尼印,乳尖被冷空气激得立起来。她扭了扭腰,“就是屁股还紧,坐久了酸。昨天拍照片的时候那个摄影师让我摆姿势,蹲了快二十分钟,站起来腿都麻了。”
“拍得怎么样?”
“没看。他说会修。”望把衣服放下来,走到沙发边踢开地上的零食袋和旧杂志,坐下去,两条腿盘起来搁在坐垫上。“修就修吧。反正档案照片谁看啊。”
安奈跟着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肩挨着肩,茶几上摊着昨天带回来的便利店袋子,还有安奈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推送通知,她拿起来划掉了。“学校那边真的一点消息都没有?”安奈问。
“没有。我爸说校长回去之后跟他说‘一切按原计划’,不知道什么意思。可能就不了了之了吧。”望从茶几底下摸出一包薯片撕开,往嘴里塞了一片,“他要是真闹,我爸有律师。再说,照片都拍了,学籍都转了,他还能怎么样?”
“你说得对。”安奈也拿了一片薯片,咬了一半,忽然笑起来,“你还记不记得刚来的时候,第一天穿那身粉色制服,你站在教室门口脸都白了。”
望翻了个白眼。“别提了。那裙子短得跟没穿一样,我里面还穿了安全裤,结果进了教室一看,根本没人穿安全裤。她们看我的眼神跟看外星人似的。”
“你那时候头发还是黑的,扎个马尾,脸上连粉底都没打。站在那帮辣妹中间跟个修女一样。”
“你也没好到哪去。”望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你第一天穿的是过膝袜配迷你裙,走路的时候一直用手拽裙摆。我看见了。”
安奈笑得往后仰,薯片渣掉在沙发上。“我那是紧张。后来不是就习惯了嘛。”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修长结实,膝盖上有块淡疤,是上个月在楼梯上磕的,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现在让我穿长裤我都不自在。前两天整理衣柜,翻出来圣托马斯那套制服,我拿起来比了一下,裙子到膝盖下面,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我跟我自己说,这谁啊。”
“扔了?”
“没扔。塞回箱子里了。”安奈说,“留个纪念呗。好歹也穿了快两年。”
望想了想,从沙发上站起来,光着脚啪嗒啪嗒走进卧室,过了一会儿拎着两条裙子出来,一条是圣托马斯的深蓝百褶裙,一条是B.C的粉色超短裙,两条并排举在身前。“你看,”她说,“这条裙子我穿到膝盖下面,这条到大腿根。中间差这么多。”她把深蓝那条折起来扔到安奈身上,“你留着吧。我是不想再穿了。”
安奈接住裙子,抖开看了看,裙腰上还缝着白川希的姓名条,字迹有点褪色了。“你那时候腰比现在细,”她说,“这条裙子现在让我穿,拉链都拉不上。”
“你那时候也不大啊,才F杯。”望坐回沙发上,把粉色那条团成一团扔在脚边,“现在你穿我的旧裙子,估计能当抹胸。”
“你少来。”安奈把深蓝裙子叠好放在一边,“不过说真的,那时候我每天想的是考试排名、大学推荐、我妈让我考教师资格证。现在呢?”她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T恤往上跑,露出肚脐下面的淫纹,深色的线条在浅蜜色的皮肤上格外扎眼,“现在我想的是晚上吃牛舌还是吃横膈膜。”
望笑出了声,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横膈膜,”她说,“厚切的那种,撒点盐就行。”
“再加一份冷面。”
“行。我跟他说。”
安奈把手机拿起来划了两下,忽然说:“你爸今天几点回来?”
“不知道。他说下午有个会,开完直接去烤肉店跟我们碰头。”
“那我们几点出门?”
“拍照片约的是三点。”望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指针才走到十一点半。“还早呢。洗个澡换个衣服,一点半出门都来得及。”
安奈应了一声,却没动。她歪在沙发扶手上,脚伸到望的大腿下面压着,望也没推开,两个人就这么懒着。电视没开,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楼下洗衣店老头咳嗽的声音,还有远处隐隐约约的电车报站声。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得茶几上的薯片包装袋亮闪闪的,空气里浮着细小的灰尘粒子,慢慢悠悠地飘。
“你说,”安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要是那时候校长没来视察,没撞见我们在理事长室,他会不会一直不知道?”
望把脚收回来盘好,想了想。“不知道。可能迟早会知道吧。这种事瞒不住的。”她顿了顿,“但知道了又怎么样?我爸给他看了那些照片,他脸都绿了,最后还不是说‘妥善处理’。什么叫妥善处理?就是别声张,别影响学校声誉。他怕的是这个,不是我回不回去。”
“你妈那边呢?”
望的表情顿了一下。她伸手拿过牛奶盒,发现已经空了,捏扁了扔进垃圾桶。“我妈那边……我跟她说了,学校有个国际交流项目,可以提前修大学学分。她信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上周刚做的,荧光粉,上面贴了水钻,“我不敢跟她说实话。说了她能怎么样?跑过来把我拽回去?她一个人,连新干线都没坐过几回。”
安奈没接话。她和望不一样,她家里父母都在,还有个上初中的弟弟,但她跟家里的关系本来就一般,出来之后电话打得少,她妈问起来她就说学校管得严不让带手机,糊弄过去了。但望的情况她清楚,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对母亲总归是有点不一样。
“你后悔吗?”安奈问。
望抬起头看她,金发垂下来挡住半边脸,她伸手别到耳后。“后悔什么?”
“后悔来这儿。”
望笑了一声,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露出牙齿。“后悔没早点来。”她拍了拍沙发扶手,“在那边天天做题,做完了还得帮家里干活,我妈上夜班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家煮泡面。现在呢?住公寓,有人给钱花,想买什么买什么。就是……”她停了一下,“就是有时候觉得太顺了,顺得有点不真实。”
“哪儿不真实了?”
“说不上来。”望皱了皱眉,又松开,“可能昨晚没睡好。脑子有点糊。”
安奈把脚从她腿下抽出来,坐直了,伸手在她后背上顺了两下。“别想了。想那么多干嘛。一会儿洗个澡,换身好看的衣服,拍完照片吃烤肉去。你爸说了随我们点。”
“嗯。”望深吸一口气,肩膀松下来,“你说得对。想那么多干嘛。”
她站起来,伸手拉安奈,安奈抓住她的手借力站起来,两个人往浴室走。浴室不大,淋浴间占了半个屋子,洗手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化妆水乳液粉底液散粉眼影盘口红,安奈的望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望先脱了衣服钻进淋浴间,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仰起头,水顺着头发流到脸上,把昨晚那点闷闷的感觉冲掉了一些。安奈跟着挤进来,淋浴间里两个人站得有点挤,安奈的胸顶着望的后背,软乎乎的。
“你往那边点。”望推了推她。
“没地儿了。”安奈把洗发水挤在手心里搓出泡沫往望头上抹,“低头。”
望乖乖低头让她抓头发,安奈的指甲在头皮上划来划去,力道不轻不重,望舒服得眯起眼。热水蒸腾起来,镜子全蒙了雾。安奈一边搓一边说:“你头发染了三次了吧?发质都糙了。”
“上周刚补的漂,发尾有点干。你那个护发素给我用用。”
“自己拿。就在架子上。”
两个人洗完出来,裹着浴巾在卧室里挑衣服。望从衣柜里拽出一件黑色短上衣,领口大得能看见半个胸,下面配一条牛仔热裤,裤腿卷着边。安奈挑了一件白色透视衬衫,里面穿黑色蕾丝bralette,下面是一条卡其色工装短裙,腰上系了条链条。两个人对着镜子化妆,安奈画眼线的时候手稳得很,望在旁边涂睫毛膏,涂完凑近镜子检查有没有结块。
“你口红太淡了。”安奈看了一眼说。
“拍照嘛,淡点好。”望抿了抿嘴唇,又换了一支深一号的涂上,“行了。”
一点半的时候她们出了门。公寓楼下停着黑沼猛安排的车,黑色轿车,司机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她们出来把烟掐了拉开车门。望坐进后座,安奈从另一边上来,车子发动的时候望把窗户按下来一半,热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乱飞。街上人多,周末的下午,到处都是闲逛的人。车子拐上大路等红灯的时候,旁边停了一辆敞篷车,里面坐着两个男的,往这边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望冲他们抬了抬下巴笑了一下,把窗户按上。
“你认识?”安奈问。
“不认识。”
“那你还笑。”
“又不花钱。”望靠回椅背,把手机掏出来翻了翻,没什么新消息。她锁了屏,看着窗外往后退的店铺和行人,忽然觉得安奈说得对,想那么多干嘛。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每天睡到自然醒,有人给钱,想吃什么吃什么。圣托马斯那两年像上辈子的事,远得跟别人的记忆似的。
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望看见校门旁边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车身上印着某家摄影工作室的名字。一个扎马尾的男人正在后座翻器材,看见车来了直起腰招了招手。
“走吧。”望推开车门,“拍完吃烤肉去。”
安奈跟着下来,太阳晒得她眯起眼,她把墨镜从包里摸出来戴上。“横膈膜。”她说。
“厚切的。”
“冷面。”
“两份。”
“三份。”安奈踩着小高跟往校门里走,回头冲望笑了一下,“我饿。”
望跟上去,两个人并排走进校门,影子拖在身后,一长一短,被太阳拉得细细的。
繁华街的白天
学校后门那条巷子穿出去就是繁华街的主干道,走路用不了十分钟。望踩着厚底凉鞋走在前面,牛仔热裤的裤脚卷得一边高一边低,她也不在意,黑色短上衣的下摆被风吹起来一截,露出后腰上一小块晒成蜜色的皮肤。安奈跟在她半步后面,白色透视衬衫被阳光一照,里面的黑色蕾丝bralette清清楚楚,路上迎面过来两个穿校服的女生,走过她们身边的时候明显回头看了一眼,又互相推搡着走远了。
“看什么呢。”望偏过头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倒像是说给安奈听的。
“看你的胸呗。”安奈把墨镜往下压了压,露出一双画了深棕色眼线的眼睛,“你那领口再低点,乳头都快露出来了。”
“那多好,省得回头还得撩。”
安奈嗤地笑出来,抬手把滑到肩头的衬衫领子拽回去,链条腰带在胯上晃了晃,金属扣撞出细碎的响。周末的下午,这条街上什么人都多,逛商场的、蹲在路边抽烟的、拎着奶茶排队的,空气里混着烤串摊的油烟气、药妆店飘出来的香精味、还有公交车靠站时那股热烘烘的尾气味。望把墨镜推到头顶,眯着眼扫了一圈,目光在一个靠在便利店门口喝饮料的男人身上停了两秒——二十来岁,黑T恤,手臂上有几道晒出来的印子,注意到她的视线之后明显站直了。
“那个怎么样。”望偏头问安奈。
“鼻子有点塌。”
“又不看鼻子。”
“那你看什么?”
“看手。”望说,“手好看就行。”
安奈顺着她的视线瞅了一眼,哼了一声,“你要求真低。”
“要求低才容易开心。”望把墨镜拉下来,迈步往前走,擦过那男人身边的时候故意把步子放慢了一拍,热裤的裤腿蹭过对方垂下来的手指。男人转过头来“喂”了一声,她没停,只是偏过半张脸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拿捏得刚好,既没有热情到掉价,也没有冷到让人退缩。男人果然跟上来了,饮料罐子往垃圾桶里一丢,紧走两步到她侧面,“两位姐姐去哪啊?”
“逛街。”望没看他,眼睛看着前面的橱窗。
“逛街好啊,我陪你们逛呗。”
“你不上班?”
“周末啊,上什么班。”
安奈在旁边插了一句,“那你请不请客?”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请啊,想喝什么?”
“前面那家果汁吧,我要牛油果奶昔。”安奈说得跟报菜单似的,语气平平的,好像天经地义。
望终于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黑T恤洗得领口有点松了,牛仔裤倒是干净的,运动鞋鞋底磨得厉害,看着不像什么有钱人,但也不至于叫人讨厌。她抬手用食指勾了一下他T恤的袖口,“你叫什么?”
“阿亮。”
“阿亮,”望重复了一遍,尾音拖得懒洋洋的,“行吧,今天下午你归安奈管。”
“那你呢?”
“我看着她管你。”
阿亮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点憨,大概没太明白这话什么意思,但被两个浓妆辣妹夹在中间走,他显然不打算计较。果汁吧在街角,门口支着几把遮阳伞,安奈挑了最里面那把坐下,翘起一条腿,工装短裙的裙摆往上滑了一截,她也不拉,就那么大咧咧地敞着。阿亮坐在对面,眼神都不知道往哪搁,一会儿看菜单,一会儿看街景,一会儿又忍不住飘回来,落在安奈的胸口或者大腿上。
“看什么看,看菜单。”安奈把菜单推过去,“你喝什么?”
“我、我随便。”
“没有随便。”望在旁边坐下来,把自己的包往桌上一搁,短上衣的下摆随着动作往上跑,露出一截腰,“点。”
阿亮咽了口唾沫,翻了两页,“那……冰美式吧。”
“真省。”望笑了一声,转头冲柜台喊,“一杯牛油果奶昔,一杯芒果冰沙,一杯冰美式。”她喊完又补了一句,“奶昔多加糖。”
安奈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我多加糖?”
“你哪次不加?”
安奈没反驳,把墨镜摘下来搁在桌上,眼睛周围那圈深棕色的眼影像两片小翅膀,衬得她那双下垂眼格外无辜,配上厚唇和尖下巴,看着又纯又欲。阿亮的视线终于理所当然地停在她脸上,安奈也不躲,就那么支着下巴让他看,嘴角还挂着点似有若无的笑。
“你多大?”阿亮问。
“你猜。”
“二十?”
“再猜。”
“二十二?”
“嘴真甜。”安奈把吸管纸剥了,插进刚端上来的奶昔里吸了一口,“可惜猜错了。”
阿亮还想再问,望在旁边把冰沙的盖子掀了,拿小勺挖着吃,“别打听了,问那么多干嘛,又不是相亲。”
“那是什么?”
“是什么你自己想。”望含着小勺,含含糊糊地说。
阿亮彻底不问了,老老实实喝他的冰美式,眼睛倒是没闲着。安奈喝到一半把杯子推开,说要去隔壁药妆店看看新出的口红,站起来的时候顺手在阿亮肩膀上拍了一下,“你在这等着啊。”阿亮点头点得跟啄米似的。
药妆店里冷气开得足,安奈在唇釉货架前蹲下来,一排排地试色。望靠在旁边的货架上,从包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黑沼猛没有发消息,倒是有一条银行入账通知,数字不小。她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去,蹲到安奈旁边。
“晚上几点去?”
“他说七点。”安奈拧开一支豆沙色的唇釉往手背上抹了一道,“你急?”
“不急,问问。”
“你要是不想去,我给他发消息说你身体不舒服。”
望把手背伸过去蹭了蹭安奈抹的那道颜色,“不用,去就去呗。”她把胳膊收回来看了看,豆沙色在她晒黑的皮肤上几乎看不出来,“这颜色不适合我。”
“你试试这个。”安奈换了一支正红色递过来。
望接过去往嘴唇上涂了一层,对着货架上的小镜子抿了抿。正红配她白金蓬松的头发和晒黑的皮肤,确实扎眼。她把唇釉的盖子拧上,“就这个,你买单。”
“凭什么我买?”
“你挑的颜色。”
“你讲不讲理?”
“不讲。”望把唇釉往安奈怀里一塞,拍拍手站起来,“走了,阿亮该等急了。”
阿亮果然老老实实坐在遮阳伞底下,冰美式喝完了,空杯子搁在桌上,人正低头看手机,听见高跟鞋响才抬起头。安奈把药妆店的袋子往他手里一挂,“拎着。”阿亮接过来,一句怨言没有。
三个人沿着主街往东走,望走在最前面,安奈在中间,阿亮落在最后,手里拎着袋子,眼睛盯着前面两双晃来晃去的腿。路过一家电玩城的时候望拐了进去,里面灯光昏暗,机器声吵成一片。她换了二十个币,分给安奈一半,自己走到抓娃娃机前面投了三个。
“你要抓哪个?”安奈凑过来看。
“那个粉的。”
爪子落下去,抓了个空。望又投了三个,这回夹住了娃娃的耳朵,升到一半又掉了。阿亮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说,“我帮你抓?”
“你会?”
“试试呗。”
望往旁边让了一步,阿亮站到机器前面,弯着腰眯着眼瞄了半天,投币、按按钮,爪子晃晃悠悠下去,居然真把那只粉色的兔子抓出来了。他把兔子递给望,脸上带着点邀功的笑。
望接过来看了看,兔子的耳朵上缝着歪歪扭扭的线,“这做工真次。”她嘴上嫌弃,还是把兔子夹在胳膊底下,“行吧,算你有点用。”
安奈在旁边抓了半天抓上来一只小熊,耳朵上还挂着标签。她把标签撕了,把小熊塞进包里,“走吧,去楼上看看。”
楼上是一家游戏厅,灯光比楼下更暗,角落里摆着几台跳舞机,两个穿校服的小姑娘正跳得满头汗。望在兑换柜台又换了一百个币,装了满满一小筐,走到一台打地鼠的机器前面投了币。安奈站在旁边看,阿亮站在更后面一点的位置,手里还拎着药妆店的袋子,望的粉色兔子被他夹在胳膊底下,样子有点滑稽。
“你玩不玩?”望头也不回地问。
“我看你玩就行。”
“没劲。”望砸了两下锤子,缩回来甩了甩手腕,“这机子有问题,反应太慢。”
安奈在旁边那台跳舞机上踩了两脚,回头冲望抬了抬下巴,“来一把?”
“不跳,热。”
“那你坐着看。”安奈投了币,选了首节奏快的曲子,音乐一响就踩着点动起来。工装短裙的裙摆翻起来,露出一截大腿根,过膝袜的袜口勒在膝盖上方,每踩一步链条腰带就哗啦响一下。阿亮的眼睛跟着她转,手里的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到了地上,粉色兔子也歪到了一边。
望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看了一会儿,从筐里摸出两个币在手指间转着玩。她注意到隔壁投篮机那边站了几个男的,其中一个穿花衬衫的正往这边看,看了好一会儿了,这会儿终于端着两罐啤酒走过来。
“美女,跳舞那个是你朋友?”花衬衫把啤酒递过来。
望低头看了一眼啤酒罐,没接,“干嘛?”
“不干嘛,认识一下呗,我那边几个哥们说想请你们喝一杯。”
“请我们?”望把币收进手心,“在哪?”
花衬衫往投篮机那边努了努嘴,“就那边,玩两把,喝两罐。”
望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那边站了三个男的,一个胖的靠在机器上,一个瘦的蹲在地上,还有一个高个子正在投篮,投完一个回头冲这边笑了一下。她收回目光,把啤酒接过来,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安奈。”
安奈在跳舞机上回过头,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嗯?”
“那边有酒。”
安奈从机器上跳下来,接过花衬衫递来的第二罐啤酒,拉开就灌了一大口,“凉快。”她用手背抹了抹嘴,“走吧,玩玩。”
阿亮站在原地,看着两个女生跟着花衬衫往投篮机那边走,张了张嘴,“那我……”
“你拎着袋子跟着啊。”望回头扔了一句。
阿亮弯腰捡起地上的袋子和粉色兔子,小跑两步跟上来。投篮机那边几个男的已经腾出了位置,胖的那个把机器上的球都拢到一边,冲安奈比了个请的手势。安奈也不客气,抓了球就投,动作利落,第一球就进了。瘦的那个在旁边数着,“好球好球,一局几个?”
“十个。”安奈又投了一个,进了。
望靠在旁边的游戏机上,花衬衫站在她旁边,手搭在机器边缘,离她胳膊也就两指远。她没躲,也没往那边靠,就那么不近不远地站着,一口一口地喝啤酒。花衬衫问她叫什么,她说叫望,花衬衫说这名字好听,她说好听你就多叫几遍。花衬衫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真叫了一声“望姐”。
那边安奈投完一局,瘦子凑上去说换他投,安奈把球递给他,自己退到旁边喝啤酒。胖子挪过来跟她搭话,问她是不是学生,安奈说你看我像吗,胖子说像,像大学生。安奈笑了一声,没承认也没否认。
望把空罐子捏扁了扔进垃圾桶,花衬衫又递了一罐过来,她接了,这回主动开口,“你们几个经常在这玩?”
“周末没事就来。”
“上班的?”
“我开店的,那俩一个跑销售一个做设计。”
“哦。”望点了点头,目光从花衬衫脸上滑到他的手上。手指挺长,指甲剪得干净,虎口上有一道浅浅的疤。她收回目光,“你手挺好看。”
花衬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有点摸不着头脑,“啊?”
“夸你呢,听不出来?”
“听出来了,就是没想到还能被夸这个。”
“你没想到的事多了。”望把啤酒罐举起来跟他碰了一下,铝罐撞出清脆的一声。
安奈那边已经跟胖子聊上了,胖子不知道说了什么,安奈笑得弯下腰,手撑在膝盖上,衬衫领口垂下去,里面的黑色蕾丝清清楚楚。瘦子在旁边也跟着笑,高个子投完球走过来,在安奈另一边站定了,三个人围着她说说笑笑。阿亮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粉色兔子搁在膝盖上,手里的袋子放在脚边,看上去已经彻底放弃了加入的打算。
望往那边瞟了一眼,收回视线的时候发现花衬衫也在看那边,“你哥们挺主动。”
“他单身半年了,看见美女就走不动道。”
“那你呢?”
“我?”花衬衫想了想,“我也单身。”
“我问你走不走得动道。”
花衬衫又愣了,然后摇头笑,“你这人说话怎么老拐弯。”
“拐弯才好玩。”望把最后一口啤酒喝完,罐子往垃圾桶方向一抛,没进,滚到了地上。她也没去捡,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行了,我们该走了。”
“这就走?才几点。”
“有事。”
花衬衫没再留,掏出手机来,“那加个联系方式呗。”
望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没接,“下次碰见再说吧。”她走过去拍了拍安奈的肩膀,“走了。”
安奈正跟胖子聊到兴头上,回头看了她一眼,也没问为什么,把手里的啤酒罐递还给胖子,“下次再玩。”胖子接过罐子,有点舍不得的样子,瘦子倒是机灵,赶紧问要不要送她们。安奈摆了摆手,“不用,我们打车。”
从电玩城出来,街上的阳光已经斜了,楼房的影子拉得老长。阿亮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药妆店的袋子和那只粉色兔子,看上去有点茫然。望在路边站定了,回头看他,“你还不走?”
“啊?你们不是……”
“我们回家。”望伸手把兔子从他胳膊底下抽出来,拍了拍上面的灰,“今天辛苦你了,拎了一路东西。”
阿亮张了张嘴,大概想说什么,安奈从包里摸出一张一千块的纸币递过去,“拿去打车。”
“不用不用……”
“拿着。”安奈把钱塞进他T恤口袋里,“果汁和电玩城的币算我们请你的,这个是你拎东西的跑腿费。”
阿亮捏着口袋里的纸币,脸上有点挂不住,“我不是为了……”
“知道你不是。”望把话头接过来,“所以才给你。下次碰见再说吧——你要是在这条街上混得够久的话。”
阿亮站在原地,看着两个浓妆辣妹踩着高跟鞋走远了,一个白金头发一个金色长发,一个露腰一个透视,背影在夕阳底下又长又晃眼。他低头看了看口袋里露出来的一截纸币,又抬头看了看她们消失的方向,挠了挠后脑勺。
望和安奈拐过街角,在公交站台前面停下来。安奈把墨镜重新戴上,“那个阿亮还挺老实的。”
“老实有什么好。”
“老实有老实的好。”安奈顿了一下,“晚上七点,现在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正好。”
“你身上这一身不行?”
“见理事长得穿得像样点。”安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透视衬衫,“这件太透了。”
“他什么没见过。”望嘴上这么说,还是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拉开后门让安奈先上。自己坐进去关上门,报了公寓的地址。车子发动的时候她从包里摸出那支正红色唇釉,对着车窗的反光重新涂了一层。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很快把视线挪回路上。
“你说他今晚叫我们去干嘛?”安奈靠在座椅上,声音不大。
“谁知道。”望把唇釉收好,“去了不就知道了。”
“你不好奇?”
“好奇啊,但好奇有什么用,他让去就去呗。”望把车窗按下来一点,热风灌进来,吹得她白金头发往一边飘。街边的店铺一家一家往后退,烤串摊的烟飘过来,混着尾气的味道。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反正比在圣托马斯上课有意思。”
安奈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你妈最近给你打电话了吗?”
望睁开眼,看着车顶篷上那道裂缝,“打了,我没接。”
“不接没事?”
“能有什么事,我在外面好好的,她还能追过来不成。”望把窗户又按下去一截,风大得说话得提高嗓门,“再说了,现在这样不挺好,有钱花有觉睡,比天天啃书本强多了。”
安奈没再说什么,把墨镜摘下来收进包里,转头看窗外的街景。出租车在公寓楼下停住,望付了车费,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车。楼道里阴凉,跟外面的热浪隔着一道玻璃门。安奈按了电梯,两个人站在电梯前面等,谁也没说话,电梯门开的时候望先走进去,按了楼层,靠在电梯壁上。
“洗完澡你帮我画眼线。”她说。
“行。”
“画翘一点。”
“多翘?”
“能勾人的那种。”
安奈笑了一声,“你还要勾人?你往那一站就够勾了。”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门打开,两个人走出来。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开着,夕阳从外面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长条暖黄色的光。望踩着那条光走过去,掏出钥匙开了门,屋里还是出门前的样子,沙发上扔着换下来的浴巾,茶几上摆着两瓶没喝完的水。她把粉色兔子往沙发上一丢,开始脱衣服往浴室走。
“我先洗。”她说。
“你快点。”安奈在后面喊,“我还得吹头发。”
浴室门关上,水声响起来。安奈坐在沙发上,把工装短裙的拉链拉开,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上那道链条腰带勒出来的红印子,伸手揉了揉。茶几上的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黑沼猛发来的消息,就一行字:七点,别迟到。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靠着沙发闭了会儿眼。浴室里的水声停了,门打开,望裹着浴巾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冲她抬了抬下巴,“该你了。”
安奈站起来往浴室走,经过望身边的时候拍了她屁股一下,“晚上穿什么?”
“你帮我挑。”
“穿那件黑的。”
“哪件黑的?”
“就那件,领口开到肚脐那件。”
望想了想,“行,听你的。”
理事长室的夜晚
七点差十分,两个人出了公寓楼。望穿了那件黑色的,领口果然开到肚脐,两根细带从锁骨绕到脖子后面系着,前面两片布勉强兜住经过改造的胸,走快一点就晃得厉害。裙子短得弯腰能看见臀线,底下配了双黑色过膝袜,袜口勒进大腿肉里,挤出一圈浅浅的弧度。安奈挑了件银灰色的吊带裙,比望的稍微长一点,也就到大腿根往下两指,H罩杯把胸前撑得满满当当,领口松垮,稍微侧身就露出一大片晒成蜜色的皮肤和那道深深的沟。两个人踩着高跟鞋走在路上,经过便利店门口时坐在台阶上抽烟的两个男人同时抬起头,目光黏着她们从面前走过去,望偏过头朝其中一个抬了抬下巴,那男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没顾上掸。
“你少招人。”安奈在旁边低声说。
“又没真干什么。”望把手里的链条包往肩上一甩,步子没停。
从公寓到B.C学园走路也就十几分钟,这一带入夜之后路上人不多,偶尔有车开过去,车灯扫过两个人露在外面的腿和胳膊。望走在前面,鞋跟敲在地面上嗒嗒响,安奈跟在半步后面,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翻着消息。黑沼猛又发了一条,说让她们到了直接上顶层,不用在一楼等。安奈回了个好,把手机塞回包里。
校门晚上是关着的,但侧门留了一道缝,保安室亮着灯,里面的人看见她们就按了按钮,铁门无声地滑开。两个人穿过操场边上的小路往主楼走,路灯隔得远,中间一段黑得只能看见彼此身上反光的布料。主楼大厅只开了靠电梯那一片的灯,其余地方暗着,值班台后面坐着个年轻女人在翻杂志,听见高跟鞋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去。
电梯上到顶层,门打开,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木门半掩着,门缝里漏出暖黄色的光。望走过去推开门,理事长室比她第一次来的时候还宽敞,靠墙那排书架上的精装书整整齐齐,另一面墙上挂着一幅很大的油画,画的是黄昏时分的海面。黑沼猛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皮椅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扶手上,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间,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酒,冰块在里面轻轻碰着杯壁。看见她们进来,他把酒杯放下,往椅背上一靠,目光从望的领口一路扫到脚踝,又移到安奈身上,嘴角慢慢弯起来。
“来了。”他说,声音不高,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很清楚,“过来,让我看看。”
望先走过去,绕到桌子侧面,手撑在桌沿上微微俯身。黑沼猛抬手捏住她下巴,拇指在她下唇上蹭了一下,指腹擦过那层厚唇上涂的唇釉,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她胸口那两片勉强兜住的布料上,两根带子绷得紧,胸口的皮肤被晒成均匀的浅褐色,边缘处有一道比基尼晒痕的轮廓。他松开下巴,手指勾住她领口那根细带往外一挑,布片滑开,里面什么都没穿,圆挺的胸直接跳出来,在灯下泛着一层薄汗的光。他满意地哼了一声,手覆上去捏了捏,指缝间挤出柔软的肉,又松手让它弹回去。
“过来。”他朝安奈抬了抬下巴。
安奈走过去,在他另一边站定。黑沼猛伸手把她吊带裙的肩带拨到胳膊上,裙子前面一松,她抬手按住,被他拨开,自己把裙子往下扯了扯,H罩杯的胸沉甸甸地坠出来,下缘压在裙腰上,他低头看了看,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一边的尖端拧了一下,安奈轻轻抽了口气,腿不自觉地并拢,膝盖碰在一起。他笑了一声,把手收回去,重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爸爸。”望先开口,声音放得又软又低,弯下腰把脸凑到他肩膀旁边,头发蹭着他的耳朵。安奈在另一边跟着叫了一声爸爸,手已经摸到他衬衫前襟,一颗一颗解扣子。黑沼猛往后靠,任由她们动作,衬衫敞开露出底下干瘦但结实的胸膛,小腹上有一道旧疤。望的手顺着胸口往下摸,解开皮带扣,拉下拉链,隔着内裤揉了两下,感觉里面胀起来才把布料拉下去。黑沼猛放下酒杯,拍了拍望的后腰,她心领神会地绕到桌子前面,跪在椅子旁边的地毯上,双手扶着椅面,低下头去。安奈留在原地,被他拽过去跨坐在他一条大腿上,裙子堆在腰上,他的手从裙腰伸进去,摸到那片被剃得干干净净的皮肤,手指探进去的时候安奈仰起头,喉咙里滚出一声软腻的哼。
房间里很快只剩下湿黏的水声和喘息。望埋着头,喉咙被撑得发紧,眼角泛出一点水光,但她没停,手还握着根部轻轻转着。黑沼猛一只手按在她后脑上,另一只手在安奈身下动作,安奈搂着他脖子,脸埋在他颈窝里,喘得越来越急,腰跟着他的手一下一下往前送。过了一会儿他拍了拍望的脑袋,让她起来,望抬手抹了下嘴角,嘴唇上亮晶晶的,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在地毯上压出两道红印。黑沼猛把安奈从腿上放下来,让她转过身去趴在桌沿上,裙子往上掀到腰,从后面顶进去的时候安奈叫了一声,手指抠住桌沿,指甲在木头表面刮出轻微的声响。望站在旁边看着,自己把手伸到下面去揉,黑沼猛偏过头看见,伸手把她拉过来,让她站到安奈旁边,一只手搂住她的腰,手指探进去,望顺势把一条腿抬起来踩在椅子扶手上,身子往后靠在他胳膊上。
“两个都这么会流水了。”黑沼猛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上沾的,声音里带着笑,“以前还是连男人手都没碰过的优等生,现在光是站着就能滴到地毯上。”
望没接话,只是把腰往前送了送。安奈趴在桌上侧过脸来看她,两个人视线碰在一起,安奈嘴唇动了动,做了个口型,望看懂了,是“一起”。她会意地转过身,弯下腰凑到安奈脸旁边,两个人的脸挨得很近,安奈偏过头来亲她,嘴唇贴在一起的时候黑沼猛在后面加快了动作,安奈的哼声被堵在喉咙里,从鼻子里漏出来,手伸过来抓住望的手臂。望一边跟她亲着,一边把手往下探,碰到安奈的胸口,揉了两下,又滑到她小腹上,摸到那片薄薄的肌肉绷紧又松开。
黑沼猛抽出来,拍了拍安奈的屁股让她从桌上下来,自己坐回椅子里,让望跪上去。望跨坐上去的时候腰塌得很低,胸口几乎贴到他脸上,他自己把住她的腰往下按,整根没进去的时候望仰起脖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拖长的呻吟。安奈在旁边缓过气来,绕到椅子后面,从后面抱住黑沼猛的肩,胸贴在他后脑上,手伸下去帮他揉着根部露在外面的那一截。望在上面动了一会儿,腰开始发酸,动作慢下来,黑沼猛就自己往上顶,顶得她坐不稳,手撑在他胸口,指甲掐进肉里。
“行了。”他喘了口气,把望从身上抱下来放到地毯上,让她跪趴着,从后面重新进去,安奈被他拉过来跪在望旁边,他一只手伸过去揉着她的胸,另一只手掐着望的腰。就这么来回换了两次,最后让两个人并排跪好,自己站在她们后面,先插进望里面动了几十下,又抽出来换到安奈,来回轮着,两个人都被弄得腿发软,望的膝盖在地毯上往前滑了一点,额头抵在小臂上,安奈侧着脸贴在地毯上,嘴角挂着一点口水。黑沼猛在最后一次换到望里面的时候加快了速度,闷哼一声抵到最深处,停了几秒才慢慢退出来。
他退到椅子上坐下,拿过酒杯把剩下的酒喝完,看着地毯上两个人还在喘,望翻了个身仰面躺着,腿还合不拢,安奈撑着手肘坐起来,头发散了一半,脸上红扑扑的。黑沼猛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满意地打量她们两个。
“不错。”他说,语气跟白天在办公室里夸学生作业完成得好差不多,“我当初没看错人。白川希,你刚来的时候还是个连裙子都不敢穿太短的丫头,现在这副样子,比我预想的还快。”
望躺着没动,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枝形吊灯,灯上垂下来的水晶片折射出细碎的光。她想起几个月前第一次走进这间办公室,穿着圣托马斯的深色外套和及膝裙,手里攥着交换生材料,站得笔直。那时候她连正眼看他都不敢。
“安奈也是。”黑沼猛把目光移到安奈身上,“底子好,改造完更好了。你们两个站出去,没人会想到是圣托马斯出来的学生。”
安奈笑了一下,没说话,抬手把散开的头发拢到耳后。她小腹上那片淫纹刺青在灯下看得很清楚,暗红色的图案从肚脐下面往两边铺开,黑沼猛的目光在那上面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看一件自己设计的作品。
“下周有个饭局,”他忽然说,“几个做生意的朋友,你们跟我去。”
望从地上坐起来,膝盖还有点打颤,“穿什么?”
“穿得漂亮点就行,别的不用操心。”黑沼猛站起来,把衬衫扣子系上,皮带重新穿好,走到桌边按了下内线电话,叫楼下值班的人送两杯水上来。门很快被敲响,刚才楼下那个翻杂志的年轻女人端着托盘进来,目不斜视地把两杯水放在茶几上,又退出去把门带上。望和安奈一人拿了一杯,靠在一起坐在地毯上喝。
“行了,回去吧。”黑沼猛把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明天下午来一趟,我让人送几套衣服过去,你们试试。”
两个人站起来穿衣服。望把领口那两根带子重新系好,布片拉正,安奈的吊带裙套回去,肩带上的扣子扣了半天才扣上。黑沼猛站在门口看她们收拾,等她们走到门边,他伸手在望腰上拍了一下。
“回去路上小心。”
“知道了,爸爸。”望回头冲他笑了一下,厚唇上还留着刚才蹭花的口红印。
出了主楼,夜风比来的时候凉了些,操场上黑黢黢的,只有体育仓库那边亮着一盏灯。两个人从侧门出去,铁门在身后合上,街上没什么人,便利店门口的台阶空了,那两个抽烟的男人大概走了。望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走出一段路才开口:“下周饭局,你说他那些朋友什么样?”
“能什么样,”安奈低头看着手机,在翻刚才没回的消息,“肯定跟他一路货色。”
“那得好好准备。”望把头发往后捋了一把,白金色的蓬松发丝在路灯下晃了晃,“不能给他丢人。”
“你现在倒是挺上心。”
望偏过头看她,“你不上心?刚才在里面谁叫得比我大声。”
安奈拿胳膊肘撞了她一下,两个人笑了一阵,笑完又安静下来,高跟鞋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楚。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望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明天下午去试衣服,你说他会拿什么过来?”
“肯定是那种穿出去就能让人看直眼的。”
“那多拿几套,下周换着穿。”
楼道里还是那股阴凉气,电梯慢吞吞地下来,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空着,两个人走进去,望按了楼层,靠在电梯壁上。电梯往上走,数字一格一格跳,安奈对着电梯门上的反光整理头发,忽然说:“你说他那个饭局,会不会让我们干别的?”
望没马上回答,电梯到了,门打开,她先走出去,踩着走廊上那条从窗户照进来的月光走到门口,掏出钥匙,才回头说了一句:“管他让干什么,反正现在这样,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钥匙转了两圈,门推开,屋里黑着,安奈伸手摸到开关把灯打开,沙发上那条浴巾还扔着,茶几上两瓶水剩了一瓶半。望把包往沙发上一丢,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往卧室走。
“我先睡了。”她打了个哈欠,“明天下午还得去试衣服。”
安奈在后面把门锁好,关了客厅的大灯,只留了走廊一盏小灯,跟着进了卧室。
泉来访
第二天下午,望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上的名字让她愣了一下,青柳泉。她盯着看了两秒才接起来,嗓子还有点哑。
“喂?”
“哟,还在睡?”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那种惯有的、慢悠悠的调笑语气,“都一点多了,你俩昨晚干什么去了?”
望从床上坐起来,被单滑到腰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些还没消的红印,随口说:“没干什么,睡得晚。”
“行吧,我三点左右到你们那儿,黑沼先生让我带点东西过去。”泉那边有翻动纸袋的窸窣声,“你们公寓地址我有了,到了楼下给你打电话。”
“你来?”望把头发往后拢了一把,白金色的发丝乱糟糟地堆在肩头,“什么事?”
“见面说呗。”泉笑了一声,挂了。
望把手机往床上一丢,转头看隔壁床上的安奈。安奈也醒了,正趴在枕头上眯着眼看她,童颜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睡意,厚唇微微嘟着,被单只盖到腰窝,露出后背一片晒成浅蜜色的皮肤和那道从肩胛延伸到腰侧的曲线。
“泉要来?”安奈问。
“嗯,三点。”
安奈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抬手揉了揉眼睛,“她来干什么?”
“说是黑沼让她带东西。”望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的阳光白晃晃的,照得她眯起眼睛,“管她呢,来了再说。”
公寓不大,两个人住刚好,客厅连着开放式厨房,卧室里摆了两张单人床,中间一个床头柜,上面堆着安奈的护肤品和望的烟。地上散着昨晚脱下来的衣服,安奈的短裙挂在椅背上,望的过膝袜揉成一团塞在床脚。空气里还残留着昨晚那种混着汗和香水的味道,闷了一夜,望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半扇,风灌进来才觉得清爽了些。
安奈慢吞吞地爬起来,光着脚去浴室冲澡。望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宽松的T恤套上,下面穿了条运动短裤,又去厨房烧了壶水。她靠在料理台边等水开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T恤领口松垮,露出那道深深的沟和锁骨下方还没褪的牙印。她伸手把领口往上扯了扯,没扯住,也就算了。
安奈洗完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裹着浴巾在客厅里晃了一圈找吹风机。望把烧好的水倒了两杯,一杯递给安奈,安奈接过去喝了一口,靠在沙发扶手上吹头发。吹风机的嗡嗡声里,望点了一根烟,坐在窗台上抽。
“你说她带什么东西来?”安奈关掉吹风机问。
“衣服吧,昨晚不是说要试衣服。”望吐出一口烟,看着窗外楼下的街道,便利店门口有人进进出出,自动门开开合合,“也可能带别的。”
安奈没再问,低头翻手机。两个人就这么消磨到快三点,门铃响的时候望正躺在沙发上刷视频,安奈在卧室里对着镜子画眉毛。
望去开门。青柳泉站在门口,金色长发扎成双马尾,蝴蝶结系得端端正正,身上一件浅粉色的针织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上面一点,底下是白色过膝袜,脚上一双低跟凉鞋。她手里提着两个纸袋,胳膊上还挎着个托特包,脸上是那种熟透了的辣妹妆,眼线挑得高高的,唇釉亮晶晶的。
“好久不见啊。”泉歪了歪头笑,视线从望脸上滑到胸口,又往下扫到光着的腿,“你这变化可真够大的。”
望侧身让她进来,“你不是早就知道。”
“知道归知道,亲眼看见还是不一样。”泉走进来,把纸袋往茶几上一放,环顾了一圈客厅,目光在沙发上那条皱巴巴的浴巾上停了一下,笑了,“你俩这日子过得挺自在。”
安奈从卧室里出来,眉毛画了一半,手里还捏着眉笔。泉看见她,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个遍,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安奈?这是安奈?”泉走过去,伸手捏了捏安奈的脸颊,又退后半步看她的身材,H罩杯把身上那件吊带背心撑得满满当当,腰却细得离谱,童颜配着厚唇和下垂眼,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黑沼先生可真舍得下本钱。”
安奈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拿眉笔在手里转了一圈,“你专门跑来看我们的?”
“一半一半。”泉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托特包放在膝盖上打开,从里面掏出几套叠好的衣服,一件件抖开铺在茶几上,“黑沼先生让我送几套下周饭局用的衣服过来,让你们先试试合不合身,不合身再改。”她拎起一件黑色的露背连衣裙,料子薄得透光,后背开得几乎到腰,“这个,你的。”又拿起一件酒红色的短款旗袍,开衩高到大腿根,“这个,安奈的。”
望走过去把黑裙子拎起来看了看,前后比了比,裙子确实短,穿上大概刚遮住屁股。她没说什么,直接往身上套,T恤脱下来的时候泉吹了声口哨。
“别叫。”望把裙子拉好,侧身对着窗户玻璃照了照,后背凉飕飕的,布料贴着腰往下垂,前面领口开得低,稍微一弯腰就能看见里面,“行,能穿。”
泉又递过来两双鞋,一双黑色细带高跟凉鞋,一双酒红色尖头款,跟都细得跟钉子似的。安奈把旗袍换上,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泉过去帮她拉上,顺手在她腰上捏了一把,安奈拍开她的手,“别动手动脚的。”
“你以前可不这样。”泉坐回沙发上,翘起腿,过膝袜在大腿根勒出一道浅浅的肉痕,“我记得你刚来B.C那会儿,进个门都要贴着墙走,看见走廊上接吻的都脸红。”
“谁刚来都那样。”安奈对着镜子左右转着看旗袍的开衩,语气淡淡的。
“也是。”泉把视线转到望身上,“不过希希的变化最大。我到现在还记得她第一天到宿舍的样子,穿着圣托马斯那套规规矩矩的制服,头发也没染,黑亮亮的扎个马尾,进门先鞠了个躬,说话细声细气的,晚上睡觉之前还趴在桌上写作业,台灯开到十二点。”
望对着窗户玻璃整理裙子的领口,闻言笑了一下,“那时候作业是真多。”
“你那时候多认真啊。”泉撑着脸看她,语气里带着点怀念,也带着点别的什么,“我那时候就在想,这孩子得多久才能被带坏。结果你猜怎么着,比我预想的快多了。”
望转过身来,厚唇上勾着笑,“那你预想的是多久?”
“半年吧。”泉歪了歪头,“结果两三个月就差不多了。”
“那说明你们手段好。”望走到沙发旁边,在泉旁边坐下来,裙子侧面的开衩滑开,露出一整条腿,“还是说你觉得我现在这样不好?”
“好,怎么不好。”泉伸手搭上望的膝盖,手指顺着大腿往上滑了两寸,“我就是觉得有点可惜,那么清纯一孩子。”
“可惜什么。”望把她的手按住,没让她再往上,“你要真觉得可惜,当初就别给我递那杯水。”
泉笑出声来,把手收回去,“记仇呢?”
“记什么仇,我谢你还来不及。”望往后靠在沙发上,白金色的头发散在靠背上,语气懒洋洋的,“要不是你,我现在还在圣托马斯写作业呢,哪有现在这么自在。”
安奈换回自己的衣服从卧室出来,把旗袍叠好放回纸袋里,“衣服都合适,不用改。”
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望,忽然说:“你俩现在这状态,比我想的还彻底。”
“什么意思?”安奈问。
“就是这个意思。”泉站起来,走到望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看了看,又弯腰凑近闻了闻,“连味道都变了,以前是洗衣液和洗发水的味儿,现在……”她直起身来,笑了一下,“算了不说了。”
望被她这么一凑近,抬手搂住泉的脖子,把她又拉低下来,在她嘴唇上碰了一下,泉没躲,反而顺着这个劲儿弯下腰,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回吻了她一下。分开的时候泉舔了舔嘴唇,“行啊,主动了。”
“跟你学的。”望松开手,往旁边挪了挪,拍拍沙发垫子,“坐下聊会儿,你专门跑一趟不会就为了送衣服吧?”
泉坐下来,把托特包里的东西都倒出来,除了衣服还有两盒东西,一盒是烟,另一盒封得严严实实,望拿起来看了看,认不出是什么。
“黑沼先生让带给你们的,说饭局之前用。”泉把盒子推到她们面前,“具体怎么用,到时候他会说。”
安奈拿起来掂了掂,没拆,“什么玩意儿?”
“不知道,我也没拆。”泉耸了耸肩,“反正不会害你们就是了。”
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一阵,泉问了些饭局准备的事,又交代了到时候去的地点,说黑沼猛的朋友里有几个做生意的大老板,让她们穿得体面点,别光顾着自己玩。望听着,时不时点个头,安奈在旁边把烟拆了,抽出一根点上,又把烟盒往泉那边推了推。
泉拿了一根,就着安奈的火点了,吐出一口烟,看着她们俩,“你俩现在天天就这么过?”
“差不多。”安奈说。
“白天睡觉,晚上出去?”泉问。
“看情况。”望把腿盘到沙发上,裙子下摆堆在大腿根,“有时候白天也出去。”
泉抽了半根烟,把烟按灭在茶几上的空易拉罐里,站起来说要走,晚上还有事。望和安奈送她到门口,泉换鞋的时候弯着腰,裙子往上缩,露出大腿后面肉感十足的弧线。她站起来之后,看了看望,又看了看安奈,忽然伸手一边一个搂住她们的腰,把三个人拉近,在望脸上亲了一下,又在安奈脸上亲了一下。
“下周见。”她松开手,拉开门走出去,在走廊里回头笑了一下,“你俩注意点,别玩太疯。”
门关上之后,望和安奈站在玄关对视了一眼。安奈先笑出来,“她专门跑一趟就为了说这个?”
“她来看热闹的。”望走回客厅,把茶几上的衣服和盒子收进纸袋里,“顺便确认一下我们是不是真没救了。”
“那她确认了吗?”
望把纸袋放到卧室门口的柜子上,回头看了安奈一眼,“你说呢。”
安奈跟在她后面进了卧室,往床上一倒,仰面看着天花板,“她刚才说希希以前什么样来着,我都不太记得了。”
“我也不太记得了。”望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把安奈散在床上的头发拨到一边,“记得那么多干什么。”
安奈侧过头看她,伸手捏了捏望的脸,“你现在这张脸,跟以前确实不像一个人。”
“不好看?”
“好看。”安奈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到下巴,又往下点在她锁骨上,“比以前好看。”
望低头咬了一下她的指尖,安奈缩回手笑了一声。窗外的阳光偏西了,从窗帘缝里照进来一条,落在床脚的地板上。望把那条光踩在脚底下,站起来去拉窗帘,拉上之前往楼下看了一眼,泉刚好从楼门里出来,双马尾在背后一晃一晃的,走到街上拦了辆出租车走了。
窗帘合上,屋里暗下来。望转过身,安奈还躺在床上,衣服下摆卷到胸口,露出一截腰和肚脐上那枚小小的银环。望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把她的衣服往下拉了拉。
“晚上出去吃?”
“行。”安奈翻了个身趴着,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吃什么?”
“随便,先洗个澡。”望站起来往浴室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那个盒子你拆开看看是什么。”
安奈从床上爬起来去客厅把盒子拿进来,拆了封,里面是两排密封的玻璃小瓶,淡粉色的液体,瓶身上贴着手写的标签,只写了日期,别的什么都没有。她拧开一瓶闻了闻,没什么特别的味道,拿给望看。
望接过去对着浴室的灯光晃了晃,液体挂壁流下来,颜色很淡,“管它呢,到时候再说。”
她把瓶子放在洗手台上,拧开花洒。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着眼,脑子里闪过泉刚才说的那些话,圣托马斯的制服,马尾辫,台灯下写作业,那些画面模模糊糊的,像是别人的事。她睁开眼,看着水流顺着胸口往下淌,抬手把湿透的头发往后捋,镜子里的人胸口丰满,腰细臀圆,肩头还有昨晚留下的印子,她看了一会儿,觉得这样也挺好。
外面安奈在放音乐,手机外放,声音开得不大,是首慢悠悠的英文歌。望冲完出来,安奈进去洗,两个人换着收拾完已经快五点了。望穿了件黑色的短上衣和牛仔短裤,安奈套了条吊带裙,两个人对着玄关的镜子补了补妆,望拿口红在嘴唇上抹了一圈,抿了抿,又给安奈蹭了点腮红。
出门的时候天还没黑透,街上的路灯刚亮。两个人锁好门下楼,在路口商量了一下,往车站那边走,说那边有家新开的店,去吃吃看。
走到半路望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泉发来的消息,就一行字:下周穿那套黑的。
望把手机揣回去,继续往前走,安奈问她谁发的,她说是泉,提醒我们穿哪件。安奈哦了一声,没再问。
街上的风吹过来带着傍晚的凉意,望把短上衣的下摆往下扯了扯,露出肚脐那一截还是有点凉。她侧头看了一眼安奈,安奈正低头看手机上的菜单,童颜在路灯下显得更嫩,厚唇上涂着亮晶晶的唇釉,跟那张脸配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味道。望收回视线,踩着高跟鞋往前走,鞋跟敲在地砖上哒哒响。
公寓那扇窗户在身后越来越远,黑着灯,安安静静的。
白金色的望
第二天中午望才醒。窗帘没拉严,一道白光从缝隙里劈进来,正落在她眼皮上。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闻到枕套上残留的洗发水味,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烟味,大概是昨晚安奈坐在窗台上抽的那根。她在床上赖了十来分钟,最后还是被渴醒的,嗓子干得发紧,爬起来去厨房灌了半杯凉水,回来的时候安奈也醒了,正趴在床上刷手机,头发乱蓬蓬地堆在肩头,吊带裙的肩带滑了一边,露出大片晒成浅蜜色的背。
“几点了。”安奈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快十二点。”望把杯子搁在床头柜上,坐回床边,手撑着床垫,侧头看安奈,“你昨晚说那个粉色小瓶,我后来想了想,泉以前提过一嘴,好像是喝的东西,喝完之后身上会热。”
安奈翻了个身仰躺着,手机举在脸上方,“热?哪种热。”
“你说哪种。”望笑了一声,伸手把她手机抽走,“别看了,起来,我饿了。”
两个人磨磨蹭蹭地洗漱换衣服。望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短款背心,领口开得低,下面配了条浅色牛仔短裤,裤腿毛边,露出一截晒得均匀的大腿。她在镜子前把头发扎起来又放下,反复了两三次,最后索性散着,拿卷发棒把发尾往外翻卷了一圈,蓬松地堆在肩头。她盯着镜子里那头白金色的头发看了一会儿,手指插进发根拨了拨,让蓬松感更明显些——黑沼猛喜欢这种,上次去他办公室的时候他捏着她的发尾说过一句,说这个颜色衬她的肤色,让她保持。她记住了,之后每次打理头发都会往那个方向靠。
安奈从卧室出来,换了条黑色的紧身连衣裙,H罩杯把领口撑得满满当当,裙摆在臀部下缘往上收,走两步就往上缩一截。她站在望旁边对着玄关的镜子涂口红,两个人并排站着,镜子里映出两具被改造得完全不像高中生的身体。望的G罩杯在白背心里挤出一道深沟,腰细得过分,臀部把牛仔短裤撑得紧绷;安奈的H罩杯更夸张,童颜配着厚唇,下腹的淫纹刺青从裙腰边缘露出一小截深色的线条。
“你那个纹身是不是又补了。”望侧过身,手指勾了勾安奈的裙腰。
“上周补的,颜色淡了不好看。”安奈把裙子往下拽了拽,没拽动,索性不管了,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你说我这胸是不是又大了点,前两天买的那个内衣,扣最外面那排都有点紧。”
“你问黑沼去,他安排的尺寸。”望从鞋柜里翻出一双厚底凉鞋,蹲下来系带子,“反正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穿什么都撑得起来。”
安奈凑到镜子前面,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下眼睑,“我这个双眼皮是不是有点太宽了,早上起来看着肿。”
望直起身走过去,捧着她的脸端详了两秒,“没肿,就是昨晚水喝多了。挺好看的,你别瞎想。”她松开手,又拍了拍安奈的屁股,“走了走了,饿死了。”
出门前望顺手把玄关柜上那排粉色小瓶拿了一瓶塞进包里。安奈看见了没说什么,只是挑了挑眉。两个人锁了门下楼,电梯里碰到隔壁住的一个年轻女人,牵着条小狗,那女人看了她们俩一眼,目光在安奈的胸口停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低头假装整理狗绳。望靠在电梯壁上,慢条斯理地把头发往耳后撩了一下,手指顺着发丝滑下去,动作很慢,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那女人又看了她一眼,这次目光在她腰上停了两秒。电梯到一楼,门开了,那女人牵着狗快步走出去,头也没回。
“你刚才又撩头发。”安奈走出楼门的时候说。
“习惯了。”望把包甩到肩上,“又没撩她。”
“你撩谁你自己心里没数。”安奈笑了一声,没再追究。
她们在车站旁边的咖啡店吃了简餐,望点了份意面和冰咖啡,安奈要了三明治和果汁。坐在靠窗的位置,外面的人行道上人来人往,有几个穿西装的男人走过,其中一个往窗里看了一眼,视线在安奈的领口停住了。安奈咬着吸管冲他笑了一下,那人脚步明显慢了半拍,被旁边的同伴拽了一把才继续走。
“你收敛点。”望用叉子卷着意面。
“你先说的,习惯了。”安奈把果汁杯放下,舌头舔了舔嘴唇上沾的果汁,“而且你看,多有意思。”
望没接话,低头吃了几口面,忽然说:“昨天泉发消息说下周穿那套黑的,你觉得是哪套。”
“你柜子里黑的就那套吧,上次买的那个,裙子短得跟没穿似的。”
“那个啊。”望想了想,嘴角翘了一下,“行,穿就穿。”
吃完东西她们没急着回去,沿着车站前的商业街慢慢逛。望进了一家饰品店,挑了对大圆环耳环戴上,对着小镜子偏了偏头,白金色的头发衬着银色圆环,辣妹味十足。安奈在旁边试一条脚链,细细的银链子往脚踝上绕了两圈,坠着颗小星星,她蹲下去扣扣子的时候裙子往上跑,大腿根都露出来了,店里另一个顾客是个中年女人,本来在挑发夹,看到这一幕动作明显僵了一下,匆匆放下东西走了。
“你看你把人家吓跑了。”望付了耳环的钱。
“她自己要看的。”安奈站起来跺了跺脚,脚链上的小星星晃了晃,“好看吗。”
“好看。走了。”
回到公寓已经下午三点多。安奈说想睡个午觉,望说不困,坐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她翻到相册里一个很久以前的文件夹,缩略图是圣托马斯学院的教室,日光灯管白晃晃的,课桌上摊着笔记本,角落里还有半块橡皮。她点开一张看了看,照片里的自己穿着藏青色的制服,头发是深色的,扎着低马尾,脸上干干净净的,连眉毛都画得规规矩矩。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退出来,把整个文件夹删了。手机提示是否确认删除,她点了是。
安奈从卧室门口探出头,“你删什么呢。”
“旧照片。圣托马斯那些。”
“全删了?”
“全删了。”望把手机扔到茶几上,往后靠进沙发里,两条腿盘上来,“留着也没用,又不会回去。”
安奈走过来坐到她旁边,把腿搭在她膝盖上,“你妈那边怎么办,好久没打电话了吧。”
望沉默了几秒。她妈的事她最近确实很少想了,上个月还打过一次电话,她妈在电话里问她学习怎么样,她说挺好的,又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她说交换项目还没结束,得等学期末。她妈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说注意身体别太累。那通电话打了不到五分钟,挂掉之后她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后来安奈进来拉她出去吃饭,就忘了。
“到时候再说。”望伸手捏了捏安奈的脚踝,“黑沼不是说了吗,大学推荐的事他搞定,我妈那边他也会去说。反正他总有办法。”
安奈没再追问,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那你以后真打算一直这样?”
“哪样。”
“就这样啊,白天逛街晚上出去玩,偶尔去黑沼那儿,靠他养着。”
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上涂着亮粉色的甲油,食指的边角有点磕掉了,她抠了抠那个缺口,“有什么不好。比在圣托马斯天天做题强。你不也这么想。”
“我随便问问。”安奈的声音闷在靠垫里,“我就是觉得,以前你成绩那么好,老师天天夸你,现在……”
“现在怎么了。”望的语气没什么起伏,“现在我也没觉得哪里不好。你要是想回去你回去。”
安奈抬起头看她,“我回哪去,我这样回去学校能要我吗。”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又指了指下腹的纹身,“我回去第一天就得被叫家长。”
望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安奈的头发,“那不就得了。别想那些没用的。”
安奈把她的手拨开,坐起来盘着腿,“你那个粉色小瓶呢,拿出来看看。”
望从包里摸出那瓶淡粉色的液体,放在茶几上,两个人对着它看了一会儿。瓶身上的手写标签只写了日期,别的什么都没有。
“泉说是喝的东西。”望拿起来拧开盖子,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还是没什么味道,跟水差不多,颜色淡得几乎看不出来,“要不试试。”
“现在?万一喝完不舒服呢。”
“那去黑沼那儿再喝呗,反正他给的,总不会出事。”望把盖子拧回去,又放回包里,“晚上再说。先想晚饭吃什么。”
安奈拿手机翻外卖,翻了两页又放下了,“不想吃外卖,出去吃吧,昨天那家新开的店不是没去成吗。”
“行,你换衣服。”
安奈站起来往卧室走,走到一半回过头,“哎,你说泉让穿那套黑的,是不是黑沼又要拍照片。”
“八成是。”望靠在沙发上没动,手指绕着头发玩,“拍就拍呗,又不是第一次。”
安奈哦了一声进了卧室。望一个人在客厅里坐着,窗外天色开始暗下来,对面楼有人开了灯,暖黄色的光透过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白背心的领口被撑得有点变形,乳沟深得能夹住东西。她伸手把领口往上提了提,提了也没用,又弹回去。她对着窗户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看了一会儿,白金色的头发蓬松地堆在肩头,厚唇上还留着中午补的口红,脸颊晒得均匀,确实跟圣托马斯那个扎马尾的女生没什么关系了。
她想起昨天泉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圣托马斯的制服,教室,推荐名额,那些东西现在想起来像隔了一层毛玻璃,看得见轮廓,但摸不着了。她也不怎么想摸。这边的生活简单得多,黑沼给钱,泉教她怎么讨人喜欢,安奈陪着她,白天想出门就出门,不想出门就在家躺着。她不用再算着考试排名,不用想推荐信的事,不用在台灯底下熬到半夜背单词。她妈那边,黑沼说会处理,那就让他处理。
安奈换好衣服出来,穿了条浅紫色的短裙套装,上衣是抹胸款式的,肩膀和锁骨全露着,脖子上挂了条细细的链子。她对着玄关的镜子把头发往一边拨了拨,问望:“这样行吗。”
“行,走吧。”望站起来,把包挎上,走到门口又停下,对着镜子用指尖把嘴唇上的口红抹匀了一点,偏了偏头,让发尾垂在锁骨前面。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问安奈,“你说我要是把头发染成更浅的,接近白的那种,黑沼会不会更喜欢。”
安奈凑过来从镜子里看她,“现在这个已经够浅了吧,再浅就成老太太了。”
“他说白金色好看。”望把一缕头发夹在手指间看了看,“下次问问他。”
两个人出了门。走廊的声控灯亮起来,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望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得稳稳当当,白金色的头发在灯光底下泛着一层浅浅的亮。安奈跟在后面锁门,锁完了快步追上来,两个人并排下楼,影子被楼梯间的灯拉得长长的,在墙壁上晃来晃去。
到楼下的时候望的手机又响了,她掏出来看了一眼,还是泉,这次多了一行字:黑沼问你们明天有没有空,过来一趟,有事说。
望把手机递给安奈看了一眼,安奈耸了耸肩,“去呗,反正明天也没别的事。”
望回了个好,把手机揣回包里,继续往前走。街上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过去,把前面的路照得通明。
旧校余波
那天晚上她们没直接回家,在车站前的便利店买了关东煮和罐装气泡酒,坐在店门口的塑料椅上吃。望把竹轮咬了一半,呼着热气,说泉发消息来问明天几点到合适,她还没回。安奈拿筷子戳着萝卜,说十一点吧,太早了过去也是干坐着。望点头,一边嚼一边掏手机,回了个“十一点左右”,发完把手机扣在膝盖上,继续吃。
便利店门口的自动门开开合合,出来进去的都是下班的人,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领带松着,脸上带着那种一天熬完的空白。望看着他们,忽然说了句:“以前我肯定这个点还在做卷子。”
安奈抬眼,“什么卷子。”
“英语的,阅读那种,一篇接一篇,做完对答案,错一道就重新抄一遍。”望把竹轮吃完,竹签子搁在盒盖上,“我妈那时候还在超市上晚班,我做完卷子自己热饭吃,吃完了接着做,做到十一点多她回来,我给她泡杯茶。”
安奈没接话,咬了口萝卜,嚼了半天,说:“你还记得挺清楚。”
“清楚什么呀,想起来跟别人的事似的。”望拉开气泡酒的拉环,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这味儿太甜了。”
“你就当碳酸水喝。”安奈也开了一罐,两个人对着街面坐着,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投在便利店的玻璃上,模模糊糊两团。
过了一会儿安奈说:“我那时候还到处问你去哪了。”
望侧过头看她。
“你刚转过去那阵,教室里空了张桌子,班主任也没说清楚,就讲你转学了。我问了几次,没人给准话。后来我去教务处问,那个老师翻着本子跟我说,交换留学,具体对方学校不方便透露。”安奈晃着手里那罐酒,气泡在罐底往上冒,“我当时还想着,你成绩那么好,怎么突然就转走了,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回家还跟我妈提了一嘴,我妈说让我别多管。”
望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罐壁上蹭来蹭去。
“后来放暑假,我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再问问,结果一放假就懒了,再开学换了座位,慢慢也就不想了。”安奈说完,把罐里剩的一口喝完,捏扁了扔进旁边的回收口,“现在想想,那时候挺傻的。”
“傻什么。”望说。
“就,瞎操心。”安奈笑了一下,“你在这边过得比那边痛快多了,我那时候操的那个心,现在看一点用没有。”
望把罐子举到嘴边,没急着喝,说:“你那时候要是知道这边什么样,估计就不操心了。”
“什么样?”
“就……这样。”望抬手比划了一下自己,又指了指街面,“不用想考试,不用想排名,不用想推荐信,也不用想我妈几点回来。”
安奈看着她,看了几秒,说:“你妈那边,黑沼真能处理?”
“他说能就能呗。”望仰头把剩下的喝完,站起来扔了罐子,“走了,回去早点睡,明天还得过去。”
第二天上午她们到B.C的时候,黑沼已经在理事长室等着了。桌上摊着几份文件,他坐在皮椅里,背头梳得一丝不乱,鼻下的胡子修得整整齐齐,看见她们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坐。望和安奈在对面沙发上坐下,望把包搁在腿边,安奈翘着腿靠进沙发里。
黑沼把其中一份文件推过来,说:“圣托马斯那边的事,收尾了。”
望拿起来翻了翻,是一份往来函件,措辞客气,大意是两名交换生的学籍关系已按双方协议处理完毕,感谢贵校配合云云。落款是圣托马斯学院的校长印。
“校长亲自签的?”望问。
“他签的。”黑沼往后靠了靠,“我跟他见了一面,把该说的说了。他那边不再追问你们两个人的去向,也不对外提交换期间的事。”
安奈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份文件,问:“他什么都没说?”
“说了几句场面话,什么可惜了两个好学生之类的。”黑沼抬了抬手指,“但他心里清楚,事情闹大了对他没好处。推荐名额、学校声誉、跟这边的合作关系,哪一样都比两个学生重要。他是个明白人。”
望把文件放回桌上,往沙发里一靠,没说什么。安奈看了她一眼,也没接话。
黑沼又说:“你们那个校长,前阵子是不是来过一趟?”
安奈点头,“来过,说是视察。”
“他看见了什么,他自己知道。”黑沼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回去之后他什么都没往上报,连圣托马斯内部都没提。我让人打听过,他只跟身边两三个亲信含糊说过‘交换项目需要重新评估’。评估到一半就不了了之了。”
望听到这里,嘴角动了一下,说:“那他挺会办事的。”
“会办事的人活得久。”黑沼把文件收回去,锁进抽屉,“行了,这事以后不用再想了。你们那边的关系断干净了,该干什么干什么。”
从理事长室出来,走廊里正好赶上第二节下课,几个辣妹学生从楼梯口涌上来,粉色透明制服在窗光底下晃眼。她们看见望和安奈,有人抬手打了个招呼,有人凑过来问望今天去哪玩。望笑着应付了两句,说下午再说,拉着安奈往楼下走。
出了教学楼,安奈才说:“刚才黑沼说那些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
“我那时候去教务处问你的下落,那个老师翻本子的时候,我瞄到本子上你名字后面写了两个字。”安奈偏头看她,“交换。就写了个交换,别的什么都没有。”
“然后呢。”
“没有然后。我当时站在那儿,觉得那个‘交换’两个字特别刺眼。我回去想了半天,想不明白什么样的人会被交换出去,交换出去干什么。”安奈说着自己笑了一下,“现在知道了,就是把你换到这边来,让人把你弄成现在这样。”
望听着,没恼,反倒也笑了一下,“那你现在觉得刺眼吗。”
“现在觉得那两个字写得挺好。”安奈伸手挽住她的胳膊,“你要是不交换过来,我哪有机会跟着一块儿过来。”
两个人在校园里走了一段,路过食堂门口,望忽然说:“你说要是现在让我回圣托马斯,坐回那个教室里,会怎么样。”
“你能坐得住?”
“坐不住。”望想了想,“光那个制服我就穿不回去。裙子那么长,领口那么高,难受。”
“还有早自习呢,七点二十到校,迟到要记名。”安奈补充。
“七点二十。”望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像在念一个外国地名,“我现在七点二十还没醒呢。”
两个人笑了一阵。安奈说:“我有时候早上醒得早,天刚亮,躺在床上会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还在圣托马斯,想着今天要交什么作业,然后一翻身看见你这边的天花板,才想起来不用交了。”
“什么感觉。”
“一开始有点空,后来就松快了。”安奈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伸了个懒腰,“不用交作业,不用背单词,不用怕考砸了对不起谁。这种日子过惯了,再让我回去过那种日子,我过不了。”
望没说话,走了一段才开口:“我有时候也会想起来,我妈在厨房做饭,我在客厅写作业,电视开着没人看,就听个响。那时候觉得日子过得慢,天天盼着快点考完。”她顿了顿,“现在想起来,那个盼头特别没意思。”
“没意思你还想。”
“想归想,不回去。”望说得很干脆,“回去干什么,考大学?考完了呢?找个班上,天天挤电车,回来累得跟什么似的,周末补觉。我妈过的那种日子,我看够了。”
安奈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中午她们在食堂随便吃了点,辣妹学生们围过来坐了一桌,叽叽喳喳聊晚上的安排。有人说车站后面新开了一家店,气氛不错,建议去看看。有人问望和安奈去不去,望说去呗,反正明天周末。一群人又商量几点碰头、穿什么,闹哄哄地散了。
下午望和安奈在校园里闲逛,走到操场边的长椅上坐下。太阳挺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望把鞋脱了,脚搁在长椅边沿,白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她也不去理。
安奈翻着手机,忽然说:“我前两天翻到一张照片,以前在圣托马斯拍的,班级合照,你站在第二排边上,扎着马尾,笑得特别正经。”
“删了吧。”
“没删,留着呢。”安奈把手机收起来,“偶尔看看挺有意思的,跟看别人似的。”
望闭着眼睛晒太阳,过了一会儿说:“留着就留着吧,反正也没人看了。”
“你妈那边,你真不打算联系了?”
望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树叶,“黑沼说他会处理。他处理他的,我过我的。”
“你就不想知道你妈现在怎么样。”
“想知道又能怎么样。”望坐起来,把脚放下来穿鞋,“我这样回去,她认不认我还两说。再说了,我回去了她更麻烦,邻居怎么说,学校那边怎么交代,她一个人应付得了?黑沼给她一笔钱,说是补偿,她拿着钱把日子过好就行了,我就别回去添乱了。”
安奈听着,点了点头,“也是。”
“你呢,你家里不问?”
“问啊,怎么不问。我跟我妈说在这边挺好的,学校安排得不错,让她别操心。她信了。”安奈耸了耸肩,“她本来就忙,顾不上细问。我每个月给她打个电话,说几句就挂了。”
“你不想她?”
“想有什么用。”安奈把手机揣起来,“我现在这样回去,她看见我这个样子,还不如不见。等以后再说吧,以后说不定就习惯了。”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谁也没再说话。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远远的哨子声一阵一阵传过来。望把头发拢到耳后,露出晒得均匀的脸颊和厚唇,阳光底下看,确实跟圣托马斯那个扎马尾的女生没什么关系了。
傍晚她们回公寓换衣服准备出门。望在衣柜前翻了一阵,挑了件黑色的短上衣和一条紧身裙,对着镜子比了比,问安奈哪件好。安奈靠在门框上说黑色那件显胸,就它吧。望换上,又在镜子前把头发抓蓬松了些,喷了点定型,偏头看了看侧脸。
“你说我要是把头发再漂浅一点,会不会更好看。”
“现在这样行了,再浅真成老太太了。”安奈走过来,伸手帮她理了理后颈的碎发,“黑沼喜欢白的,你下次问问他,让他拿主意。”
“行。”望拿起口红补了补,对着镜子抿了抿嘴,“走吧,别让人等。”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街面上人来人往。望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得稳稳当当,白金色的头发在灯底下泛着亮,安奈跟在旁边,两个人并排往车站方向走。走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望忽然说:“你说圣托马斯那边,现在是不是也放学了。”
“早放了,这个点估计都在上晚自习。”
“晚自习。”望念了一遍这个词,笑了一声,“听着跟另一个世界似的。”
绿灯亮了,两个人随着人流走过斑马线。望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泉又发来消息问她们到哪了,她回了个“马上”,把手机揣回去,脚步没停。前面的街口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她们混在里面,很快就分不清谁是谁了。
循环的日常
白金色的头发在枕头上铺开,像一团揉乱的棉絮。望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白得刺眼,她眯着眼翻了个身,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十点四十七分。未读消息三条,全是泉发来的,最后一条写着“中午之前到学校露个面,理事长说的”,时间戳是九点二十分。
她把手机往被子上一扔,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纹发呆。公寓的天花板比圣托马斯宿舍的矮,住久了总觉得闷,可她已经想不起来圣托马斯宿舍的天花板是什么样了。脑子里只剩下模模糊糊的印象,大概是白的,干净的,有一盏圆形的吸顶灯。她试着回忆那盏灯亮起来的样子,想不起来,记忆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隔壁房间传来安奈翻身的声音,床板嘎吱响了一下,接着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闷响。门被推开一条缝,安奈探进半个脑袋,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枕头的压痕。
“几点了。”
“快十一点。”
“操。”安奈把门推开了些,靠着门框打了个哈欠,“泉又催了?”
“嗯,让中午之前去学校。”
“去就去吧,露个脸就回来。”安奈抓了抓头发,转身往卫生间走,“你起不起,不起我先洗。”
望在床上又赖了几分钟,才掀开被子坐起来。身上穿着昨晚的吊带睡裙,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胳膊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G罩杯的分量在晨光里沉甸甸地坠着,皮肤上还留着几道淡淡的红印,是昨晚黑沼捏出来的。她用手指碰了碰,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这种痕迹现在天天都有,消了又添,添了又消,跟睡觉吃饭一样平常。
卫生间里传来水声,安奈在淋浴。望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半。外面是公寓楼之间的窄巷,对面楼的阳台上晾着被单和几件T恤,再往远处能看见主干道的车流,红绿灯变换的颜色在玻璃上反光。她伸了个懒腰,肩胛骨咔咔响了两声,然后去衣柜前翻今天要穿的衣服。
B.C的粉色透明制服挂在最边上,她拿出来看了看,又塞了回去。今天不想穿制服,太扎眼,坐电车的时候总有人盯着看。她抽了件墨绿色的针织短衫,领口开得低,下面配了条黑色皮裙,裙摆刚过臀线。对着镜子比了比,觉得还行,又弯腰从鞋柜里拿了双细跟的短靴。
安奈洗完出来,裹着浴巾在衣柜前翻了一阵,选了件白色露腰上衣和牛仔热裤,一边穿一边说:“中午去学校,下午呢。”
“看情况呗。”望坐在床沿涂睫毛膏,小镜子里映出她晒成浅蜜色的脸,双眼皮宽得有点不自然,厚唇上还带着昨晚没褪干净的唇彩,“昨天那个穿灰西装的,不是约了今天下午?”
安奈想了想,“哦,那个说在贸易公司上班的。”
“去不去?”
“去啊,干嘛不去。他昨天说了请吃饭,高级烤肉,不去白不去。”安奈把头发扎起来,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不过先说好,吃完我就走,晚上还得去理事长那儿。”
“谁不是呢。”望把睫毛膏收进包里,站起来拉了拉裙摆,“走吧,先去学校,别让泉又发消息催。”
出门的时候太阳正毒,八月的热气从柏油路上蒸起来,隔着鞋底都觉得烫。公寓到车站要走七八分钟,两个人撑着遮阳伞并排走,路上没什么人,这个点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只有她们这种不上不下的人还在街上晃。望走了一段,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包里摸出手机翻了翻。
“我妈早上给我发了条消息。”
安奈偏过头看她,“说什么了。”
“问我最近怎么样,说下个月想来看我。”望盯着屏幕,拇指在对话框里悬着,“我还没回。”
“你怎么想。”
“不知道。”她把手机锁了屏揣回去,“来了看见我这样,还不如不来。我给她回个电话吧,就说学校最近有活动,忙,让她过段时间再说。”
安奈没接话,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边有家便利店,望进去买了两瓶冰水,递了一瓶给安奈。瓶身上的水珠顺着手指往下淌,她拧开盖子灌了两口,冰水从喉咙滑下去,整个人清醒了些。
“你说我妈要是知道我现在这样,”望把瓶盖拧回去,声音很平,“会不会直接气死。”
“不至于。”安奈说,“顶多气个半死。”
望笑了一声,没再接话。
到学校的时候快十二点。B.C的校门大敞着,门卫室里坐着个打瞌睡的老头,连头都没抬。她们穿过操场往教学楼走,操场上几个女生在打排球,粉色制服在太阳底下晃得刺眼,看见她们过来,有人吹了声口哨,望抬手摆了摆算是回应。走廊里比外面凉快些,但空气里飘着一股甜腻的香水味,混着不知道从哪间教室传出来的音乐声。她们上了三楼,拐进最里头那间办公室,泉正坐在沙发上翻杂志,看见她们进来,把杂志往茶几上一扔。
“可算来了。”泉翘着腿靠在沙发扶手上,金色的双马尾垂在肩头,蝴蝶结系得一丝不苟,身上那件白色紧身连衣裙裹得严严实实,可曲线一点没藏住,“理事长说了,让你们每天至少来学校转一圈,别整天不见人影。上面要是来检查,交换生的出勤不能太难看。”
“知道了知道了。”望在她对面坐下来,把包往旁边一放,“我们这不是来了吗。”
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今天这身不错,显胸。”又看了看安奈,“你也是,热裤够短的。”
“泉姐,你今天叫我们来就为说这个?”安奈靠在桌沿上,抱着胳膊。
“还有件事。”泉从包里摸出两张卡递过来,“理事长给的,这个月的零花。他说你们最近表现不错,多给了点。”她把卡放在茶几上往前推了推,“晚上老时间过来就行,他今天心情好,你们别迟到。”
望把卡拿起来看了看,塞进包里,什么也没问。安奈也拿了卡,揣进热裤口袋里。
“行了,你们走吧。”泉重新拿起杂志翻开,“下午别惹事,晚上见。”
从办公室出来,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望走在前面,高跟鞋在瓷砖地上敲出清脆的响声,安奈跟在后面,两个人下了楼往校门走。经过一楼一间半开着门的教室时,里面飘出音乐声和女生的笑闹,望偏头看了一眼,几个辣妹正围在一起看手机视频,没人注意她们。她收回目光,脚步没停。
出了校门,热气又扑上来。望站在树荫底下看了看手机,那个贸易公司的男人发了条消息过来,问她们几点到。她回了个“一小时后”,把手机收起来。
“先去车站那边逛逛。”她说,“时间还早。”
车站前的商业街她们已经逛熟了,哪家店卖什么、哪家店老板好说话、哪家店的试衣间没人管,心里都有数。望在一家饰品店门口停下来,挑了对金色的圆环耳环戴上,对着镜子照了照,又拿了条细链子的项链比在脖子上。安奈在旁边翻墨镜,试了一副又一副,最后拿了副茶色镜片的戴上,对着镜子拨了拨刘海。
“这个怎么样。”
“行,挺衬你。”望把耳环摘下来递给店员,“就这副。”
付钱的时候安奈凑过来小声说:“那个男的又发消息了,说到店了,问我们在哪。”
“急什么。”望把找零塞进钱包,拎着袋子往外走,“让他等着。”
她们又在街上晃了半个多小时,进了两家服装店试衣服,什么都没买。望在第二家店的试衣间里对着镜子拍了张照片,发给了黑沼,配了句“晚上穿这身去你那”。照片里她穿着件黑色蕾丝吊带,胸口露了大半,黑沼很快回了个“好”,后面跟了句“别穿内裤”。她看着屏幕笑了一下,把吊带脱下来挂回架子上,换回自己的衣服出了试衣间。
“走不走。”安奈在外面问。
“走。”
烤肉店在车站东口二楼,她们到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在靠窗的位子坐了半天了。三十来岁,穿件灰蓝色的短袖衬衫,头发梳得整齐,看见她们进来站起来招了招手,脸上的笑有点局促。望走在前面,在他对面坐下来,安奈坐在旁边。
“等久了吧。”望把包放在身侧,随口说了句。
“没没没,我也刚到。”男人把菜单递过来,“想吃什么随便点。”
望翻了翻菜单,点了两份上等牛舌、一份横膈膜、一份牛肋条,又加了份蔬菜拼盘和两杯生啤。安奈凑过来看了看,加了个石锅拌饭。男人听着她们点,脸上的笑一直挂着,等她们点完了才说:“你们是哪个学校的?看着挺年轻。”
“B.C的。”望把菜单合上递还给服务员,“高二。”
“B.C啊。”男人点了点头,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笑,“那学校挺好的,挺有名。”
“还行吧。”望靠在椅背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做什么工作的来着。”
“贸易,进出口那块,主要跑东南亚线。”男人开始讲他的工作,讲出差、讲客户、讲最近行情不好。望听着,偶尔点个头,安奈在旁边专心烤肉,把烤好的牛舌夹到望盘子里,又给自己夹了一块。男人讲了一阵,大概觉得气氛不太对,停下来问:“你们平时都干什么呀,放学之后。”
“就逛逛,玩玩。”望把牛舌蘸了酱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没什么特别的。”
“哦……”男人喝了口啤酒,“那,你们有没有男朋友啊。”
望和安奈对视了一眼。安奈先笑出来,望也跟着笑了,把筷子放下,歪着头看他:“你问这个干嘛。”
“就,随便问问。”男人搓了搓手。
“没有。”望说,“不过我们也不是那种随便跟人走的,你懂吧。”
“懂,懂。”男人连忙点头,“我就是觉得跟你们挺聊得来的,想交个朋友。”
望没接话,拿起生啤喝了一口,泡沫沾在嘴唇上,她伸舌头舔了舔。男人盯着她看,喉结动了一下。安奈在旁边低头吃拌饭,嘴角弯着,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吃完烤肉出来快三点。男人抢着结了账,跟出来问她们接下来去哪,要不要去唱个歌什么的。望站在店门口,太阳晒得她眯起眼,她把墨镜戴上,想了想说:“今天算了,我们晚上还有事。”
“那,加个联系方式?”男人掏出手机。
望报了自己的号,男人手忙脚乱地记下来,又看了眼安奈,安奈也报了号。男人存好了,笑着说改天再约,望摆了摆手,拉着安奈往车站方向走。走出去十几步,安奈回头看了一眼,男人还站在原地,拿着手机傻笑。
“你还真给他号啊。”
“给呗,又不少块肉。”望把墨镜往下拉了拉,从镜框上面看她,“下次想吃了再叫他出来,有人请客不好吗。”
安奈耸了耸肩,“也是。”
两个人没直接回公寓,在车站前的游戏厅里泡了一个多小时,抓了几把娃娃,又打了会太鼓。望抓到一个毛绒兔子,嫌丑,塞给安奈了。安奈拎着兔子耳朵看了看,说回去挂门把手上。
五点多的时候泉又发消息来,问她们晚上几点到。望回了个“七点”,把手机收起来,跟安奈说该回去了,得换衣服。安奈正盯着抓娃娃机的玻璃柜看,头也没抬,“再抓一把,就差一点了。”
“你抓吧,我先回去洗个澡。”望把车钥匙摸出来,“你抓完自己回来。”
“行。”
望一个人出了游戏厅,傍晚的风带着点热气,但比中午好多了。她慢慢走回公寓,上楼,开门,把包往沙发上一扔,直接进了浴室。热水浇下来的时候她闭着眼站了好一会儿,水顺着头发流到脸上、肩膀上,胸口那两团肉被水冲得微微晃荡。她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托了托,又松开,看着它们弹回去。整形之后她花了快两个月才习惯这副身体,现在倒是觉得挺方便,穿什么都撑得起来。
洗完出来她裹着浴巾在衣柜前站了一会儿,把黑沼说“别穿内裤”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然后从抽屉里翻了条黑色蕾丝丁字裤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了。不穿就不穿,反正到了那边也得脱。
她换了件黑色短袖连衣裙,裙摆到大腿中间,领口是方形的,露出锁骨和胸口那道沟。对着镜子吹头发的时候,门响了,安奈回来了,手里拎着那只丑兔子。
“抓到了?”
“抓到了。”安奈把兔子往门把手上一挂,兔子耳朵耷拉下来,“你洗完了?那我洗。”
“快点,七点得到。”
安奈进浴室之后,望坐在沙发上刷了会手机。泉又发了条消息,说今晚理事长那边有别人在,让她们到了先在隔壁等一会儿。望回了个“知道了”,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闭了会眼。脑子里空空的,没什么特别要想的事。以前在圣托马斯的时候,这个点大概在写作业或者复习,脑子里塞满了公式和英语单词。现在她连上次翻开课本是什么时候都想不起来了。
七点差十分,安奈收拾好了,穿了件白色紧身吊带裙,胸口开得低,乳沟挤得明明白白。望看了她一眼,“你这也太明显了。”
“你不也是。”安奈指了指她的领口。
望低头看了看自己,笑了一声,“行吧,半斤八两。”
她们打车到了理事长办公楼楼下,上楼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高跟鞋的声音。到了那层,泉果然在电梯口等着,看见她们来了,领着往旁边一间小休息室走。
“里面有人,等会儿再进去。”泉推开门让她们进去,自己也跟进来,把门关上,“今天来的那个是搞房地产的,理事长的老朋友,带了个儿子过来,二十出头,想见见你们。”
望在沙发上坐下来,“见我们干嘛。”
“你说干嘛。”泉抱着胳膊靠在墙上,“人家儿子刚回国,老爷子想让他开开眼。你们等会儿进去,别太端着,理事长的面子得给。”
安奈坐到望旁边,把裙子往下拉了拉,“那个儿子长得怎么样。”
“没细看,还行吧,不丑。”泉说,“反正你们配合点就行,理事长高兴了,零花少不了你们的。”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泉的手机响了一下,她看了一眼,说“行了,进去吧”,推开门领着她们往理事长室走。门推开的时候,里面一股雪茄味混着酒气飘出来。黑沼坐在他那张宽大的皮椅里,对面沙发上坐着个秃顶的男人,旁边是个年轻男的,穿着件花衬衫,头发抹了发胶,正有点拘谨地坐着。看见望和安奈进来,年轻男的明显愣了一下,眼睛在她们身上来回扫。
“来来来,过来坐。”黑沼招了招手,脸上的笑堆起来,胡子跟着动了动,“这是望,这是安奈,都是我们学校的交换生,好孩子。”他又转向望和安奈,“这位是佐藤先生,我老朋友了,这是他儿子健太,刚从国外回来。”
望走过去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朝佐藤先生点了点头,又看了健太一眼,笑了一下。健太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手放在膝盖上不知道往哪搁。安奈在旁边坐下来,翘起腿,裙摆往上缩了一截。
“年轻人聊聊天嘛。”黑沼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冲佐藤先生使了个眼色,“咱们说咱们的。”
佐藤先生心领神会地笑起来,跟黑沼聊起了地皮的事。望偏过头看健太,“你刚从哪回来。”
“新,新加坡。”健太说话有点磕巴,“读了两年书。”
“哦,那边热不热。”
“热,比这边热。”健太咽了口唾沫,“你,你们是高中生?”
“高二。”望把腿换了个方向翘着,裙子底下空荡荡的,凉气贴着皮肤,“你多大了。”
“二十二。”
“那没差几岁嘛。”望伸手拿了茶几上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递给安奈一杯,又倒了一杯给健太,“喝水。”
健太接过去,手指碰到她的指尖,缩了一下。安奈在旁边笑了一声,靠在沙发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健太聊了两句学校的事。黑沼那边聊了一阵,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见健太脸已经红到脖子了,满意地笑了一声。
“行了,年轻人出去走走吧,我们这儿还有事谈。”黑沼冲望抬了抬下巴,“带健太君去隔壁坐坐。”
望站起来,朝健太歪了歪头,“走吧。”
健太慌慌张张地站起来,跟着她们出了理事长室。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安静下来。望走在前面,推开休息室的门进去,往沙发上一坐,拍了拍旁边的位子,“坐啊,站着干嘛。”
健太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搓了搓,“那个,你们平时都在这边?”
“有时候在。”望把腿盘到沙发上,裙子底下风光若隐若现,健太的眼神飘了一下又赶紧收回去。安奈在旁边倒了杯水,靠在桌沿上看着他俩,嘴角挂着笑。
“你们,跟理事长很熟?”健太问。
“算熟吧。”望说,“他挺照顾我们的。”
“哦……”健太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鼓起勇气似的问,“那你们晚上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出去吃个饭。”
望看了安奈一眼,安奈耸了耸肩。望转回来看着健太,笑了一下,“今晚不行,今晚我们得陪理事长。改天吧。”
“哦,好,好。”健太连忙掏出手机,“那加个联系方式?”
望把号报给他,健太存好了,又看向安奈,安奈也报了。存完之后健太明显松了口气,靠在沙发上放松了些,开始讲他在新加坡的事,讲那边的天气、吃的、学校。望听着,偶尔嗯一声,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她其实没怎么听进去,脑子里在想今晚黑沼会怎么弄,昨天那个姿势弄得她腰有点酸,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换花样。安奈大概也在想类似的事,两个人偶尔对个眼神,心照不宣。
隔壁谈了快一个小时才散。黑沼送佐藤父子出来的时候,健太还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望一眼,望朝他摆了摆手。等电梯门关上,黑沼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收了,换成了平时那种表情,眼睛在望和安奈身上扫了一遍。
“进来吧。”
两个人跟着他进了理事长室。门一关,黑沼就松了松领带,往皮椅上一坐,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今天那个健太,怎么样。”
“挺老实的。”望站在桌前,手背在身后。
“老实好。”黑沼笑了一声,“老实人才舍得花钱。”他从抽屉里摸出两个信封扔在桌上,“今天的份,拿着。”
望拿了一个,安奈拿了另一个。黑沼看着她们把信封收起来,往后靠了靠,“过来。”
望绕过桌子走到他旁边,黑沼伸手把她拉下来坐在他腿上,一只手顺着她的大腿往上摸。安奈在旁边看着,自己把吊带裙的肩带往下拉了拉。
“今天泉跟你们说了没有,下个月学校有个对外交流活动,你们得出席。”黑沼的手已经探到裙子底下去了,望微微仰起头,呼吸变了一下,“到时候穿正经点,别让人看出来。”
“嗯。”望应了一声。
“行了。”黑沼拍了拍她的屁股,“先去洗洗,今晚不着急,慢慢来。”
望从他腿上下来,跟安奈一前一后进了理事长室里面的盥洗间。关上门之后安奈小声说:“那个健太还挺好玩的,下次叫他出来吃饭。”
“行啊,你叫他。”望拧开水龙头,热水哗哗地流出来,“反正有人买单。”
两个人洗完了出来,黑沼已经脱了外套靠在沙发上等着了。那天晚上她们待到快十一点才走。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灯已经暗了一半,望的腿有点软,扶着墙走了一段。安奈走在旁边,脸上还带着没退干净的红,头发重新扎了一下,但扎得歪歪扭扭的。
“明天还去学校吗。”安奈问。
“下午去吧,上午不想动。”
“那我也不去。”
两个人出了楼,夜风一吹,身上那股黏腻感散了些。望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把手机摸出来看了一眼,她妈又发了条消息,问她考虑得怎么样,什么时候方便过来。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回了句“最近学校活动多,下个月再说吧”。发完之后把手机揣回去,车来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安奈跟着钻进来,靠在她肩膀上。
“你说咱们这样,能到什么时候。”安奈闭着眼问了一句。
“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呗。”望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滑过去,“想那么多干嘛。”
安奈没再说话。车在夜里开着,路两边的店招和霓虹灯从车窗上划过去,红的绿的黄的,一片一片的光。望把车窗降下来一点,风灌进来吹在脸上,她闭上眼,脑子里什么都不想。明天大概还是这样,睡到中午,去学校晃一圈,下午找地方消磨,晚上去理事长那儿。循环往复,一天一天,像车轮子似的往前滚,滚到哪算哪。
相互调教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已经过了十二点。望踢掉脚上的高跟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脚底被冰得缩了一下。公寓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得客厅里那套廉价布艺沙发和堆满茶几的杂志都蒙了一层旧旧的光。安奈跟在她后面进来,把包往玄关柜上一扔,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瘫进沙发里,两条腿岔开着,短裙往上缩,露出大腿内侧被勒出来的浅浅红痕。
“累死了。”安奈说,声音闷在靠垫里。
望没接话,走到厨房去开冰箱。冰箱里塞着便利店买来的布丁、果冻和几罐发泡酒,她拿了两罐出来,用脚把冰箱门带上,走回客厅递给安奈一罐。安奈接过去,啪地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口,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望也拉开自己那罐,喝了一口,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安奈。安奈仰着脸看她,童颜脸上那对下垂眼还带着没散尽的水汽,厚嘴唇被发泡酒沾得亮亮的。改造之后她的身材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H罩杯的胸即使躺着也堆出明显的弧度,吊带裙的领口被撑得往下坠,乳晕边缘从布料边上露出一小圈深色的边。望看着看着,忽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安奈用脚趾戳了戳她的小腿。
“笑你这样子。”望蹲下来,把啤酒罐放在茶几上,膝盖抵着沙发边沿,“以前在圣托马斯的时候,你连裙子过不过膝都要纠结半天。现在这样往沙发上一摊,跟个……”
“跟个什么。”
“跟个婊子似的。”
安奈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胸也跟着晃。“你还好意思说我,”她拿脚去勾望的腰,“你自己照照镜子,你这金毛、这胸、这脸,谁看了不说一句婊子。”
“那是夸我。”望抓住她的脚踝,把她的腿往旁边一按,整个人压上去。沙发发出吱呀一声,安奈被压得往后仰,后脑勺陷进靠垫里,啤酒罐差点洒出来,她赶紧举高了手把罐子放到地上。
“急什么。”安奈说,但声音已经软了。
“不急。”望低下头,鼻尖快碰到安奈的鼻尖,“慢慢来。”
她先亲了安奈的嘴。安奈的嘴唇厚,亲上去软得有点过分,望用舌尖去舔她的下唇,安奈张开嘴,两个人的舌头就搅在一起。发泡酒的味道混着安奈嘴里原本的甜味,望觉得自己的后脑勺开始发热,改造过的身体对这种刺激反应很快,乳头在T恤下面硬起来,蹭着安奈的胸。安奈的手从下面伸进她衣服里,指头顺着她的腰往上摸,摸到肋骨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手掌整个包住她的胸。
“大了好多。”安奈在接吻的间隙里含含糊糊地说。
“你也是。”望把手从安奈吊带裙的领口伸进去,指尖碰到她乳晕上那圈密密的颗粒感,安奈整个人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哼。望用拇指去碾她的乳头,安奈的腰立刻弹起来,腿也夹紧了。
“别光摸。”安奈喘着气说,“你试试下面。”
望把她的裙子往上推,安奈配合地抬了抬屁股,裙子被推到腰上,下面只剩一条黑色的丁字裤,细带子勒在胯骨上,前面那块小得可怜的布已经被洇湿了,颜色深了一块。望用指头隔着布料按了一下,安奈的腿猛地一抽。
“这么敏感。”望说。
“改造过的嘛。”安奈自己把内裤扯到一边,露出下面剃得干干净净的阴部,阴唇因为兴奋已经微微张开,里面泛着水光,“你又不是不知道。”
望把手指贴上去,从下往上慢慢滑了一道,指腹碾过阴蒂的时候安奈叫了一声,屁股往上顶。望觉得自己的下身也跟着抽了一下,改造之后她的身体变得很奇怪,光是看安奈这样,自己下面就湿得厉害,内裤贴在身上凉凉的。她弯下腰,把脸凑到安奈两腿之间,先用舌头舔了一下。
安奈“啊”地叫出来,手抓住望的头发。望的舌头在阴蒂上打转,手指顺着穴口慢慢往里探。安奈里面又热又紧,内壁一层一层的褶子裹上来,望一根手指进去就感觉到被吸住了。她慢慢抽动,舌头也没停,安奈的腿越夹越紧,屁股一拱一拱地跟着她的节奏动。
“再、再快点……”安奈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抓着望头发的手在抖。
望加了第二根手指,抽动的速度加快,舌头用力往上顶。安奈的腰弓起来,整个人绷成一条弧线,嘴里发出一声拉长的呻吟,然后猛地摔回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下面一股一股地缩着,把望的手指咬得紧紧的。
望把手抽出来,指头上全是水,亮晶晶地往下滴。她直起身看着安奈,安奈瘫在沙发上,眼睛半睁着,嘴张着喘气,胸口的皮肤泛着粉,乳晕胀得更大了一圈。
“你这就到了?”望说。
“你试试。”安奈缓了几秒,撑着沙发坐起来,把望推倒在另一头,“你试试你能撑多久。”
安奈跪在望两腿之间,把她的短裤连着内裤一起扒下来。望的下面是白金色的一小撮毛,安奈用手指拨了拨,然后直接低头含上去。望的背一下子弓起来,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安奈的舌头很灵活,绕着阴蒂转圈,然后往下舔进穴口,用舌尖往里顶。望的腿开始发抖,手抓着沙发垫子,指头陷进去。
“你慢、慢点……”望喘着说。
安奈抬了一下眼,没理她,反而把舌头压得更用力,同时用拇指去揉她的阴蒂。望觉得小腹里有一团什么东西在快速收紧,快感从尾椎骨一路窜上来,她仰起头,脖子上的筋都绷出来了,嘴里发出一连串压不住的叫声。安奈感觉到她里面在剧烈收缩,更加快了动作,望的腰猛地往上顶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下去,胸口剧烈起伏,大腿还在一下一下地抽。
安奈爬上来,脸凑到望面前,嘴角还挂着水。“怎么样。”
望闭着眼喘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看她。“你嘴还挺厉害。”
“练出来的。”安奈趴下来,脸贴在望的肩窝里,“以前哪会这些。”
“以前也不会想到自己会这样。”望伸手搂住她,两个人光着下半身挤在沙发上,皮肤贴着皮肤,汗黏黏的。客厅里只开了落地灯,光线昏昏地照着茶几上那两罐没喝完的发泡酒和散落的杂志。
安静了一会儿,安奈说:“你说咱们现在算什么。”
“算什么。”望重复了一遍。
“就是……”安奈的手指在望的锁骨上画圈,“以前在学校,咱们是优等生,老师夸,同学羡慕,我妈还老跟邻居显摆我。现在呢,染头发,整容,不上课,天天跟理事长搞,出来住公寓,白天去街上找男人玩。这算什么。”
望没马上回答。她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纹,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从圣托马斯到B.C这几个月的事。一开始是害怕的,想跑,想回原来的生活。后来是没办法,只能忍着。再后来忍习惯了,身体开始不一样了,快感变得比什么都实在,比成绩单实在,比大学推荐实在,比妈妈在电话里那种小心翼翼的关心实在。
“算快乐吧。”望说。
安奈抬起头看她。
“你不快乐吗。”望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你现在这样,不开心?”
安奈想了一下。她想到以前在圣托马斯,每天按时起床,穿规矩的制服,上课记笔记,放学回家写作业,周末去补习班。日子过得清清楚楚,每一步都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那时候她觉得那就是对的,那就是好学生该有的样子。可是现在,她趴在一个改造过的、染了金发的女人身上,刚刚用嘴把她弄到高潮,自己下面还湿着,明天不打算去学校,后天也不一定去。她却觉得胸口是松的,脑子里不堵。
“开心。”安奈说,“比以前开心。”
“那不就得了。”望拍了拍她的屁股,“想那么多干什么。你现在就是个变态婊子,我也是,咱俩正好一对。”
安奈又笑了,笑得把脸埋进望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你才是变态。”
“你也是。”
“你更变态。”
“行,我变态。”望翻了个身,把安奈压在下面,“那我再变态一次给你看。”
安奈没躲,反而把腿缠上她的腰。
两个人又折腾了快一个小时,从沙发滚到地毯上,又从地毯上爬起来去卧室。望把安奈按在床上的时候,安奈已经高潮了三次,整个人软得像化掉的糖,嘴里乱七八糟地叫着,什么“不行了”“饶了我”“再来一下”。望自己也被安奈用手指弄了一次,两个人身上全是汗和别的什么,床单皱成一团。
最后停下来的时候,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喘气。卧室的窗帘没拉严,外面路灯的光从缝里漏进来一条,横在墙上。
“几点了。”安奈问。
“不知道。”望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了看了一眼,“快三点了。”
“明天真不去了?”
“下午去。上午睡觉。”
安奈翻了个身,把脸贴在望的胳膊上。“你说泉姐以前是不是也这样。”
“哪样。”
“就是……被理事长弄成这样子。她好像从一开始就挺适应的。”
望想了想青柳泉。那个金色双马尾、笑起来坏心眼的女人,第一次见面就穿着超短裙坐在她对面,翘着腿,用那种看小动物的眼神看她。泉从一开始就在引导她,告诉她什么该穿什么该做,告诉她怎么讨理事长欢心。泉的身体也是改造过的,F罩杯,腰细屁股大,走路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晃。泉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她把这一切当乐趣。
“她跟咱们不一样。”望说,“她是自己选的。”
“咱们不也是自己选的。”
望没说话。她想着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选”的。一开始肯定不是选的,是被推着走的。可是后来,不知道从哪一天起,她发现自己不再想回圣托马斯了。想到要穿回那身规规矩矩的制服,坐在教室里记笔记,回家听妈妈念叨水电费,她就觉得闷。她喜欢现在这样,喜欢自己的身体,喜欢那种被填满的感觉,喜欢走在街上男人看过来的眼光,喜欢在理事长室里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张开腿。
这算选吗。大概算吧。
“反正回不去了。”望说。
“嗯。”安奈应了一声,声音已经有点迷糊了,“回不去了。”
过了一会儿安奈又开口,声音闷闷的:“我妈上周给我打电话,问我在B.C怎么样。我说挺好的,学校活动多。她信了。”
“我妈也老打。”望说,“我老说忙,拖着。”
“拖到什么时候。”
“拖到拖不下去呗。”
安奈没再问。她的呼吸慢慢变匀了,手还搭在望的肚子上。望偏头看了她一眼,安奈闭着眼,睫毛在脸上投出细细的影子,嘴唇微微张着,下巴上还有刚才弄上去的一点干掉的痕迹。望伸手用拇指给她蹭掉了。
她自己却睡不着。身体很累,但脑子还在转。她想起刚来B.C那天,穿着圣托马斯的制服站在校门口,周围全是粉色透明制服的辣妹,看她的眼神像看什么稀奇东西。那时候她怕得要死。现在她自己也成了那样的人,白金色的头发,G罩杯,晒黑的皮肤,出门穿得比谁都少。圣托马斯的制服早就不知道塞哪去了。
她摸过手机,翻了一下消息。她妈又发了一条,问她这周末有没有空,说做了她爱吃的菜,可以送过来。望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她妈一直不知道她在这边过的是什么日子。她妈以为她是那个用功读书、想考好大学的女儿。她妈还在等她回去。
望把手机锁了屏,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
“怎么了。”安奈迷迷糊糊地问。
“没事。”望说,“睡吧。”
她关了灯,躺下来。黑暗里安奈的手又摸过来,搭在她腰上。望闭上眼睛,感觉到安奈的体温从旁边传过来。她脑子里最后想的一件事是,周末不能让她妈来。不能让她看见自己现在这个样子。然后她就不想了,身体往下沉,意识慢慢模糊。
第二天中午两个人前后脚醒的。安奈先爬起来去洗澡,望在床上赖了一会儿,听见浴室里水声响起来,才慢吞吞地坐起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胸口和肚子上有几块浅浅的红印,是昨晚弄出来的。她用手按了按,不疼,就是看着有点乱。
安奈洗完出来,裹着浴巾,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你起不起,下午去学校晃一圈。”
“起。”望从床上下来,光着脚往浴室走,“你等我化个妆。”
“你化你的,我弄头发。”
两个人在镜子前面挤着收拾。望往脸上涂粉底,安奈在吹头发,吹风机嗡嗡地响。望从镜子里看了一眼安奈,安奈也正从镜子里看她。
“昨晚你说的那个。”安奈关掉吹风机,“就是咱俩现在比以前开心那个。”
“嗯。”
“我觉得你说得对。”安奈把吹风机放下,拿梳子梳头发,“我以前老觉得要活成别人眼里好的样子,现在不想了。现在这样挺好的。”
望把口红拧出来,对着镜子涂了一层。“那就这样呗。”
“嗯。”安奈扎好头发,又看了她一眼,“不过周末你妈要是来,你打算怎么办。”
望的手停了一下。“再说吧。”
“要不就说你跟我出去旅游。”
“再说。”
安奈没再追问。两个人收拾完,换了衣服出门。望穿了件黑色的紧身T恤和牛仔短裤,安奈穿了条碎花吊带裙,两个人踩着人字拖下了楼。外面的太阳很大,照得柏油路发白。望戴了墨镜,走在前面,安奈跟在后头,两个人往车站走。
路上安奈忽然说:“你说咱们以后会不会一直这样。”
“哪样。”
“就……这样过日子。不上学,不回家,天天玩。”
望想了一下。“不知道。先过着呗。”
“行。”安奈快走两步,跟她并排,“先过着。”
两个人走到车站,等车的时候望把手机摸出来,给她妈回了条消息:周末学校有活动,下周再说。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看天,太阳白晃晃的,晒得人眯眼。车来了,两个人一前一后上去,找了后排的位置坐下。安奈靠在她肩膀上刷手机,望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街景,脑子里什么都不想。
车往学校方向开,路过一个路口的时候,望看见路边有个穿圣托马斯制服的女生背着书包走过去。那女生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裙子长度刚好到膝盖,走路的时候背挺得直直的。望看着她的背影从车窗里滑过去,忽然觉得那个世界离自己很远,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看什么呢。”安奈问。
“没什么。”望收回目光,“一个穿制服的。”
安奈也往窗外看了一眼,但车已经拐弯了。“圣托马斯的?”
“嗯。”
安奈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你说她以后会不会也……”
“谁知道呢。”望打断她,“管好自己得了。”
安奈耸了耸肩,又靠回去。车继续开着,往B.C的方向去。
不回头的选择
车在B.C学园前那站停下的时候,望先站起来往门口走,安奈跟在她后头,人字拖踩在公交车的铁台阶上发出两声脆响。站台上的阳光比刚才更毒,晒得两个人的影子缩成脚底下两团黑。望把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校门还是那个校门,粉色瓷砖的拱形门柱,顶上镶着金色的校徽,门卫室里坐着个打瞌睡的老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先去哪。”安奈问。
“随便逛逛呗。”望把手插进牛仔短裤的后兜里,往教学楼方向走。暑假的校园空得厉害,操场上的跑道被晒出一股塑胶味,花坛里的矮灌木蔫头耷脑。两个人沿着走廊往里头走,经过几间教室,门都锁着,玻璃里头桌椅摆得整整齐齐,黑板上还留着上学期末的板书,什么“暑期补习安排”之类的字,被太阳晒得发灰。
安奈趴在窗户上往里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
“我想起来我第一次进这栋楼的时候。”安奈直起身,手还搭在窗框上,“那会儿你刚来没几天,我跑来找你,走廊上全是染头发的女生,穿得那个样子,我都不敢抬头看。有个女生从我旁边走过去,裙子短得屁股都要露出来了,我脸都红了。”
望也笑了一下,那笑挂在嘴角,没往眼睛里走。“你那时候可纯了。”
“你那时候不也是。”安奈转过头看她,“你第一天来,穿得整整齐齐的,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头那颗,裙子过膝盖,袜子拉到小腿肚,书包背得端端正正。我站门口看见你,心想这人怎么跟个修女似的。”
“放屁。”望骂了一句,但语气不重。
“真的。”安奈举起手比了个高度,“你那时候头发还是黑的,也没这么长,扎个马尾,脸上连粉都没打。我跟你说话,你一口一个‘不好意思’‘请问’,客气得要命。”
望没接话,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走廊的地砖上,哒哒响。她其实记得那个自己,记得得清清楚楚,记得白衬衫的领子怎么翻,记得书包带子勒在肩膀上的分量,记得第一天走进B.C校门时那种被人盯着看的不自在,像全身被剥了皮似的。那时候她连正眼都不敢看那些辣妹,人家从旁边走过去,她只敢盯着自己的鞋尖。
“后来呢。”她开口,声音懒懒的,像在说别人的事。
“后来我就接到任务了呗。”安奈跟上来,两个人并排走,“泉姐跟我说的,让我多照顾你,多带你玩。我那时候还傻乎乎的,真以为就是交个朋友。”
“你那时候傻吗。”望斜她一眼。
“也傻也不傻。”安奈想了想,“泉姐跟我讲那些事的时候,我其实听得懂,就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听懂了。她让我穿成那样去你面前晃,我照做了,心里跟自己说这是为了帮你融入新学校。现在想想,哪有这么帮忙的。”
两个人走到走廊尽头,拐角处是楼梯间,再往上一层就是理事长办公室那一层。望在楼梯口站住了,手扶着栏杆,铁栏杆被太阳晒得发烫,她指尖碰了一下就缩回来。
“我那时候真的想帮你。”安奈在她身后说,声音低了一些,“你刚来那阵子,天天给家里打电话,我听见你在阳台上跟你妈说‘这里挺好的,同学都挺好的’,说完挂了电话就在那儿站着,站好久。我那时候想,这姑娘真可怜,我得对她好点。”
望没回头。“后来呢。”
“后来就变味了。”安奈说得很干脆,没有犹豫,“我也不知道哪天开始变的。可能是黑沼第一次把我叫去办公室那天,可能是更早。我本来想拉你一把的,结果自己先掉进去了。”
望转过身来,靠在栏杆上,墨镜滑下来一点,露出底下一双画着浓重眼线的眼睛。她看着安奈,安奈站在走廊中间,碎花吊带裙的肩带滑到胳膊上,露出晒成小麦色的肩膀,H罩杯的胸把裙子前襟撑得满满的,腰那块却收得紧紧的,整个人站在那儿像个熟透了的果子。
“你现在后悔吗。”望问。
安奈歪了歪头,好像真在考虑这个问题。想了大概几秒钟,她摇了摇头。“不后悔。我要是后悔,就不会跟你住一块儿了。”
“那不就得了。”望把墨镜推回去,转身往楼上走,“说这些没用的干什么。”
安奈跟上来,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二楼走廊比一楼安静,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两边的办公室门都关着,门牌上写着什么“教务课”“学生课”之类的字。理事长办公室在走廊最里头,门是深棕色的实木,比别的门都宽出一截。
望站在门前,手搭在把手上,没急着拧。
“想什么呢。”安奈凑过来。
“想以前的事。”望说,“我刚来那会儿,被叫到这儿来,站门口腿都打哆嗦。进门之后黑沼让我坐,我坐得端端正正的,手放在膝盖上,跟面试似的。”
“他让你干什么了。”
“让我把裙子撩起来。”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在讲今天中午吃了什么,“我那时候以为他疯了,坐着没动。他就笑,说‘白川同学,这是入学体检的一部分,你不配合的话,交换生资格可能要重新评估’。”
安奈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我就撩了。”望拧开门把手,“就这么简单。”
门推开,办公室里没人。空调还开着,冷气从头顶的通风口往下灌,跟走廊里的闷热一比,凉得人打了个激灵。望走进去,一屁股坐在平时黑沼坐的那张皮椅上,椅子转了半圈,她脚一蹬地,整个人在椅子上转了一圈。
安奈关上门,走到沙发那边坐下,腿翘起来搭在扶手上。“理事长不在。”
“不在正好。”望拉开抽屉翻了翻,翻出一盒没拆封的烟,抽了一根出来叼在嘴上,又翻出个打火机点上。她抽烟的姿势不熟练,吸一口呛了一口,皱着眉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什么破玩意儿。”
“你不会抽就别抽。”安奈伸手把烟接过去,夹在指间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圈又圆又稳。
望看着那烟圈往上飘,散在空调的冷风里。“你说咱们以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就……以后。”望把腿盘到椅子上坐着,下巴搁在膝盖上,“我妈那边迟早要问,学校这边也总得有个说法。黑沼说转学手续都办好了,下学期正式进B.C,可总得有个名目吧。”
安奈把烟灰弹进茶几上的空易拉罐里。“你想那么多干什么。黑沼不是说都安排好了吗。”
“他说安排好了,你真信啊。”望哼了一声,“他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嘴上说得好听,真出了事第一个跑的就是他。”
安奈沉默了一会儿。烟夹在指间烧了半截,灰白色的烟灰弯下来,要掉不掉。“那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望把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看着安奈,“我就是觉得,咱们现在这样,好像也没什么不好。住着公寓,有钱花,想干什么干什么。大学推荐不要就不要了,圣托马斯那边的人我也不想了。以前班里那些同学,现在见了我估计都认不出来。”
“我那天在车站看见的穿制服的,”望接着说,“我看了她一眼,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不羡慕,也不后悔。就觉得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人,跟我没关系了。”
安奈把烟屁股摁灭在易拉罐里,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靠着桌沿看望。“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刚来那会儿天天念叨大学推荐,念叨你妈多不容易,念叨要考个好学校以后找好工作。”
“那是以前。”望说得很干脆。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以前那些想法都挺没劲的。”望把腿从椅子上放下来,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往外看。操场上空荡荡的,远处的排球网被风吹得晃来晃去。“我妈是挺不容易,可我回去好好念书,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然后呢?还一辈子房贷,找个差不多的男人结婚,生孩子,然后让孩子再走一遍我的路?”
她转过头看安奈。“你不觉得累吗。”
安奈抱着胳膊,歪着头看她。“所以你就选现在这条路。”
“我选什么了。”望笑了一下,那笑有点自嘲的意思,“我一开始也没想选,不都是被推着走的吗。泉姐推我一把,黑沼推我一把,你也在旁边推了一把。走到现在,回头看看,那条路已经看不见了。”
“可你现在站在这儿,也没人推你。”安奈说,“你要想回去,现在也能回。黑沼不可能绑着你不放,你妈那边就说学校有事,回去好好念书,谁也不知道你在这边干了什么。圣托马斯那边又没开除你。”
望沉默了。她把百叶窗的叶片掰开一条缝,外面的阳光从缝里挤进来,在她脸上划出一道亮线。过了一会儿她把百叶窗松开,叶片啪地弹回去。
“我不想回去。”她说。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望走回来,在安奈面前站定,“我要是回去,天天装着什么都没发生过,穿回那种裙子,把头发染黑,上课记笔记,跟同学说‘暑假过得挺好的’,我做不到。我试过了,那天在车站看见那个穿制服的女生,我就知道了,我回不去了。”
安奈看着她,眼神里有点什么东西闪了一下,说不清是惋惜还是别的什么。但很快她就笑了,嘴角一弯,露出那副惯常的懒散样子。“行吧。那你打算怎么跟你妈说。”
“就说学校有交换项目,在B.C多待一年。”望走回椅子那边坐下,把脚翘到办公桌上,“反正她也不会跑到这边来查。实在不行就说我学习跟不上,留一级。”
“你妈能信?”
“信不信的,先拖着呗。”望拿起办公桌上一个水晶奖杯在手里转着玩,“拖到拖不下去再说。”
安奈没再追问这个,走到衣柜那边拉开柜门,里头挂着几件衣服,黑的红的粉的,都是黑沼备在这儿的。“那咱们现在干嘛。总不能在这儿干坐着等理事长吧。”
望把奖杯放回去,站起来走到衣柜前头,扒着柜门往里看。“换衣服呗。来都来了。”
她抽出一件黑色的露脐上衣,领口开得低,下摆短得刚过胸,又翻出一条牛仔短裙,短得几乎只能盖住屁股。安奈也在旁边挑,选了件白色的透视衬衫,里头配了件黑色的比基尼式内衣,下面穿了条侧边开衩的裙子,开衩高到胯骨。
两个人当着彼此的面脱衣服换衣服,谁也没避着谁。望把身上的紧身T恤扒下来,露出底下那对G罩杯的胸,被黑色的蕾丝胸罩兜着,乳肉从罩杯边缘挤出来一圈,晒成浅棕色的皮肤上留着几道内衣带子的印子。她弯腰穿裙子的时候,屁股从牛仔短裤里滑出来,圆鼓鼓的两团肉把内裤撑得紧紧的,大腿根上还有前天晚上留下的指痕,青一块紫一块的。
安奈换好了衬衫,正对着衣柜门上的镜子整理领口,透视的料子底下能看见她H罩杯的胸和腰侧那个淫纹刺青,纹的是一串藤蔓绕着一颗心,颜色是深紫的,从腰侧一直爬到小腹。她弯腰穿鞋的时候,裙子开衩里露出整条大腿,肉感十足,皮肤上涂了亮粉,在空调风里泛着细碎的光。
“你说咱们这算什么。”安奈直起身,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左右看了看。
“什么算什么。”
“就……这样。”安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望,“不上学,不回家,天天陪一个老头子睡觉,穿成这样在空学校里晃。你说咱们这算什么。”
望把露脐上衣的带子系到脖子后面,对着镜子把胸往上托了托,让乳沟更深一些。“算咱们乐意。”
安奈对着镜子笑了一下。“也是。”
两个人换好衣服,把换下来的塞进衣柜里,又把办公桌上的烟灰收拾干净。望走到门口,手搭在把手上,回头看了安奈一眼。“走了。”
“去哪。”
“随便逛逛。等黑沼来了再说。”望拉开门,走廊里的热气扑进来,“反正今天也没别的事。”
安奈跟在她后头出了门。走廊上还是那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毯上铺出一条条亮格子。两个人踩着那些亮格子往楼梯口走,人字拖的啪嗒声在空走廊里回荡。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望忽然停下来。
“安奈。”
“嗯?”
“你刚才说你本来想救我的。”望没回头,声音平平的,“你现在还想吗。”
安奈在她身后站了两秒钟。“不想了。”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这样挺好的。”安奈走到她旁边,跟她并排站着,两个人一起看着楼梯下面空荡荡的大厅,“你要是还跟以前似的,天天愁眉苦脸想着考大学,我可能还会想拉你一把。可你现在笑得比以前多,想得比以前少,我看着也高兴。”
望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这话说的,好像咱们干什么好事似的。”
“好事坏事的,谁说得清。”安奈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衬衫下摆往上跑,露出肚脐和腰上一截,“反正我是想通了。以前总想着要活成别人眼里好的样子,现在不想了。我就想这么过,过一天算一天。”
“行。”望把手伸过去,安奈很自然地握住,两个人的手在楼梯口的阳光里晃了晃。“那就过一天算一天。”
两个人顺着楼梯往下走,人字拖在台阶上敲出有节奏的响声。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门卫室的老头醒了,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脑袋看了她们一眼,又缩回去了,什么也没说。望推开大厅的玻璃门,外面的热浪扑过来,她眯了眯眼,把墨镜戴好。
“去买杯喝的。”她说。
“你请。”
“废话。”
两个人出了校门往左拐,沿着围墙走了一段,拐角上有家便利店。望推门进去,冷气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哆嗦,走到冰柜前头拉开玻璃门,拿了两瓶冰可乐出来。安奈从货架上抓了两包薯片,又拿了一盒巧克力,两个人把东西往收银台上一放,店员是个染黄头发的小年轻,抬眼看她们俩,目光在望的胸和安奈的腿上各停了一拍,然后面无表情地扫码。
出了便利店,两个人站在路边喝可乐。太阳晒得柏油路面发软,远处有蝉在叫,一声接一声的,吵得人耳朵疼。望喝了一大口可乐,冰凉的液体从喉咙灌下去,她打了个嗝。
“等会儿黑沼要是来了,说什么。”安奈问。
“什么都不用说。”望把可乐瓶盖拧上,“他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呗。反正咱们也没别的地方去。”
安奈想了想,点点头。“也是。”
两个人站在路边又喝了一会儿可乐,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车和行人。有个骑自行车的大叔从旁边过去,车筐里装着一把葱和一袋鸡蛋,晃晃悠悠地蹬远了。望看着那个大叔的背影,忽然觉得日子好像就该这么过,没什么大道理,没什么长远打算,过完今天想明天,想不起来就不想。
她把最后一口可乐喝完,瓶子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扔,哐当一声。“走吧。”
“回学校?”
“嗯。去理事长室等着。”望把墨镜扶正,“说不定他今天心情好,给咱们加点零花钱。”
安奈笑了一声,把薯片袋子撕开,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那你一会儿多撒撒娇。”
“滚。”望骂了一句,但还是笑了。
两个人沿着来路往回走,路过刚才那个便利店,路过围墙拐角,路过校门口打瞌睡的门卫。太阳还是那么毒,晒得两个人的影子在脚底下缩成一团。望走在前面,安奈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校园里一前一后地响着,往那栋粉色瓷砖的教学楼走回去。
终:婊子辣妹的午后
公寓的房门在身后咔嗒一声合上,走廊里残留的冷气被切断,午后闷热的空气立刻裹了上来。望把墨镜往玄关的鞋柜上一扔,踢掉脚上的厚底凉鞋,光脚踩在木地板上,脚心沁出一层薄汗。安奈跟在后头,手里的薯片袋子已经空了,她随手把空袋揉成一团丢进厨房的垃圾桶,没投中,袋子落在桶沿上弹了一下才掉进去。
“热死了。”望把头发往后一拢,白金色的发丝蓬松地堆在肩头,脖子后面湿了一片。她走到客厅把空调按开,出风口翻下叶片,嗡嗡地往外送凉风。公寓不大,客厅和厨房连在一起,沙发对面的电视柜上堆着几个没拆的快递盒,旁边是安奈昨天吃剩的半盒果冻,勺子还插在里头。
安奈从冰箱里摸出两罐冰咖啡,一罐贴在自己脸上,一罐递过去。望接过来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两口,喉咙里那股燥热才算压下去一点。她往沙发上一倒,两条晒成蜜色的长腿交叠着搁在茶几边沿,脚趾头涂着亮粉色的甲油,有一颗已经磕掉了一半。
“几点了。”望问。
安奈看了眼手机:“两点半过一点。”
“黑沼那老东西说几点来?”
“他没说准,就讲下午。”安奈也坐到沙发上,挨着望的腿弯,把冰咖啡罐子搁在膝盖上滚来滚去,“要不先睡一觉?”
望没接话。她侧过脸看安奈,目光从安奈的童颜垂眼一路滑到厚唇上。安奈的唇今天涂的是珊瑚色,带一点珠光,下唇中间有一道浅浅的竖纹,是刚才咬薯片袋子时留下的牙印。望伸手捏住安奈的下巴,拇指在那道纹上蹭了一下。
安奈没躲,只是抬了抬眼皮。两个人对视了两秒,然后望凑过去,把嘴贴上去。起初只是唇瓣碰着唇瓣,软软的,带着冰咖啡的甜。望的舌头先探出来,舔过安奈的唇缝,安奈微微张嘴,两个人的舌尖搭在一起,湿漉漉地搅了一下。望的手从安奈下巴滑到后颈,手指插进她发根里,把她的脑袋往自己这边按。安奈的呼吸从鼻子里哼出来,带着一点薯片的咸味。
吻渐渐变深。望翻了个身,一条腿跨到安奈身上,膝盖顶进她两腿之间,把她的裙子往上蹭了一截。安奈的手从望的腰侧摸上去,隔着T恤的薄棉布揉她的胸,指腹隔着布料找乳头的位置,找到之后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望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把安奈的舌头吸得更用力。
“去床上。”望松开嘴,两个人的口水在唇间拉出一条细丝。安奈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嘴角,站起来拉着望的手往卧室走。
卧室的窗帘只拉了一半,另一半漏进来的阳光铺在床上,照得床单上细细的绒毛都看得清。望把T恤从头顶扯下来,头发炸了一瞬又落回肩头。她今天穿的是黑色蕾丝半杯,乳肉从罩杯边沿挤出来,晒黑之后的皮肤衬着黑蕾丝,颜色对比得很扎眼。安奈伸手到她背后把搭扣解开,罩杯松脱的瞬间,两团沉甸甸的肉往下坠了坠,乳尖在空气里立了起来。
“你他妈这胸真是……”安奈盯着看,嘴里嘟囔了一句没说完的话,低头含住一边。望仰起脖子,手指插进安奈的头发里,把她往自己胸口按。安奈的舌头卷着乳尖打转,又用牙齿轻轻叼住往外扯,望的腰跟着往上顶了一下。
“别光顾着一边。”望喘着说。
安奈换到另一边,手也没闲着,从望的腰侧滑下去,指尖勾住她内裤的边沿往下拉。望配合地抬了抬屁股,内裤褪到膝盖弯,安奈的手指顺着大腿内侧摸上去,碰到那道已经湿了的缝。她的指腹在阴唇上蹭了两下,沾了满手的滑腻,然后中指往里一送,整根没进去,里面又热又紧地裹上来。
“这么快就湿成这样。”安奈把嘴松开,抬头看望远的表情。
“少废话。”望的眼皮半阖着,睫毛膏在眼角晕开一点灰影,“你自己不看看你那条内裤。”
安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裙子底下那层薄棉布早就洇出一块深色的水痕。她笑了一声,把内裤也蹬掉,两具身体贴到一起,皮肤上的汗让接触面变得滑腻又黏糊。望把手探下去,摸到安奈的阴部,那里比她预想的还要湿,手指在肉缝里滑了一下,直接就探进小穴口,两根手指并拢着往里一插,安奈整个人抖了一下,膝盖差点没撑住。
“你急什么。”安奈的声音有点发软。
望没理她,手指在里头弯起来往上勾,安奈的腰跟着往上弹。望用拇指按住她阴蒂,揉了两圈,又加重力道按下去。安奈的呼吸立刻乱了,嘴里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腿根绷紧,小穴里一阵一阵地收缩,把望的手指绞得死紧。望没停,拇指继续碾着阴蒂打圈,手指在里头抽送得越来越快,安奈的叫声从喉咙里压不住地往外冒,最后整个人弓起来,小腹一抽一抽的,一股水从穴口涌出来,顺着望的手腕往下淌。
“操……”安奈瘫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腿还张着没合上,小穴口湿得一塌糊涂,床单洇出一小片深色。
望把手抽出来,在安奈大腿上擦了擦,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淋淋的手指,笑了一声:“你喷我一手。”
“活该。”安奈有气无力地回嘴,翻了个身趴着,屁股撅起来一点,从腰到臀那道弧线在午后的光里显得格外饱满。望看了两秒,又贴上去,从后面把安奈的胸捞起来揉,手指夹着乳头捻,同时用嘴去啃她的后颈和肩胛骨。安奈刚高潮过的身体敏感得要命,被这么一弄又开始扭,嘴里发出那种半真半假的求饶声。
“还来?”安奈回过头,脸颊红透了,连耳朵尖都是粉的,厚唇微微肿着,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但她嘴上问着,屁股却往后蹭了蹭,贴在望的小腹上磨。
望把安奈翻回来,低头含住她一边乳头,用舌尖顶着乳孔的位置快速拨弄,同时两根手指重新插进那个还在收缩的小穴里,这次插得慢,抽出来也慢,每次抽到穴口又缓缓推回去,指节一节一节地没进去。安奈的脚趾蜷起来,脚跟在床单上蹬出皱褶,嘴里的话已经不成句了,只剩下嗯嗯啊啊的气音。望吸着乳头的嘴没松,手指的速度却提了起来,拇指又按上阴蒂,上下夹攻。安奈第二次高潮来得比第一次还猛,整个人从床上弹了一下,小穴里绞得望的手指都抽不动,水顺着股沟流下去,把床单洇得更湿。
“不行了……停一下……”安奈推望的肩膀,声音带着哭腔。
望这才把手指抽出来,低头看了看安奈被玩得通红的小穴,穴口还在一张一合地收缩,阴唇肿了一圈。她伸手在安奈大腿内侧拍了拍:“你这也太不禁弄了。”
安奈缓了半天才把气顺匀,翻了个白眼,撑着胳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妆已经花了一半,眼线晕到下眼睑,倒显得那双下垂眼更无辜了。她盯着望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望推倒在床上,自己翻身跨上去,低头一口咬住望的胸。
“你——”望的话被吸进去的气堵了回去。安奈的嘴比刚才狠,又吸又嘬,还用牙轻轻磨乳尖,望的背弓起来,手指抓住床单。安奈吸完一边换另一边,手也没闲着,从望的腰侧摸下去,手掌覆住整个阴部,用掌根压着阴蒂的位置揉。
望的呼吸越来越重,腿不自觉地张开,膝盖弯起来夹住安奈的腰。安奈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脸比刚才更红了,垂着眼看望,声音软得不像话:“希……你用手搅搅我好不好。”
望被她这一声叫得心口一紧。安奈平时疯归疯,很少这么示弱,一示弱就让人想欺负得更狠。望伸手抓住安奈的屁股,那两团肉在她手里又软又沉,她用力捏了两把,安奈哼了一声,把腰往下塌了塌。望的手指顺着股沟摸下去,摸到那个还湿着的小穴口,指尖在穴口画圈,安奈的腰跟着她的手指晃。
“要我用几根?”望问。
“两根……三根也行。”安奈把脸埋进望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快点。”
望把三根手指并拢,在穴口蹭够了滑液,慢慢往里推。安奈的里面又软又热,三根手指进去的时候她整个人绷了一下,随即又软下来,把腰往下沉了沉,让手指进得更深。望的手指在里头转着圈搅,每转一下安奈就哼一声,屁股跟着扭。望又用拇指去按她的阴蒂,安奈的哼声立刻变了调,拔高了半截,腰扭得更厉害。
“希……你手好会……”安奈含含糊糊地说,嘴唇贴着望的脖子,呼出来的气又热又潮。
望被她叫得来了劲,手指抽送得越来越快,安奈的哼声连成一片,最后又抖着高潮了一次,水顺着望的手掌流下来,滴在床单上。安奈整个人软塌塌地趴在望身上,胸口贴着胸口,两个人都出了一层薄汗,皮肤黏在一起。
空调还在嗡嗡地吹,室温降下来一些,但两个人贴着的这一片还是热的。望把手抽出来,在安奈背上擦了擦,另一只手顺着她的头发摸下去,从后脑勺一直摸到腰窝。
“黑沼快来了吧。”望看着天花板说。
安奈趴在她身上没动,过了几秒才闷闷地应了一声:“管他呢。”
“也是。”望把手枕到脑后,另一只手还搁在安奈屁股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来了再说。”
安奈翻了个身,从望身上下来,侧躺着把脸贴在望的肩膀上。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已经斜了,从床尾移到了床头柜上,照得那半盒果冻亮晶晶的。安奈伸手够过来,揭开盖子挖了一勺塞进嘴里,又挖了一勺递到望嘴边。望张嘴吃了,甜得发腻的橘子味在嘴里化开。
“晚上吃什么。”望嚼着果冻问。
“不知道。看黑沼给不给钱。”
“不给钱就让他滚。”
安奈笑了一声,把果冻盒搁回床头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先眯一会儿,他来了叫我。”
望没应声,伸手把空调温度又调低了两度,然后也闭上眼睛。两个人的呼吸渐渐慢下来,房间里只剩下空调出风的低响和窗外远远的蝉鸣。枕头上沾着安奈的睫毛膏印子,望的头发散在枕面上,白金色的一缕搭在安奈的胳膊上,谁也没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