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烟,坠落成黑辣妹 (Pixiv Fanb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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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禁烟区的黑辣妹
正午的阳光像烧熔的白铁皮一样浇在涩谷的十字路口,空气里浮动着汽车尾气与便利店关东煮混杂的黏腻气味。松下美亚站在八公像旁边那根灰扑扑的禁烟告示牌前,脚下散落着至少七八个被踩扁的烟蒂,有几个还沾着亮片唇蜜的印子。她把最后一截烟屁股扔在地上,细高跟的鞋尖碾上去,扭了两下,紫色亮片紧身裙的裙摆随着动作往上缩,露出大腿根部一圈暗红色的纹身边缘,像某种蔓生植物的藤。
“啧,这破地方连个遮阳的都没有。”
她抬手挡住额头,手腕上叠了五六条水钻和金属链的饰品叮叮当当地响。水钻美甲在太阳底下闪得刺眼,食指和中指之间还夹着一根刚点上的细长女士烟,薄荷爆珠的味道混着汗味往鼻子里钻。金色波浪卷发高高盘在头顶,用一根亮紫色发圈胡乱固定着,几缕碎发被汗黏在太阳穴旁边,她不耐烦地用小指勾开,指尖在黝黑发亮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指甲印。
手机在镶满水钻的迷你手包里震起来,她翻了个白眼才掏出来,屏幕上显示着“店长”两个字。接起来的第一秒她就拔高了嗓门,声音里带着那种刻意装出来的蠢劲儿,尾音往上翘,像在撒娇又像在骂街。
“哈?你搞错时间了吧大叔!现在才十二点过五分诶,我昨天跟你说的是十二点半,十二点半!你脑子是装浆糊的吗,还是说昨晚被哪个小姑娘榨干了连钟点都分不清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烟叼在嘴角,空出来的手去拉紧身裙的领口。那条裙子是深紫色的,亮片从胸口一直密密麻麻缀到裙摆,V字领开得极低,H罩杯的巨乳被挤成两团沉甸甸的肉球,乳沟深得能夹住手机。领口边缘缝着黑色蕾丝,被汗浸得有点发软。她今天没穿胸罩,左边乳头上那枚银色圆环在蕾丝下面若隐若现,每动一下就会顶起一个微小的凸点。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美亚突然笑出来,声音像掺了蜜的砂纸,又甜又糙。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刚才一直在做嘛,那家伙非要缠着我再来一次,我有什么办法?腿都合不拢了还硬要往里面塞,害我出门前又洗了老半天。”她边说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丁字裤的细带从裙摆侧面的开衩里露出来,黑色的,嵌在臀缝里勒出一道深痕。下腹部那片纹身从肚脐下面一直蔓到大腿根,是某种繁复的藤蔓和玫瑰图案,墨色里掺着暗红,随着呼吸在薄汗下面微微发亮。“你那边先帮我把鸡巴汁攒着,别浪费啊,等我过去再慢慢喝。”
她说完自己先咯咯笑起来,把烟从嘴里拔出来,对着手机屏幕吐了一口长烟。薄荷味混着焦油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喉咙里泛起一阵熟悉的躁意。尼古丁顶上来的时候她眯了眯眼,吊梢眼的浓妆被阳光照得发亮,假睫毛在颧骨上投下扇骨一样的阴影。
电话挂断之后她把手机随手塞回包里,又猛吸了一口烟,滤嘴在亮片唇蜜上黏了一下才拔开。这时候她的视线扫过身后那根告示牌,上面贴着区役所新印的交通安全宣传海报,一个穿水手服、黑色长直发的少女正对着镜头敬礼,笑容干净得刺眼,旁边印着“守规矩、护安全”的大字。海报右下角还印着拍摄协力单位的名字——正是她一年前所属的那个事务所。
美亚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钟。
那是她自己的脸。或者说,是“松下美亚”这个偶像曾经的脸。黑直发,自然眉,淡粉色的唇,嘴角弯的弧度经过无数次训练才变得标准又自然。海报上的少女把制服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裙摆垂到膝盖下面,连袜子都是规规矩矩的白色短袜。
美亚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歪着头又看了一眼,然后笑了一声,鼻子里哼出来的,嘴角往下撇。那种眼神像看到便利店便当盒里夹了只死虫子,嫌恶里带着点被冒犯的不耐烦。
“什么啊,还挂着呢。”
她把烟头举到海报前面,对准少女敬礼的那只白净的手。烟灰先簌簌地落下来,然后她把烧红的烟头直接按在海报少女的脸上,用力碾了两下。塑料覆膜被烫出一个焦黑的圆点,边缘卷起来,发出细微的嘶声。少女的眼睛和鼻子被烫没了,只剩一个洞。
“碍眼。”
她把烫变形的烟头随手弹到脚边,又从包里摸出第二根。打火机是粉色塑料的,上面贴着水钻贴纸,咔嚓打了三次才点着。她深深吸了一口,烟从鼻孔里喷出来的时候,旁边路过的一对中年夫妇明显往旁边躲了两步。那个穿米色开衫的女人用手提袋挡在身前,眼神从美亚的乳沟扫到纹身,又扫到脚边一地烟蒂,嘴唇抿成一条线。
“看什么看。”
美亚把烟从嘴里拔出来,烟头冲他们点了点,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楚。“没见过女人抽烟啊?还是没见过胸大的?要不要停下来让你老公看个够?”
那对夫妇加快脚步走了,男人耳朵根都红了。美亚翻了个白眼,把烟重新叼回嘴里,腾出手把滑到胳膊肘的包带拽回肩上。她脚边已经攒了十来个烟蒂,有几个是今天早上扔的,有几个不知道是谁的。禁烟区的灰色铁牌子立在旁边,上面用白漆画着香烟打红叉的图案,她看都懒得看。
“这鬼天气,热得奶子都快化了。”
她嘟囔着往马路对面走。细高跟踩在柏油路上,鞋跟敲出清脆又急促的哒哒声,鞋底是红色的,跟裙子一个色系。她走路的时候胯扭得很厉害,紧身裙的裙摆被大腿顶得一掀一掀,丁字裤的细带时不时从开衩处露出来,后面经过的男高中生假装看手机,眼睛却斜得快要抽筋。美亚注意到了,故意放慢两步,把腰塌下去,手在屁股上拍了一下,亮片噼啪响。
“回去撸你的管吧小鬼。”
她穿过斑马线,站在对面便利店门口的遮阳棚下面又点了一根。打火机的火苗被风吹得歪歪扭扭,她用手拢着,水钻美甲在火光里闪成一片。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刚才那根禁烟告示牌,以及散落在它脚边、她留下的那堆烟蒂。一个穿制服的清扫员推着小车走过来,看到那堆烟头叹了口气,弯腰去捡。美亚隔着马路喊了一声:“辛苦啦——”尾音拖得老长,带着笑,也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嘲弄。
清扫员抬头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没说话。
美亚靠在便利店冰柜旁边的墙上,把第三根烟抽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这次是LINE的语音通话,头像是个穿花衬衫的男人,备注写着“研二”。她接起来,语气跟刚才骂店长的时候完全两个样,软得发腻,每个字都像在舌头上滚过一圈才吐出来。
“嗯——研二桑,人家在涉谷呢,热死了。刚才店长那个蠢货把时间搞错了啦,害我白站半天。”她一边说一边用指甲刮着墙上的招贴纸,“你那边准备好了没有?我可不想过去又等。上次那个矮胖的恶心死了,踩他两脚就射了,弄得我鞋上全是,烦死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美亚把烟灰弹进旁边自动贩卖机下面的缝隙里,嘴角翘起来。“今天有几个?三个?哈——那还行。不过先说好,最后一个我要自己挑,上次那个秃头太臭了,一股子老人味。我要年轻点的,最好是那种嘴上说不要身体却硬得跟铁棍似的处男,榨起来最爽了。”
她笑了两声,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猫打呼噜。“行了行了知道了,我这就过去。对了,上次那个鸡巴汁的瓶子还在吧?别给我倒了啊,我过去要喝的。”
挂了电话她没急着走,把烟抽完才从墙边直起身。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晒得她裸露的肩膀发烫,汗珠从脖颈滚进乳沟,在蕾丝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她把空烟盒捏扁扔进便利店门口的回收箱,又摸了摸包,确认还有一包没开封的。
正要走,余光又扫到刚才那张被她烫坏的海报。清扫员还没来得及换,少女脸上那个焦黑的洞在阳光底下特别显眼。美亚歪了歪头,走过去两步,蹲下来——裙子太紧,蹲得有点勉强,大腿内侧的肉从开衩里挤出来——从地上捡起刚才那根烫坏的烟头,对着海报上剩下的部分又按了一下,这次按在“守规矩”三个字上面,把“规”字烫穿了一个洞。
“守你妈的规矩。”
她站起来拍拍手,把最后一根新点的烟叼在嘴里,转身往车站方向走。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绿灯还剩三秒,她故意放慢脚步,在斑马线中间停下来又点了一次烟。后面排队的车按了一声喇叭,她回头冲那辆黑色轿车竖了个中指,烟灰被风吹得往后飘,落在她自己的肩膀上。
“催什么催,赶着投胎啊。”
她扭着腰走完剩下的斑马线,在车站入口的台阶上停了一下,把烟头在扶手柱子上按灭,随手丢进旁边的花坛里。台阶下面就是地下街的入口,冷气从里面涌上来,吹得她裙摆翻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亮片裙、纹身、乳环、丁字裤、细高跟,脚边还踩着一根没灭透的烟头。
“以前那个我啊——”她对着地下街入口的玻璃门理了理头发,金色卷发在太阳底下亮得刺眼,“死得透透的了。”
玻璃门上映出她的影子,身后是涩谷十字路口密密麻麻的人流,有人匆匆赶路,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捂着鼻子绕开她站过的地方。没有一个人认出这个黑辣妹就是一年前那个站在台上唱新曲、笑容甜美得能上晨间节目的偶像团体成员。
美亚把包往肩上一甩,踩着细高跟哒哒哒地走下台阶,消失在冷气涌出来的地下街入口。台阶上只剩那根被她踩扁的烟头,滤嘴上还沾着一点亮片唇蜜的闪粉,被路过的行人踢了一脚,滚进排水沟的铁栅栏缝里。
而那张被烫穿的海报还贴在禁烟告示牌上,少女敬礼的手和“守规矩”的“规”字各有一个焦黑的洞,风从洞里穿过去,发出细细的哨音。清扫员推着小车从远处走过来,看到海报的样子叹了口气,从车斗里翻出一张新的,开始撕旧的。撕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对着海报上残存的半张脸看了两秒,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又想不起来。
“算了。”
他把旧海报团成一团塞进垃圾袋,把新的贴上去。崭新的海报上,少女依旧穿着规矩的制服敬礼,笑容干净得没有一丝阴霾。
一年前·偶像队长松下美亚
排练室的镜子从地板一直贴到天花板,把八个人的身影拉得又长又薄。松下美亚站在队形最右边,那个位置刚好被音响挡住半条腿,镜头从正面拍过来的时候,她有一半身子会落在画面边缘之外。
“好,再来一次。美亚,你那个转身再慢半拍,跟音乐咬得太紧了,稍微松一点。”
编舞老师拍了两下手,示意音乐重来。美亚点了点头,把垂到胸前的黑发拨到耳后,重新摆好起始姿势。镜子里的自己穿着统一的练习用T恤和运动短裤,素颜,头发只用一根黑色皮筋扎了个低马尾。站在她左边的几个初中生成员正在小声说笑,讨论放学路上看到的甜品店新出的草莓大福,站在她右边的两个高中生则对着镜子整理刘海,确保待会儿录像的时候脸能好看一点。
音乐响了。美亚数着拍子,在第三个小节转身,故意把动作放柔了那么一点。编舞老师没再喊停,从监视器后面比了个OK的手势。
一曲结束,工作人员鼓起掌来。
“不错不错,特别是美亚最后那个收尾,退一步正好把整个队形托住了,这就是队长风范啊。”工作人员笑着把毛巾递过来,又补了一句,“到底是成年人,稳。”
美亚接过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嘴角弯了弯:“谢谢。”
她没有说自己其实不喜欢被夸“稳”。稳意味着不出错,不出错意味着不显眼,不显眼意味着镜头扫过来的时候,观众的目光会在她身上停留不到一秒就滑走。但她也没说什么,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弯腰去拿自己的水壶。队里最小的那个初中生凑过来,仰着头问她能不能帮忙看看刚才那个走位,美亚蹲下来跟她比划了半天,直到小姑娘笑着说明白了,才站起来继续收拾东西。
她今年二十岁,大学二年级。这个年纪在偶像团体里已经算“大龄”,更别说团里一半成员还是初高中生,家长会特意打电话到事务所确认排练时间不会太晚。美亚是唯一一个成年人,从第一天起就自动成了组织者——谁没带水、谁跟谁闹了别扭、谁在后台紧张得想哭,都是她来处理。工作人员乐得轻松,夸她“有姐姐的样子”,她也觉得这样挺好。团体需要有人做这些事,她做就是了。
只是每次拍合照的时候,摄影师会喊“高的站两边”,然后她就会自觉地往最边上走。一米七二的身高在普通人里不算什么,但站在一群平均一米五几的初高中生中间,她像个误入校园的成年人。队形排出来,中间是几个娇小可爱的孩子,两边是她和另外两个高个子,镜头一切,中间的孩子们笑得甜得冒泡,她站在边上,笑容再努力也容易被裁掉。
“美亚姐,你不热吗?”最小的那个初中生跑过来,伸手戳了戳她长袖练习服的袖子,“我们都穿短袖了。”
“还好,我体质偏寒。”美亚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其实是事务所的服装指导建议她练习的时候穿长袖,说这样显得“不那么突出”。她懂对方的意思,胸围和身高一样,在清纯偶像的包装里都是需要被弱化的元素。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C罩杯放在日常生活里再正常不过,但穿上团体统一的那种宽松T恤,侧面看还是有一点点轮廓。服装指导委婉地说过“美亚的身材比较有女人味,舞台装我们尽量选高领的款式”。
她把这些都咽下去了。为了团体,这样才对。团体走的是清纯路线,她一个成年人混在里面本来就突兀,能弱化就弱化吧。
排练结束,大家围成一圈喊了口号,各自散去。美亚把散落的矿泉水瓶收进垃圾袋,又把镜子前面的胶带痕迹擦干净。工作人员路过,拍了拍她的肩:“辛苦了,每次都帮你收拾,真是帮大忙了。”
“应该的。”
她背起包往门口走,刚拉开门,男经纪人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脸上带着那种“有好事要跟你说”的表情。
“美亚,等一下,来一下会议室。”
会议室很小,一张折叠桌,四把椅子,墙上贴着团体历年的活动日程表。男经纪人把门带上,拉开椅子坐下,把平板转过来对着她。屏幕上是一个模特事务所的网站,页面做得花哨,粉紫色的底色,滚动着各种辣妹模特的照片。美亚扫了一眼,照片里的女孩们个个黝黑发亮,金色卷发,浓妆,穿着紧身到不能再紧的衣服,对着镜头摆出慵懒又挑衅的姿势。
“这家叫G.B制作公司,规模不大,但社长亲自点名要你。”经纪人用手指点了点屏幕上方的一行字,“他们跟我们事务所有合作,说看了上次地方台的节目,觉得你身上有‘没被开发出来的东西’。”
美亚愣了一下:“没被开发出来的东西?”
“原话,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经纪人耸了耸肩,“不过对方开的条件不错,是个人工作,指定你一个人。拍平面,可能还有几期网络节目,酬劳比团体活高不少。”
“个人工作?”美亚的眉头微微皱起来,“团体的活动已经排得很满了,而且下个月还有新曲录制——”
“所以我才说这是个机会嘛。”经纪人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美亚,你想想,团体里八个人,资源就那么多,你又是年纪最大的,毕业是迟早的事。现在有个人工作找上门,说明有人注意到你了。你个人受关注,对团体也是回馈啊,到时候媒体写‘Cherry Blossom成员松下美亚单独出演’,不也是给团体打广告?”
美亚盯着平板上那些辣妹模特的照片,心里有些说不清的不安。那些女孩的笑容和她平时在镜子前练习的那种笑容完全是两个方向——她们笑得懒洋洋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又好像什么都看在眼里。她下意识地拉了拉自己长袖练习服的袖口。
“可是……这个风格跟我们团体差距很大吧?万一被拍到,粉丝会怎么想?”
“拍平面而已,又不是让你变成那样。”经纪人笑了一声,把平板收回去,“人家社长说了,看中的就是你现在的样子,清纯的底子加上成年人的成熟感。具体怎么拍会跟你沟通的。美亚,你太习惯往后退了,这次往前站一步试试?”
往前站一步。她想起排练的时候编舞老师总说她“跟音乐咬得太紧”,想起摄影师喊“高的站两边”时自己默默挪到边缘,想起服装指导委婉地建议她穿高领。她确实一直在往后退,为了团体,为了不突兀,为了“队长风范”。
经纪人见她不说话,又加了一句:“你要是担心影响学业,那边说拍摄可以安排在周末。而且说实话——”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种机会不是每次都有的。小公司,社长亲自点名,说明人家是真想要你。错过这次,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
美亚沉默了几秒。她想起自己参加选秀时候的事。那时候她已经快二十岁,跟一群十六七岁的女孩一起排队面试,评委看着她的简历问“你这个年纪为什么还想做偶像”。她说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再晚就来不及了。评委笑了,说行,那就看看你的觉悟。
她的觉悟就是站在队形最边上,把中间的位置让给孩子们,然后在工作人员夸她“队长风范”的时候笑着点头。
“好。”她抬起头,“我去见见那个社长。”
经纪人的脸上立刻松了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这就对了。我回头把时间地点发你,你准备一下,穿得得体点。”
“得体点”三个字在美亚脑子里转了一圈。她回家翻衣柜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要么是团体的打歌服,要么是大学上课穿的素色衬衫和长裙。最后她挑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配深蓝色连衣裙,头发放下来,化了个淡妆。出门前对着玄关的镜子看了一眼——高挑、端庄、规规矩矩,像个去相亲的乖女儿。
她不知道G.B制作公司的社长黑崎岬看到她这身打扮的时候,坐在办公桌后面笑出了声。
“哎呀,真是清纯得让人想弄脏呢。”
美亚当时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只当是对方说话随意,礼貌地鞠了个躬,在对面坐下来。黑崎岬的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没有模特公司的时尚海报,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女人的背影,穿着紧身裙站在雨里抽烟,裙摆湿透了贴在腿上。空气里有淡淡的烟味,混着某种甜腻的香水。
黑崎岬本人比照片上那些模特还夸张。黝黑的皮肤,金色卷发盘在脑后,紫色西装紧身裙裹着丰满到几乎要溢出来的身材,胸口大敞着,黑色蕾丝胸罩的边缘和乳沟一起露在外面。她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烟,说话的时候烟灰就那么随意地弹在桌上的玻璃烟灰缸里。
“松下美亚,二十岁,大学生,偶像团体队长。”黑崎岬念着她的资料,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的脸,“身高一七二,C罩杯,黑发,素颜也好看。嗯……底子确实不错。”
美亚有些不自在,把开衫拢了拢:“那个,请问具体是什么样的工作?”
“急什么。”黑崎岬笑着把烟按灭,从抽屉里拿出一份企划书推过来,“先看看。我们公司最近在做一个辣妹模特的系列企划,需要一张生面孔,要那种‘被发掘’的感觉。你身上有股认真劲儿,跟那些老油条不一样,镜头会喜欢的。”
美亚翻开企划书,里面全是她刚才在平板上看到的那些辣妹模特的照片,但文字说明写着“改造过程记录”“从素人到辣妹”之类的字样。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印着“G.B制作公司代理社长 黑崎岬”。
“改造……过程?”
“概念而已。”黑崎岬摆了摆手,“前期拍你现在的样子,后期慢慢变风格,观众就爱看这种成长线。你放心,一步步来,不会一下子让你变成那样。”她指了指墙上那张抽烟女人的黑白照片,“不过话说回来,你抽烟吗?”
“不抽。”
“嗯,那更好,反差感强。”
美亚没太明白反差感强是什么意思,但黑崎岬已经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弯下腰凑近了看她的脸。美亚闻到对方身上那股甜腻的香水味里裹着烟草的气息,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眼睛不错,吊一吊会很好看。皮肤也白,晒黑的话应该很快能上色。”黑崎岬自言自语似的说着,手指虚虚地点了点她的下巴方向,没有真的碰到,“行,我这边没问题,你回去跟事务所确认一下档期,下周先来拍一组试试。”
美亚站起来,鞠了个躬:“请多指教。”
走出G.B制作公司所在的那栋小楼,外面下起了小雨。美亚站在屋檐底下,把开衫的扣子系好,看着街上撑着伞匆匆走过的行人。手机震了一下,是团体群里的消息,最小的那个初中生发了张自拍,说今天排练完去吃了草莓大福,问美亚姐要不要下次一起去。
她回了个“好呀”,把手机揣回兜里。雨丝飘过来打湿了她的刘海,她伸手捋了一下,指尖碰到自己的脸颊。刚才黑崎岬说“眼睛不错”的时候,她心里其实有一点点高兴。很久没有人单独夸过她哪里好看了,工作人员夸的是“队长风范”,粉丝夸的是“温柔可靠”,没有人说她“好看”。
往前站一步。她在心里把这句话又念了一遍。
雨下大了,她撑开折叠伞走进雨里,米白色的开衫很快洇出深色的水痕。经过一个便利店门口的时候,她闻到从里面飘出来的烟味,一个穿着附近公司制服的男人站在屋檐下抽烟,看到她走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滑到她被雨打湿贴在腿上的裙摆,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美亚加快了脚步。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她搜了“G.B制作公司”的名字,跳出来的结果大多是辣妹模特的街拍和夜店活动的照片。她又搜了“黑崎岬”,搜索结果里有一张合照,黑崎岬站在一群人中间,旁边是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两个人挨得很近,配文写着“G.B社长与沙龙店长黑崎研二出席活动”。
同姓。她也没多想,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打在空调外机上。美亚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各种念头:下周的拍摄、团体的新曲排练、大学期中报告还没写、经纪人说的“往前站一步”……最后所有念头都模糊成一团,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睡着之前她想到一件事——黑崎岬问她抽不抽烟的时候,她说不抽。对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她当时没在意,现在半梦半醒间忽然觉得有点意味深长。
像是早就知道她有一天会抽似的。
第二天排练,美亚到得比平时还早。她擦完镜子,把音响打开试了试音,然后站在队形最边上的位置,对着镜子比了个“往前站一步”的姿势。镜子里那个高挑的黑发女孩有点陌生,她平时很少在镜子前这么认真地看自己。
工作人员推门进来,看到她站在那儿,笑着说:“今天来得真早,不愧是队长。”
美亚笑了笑,往旁边让了让,给陆续进来的成员们腾地方。最小的那个初中生一进门就扑过来,举着手机给她看昨天拍的草莓大福照片,说那家店还有抹茶味的,下次一定要一起去。美亚弯下腰跟她一起看屏幕,头发垂下来挡住了侧脸。
“美亚姐你头发好长啊,不打算剪吗?剪短一点可能会更可爱哦。”小姑娘直率地说。
“是吗……”美亚摸了摸发尾,“再看看吧。”
她没说的是,事务所那边建议她保持黑长直,说这是团体里“大姐姐”的标配形象。她也没说下周要去拍那个辣妹风格的平面。她只是笑着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站回队形最边上,等着音乐响起来。
镜子里的八个人排成一排,中间几个小的笑得甜,两边的高的站得稳。美亚站在最右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忽然想起黑崎岬办公室里那张黑白照片——雨里抽烟的女人背影。那个画面和她现在的生活隔了十万八千里,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记得特别清楚。
音乐响了。她数着拍子,转身,收尾,退一步。
工作人员又夸了一句“队长风范”。
美亚笑着点头,把毛巾搭在脖子上。
G.B制作公司·黑崎岬的洽谈
从车站出来走了大约七分钟,美亚在一栋贴着白色瓷砖的细长小楼前停下脚步。楼是新建的,外墙干净得反光,入口处摆着两盆修剪整齐的龙舌兰。她对了对手机上的地址,又抬头看了看顶层——六楼,窗户半开着,能看见里面垂下来的百叶帘。
电梯很小,只容得下三个人并排站。美亚一个人站在里面,看着楼层数字慢慢跳,从一跳到六,门开的时候她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走廊尽头是一扇磨砂玻璃门,门边钉着一块金色名牌,上面用黑色衬线体印着“G.B制作公司”。名牌的金属边框擦得很亮,但边角有一点翘起,像是贴得不太服帖。
她按下门铃。等了几秒,又按了一次。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隔着门听有点闷,语调却拖得很长:“请进——”
美亚推开门。玄关铺着灰色瓷砖,往里走是一间不算大的办公室。靠窗一张白色长桌,桌上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一只马克杯,还有一盒抽纸。墙边立着一排空书架,连文件夹都没摆几本。角落里有一盆塑料绿植,叶片上落了灰。整个房间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高架桥上车辆驶过的闷响,和楼里某个遥远角落传来的打印机运作声。
“美亚酱是吧?进来进来,坐。”
说话的女人从桌前站起来。美亚第一眼看到的是她的肤色——和这间办公室格格不入的深棕色,像是常年晒出来的,又或者是别的什么方式养出来的。金色卷发披在肩头,发根处露出一点黑色,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紫色西装紧身裙裹着一副曲线分明的身体,艳粉色衬衫的扣子只系到胸口以下,领口大敞着,黑色蕾丝胸罩的边缘和深深的乳沟都露在外面。她个子很高,不算鞋大概也有一百七十多,脚上踩着一双尖头细跟,鞋跟敲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美亚在门口愣了一瞬。这间办公室太冷清了,冷清得不像一家制作公司。而这个女人——这个女人看起来更像新宿街头那种在俱乐部上班的人,跟美亚印象里“模特事务所”该有的样子差了十万八千里。
“黑崎……岬女士?”美亚把包换到左手,微微鞠了一躬,“我是松下美亚,今天请多关照。”
“知道知道,等你半天了。别叫女士,叫岬就行。”黑崎岬绕出桌子,走近了两步。她的视线从美亚的鞋尖开始往上走,小腿、膝盖、裙摆、腰线、胸口、脖子,最后停在脸上,像在打量一件刚拆封的商品,嘴角挂着笑,“本人比照片还高啊。你有多少?”
“一百七十三厘米。”
“不错不错。鞋子脱了量过没有?”
“没有……平时就报这个数。”
“行,回头量一下。坐吧,别站着了。”岬朝桌前的椅子扬了扬下巴。
美亚把包放在脚边,端端正正地坐下,膝盖并拢,手搁在大腿上。她习惯性地把背挺直,肩膀微微往后收,这是她在团体里养成的坐姿——镜头随时可能扫过来,坐没坐相会被工作人员提醒。
岬没有马上回自己的位子。她站在美亚侧后方,俯下身,像是要看她包里的什么东西,头发从肩头滑下来,几乎扫到美亚的脸。美亚闻到一股很浓的香水味,底下还压着一层烟味,不算重,但绝对存在。
“别紧张。”岬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扑在耳廓上,“我又不会吃人。”
美亚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挤出个笑:“没有,就是第一次来这种——”
“哪种?”岬直起身,绕回桌前,拉开椅子坐下,隔着桌子看她,“你之前不是也拍过平面吗?事务所那边说你经验不少。”
“是拍过一些,但都是比较……普通的。这次听说是服装和内衣的模特,我有点拿不准。”
岬没接话,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绿色包装,细支的。她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正要去摸打火机,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眼看了看美亚:“抽吗?”
“不抽。”美亚摇头,声音比刚才快了一点。
岬没说什么,把打火机放下,烟也从嘴上取下来,往桌角一搁。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百叶帘拉开一半,又折回来,从桌下的收纳筐里翻出两块亚克力板,立在桌子中间靠美亚那一侧,拼成一个简易的隔挡。
“这样行不行?”岬隔着板子问,语气像在跟小孩子商量,“我烟瘾上来了,不抽难受。但你不抽的话,隔着板子应该闻不太到。”
美亚有点意外。她以为这种场面上的客气话说完就算了,没想到对方真去折腾了一通。“谢谢……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那不行,第一次见面就让人家吸二手烟,多不礼貌。”岬把烟重新叼上,啪地点燃,隔着亚克力板吸了一口。烟从板子边缘飘过来一丝,很淡,混在香水味里几乎闻不出来。美亚不自觉地皱了一下鼻子——她确实讨厌烟味,团体里有未成年成员,工作人员从来不在她们面前抽,她已经很久没这么近距离闻到过了。
岬看见了那个皱眉的动作。她没说什么,又吸了一口,把烟在烟灰缸里按灭,站起来说:“我去漱个口。”
她出了办公室,走廊尽头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接着是水龙头哗哗的响。美亚一个人坐在桌前,视线扫过那块亚克力板,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她是不是表现得太明显了?
岬回来的时候嘴里嚼着口香糖,嘴角还挂着点水没擦干。她重新坐下,把亚克力板往旁边推了推:“收起来吧,我漱过口了,味儿小多了。”
“真的不用……”
“别客气。我这人有个毛病,看人下菜碟。”岬笑了一下,露出雪白的牙齿,在黑皮肤的衬托下亮得刺眼,“你讨厌烟味,我就在你面前不抽。这叫什么?这叫专业。”
她说着打开笔记本电脑,转过来给美亚看屏幕。上面是一组服装设计图,手绘的,线条利落,旁边密密麻麻标着尺寸和面料备注。
“你看这个。”岬用指甲点了点其中最上面那张,“长款风衣,高腰阔腿裤,里面搭短款针织。整体偏酷,但不会太硬。你身高够,撑得起这种轮廓。”
美亚凑近看了看。设计图上的模特画得很高,四肢修长,脸只有寥寥几笔,但能看出是偏成熟的长相。衣服确实好看,比她之前拍过的那些甜美系造型更合她的胃口。
“这一组呢?”她指着下面几张问。
“那是内搭系列,吊带、蕾丝边、薄纱。”岬把页面往下翻,“内衣外穿的风潮你懂吧?不是真让你只穿内衣拍照,是外面套一件透的或者镂空的,里面那件负责露出来一部分。程度可以商量,不会太过。”
美亚盯着屏幕上的薄纱吊带看了几秒。确实不算太露,比起她偶尔在杂志上看到的那些辣妹穿搭,这个系列甚至称得上“适度可爱”。她低头想了想,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她拿不定主意时的小动作。
“我觉得可以试试。”她说,声音不大。
“好。”岬把电脑转回去,合上屏幕,“那就先拍一组样片,看看效果。你事务所那边我已经沟通过了,档期没问题的话下周三就能安排。”
“这么快?”
“快吗?你这张脸和这个身高,放在架子上落灰才是浪费。”岬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叉放在腹部,歪着头看她,“美亚酱,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您说。”
“你觉得自己在团体里,站什么位置?”
美亚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她没准备过。“我……站最边上。团体里我最高,站中间会显得不协调,所以一般都在侧边或者后排。”
“谁定的?”
“事务所那边排的,大家也习惯了。”
“你自己呢?习惯吗?”
美亚没立刻回答。她想起每次排练站在队形最边上,镜子里的自己和其他人隔了半个身位,像被单独隔出来的一块。工作人员夸她“队长风范”,但队长头衔前面从来没有“中心”两个字。
“工作安排嘛,总得有人站边上。”她最后这么说。
岬笑了一声,不算冷,但也不热。“行,我大概明白了。”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百叶帘又拉开一些。午后的光打在她深色的皮肤上,金色卷发的边缘泛着光。她从抽屉里摸出那包烟,隔着桌子朝美亚晃了晃:“我抽一根,就一根。不吹你这边,我对着窗户。”
美亚点了点头。
岬点烟的动作很熟练,打火机在手指间转了个圈才啪地打燃。她吸了一口,侧过身把烟往窗外吐,烟雾被外面的风卷着散开,大部分确实没往美亚这边来。但办公室就这么大,烟味还是丝丝缕缕地漫过来,混在她身上那股浓香水里,变成一种奇怪的、说不上好闻也说不上难闻的味道。
“你知道为什么找你吗?”岬夹着烟,眼睛看着窗外,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们公司做的是时尚领袖方向。不是让你当那种杂志上的漂亮模特,是让你带起一股风潮。高个子、黑长直、长相清冷——这种形象现在市面上太少了,大家都往可爱里做,做到最后全是一个模子。”
她转过身,隔着桌子看美亚,烟叼在嘴角,说话有点含混:“你身上有股劲儿,你自己可能没发现。那种……压着的东西。站边上的时候看镜头的眼神,跟站中间的人不一样。”
美亚不知道该接什么。她从来没听人这么说过。
岬把烟吸到剩三分之一,按灭了,推开窗户让风进来。她走回桌前,俯下身,两手撑在桌面上,脸凑近美亚——距离比刚才在耳边低语时还要近,美亚甚至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的一点点睫毛膏结块。
“我跟你说实话。”岬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但认真得很平和,像在聊一件早就定了的事,“我想把你改一改。头发、妆容、穿衣服的方式——全部。不是小打小闹地改,是让你自己都认不出来的那种。你敢不敢?”
美亚张了张嘴。她觉得应该拒绝,或者至少问清楚“改”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岬没给她时间组织语言,紧接着又说:“别急,我没让你现在就答应。你回去想两天,下周三来拍样片的时候再告诉我。”
“可是——”
“没有可是。”岬直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下周三上午十点,我把地址发你手机上。你可以带朋友来,不放心的话。”
美亚站起来,把包挎好,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岬已经坐回桌前,重新翻开电脑,嘴里又叼了一根没点的烟,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什么。她抬头朝美亚挥了挥手:“路上小心,别淋雨。”
美亚下了电梯,走出小楼,站在路边呼出一口气。她掏出手机给经纪人发了条消息:谈完了,说下周三拍样片。发完她站在那儿想了想,又把手机收起来,往车站走。
她没看到的是,六楼办公室的窗边,黑崎岬站在百叶帘后面,看着她走出楼门、拐上人行道,直到身影被车站的人流吞没。岬把嘴里的烟点着,深吸一口,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研二。”她对着电话那头说,语气跟刚才完全不一样,轻浮、松快,还带着点笑,“看中了。就是跟你提的那个,松下美亚。嗯,本人比MV里还正,腿长腰细,脸也够冷。”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岬笑了一声:“急什么,慢慢来。今天先让她闻了闻烟味,没逼她。这种清纯型的不能硬来,得让她自己觉得想要。”
她又听了一会儿,把烟灰弹进马克杯里:“你放心,下周三拍样片,我安排几个辣妹在旁边抽着。让她看,让她闻,让她觉得那帮人活得挺带劲。等她主动开口问我要烟的时候,就好办了。”
岬把烟叼回嘴里,眯着眼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到时候再叫研二你过来。你那张脸对付这种闷骚型的,一治一个准。”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靠进椅背里,翘起腿,尖头高跟鞋在脚上晃了两下。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是美亚的资料页——黑长直、淡妆、标准偶像笑容,旁边标注着身高体重和三围。
岬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伸出舌头舔了舔上唇,低声嘟囔了一句:“先从头发开始。”
她把烟按灭,翻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G.B制作公司的真实业务清单,列着一排名字和联系方式,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和日期。最上面一行写着几个辣妹模特的艺名,后面备注着“已出勤”“预约中”“新客开发”之类的字样。岬用鼠标滚轮往下滑,在列表最底下新建了一行,敲进去两个字:美亚。
备注栏里她打了一行小字,想了想,又删掉,重新打:先用样片试水,看配合度。烟和酒同步。研二那边等消息。
她合上电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紫色紧身裙绷在腰上,胸口扣子似乎随时要崩开。她走到窗边把百叶帘全部拉上,办公室暗下来,只剩笔记本电源灯的一点蓝光。然后她从包里摸出口红补了补,对着窗户玻璃当镜子照了照,抿了抿嘴。
“下周三。”她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像在哼歌,“下周三见分晓。”
走廊里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岬侧耳听了一下,把补妆的东西收好,重新坐回桌前,摆出一副正经办公的样子。门被敲响时,她头也没抬地说了声“请进”,声音温和得体,跟刚才电话里那个轻浮的腔调判若两人。
进来的是个送快递的,抱着个小纸箱让她签收。岬签完字把人打发走,拆开箱子看了一眼,里面是几件样品衣服——薄纱吊带、蕾丝边短裤、一件半透明的罩衫。她把衣服抖开看了看,嘴角弯了弯,叠好放回箱子,推到桌角。
那个位置,正好是下周三美亚来的时候,一进门就能看见的地方。
第一次拍摄·烟味的门槛
周三下午一点四十分,美亚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
拍摄地点在涩谷区一栋不起眼的杂居大楼里,四层,电梯门一开就是G.B制作公司的前台。走廊墙面刷成深灰色,灯是暖黄的,空气里浮着淡淡的香氛味,像某种甜腻的花果调。前台没人,只放了一块手写的小牌子,上面写着“摄影棚在里走,请自由进入”。
美亚穿着一件保守的藏青色针织连衣裙,领口扣到锁骨上方,裙摆过膝,脚上是一双低跟浅口鞋。黑发整整齐齐地披在肩上,妆容是事务所规定的自然系,腮红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她肩上挎着一个帆布托特包,里面装着水壶、手帕、小化妆包,还有一本写着日程安排的笔记本。站在电梯口时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裙摆往下扯了扯,才往里走。
走廊尽头是一扇隔音门,推开后先看到的是灯架和反光板,再往里是一面白墙,墙前铺着灰色地毯,几把折叠椅靠墙摆成一排。三个辣妹模特已经到了,正在墙边站着聊天。她们穿着颜色扎眼的紧身衣,一个金色长卷发,一个漂成灰白短发,还有一个黑发但挑染了玫红色。每个人都化了浓妆,眼线飞到太阳穴,睫毛厚得像小扇子,嘴唇涂着亮晶晶的唇蜜,身上挂满层叠的项链和手链,指甲长得能当道具用。胸口的布料绷得很紧,腰被束得细细的,屁股和大腿的曲线在紧身短裤里鼓鼓囊囊地撑出来。
美亚走过去鞠了个躬:“我是松下美亚,今天请多关照。”
她的声音清亮有礼,像在偶像见面会上打招呼。
三个辣妹同时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金发那个上下扫了她一遍,目光从她的黑发到低跟鞋,最后停在她扣得严严实实的领口上,嘴角动了动,没说话,转回去继续刚才的话题。灰白短发那个“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玫红挑染的那个干脆连头都没点,已经从包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叼在嘴上。
“借个火。”她对金发说。
金发从短裤口袋里掏出打火机递过去,自己也叼上一根。打火机“咔嗒”一声,火苗凑近烟头,玫红挑染深吸一口,烟头亮了一下,然后她把烟夹在指间,吐出一缕细长的白雾。动作熟练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美亚还站在原地。她闻到了烟味,不算浓,被房间里的香氛中和了一部分,但依然清清楚楚地钻进鼻腔。她犹豫了一秒要不要退到门口去,又觉得那样太失礼,于是把包放在折叠椅上,自己在最边上的位置坐下来,膝盖并拢,手放在大腿上,背挺得笔直。
工作人员在灯架那边调试设备,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冲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又低头去看相机参数。没有人给她安排具体位置,也没有人告诉她接下来要做什么。美亚坐了一会儿,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到今天的日程页,上面只有一行字:十四点,G.B制作公司,摄影观摩。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遍,把笔记本合上,又放回包里。
辣妹们的烟抽到一半,话题从美甲换到了最近新开的居酒屋。她们说话声音不大,但笑声时不时冒出来,很清脆,没什么顾忌。玫红挑染说到一半忽然把烟换到左手,右手摸出手机翻照片给另外两个看,三个人凑在一起“哇”了一声,金发说“这也太那个了吧”,灰白短发推了她一把说“你去啊”,然后又笑成一团。
美亚把视线收回来,盯着自己膝盖。她觉得自己像误入了某个私密聚会,既插不上话,也不好意思东张西望。空气里的烟味越来越明显,三根烟同时烧着,青灰色的烟雾在灯光下慢慢升上去,贴着天花板散开。她喉咙有点发痒,但忍住了没咳。来之前经纪人跟她说过,这种辣妹系的工作现场氛围就是比较随意,让她别太紧张,多看看多学学。她当时点头说好,现在才真正明白“随意”是什么意思。
门又开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先到,然后是黑崎岬那身紫色西装紧身裙。她今天把金发盘得更高,脖颈全露出来,艳粉色衬衫的扣子只系了中间两颗,G罩杯的胸从敞开的领口里挤出一条深深的沟,黑蕾丝胸罩的边沿若隐若现。她一手端着纸杯咖啡,另一只手夹着一份文件夹,进来后扫了一圈现场,视线在美亚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弯了弯。
“都到齐了?”岬的声音不大不小,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掌控感,“那开始吧。今天拍三组,先棚内后外景,动作快点,天黑前收工。”
话音刚落,整个房间像被按了开关。三个辣妹同时把烟按灭在墙角的铁皮烟灰缸里,金发那个用脚尖把烟灰缸往墙根推了推,转身走到白墙前,双手往腰上一叉,下巴抬起来,眼神瞬间换成了镜头前那种又冷又媚的调子。灰白短发站到她旁边,侧身,一只手搭在金发肩上,屁股往一侧顶出去。玫红挑染最后一个走过去,半蹲在前面,手肘撑在膝盖上,嘴唇微微张开。
工作人员把反光板挪了挪位置,相机快门声开始“咔嚓咔嚓”响起来。岬站在相机后面,一手抱胸,一手拿着咖啡杯,时不时抬一下下巴示意调整角度,话不多,但每句都卡在点上:“金发,下巴收一点”“灰白,手别挡胸”“玫红,嘴再张开些,对,就这样”。三个辣妹在她的指令下变换姿势,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遍,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美亚坐在折叠椅上,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身体。她拍过不少偶像写真,清纯系的那种,摄影师总是很客气地说“笑一笑”“看镜头”“手放这里”,现场气氛温和得像在拍毕业照。但眼前这个完全不一样。辣妹们的身体在灯光下绷出紧实的线条,锁骨、肩胛、腰窝、大腿根,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地展示着,表情又冷又懒,好像根本不在乎镜头,可偏偏每个角度都好看得要命。快门声连成一片,工作人员小跑着换镜头、递道具,没人闲聊,效率高得让她吃惊。
她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了几笔:表情管理——松弛感,不要刻意笑。身体角度——侧身显曲线。然后又觉得自己记这些有点傻,把笔帽咬在嘴里,抬头继续看。
拍了大概四十分钟,岬喊了停。“休息二十分钟,换衣服,下一组拍室外的。”她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朝辣妹们挥了挥手,“烟灰缸给你们留着呢。”
三个辣妹立刻从拍摄状态里退出来,肩膀塌下去,表情松了,金发那个第一个冲到墙角,从包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仰头把烟吐向天花板,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灰白短发和玫红挑染也各点了一根,三个人靠着墙站成一排,安安静静地抽,偶尔低声说两句什么。
房间里的空气又慢慢被烟味填满。美亚这回没往门口躲。她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在意了,也许是刚才看拍摄看得太专注,也许是觉得在这个环境里躲来躲去反而更奇怪。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从包里拿出水壶喝了一口水,然后走到灯架旁边,跟那个戴眼镜的工作人员小声聊了两句,问刚才那种侧光的打法是不是常用。
“嗯,辣妹系都爱这么打,显轮廓。”工作人员一边收线一边回答她,语气平常。
美亚点点头,正想再问,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夹着一根细长的烟,烟头还没点。
“来一根?”
岬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另一只手里捏着打火机,金色卷发在暖黄灯光下泛着铜色,浓妆的吊梢眼半眯着看她,表情看不出是认真还是打趣。
美亚愣了一下,下意识摆手:“啊,我不抽烟的……”
“我知道。”岬把烟往她面前又递了递,“不是让你学抽烟。你刚才站门口那会儿,我看你一直在忍。这屋里烟味散不掉,你总不能每次都憋着气干活吧。”
美亚张了张嘴,想说其实也还好,但岬已经接着往下说了,声音放低了些,像在分享什么小窍门:“你拿着,不用吸进去。就放嘴里,含一下,让烟过个嘴,然后吐出来。这样嘴里有个味道,鼻子就不会那么敏感了。来,试试。”
她把烟塞到美亚指间,打火机“咔嗒”一声凑上去。火苗在烟头前跳了跳,美亚犹豫了两秒,把烟凑近火苗,学着刚才辣妹们的样子吸了一下。烟头红了,一缕烟从纸卷里升起来。
“别急着吐,先含住。”岬在旁边说,“对,就含在嘴里,用舌头搅一下那个烟,感受味道,然后张嘴让它自己飘出去。”
美亚照做了。烟在口腔里转了一圈,带着焦苦和某种说不清的甜味,确实没有呛到喉咙。她张嘴让烟自己散出去,发现自己真的没有想咳,鼻腔里那股刺激感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嘴里留下的一层烟草香。
“再试一次,这回吸的时候用点力,但别咽,到嗓子眼之前就停,然后从鼻子慢慢呼出来。”岬歪着头看她,嘴角带着一点鼓励的笑,“像深呼吸一样,把空气从鼻子放出去。”
美亚又吸了一口。这一次烟进了口腔深处,她停住,舌尖尝到更浓的焦香,然后按照岬说的,慢慢从鼻子呼气。烟从鼻腔逸出时带来一阵清透的刺激感,像薄荷但更沉,顺着鼻道往上走,整个人忽然清醒了几分,脑袋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擦了一下,比刚才亮堂了。
“哦……”她忍不住出了个声。
“是吧?”岬笑起来,“不呛吧?”
“嗯,确实不呛。”美亚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烟,已经烧了快三分之一了。她又含了一口,这回动作自然多了,含住、停一下、从鼻子呼出,一气呵成。嘴里的焦香和鼻腔的刺激叠在一起,她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喜欢这个味道,甚至觉得刚才那种被烟味熏得发闷的感觉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飘飘的清醒。她不知不觉又抽了两口,烟烧到过滤嘴附近,烫了一下手指她才反应过来。
“没了。”她看着手里的烟蒂,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可惜。
岬靠在灯架上,手里那根烟才抽了一半,看着她笑:“怎么样,不难吧?”
“嗯……比想象中舒服。”美亚把烟蒂扔进铁皮烟灰缸,手指上沾了烟味,她低头闻了闻,居然不讨厌。
旁边传来一声口哨。玫红挑染靠在墙边,叼着烟冲这边抬了抬下巴:“岬姐,你这是教偶像抽烟啊?被粉丝知道了可不得了。”
岬耸了耸肩,把烟灰弹了弹:“教她适应现场而已。以后她来这边拍东西,总不能每次都被你们的烟熏得站门口吧。”
“也是。”玫红挑染吐了个烟圈,冲美亚挤了挤眼,“以后没烟了就来我们这儿拿一根,过过嘴就舒服了。我们这儿别的没有,烟管够。”
美亚笑了笑,没有接话,但也没有拒绝。她把手指上沾的烟味凑到鼻子前又闻了一下,心里记着刚才那种清透的感觉,目光不由自主地往玫红挑染指间那根烧了一半的烟上飘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很快收回来了,但岬看在眼里。
岬把最后一口烟吸完,按灭在烟灰缸里,转身拍了拍手:“行了,换衣服,下一组。”她又回头看了美亚一眼,声音不大,只让美亚一个人听见:“感觉对了就对了。回头我给你拿一包,放包里备着,不一定抽,闻着也舒服。”
美亚低头理了理裙摆,耳朵尖有点热,轻轻“嗯”了一声。
拍摄重新开始后,美亚回到折叠椅上坐着,这回她坐得没那么笔直了,背靠着椅背,腿也松开了些。辣妹们在镜头前重新绷起来,但休息时那种懒散劲儿没收干净,反而让她们的表情多了一层松弛的慵懒,快门声比刚才还密。美亚这回看的时候多了个习惯动作,时不时低头闻一下自己的手指,烟草味已经淡了,但舌尖上好像还留着那点焦香。她舔了舔嘴唇,觉得嘴里干干的,又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水下去之后那个味道更淡了,她有点遗憾地咂了咂嘴。
岬站在相机后面,端着第二杯咖啡,视线越过取景框看了美亚一眼。美亚正盯着玫红挑染手里的烟看,那根烟刚点着,火苗还没灭,玫红挑染甩了甩手把火甩灭,深吸一口,烟头亮起来。美亚的喉头动了一下,像在咽口水。
岬低下头,嘴角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她摸出手机,单手打了条消息发给研二:她抽了。没咳。问我要第二根的时候我给她一包。你那边可以准备了。
发完她把手机收回西装口袋,抬头继续看拍摄,脸上的表情跟刚才一模一样,温和又专业,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给美亚的那根烟里掺了什么。量不大,混在烟草里根本抽不出来,但对第一次碰的人来说,那点东西足够让嘴里发甜、脑袋发轻,把“抽烟”和“舒服”这两件事在脑子里焊在一起。
她看着美亚又舔了一下嘴唇,心里默默算着:一根过嘴,两根进肺,三根就离不开了。按这个进度,下周三之前她就会自己找烟抽。到时候再让研二出面,那张脸配上烟和酒,用不着费多少力气。
“灰白,头再往左偏一点,对,看镜头。”岬提高声音喊了一句,又抿了口咖啡,杯沿挡住了她弯起来的嘴角。
拍摄在下午四点半收了尾。三个辣妹换回自己的衣服,烟灰缸里又多了几根烟蒂。美亚收拾包的时候,岬从办公区那边走过来,往她帆布包里塞了个扁扁的银色烟盒,盒面上印着细小的水钻拼成的“G.B”字样。
“拿着,里面还有三根。不用抽,放着就行。”岬拍了拍她的包,“今天辛苦了,回去路上小心。”
美亚捏着烟盒的边角,银色金属凉凉的,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烟盒塞进了包的内袋里,拉上拉链。“谢谢岬姐,今天学到了很多。”她鞠了个躬,语气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走出大楼时天还没黑,涩谷的街头人来人往。美亚站在路边等红灯,手指又不自觉地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烟味已经很淡了,但那个感觉还在。她把手放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帆布包,内袋里烟盒的轮廓隔着布料透出来一个小小的方形。她抿了抿嘴,没再拿出来看,跟着人流过了马路。
身后四楼的窗户边,岬站在百叶帘后面,看着那个藏青色的身影混进人群里,慢慢走远。她把烟叼在嘴上,没点,只是咬着过滤嘴,含含糊糊地自言自语了一句。
“下周见。”
偶像现场·禁忌烟瘾与偷烟
周一下午的Cherry Blossom排练室比平时闷热,大概是空调又出了毛病,工作人员搬了两台落地扇进来对着吹,但风打在脸上也是温吞的。美亚把刘海别到耳后,对着镜子把新舞步的第三个八拍又顺了一遍,动作幅度不算大,但制服衬衫的领口还是被汗洇出一小圈深色痕迹。她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对,脸颊比平时红,眼神也有点散,像是昨晚没睡好。
“美亚姐,你身上好臭。”
最年少的初中生成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她旁边,皱着鼻子,毫不客气地往后退了一步,手里还攥着半瓶运动饮料。那孩子说话从来不懂得拐弯,声音又脆又亮,整个排练室都听见了。
美亚的动作停在一半,手臂僵在胸前。
“啊……对不起。”她低下头,下意识地揪住自己的衣摆闻了闻。确实有一股味道,淡但挥之不去,混在汗味里格外明显,是烟味。上周那几根烟之后她明明洗了澡换了衣服,可那股气味好像钻进了毛孔里,怎么都洗不干净。“之前那个拍摄现场,抽烟的人比较多,可能沾上了。”
工作人员从音响后面探出头来,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笑得挺和气:“没事没事,那个现场本来烟味就重。不过咱们这边除了美亚姐,都是小孩子嘛,排练室还是得注意一下。”他话说得客气,还特意朝那个初中生成员摆了摆手,“你也别那么大声,多失礼。”
初中生成员吐了吐舌头,跑回队伍里去了。
美亚挤出一个笑,说了句“知道了,下次我会注意”,然后继续对着镜子练舞步。但她的心思已经不在拍子上了。刚才那孩子凑近的时候,她闻到的不仅是自己身上的烟味,还有对方身上那种干净的、带着甜味的气息,像是某种水果糖。那种干净让她胸口发闷。她最近越来越频繁地觉得,自己跟这群孩子站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不光是年龄,也不光是身材,是某种更深的东西,从身体里面往外渗的。
排练拖拖拉拉地继续着。这首歌的编舞不难,但走位改了好几版,工作人员拿着对讲机来回调整,一会儿说二番的站位偏了,一会儿说副歌的镜头切换要重新排。美亚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该笑的时候笑,该跳的时候跳,可脑子里总有一个声音在乱窜。那个声音跟拍子没关系,跟歌词也没关系,就三个字:好想抽烟。
她猛地甩了一下头,像要把那个念头从耳朵里甩出去。偶像抽烟是绝对的禁忌,尤其是她们这种团员以初高中生为主的团体,事务所的规章里写得清清楚楚,连电子烟都不行。更别说她包里那个银色的烟盒,里面还剩两根,是岬给的。她一直没动,每天出门前都告诉自己今天也不会动,可每天排练到后半段,身上开始发黏、脑子开始发胀的时候,那个念头就会准时冒出来。
不行。美亚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指甲陷进肉里。你是一个偶像,这里还有初中生,你身上已经沾上味道了,还想怎么样。
她咬着牙把最后一遍合练跟完,动作比之前都用力,像是想用疲惫把那点欲望压下去。结果跳完之后喘得比谁都厉害,扶着膝盖半天没直起腰。
工作结束得拖拖拉拉,比预定时间晚了快四十分钟。几个初中生成员赶着去上补习班,换完衣服就匆匆走了,高中生们也有自己的门禁,没一会儿排练室就空了大半。美亚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整理东西,把水瓶、毛巾、替换的T恤一样样往帆布包里塞。工作人员进来关设备,问她要不要一起走,她说马上就好,再坐两分钟。
等最后一个人也走了,排练室彻底安静下来。美亚把包拉链拉上,拎起来往肩上一甩,忽然觉得手里轻了点什么。笔记本。她今天带了那本记走位和心得的A5笔记本,粉色封皮,里面还夹着上次会议发的资料。她翻了翻包,没有。
大概是落在摄影棚了。上周拍摄结束后她在那儿整理过笔记,后来被烟的事一搅,走的时候什么都没顾上。
美亚叹了口气,把包重新放下来,从后门绕去摄影棚。走廊里的灯只开了一半,隔一段亮一截,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楚。摄影棚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里面黑着灯,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亮着幽幽的光。她凭记忆摸到墙上的开关,啪地一声,顶灯亮了。
棚里已经收拾干净了,背景布卷起来靠在墙边,灯架归了位,地上散着几把折叠椅。她的笔记本就放在最靠里的那张椅子上,粉色封皮在一堆灰扑扑的器材中间很显眼。美亚走过去拿起来,拍了拍封面上沾的灰,正要转身走,余光扫到了旁边的椅子。
椅子上放着一包烟,压在一个廉价打火机下面。烟盒是便利店最便宜的那种,蓝白包装,已经拆了封,露出里面银色的内衬纸。打火机是透明的塑料壳,里面还剩大半管液体。
美亚站住了。
大概是哪个工作人员落下的,或者是来收拾场地的工人,又或者是哪个拍摄间隙来这边抽烟的人。总之,不是她的东西,不该拿。她很清楚这一点。可是她的脚像被钉在地板上一样,怎么都迈不动。她盯着那包烟,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有烟哦。”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语调轻飘飘的,像谁凑在耳边吹了口气,“拿一根嘛,就一根。”
不行。美亚攥紧了笔记本。这是偷东西。
“一根而已,人家说不定都不记得了。”
不行。她是个偶像,被人发现怎么办。
“又没人看见。你刚才不是想抽得要命吗?”
美亚环顾四周。摄影棚里空荡荡的,灯全部亮着,照得每个角落都清清楚楚,可就是一个人都没有。她的心跳开始加快,太阳穴突突地跳。她盯着那包烟看了大概有五秒钟,然后猛地伸手,抓起烟盒和打火机,连笔记本一起塞进帆布包里,转身就走。
她走得太急了,差点被地上的电线绊一跤,踉跄了两步才稳住。出了摄影棚她连灯都忘了关,一路快步穿过走廊,后门推开的时候用了太大劲,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外面天已经暗了,路灯刚亮起来,她站在楼后的窄巷里喘了好几口气,才发觉自己攥着包带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回家的电车上她一直把包抱在胸前,好像有人会来翻似的。其实根本没人注意她,车厢里全是下班的人,看手机的看手机,打瞌睡的打瞌睡。可她就是觉得包在发烫,那个烟盒和打火机的轮廓隔着帆布和笔记本,直直地烙在她胸口上。
到家之后她把门反锁了,灯也没开,摸着黑把包扔在玄关的柜子上,自己蹲在门口脱鞋。脱到一半又站起来,把包拿进房间,从内袋里掏出那个银色烟盒,又从包底翻出那包偷来的烟和打火机,三样东西并排放在桌上。
房间里只有路灯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照得桌面上那几样东西模模糊糊的。美亚跪坐在桌前,盯着它们看了很久。银色烟盒是岬给的,她一直没打开过,现在和偷来的东西摆在一起,像是某种罪证。
“你疯了吧。”她小声对自己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特别清楚。
她伸手去拿银色烟盒,想把它收进抽屉里,可手指碰到盒盖的时候却鬼使神差地打开了。三根烟整整齐齐地躺在里面,过滤嘴朝上,烟草味混着金属味扑出来。她又看了看旁边那包偷来的烟,蓝白包装上印着焦油含量,数字她没细看。
手在发抖。美亚深呼吸了好几次,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告诉自己,现在把这些东西全部扔进垃圾桶,明天早上倒垃圾的时候就没了,谁都不会知道。可她的手不听使唤。她拿起那包偷来的烟,拆开银色内衬纸的封口,抽出一根。
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两圈,拇指按在砂轮上。她犹豫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咔地打出了火苗。
火苗在黑暗中晃了晃,映出她半张脸。她把烟凑上去,吸了一口。烟头亮起来,橙红色的光烧了一小截。
苦味。
比上次岬给她的那根更苦,可能是烟叶更便宜的关系。苦味冲刷过舌头和上颚,冲进脑子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下子冲散了。她含住那口烟,停了两秒,从鼻腔缓缓呼出来。刺痛从鼻黏膜蔓延到眼眶,眼角有点发酸。她又吸了一口,这次进肺深了些,肺叶被撑开的感觉让她不自觉地弓了一下背。
背德感像一只手,从胃底一直摸到小腹,然后猛地攥了一把。美亚的腰塌了下去,额头抵在桌沿上,夹着烟的手悬在桌面上方,烟灰已经积了一小截。她知道自己应该感到羞耻,可身体反馈给她的东西更直接,更原始,让她下面猛地紧了一下,大腿根部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绷起来。
她抽完第一根,把烟蒂按在桌上的空碟子里。碟子是昨天吃蛋糕留下的,还没来得及洗,上面沾着奶油渍。烟蒂歪歪扭扭地躺在碟子边上,还在冒最后一点细烟。
美亚没停。她抽出第二根,凑着第一根的余烬点着了,第一口就吸得比刚才深。这次她试着像那些模特一样,把烟含在嘴里,仰起头,朝天花板慢慢吐出去。烟雾升上去,散在半明半暗的房间里,她看着那团烟,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坐在亮片灯光下、涂着浓妆、随时可以抽烟的女人,不用管什么偶像形象,不用管排练室里有没有初中生。
第二根抽到一半的时候,她干脆坐到了地板上,背靠着床沿,腿伸出去。烟叼在嘴里,手在手机上漫无目的地划了两下,又放下了。她发现自己的手已经不抖了,拿烟的姿势也稳了很多,知道该用哪几根手指夹着,知道什么时候该吸、什么时候该让烟自己烧。这些东西好像身体自己就记住了。
第二根抽完,她又点了第三根。碟子里的烟蒂多了一个,两个歪歪扭扭地靠在一起。第三根她抽得慢了些,每一口都在肺里多停一会儿,让那种轻微的头晕感扩散到四肢。她感觉后背和脖子开始发热,脸颊也是,像是发烧的前兆,但比发烧舒服。脑子变得轻飘飘的,刚才排练时那种烦躁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懒洋洋的空白。
她低头看了看碟子,又看了看手里正在烧的第三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完全没有想过“不能抽”这件事。也就是说,从第二根后半截开始,她就已经忘了自己是在偷东西、在做不该做的事。这个发现让她心里一沉,但紧接着又被下一口烟盖过去了。
第四根。她没怎么犹豫就点上了。这时候碟子里已经攒了三个烟蒂,加上手里这根就是第四根。她记不清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数了,好像也没必要数。房间里全是烟味,从窗帘到床单到她的头发,她闻了闻自己的手腕,那股味道又回来了,比排练的时候重得多,可她居然觉得安心。
“再来一根吧。”那个声音又来了,比刚才清楚,也比刚才近,像是从她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
美亚把第四根的烟蒂按进碟子,伸手去摸烟盒。里面还剩几根。她想了想,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凑上去的时候手很稳。她吸了一口,把烟含在嘴里,对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路灯灯光看了看那根烟。火光在暗处特别亮。
她忽然想起上次在拍摄现场,那个叫明美的辣妹坐在折叠椅上抽烟的样子,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吐烟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来,嘴唇嘟成一个圆。美亚试着学了一下,对着空气嘟了嘟嘴,自己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别的什么。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穿着的制服衬衫,扣子系得规规矩矩,领口别着Cherry Blossom的徽章。她把徽章摘下来扔在桌上,又解开了最上面两颗扣子,露出锁骨。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不太像自己了。头发有点乱,脸颊泛红,嘴里叼着烟,衬衫领口敞着。她对着镜子吐了一口烟,烟雾模糊了镜面,那张脸在烟雾后面若隐若现。
碟子里的烟蒂越堆越多。第五根、第六根。她抽得越来越熟练,不再呛,不再咳,每一口都能准确地把烟送到该去的地方。快感也来得更直接了,不再像第一根那样需要背德感来催化,光是烟本身就已经让她后颈发麻、小腹发暖。她靠在床边,膝盖曲起来,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夹着烟垂在身侧,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
最后一根。她从烟盒里抽出最后一根的时候,手指碰到空了的银纸内衬,心里忽然慌了一下。没了。她看着手里这根,有点舍不得点。可烟瘾这种东西最经不起犹豫,越舍不得越忍不住,她还是点上了,吸得又深又急,像是要把这根烟的所有东西一口气吸完。
烟灰掉在地板上,她懒得去管。碟子里满满当当全是烟蒂,有些叠在一起,有些滚到了桌面上。房间里烟雾缭绕,从门口看进来大概连人脸都看不清。美亚把最后一截烟屁股按灭在碟子边缘,仰头靠在床沿上,闭着眼睛喘气。心跳很快,但很稳,胸口那股闷了一整天的东西总算散干净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又摸了摸脖子,也是烫的。下面还有点湿,内裤贴着不太舒服。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慢慢散开的烟,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这次说得更清楚了。
“明天再去买一包吧。”
美亚没回答,只是看着碟子里那一堆烟蒂,数了数,七根。一包烟二十根,她抽了七根。剩下的十三根还在那个蓝白盒子里,被她揉皱了扔在桌角。她伸手把盒子拿过来,打开看了看,又合上了。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岬发来的消息,很简短:“今天排练怎么样?烟盒用上了吗?”
美亚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拇指悬在键盘上方。最后她打了一行字发过去:“用上了。谢谢岬姐。”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地板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的街道上有人遛狗,有人拎着便利店袋子往家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看着那些普普通通的人,忽然觉得自己跟他们之间隔了一层什么东西,透明的,但确实存在。她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肩膀,烟味浓得呛鼻子。
“明天得买包一样的。”她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然后她拉上窗帘,转身去收拾桌上的烟蒂。碟子端到厨房冲了冲,烟蒂倒进垃圾桶,打火机揣进明天要穿的裤子口袋里。银色烟盒她放回了帆布包内袋,空了的,等明天买了新的再装进去。
洗完澡出来她对着镜子刷牙,刷了三遍,舌头伸出来看了看,没什么特别的。可躺到床上之后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指总想夹点什么。最后她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那儿的烟,大概是刚才数烟蒂的时候漏的。她捏着那根烟,没点,就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烟草的味道钻进鼻腔,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烟塞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
明天还要排练。明天排练室里还会有那个初中生成员,还会有人说她臭。可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明天早上便利店几点开门,哪种烟跟今天抽的这包最像。
她闭上眼睛,手指还捏着枕头底下那根烟的过滤嘴,慢慢睡着了。
家中初烟自慰·淫欲人格觉醒
那天夜里她睡得很浅,枕头底下那根烟的过滤嘴被她捏得变了形,滤纸起了毛边,烟草从纸缝里漏出来一点,细碎的褐色渣子沾在枕套上。她翻了个身,手指又摸到那根烟,明明没点着,鼻尖却好像已经闻到燃烧后的焦甜味。她把手缩回来,掌心潮乎乎的,不知道是汗还是什么。
凌晨三点多她醒过一次,房间暗得只剩窗帘缝里透进来的一线路灯的光。她盯着那道光线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空空的,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翻动,像早就熄了火的炉子被风一吹又亮出暗红的芯。她把被子往下拉了拉,喉咙发干,想喝水,又懒得起来。手放在小腹上,隔着睡衣布料按了按,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可光是按下去这个动作就让她后颈微微发麻。她赶紧把手挪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那股烟味已经很淡了,混着洗衣液的香味,可她偏偏能从里面把烟草残留的那一丝苦味挑出来。她在枕头上蹭了蹭鼻子,又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闹钟还没响。她躺在床上没动,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昨晚的事一件一件浮上来。烟盒、打火机、碟子里的烟蒂,还有最后那阵从尾椎往上爬的酥麻。她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摸,那根烟还在。她把它拿出来,举到眼前看了看,滤嘴已经被她捏扁了,烟纸也皱得不成样子,点肯定点不着了。她本来想扔到床头的垃圾桶里,手悬在半空停了两秒,又缩回来,把烟塞进睡衣口袋里。
起床之后她先去了便利店。早班店员在补货架,她站在烟草柜台前面看了半天,手指在玻璃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最后还是拿了跟昨天同一个牌子的蓝白盒子。店员扫条码的时候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她把烟揣进帆布包,走出店门,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得路面发白。她站在路边拆开包装,抽出一根,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早上空气还带着凉意,烟草的甜味被冲淡了,可她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把烟叼在嘴里,没点,就这么咬着滤嘴走回公寓。
排练从下午一点开始。她到得早,排练室还没人,她把包放在角落的椅子上,掏出那盒烟看了看,又放回去。昨天那个初中生成员进来的时候皱了皱鼻子,美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插进口袋里。那孩子没提烟的事,可能今天味道淡了,也可能是因为美亚换了衣服。排练照常进行,动作、走位、合唱部分,美亚该笑的时候笑,该点头的时候点头,可她余光一直瞟着帆布包鼓起来的那一块。休息的时候她躲进洗手间隔间,锁上门,掏出烟盒看了看。没拆封,塑封纸还完好。她撕开一个小角,抽出一根,放在鼻子底下闻,闻了不到十秒就塞回去,把烟盒揣进口袋,洗手,出来继续排练。
傍晚回到公寓,她把门反锁,窗帘拉严,灯也调暗了一档。昨天那个碟子还在沥水架上扣着,她把它拿下来,擦干,放在矮桌上。打火机和烟盒并排摆好,然后她去厨房倒了半杯凉水,喝了两口,把杯子放在碟子旁边。做完这些她在矮桌前坐下来,膝盖并拢,两只手放在大腿上,盯着那盒烟看了很久。
“就一根。”她对自己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点突兀,她抿了抿嘴。
第一根烟点着的时候她抽得很慢。烟吸进嘴里含一下,再慢慢吐出来,看烟雾在灯光里散开。跟昨天一样,喉咙里那股熟悉的轻微灼烧感,胸口慢慢暖起来,肩膀也松下去。她靠到沙发背上,膝盖分开了,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拖鞋挂在脚尖晃了晃。烟灰掉进碟子里,她用手背蹭了蹭发痒的鼻尖,又抽了一口。
半根烟下去,她开始觉得昨天夜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又回来了。不是饿,也不是困,身体里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挠,从后腰往上爬,爬到胸口就散开了,又往下沉,沉到小腹那里聚成一团。她换了个姿势,把搭着的那条腿放下来,膝盖并拢,脚踝交叉,可没过一会儿又松开了。烟雾在面前飘,她看着烟头上那一点橘红色的火光,忽然觉得嘴唇有点干,伸舌头舔了舔。
“既然这么舒服,”一个声音从脑子里浮上来,甜得发腻,像化开的糖浆,“摸摸那里不就好了。”
美亚愣了一下,烟停在嘴边。那声音太清楚了,就在耳朵后面似的,可房间里明明只有她一个人。她慢慢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吐出一口烟,喉咙里嗯了一声,像在问谁,又像在问自己。
“昨天不是也摸了吗。”那声音又说,语调轻飘飘的,带着笑,“隔着内裤摸的,很舒服吧。”
她确实记得。昨天在浴室里那一下,手指隔着棉布按上去,整个人差点站不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睡裤,棉的,浅灰色,裤腰松紧带松松地卡在胯骨上。她咬着滤嘴,手从大腿根慢慢移过去,掌心贴在小腹下面那块地方。隔着睡裤和里面的内裤,什么感觉都没有,布料干爽。可光是手掌放在那里,她呼吸就快了半拍。
“别忍了,”那声音像在哄她,“都已经湿透了吧。”
美亚把手伸进睡裤的裤腰里摸了摸,指尖碰到内裤裆部的布料,果然潮了一层。她缩回手,指尖亮晶晶的,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淡淡的酸味混着洗衣液残留的香。她脸烫起来,可手指没停下,又伸回去,这次把内裤边缘往旁边拨了拨,指腹直接按在了外面那两片软肉上。湿的,滑的,温热的。她喉咙里漏出一声“嗯”,短促,闷在鼻腔里,她自己都没听过自己发出这种声音。烟叼在嘴里忘了抽,烟灰积了长长一截,自己掉下来,落在睡裤上,她赶紧拿手去拍,拍完又把手放回去。
“对,就是这样。”那声音满意地低下去,“再往里一点。”
她把烟从嘴里拿出来,在碟子里磕了磕,还剩三分之一。烟叼回去,手重新探下去。这次她坐直了一点,后背离开沙发,两腿分得更开,手指顺着湿滑的缝隙上下蹭了两下。那个湿法让她自己都意外,指尖滑得几乎夹不住。她试着往里探了探,指尖刚没进去一个指节,一种又胀又麻的感觉从里面往外顶,她整个人往前弓了一下,嘴里那口烟呛出来,咳了两声。
“慢慢来,”那声音不急不缓,“先在外面画圈圈。”
她照做了。指腹贴着最敏感的那一点,慢慢转着圈按,腰跟着手指的节奏不自觉地动。碟子里的烟烧到了头,她把烟蒂按灭,手又缩回来,犹豫了一下,抽了第二根出来。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凑到烟头上,她吸了一口,烟头亮起来,火光映在她湿漉漉的指尖上。她看着自己的手,觉得有点陌生,可手指又自己滑下去了。
这次她没急着往里探,用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沿着那条缝来回蹭,蹭到上面那个小核的时候停了一下,按了按。那一下按得她脚趾在拖鞋里蜷起来,膝盖猛地并拢,夹住了自己的手。她喘了口气,把腿重新分开,手指又按上去,这次没松,轻轻揉着。烟夹在另一只手的指缝里,她抽一口,揉几下,抽一口,揉几下,节奏越来越乱,烟灰掉在大腿上也顾不上拍了。
“里面,”那声音近得像是贴在她耳廓上说的,“把手指伸进去,找那个让你最舒服的地方。”
她把中指慢慢往里伸,指节一节一节没进去,内壁又热又紧,裹着手指的感觉让她头皮发麻。她试着弯了弯指节,在里面转了转,忽然碰到一小块地方,酸胀感猛地炸开,从下面一直冲到头顶,她整个人弹了一下,手指差点抽出来。
“就是那儿。”那声音几乎在笑。
她犹豫了不到一秒,手指又回去了,这次直接冲着那个地方按。第一下太急,酸得她整个人缩起来,烟从嘴里掉出来,落在睡裤上,她赶紧捡起来,烟头已经灭了。她把烟搁在碟子边上,空出来的手撑在沙发垫上,另一只手专注地按着里面那块地方。一下,两下,三下,酸胀变成一种奇怪的痒,从里面往外涌,她不知道自己在叫什么,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她仰起头,后脑勺抵着沙发靠背,眼睛半睁着看天花板,灯光晃成一片。
“不要停,”那声音说,“快到了。”
她确实快到了。某种东西在小腹里越积越满,像水烧开之前那一阵密集的气泡。她的手指动得更快,手腕酸了也不管,脚后跟蹬在沙发边缘,腰往下沉。然后那阵气泡炸了,从下面一路炸到头顶,她整个人绷紧了,腿夹着手,手还在动,嘴里发出一声拖长的闷哼,然后猛地松下来。手指停在里面没动,下面一跳一跳地收缩,她跟着那节奏喘气,胸口起起伏伏,睡裤褪到了膝盖上面一点,露出小半截大腿。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手抽出来,手指湿淋淋的,指缝里黏糊糊的。她把手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放到鼻子底下闻,那股味道比刚才浓得多,酸里带一点腥。她脸还烫着,可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起来了。
“我是美亚。”那声音又响起来,轻柔得像在哄她睡觉,“是你心里一直藏着的那个美亚。以前你不敢想、不敢做的事,以后我们一起做。色色的事,舒服的事,都一起。”
美亚靠着沙发没动,眼睛盯着天花板,烟灰碟里两根烟蒂,一根烧完了,一根只抽了一半就灭了。她伸手把灭掉那根拿起来,重新点着,吸了一口,烟从鼻子里慢慢呼出来。下面还在一阵一阵地跳,内裤湿了一大片,贴在腿上凉丝丝的。
“美亚。”她小声重复了一遍,像在试一个新名字。烟灰掉在睡裤上,这次她没拍,看着那一点灰白色的粉末落在浅灰色布料上,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又抽了一口,手不自觉地又往腿间滑下去,指尖碰到还湿着的地方,轻轻按了按。酸胀感又浮上来,她吸了口气,把烟叼在嘴里,手指没停。
“再来一次。”她对自己说。声音还是轻的,可语气比刚才稳多了。
地下沙龙·黑崎研二与特制烟
一周过得比美亚预想的快。
拍摄当天她到得早,摄影棚设在港区一栋旧仓库改造的楼里,电梯门一开就是临时搭出来的化妆间,镜子周围一圈灯泡,桌上摊着刷子和粉盒。美亚在角落坐下,从包里掏东西的时候手指碰到一个硬邦邦的方盒子,她顿了一下,还是把烟盒和打火机一起摸出来搁在化妆镜前面。烟盒是便利店里最普通的那种,银灰色壳子,打火机是百元店买的透明塑料款,跟周围那些镶水钻的化妆包摆在一起显得寒酸。
明美第一个看见。她正对着镜子粘假睫毛,从镜子里瞥到那盒烟,手上动作停了,转头看过来,嘴里还叼着睫毛镊子,含糊地叫了一声:“哎——松下小姐,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的?”
声音不大,但化妆间就这么点地方,另外两个辣妹模特也扭过头。一个染着焦糖色长卷发的正在涂脚指甲油,闻言把刷子悬在半空;另一个短发戴耳骨夹的刚把烟叼到嘴上还没点,看到美亚桌上的烟盒,干脆把自己的烟从嘴里拿下来,笑着朝美亚晃了晃:“偶像也抽烟啊?还以为是那种喝果汁的乖孩子呢。”
美亚脸一下子热了。她伸手想把烟盒往回拨,又觉得那样太心虚,手指在烟盒边缘蹭了蹭,说:“只在现场和家里抽……平时不怎么的。”
“现场抽?”焦糖色卷发的那个来了兴致,把指甲油瓶子拧上,“你经纪人不管你?”
“他……”美亚想起那个总是一脸温和的男经纪人,想起最近几次见面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含糊道,“他不知道。”
明美把睫毛粘好,对着镜子眨了眨眼,然后转过身来,整个人靠在化妆台边上,穿着件紧身吊带和超短热裤,肚脐上钉着一颗粉色水钻,笑起来嘴角往一边歪:“瞒着经纪人抽烟的偶像,这设定不错嘛。不过你在这儿抽,待会儿拍摄的时候烟味散不掉,人家化妆师要骂的。”
“我出去抽……”
“出去?”明美嗤笑一声,伸手把美亚那盒烟拿起来掂了掂,“这楼里哪哪儿都是人,你站门口抽,路过的大叔大妈全看得见。偶像在路边抽烟,明天网上就传开了。”
美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确实没想那么多。
这时候门被推开,岬从走廊进来,紫色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身上那件艳粉色衬衫领口照例开到胸口往下,黑蕾丝胸罩的边缘和深深的乳沟一起露在外面,金色卷发在灯下泛着油亮的光。她手里捏着一杯冰咖啡,看到化妆间里围着美亚的阵势,挑了挑眉:“怎么了,这么热闹?”
短发辣妹用拇指指了指美亚桌上的烟:“松下小姐也抽烟,明美姐说不方便。”
岬瞟了一眼那盒银灰烟盒,嘴角慢慢弯起来,走过来把冰咖啡往桌上一搁,涂着深紫色指甲的手指点了点桌面:“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明美,工作完了带她去那个地方不就行了。”
明美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啊——那个地方。行啊,反正今天收得早。”
美亚没听懂,但也没敢多问。岬已经转向她,语气轻飘飘的:“松下小姐,明美带你去个能随便抽烟、不用在意周围的地方。你也该认识认识这方面的朋友了。”
“朋友”两个字从岬嘴里说出来,像裹了蜜的钩子。美亚点了点头。
拍摄进行得不算顺利。摄影师要的是“成熟大人感的偶像”,美亚穿着一条米白色针织连衣裙,头发被卷成松软的波浪,妆比平时浓了些,但站在打光板前面,摄影师还是反复喊“松下小姐,表情再放开一点”“不要那么紧张,肩膀松下来”。美亚努力照做,可每次余光扫到旁边围观的辣妹模特们,就觉得自己像在演一个蹩脚的角色。明美她们倒是不客气,拍摄间隙直接蹲在器材箱旁边点烟,烟味飘到布景这边来,工作人员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美亚闻到那股烟味,喉咙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她赶紧把视线收回来。
拍到下午三点多,摄影师终于比了个OK的手势。美亚换回自己的衣服,把头发扎成低马尾,妆没卸全,眼线还留着一点。明美已经在门口等她了,牛仔裤腰低低地挂在胯上,短款卫衣下面露出一截腰,手里转着车钥匙。
“走,带你去见个人。”
美亚把烟盒和打火机塞进包里,跟在她后面。两人没走正门,明美带着她从仓库侧面一条窄通道绕到后面,经过几个堆啤酒箱的角落和一台嗡嗡作响的空调外机,空气里的味道从水泥灰和纸箱味渐渐变成油烟和垃圾袋的酸腐,然后拐过一个弯,烟味猛地浓起来——跟明美身上那种甜腻的女士烟不同,这里的烟味更杂、更沉,混着焦油和某种香料烧过之后的余韵,像一整面看不见的墙往脸上拍。
明美推开一扇贴着褪色海报的铁门,门后是一段往下的楼梯,水泥台阶上散落着烟灰和几个踩扁的纸杯。楼梯尽头又是一扇门,推开之后空间豁然开朗。
里面比美亚想象的大得多。地面铺着深灰色绒毯,踩上去软得有点过分,靠墙一排卡座用暗红色天鹅绒隔开,灯光昏黄,从天花板垂下来的吊灯罩着磨砂玻璃,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柔和。空气里飘着烟,密度大到像起了薄雾,但奇怪的是并不呛人,反倒有一种甜丝丝的暖意。几个穿紧身裙的女人歪在卡座里,有的在补口红,有的举着手机自拍,每个人手指间都夹着烟,烟灰缸是厚重的玻璃块,里面堆满烟蒂。
明美朝最里面那个吧台样的长桌抬了抬下巴:“那就是黑哥。”
美亚顺着看过去。一个男人靠在桌沿上,穿一件黑色V领衫,领口开得很大,锁骨和一小片胸膛露在外面,脖子上挂一条细银链。头发是深棕色的,抓得有点乱但乱得有章法,五官确实好看,浓眉,眼尾微微下垂显得没什么攻击性,可嘴角翘着,像随时在笑什么。他手里也夹着烟,另一只手撑在桌面上,正跟旁边一个穿豹纹裙的女人说话,那女人笑得肩膀直抖。
“黑哥——”明美拖长声音喊了一声,拉着美亚的胳膊走过去,“人带来了。”
男人抬头。目光先扫过明美,然后落到美亚身上,停了两秒。那两秒里美亚觉得自己被从头到脚翻了一遍,连头发丝都没放过。然后他笑了,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边上磕了磕:“这就是那个……松下美亚?岬姐说的那个?”
“嗯。松下小姐,这位是黑崎研二,这家店的店长。”明美顿了顿,补了一句,“跟岬姐一个姓,不过——是岬姐自己非要用黑崎这个姓,跟黑哥其实没亲戚关系。”
研二摆摆手,笑了一声:“别说得那么复杂。我就是个开店的,顺便也管点别的事。你叫我黑哥就行,大家都这么叫。”他把烟叼回嘴里,上下打量美亚,“岬姐说你想找个能随便抽烟的地方?”
美亚有点局促,手指攥着包带:“嗯……主要是工作的时候不太方便。”
“理解。”研二点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这地方就是干这个的。女人专用的休闲沙龙,美容、护发、美甲都做,想抽烟就抽,没人管你。外面那些规矩在这儿用不上。”
他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耳朵里。美亚注意到他拿烟的手很稳,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指节分明,手腕上除了那条银链没别的装饰。
“明美,你先去里面做个指甲。”研二朝明美扬了扬下巴,“我跟松下小姐聊聊。”
明美看了美亚一眼,嘴角弯着,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句“别紧张,黑哥人很好的”,然后踩着高跟鞋往里面走了,腰和臀的摆动在昏暗光线里划出一道弧线。
研二从桌后绕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美亚往侧面一条走廊走。走廊两边是一扇扇关着的门,门板上贴着不透明的磨砂玻璃,经过的时候能隐约听见里面有吹风机和说话的声音。走到尽头,他推开最后一扇门。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像个小型客厅。一张宽大的休闲椅摆在正中间,深棕色皮面,扶手宽得能搁一整个手臂,椅背往后倾斜,人坐上去几乎是半躺的姿势。旁边矮几上摆着一盏盐灯,发出暖橘色的光。墙角有台空气净化器,叶片转得很慢,几乎没声音。
“坐。”研二指了指那把椅子,自己靠在矮几边上。
美亚坐下去,皮面软得让她整个人往下陷了一点。椅子确实舒服,腰和背都被托住了,两只手搁在扶手上刚刚好。她闻到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柑橘味,可能是香薰。
研二从矮几下面的抽屉里摸出一个扁扁的木盒,打开来,里面码着一排烟,每根都用金箔纸裹着,烟纸本身是黑色的,在灯下泛着丝绒一样的光泽。
“我自己调的。”他拿出一根,夹在指间转了转,“外面买不到。烟草底子加了点东西,抽起来比普通烟顺,不呛嗓子。”
他把烟递到美亚嘴边。动作很自然,像递一杯水那样随意,烟头刚好停在她唇边。美亚犹豫了不到一秒,张嘴含住了。金箔纸碰到嘴唇有微微的凉意,然后是烟草的涩味。研二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只金色打火机,翻盖的声音清脆,火苗蹿出来,他凑过来点上。
第一口吸进去,美亚就知道这烟不一样。甜味从舌尖漫上来,像含了一颗化开的太妃糖,但甜得不腻,底下垫着烟草本身的醇苦。烟进到鼻腔的时候刺激感比普通烟强,冲得她眼眶一热,可那股冲劲过去之后,留在鼻腔里的是一种说不清的香,像某种花,又像某种烘焙过的坚果。她忍不住吸了第二口,第三口,烟烧得很快,金箔纸边缘卷起来发黑,烟灰是浅灰色的细末,落在扶手上。
“好抽吧?”研二笑着看她,自己也点了一根。
美亚点头,叼着烟含糊地“嗯”了一声。她确实想再来一根,嘴里那股甜味退得很快,退下去之后反而更想再尝一次。她把烟蒂在矮几上的小碟子里按灭,眼睛不由自主地往木盒那边瞟。
研二没说话,又抽出一根递过来,打火机已经准备好了。美亚接过来自己叼上,凑过去让他点。第二根她抽得比第一根快,吸得也深,甜味和刺激感叠在一起,后脑勺慢慢热起来,像有人拿热毛巾敷在她脖子后面。她半躺在椅子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夹烟的手搁在肚子上,烟灰掉在衣服上也没管。
“感觉怎么样?”研二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有点……热。”美亚说。声音出口才发现自己嗓子有点哑,像刚睡醒。
研二把自己那根抽了一半的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她一会儿。美亚半闭着眼,脸颊泛红,嘴唇微微张着,烟还夹在指间没动,烟灰积了一小段。他站起来,走到椅子旁边,俯下身,把嘴里的烟对着她的脸慢慢吐出去。烟雾笼住美亚的口鼻,她下意识吸了一口,那股甜香直接灌进肺里,比用嘴抽更浓更直接。她咳了一声,但没躲。
研二把烟按灭在碟子里,弯腰把她从椅子上抱起来。美亚轻呼了一声,手里的烟差点掉了,可研二已经抱着她走了两步,把她放到旁边一张沙发床上。床面是深色绒布,比椅子更软,美亚陷进去的时候头发散了一枕头。研二一条腿跪在床沿,俯身下来,没给她说话的时间就吻了上去。
这个吻跟美亚以前经历过的完全不一样。研二的舌头直接撬开她的牙关,缠住她的舌头,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整个人吸过去。她嘴里还留着烟的甜味,研二的口腔里也是同样的味道,两股味道搅在一起,浓得她头皮发麻。她手抵在他胸口,手指攥着他V领衫的布料,不知道该推开还是拉近。研二没给她选择,吸了口气,偏过头把一口烟渡进她嘴里。美亚呛得眼泪都出来了,可那股烟顺着喉咙滑下去,小腹里有什么东西跟着收紧了一下。研二退开一点,嘴唇还贴着她的嘴角,又吸了一口烟,再吻上去,再渡。第三次的时候美亚已经学会了,舌头迎上去,主动把烟卷进嘴里,然后呼出来,两个人的脸笼在一小片烟雾里,谁也看不清谁。
研二的手从她腰侧滑下去,隔着衣服按在她胯骨上,拇指打着圈揉。美亚的腿不自觉地蜷起来又松开,高跟鞋掉了一只,脚趾在绒布面上蹭。她嘴里还叼着半截烟,研二伸手把它拿掉,在床边的碟子里按灭,然后低头咬住她的下唇,轻轻扯了一下。
“烟不错吧?”他贴着她的嘴唇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美亚喘着气,脑子昏沉沉的,只记得那股甜味和鼻子里残留的香。她点了点头,手还攥着他衣服没放。研二笑了一声,从她身上起来,坐在床沿,又摸出一根金箔烟点上,自己抽了一口,然后把烟递到她嘴边。
美亚就着他的手抽了一口,甜味再次漫上来,她眯起眼,整个人软在沙发床上,像被抽掉了骨头。天花板上的灯在她眼里变成一个模糊的光团,她听见研二在跟谁发消息,手机按键的声音滴滴响,然后他低头对她说:“待会儿明美过来带你去做个头发。以后想抽烟了就来这儿,随时。”
美亚含着烟,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比如谢谢,比如问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可舌头懒洋洋的,脑子也不想动。烟烧到尽头,烫了一下手指她才松开。研二把烟蒂接过去按灭,顺手在她头发上摸了一把。
“头发不错,”他说,“染个色会更好看。”
美亚没听清,也没问。她躺在沙发床上,看着研二起身走出去,门在身后合上,房间里只剩下盐灯的橘光和空气净化器低低的运转声。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面上沾着烟味和某种男士用的东西的味道,混在一起居然不讨厌。她从包里摸出自己的烟盒,里面还剩两根普通烟,她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就那么含着,眼睛盯着门的方向。
过了大概十分钟,门又开了,明美探进半个脑袋,新做的指甲在门框上敲了敲:“怎么样,聊完了?黑哥说你以后常来,那我可就多一个烟搭子了。”她笑嘻嘻地进来,看到美亚嘴上叼着没点的烟,弯腰用自己手里的打火机给她点上,然后坐在床边,自己也点了一根。
两根烟同时烧起来,烟雾在橘光里慢慢升上去,融进天花板附近的昏暗里。明美吐了个烟圈,用肩膀碰了碰美亚:“黑哥的烟好抽吧?我头一回抽的时候也这样,晕乎乎的。”她歪头看着美亚,眼神里带着点打量,“不过你比我想的胆子大,我以为你会推呢。”
美亚吸了口烟,没接话。她自己也说不清刚才为什么没推。可能是烟太好抽了,可能是研二动作太快没给她反应的时间,也可能——她想起那个吻,想起烟渡进嘴里时小腹收紧的感觉——可能她根本就不想推。
明美见她不说话,也不追问,把烟灰弹在碟子里,自顾自说起来:“黑哥这人就这样,看中了谁就直接上手。不过他眼光准,他说你能行,那你肯定行。”她顿了顿,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岬姐跟他提过你的事。说你条件好,就是太乖了,得有人带一带。”
美亚把烟从嘴里拿出来,看着烟头上那一点橘红:“带一带?”
“就是让你放松点嘛。”明美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你看你现在,抽烟也抽了,被黑哥亲也亲了,不也没怎么样?偶像什么的,下了台还不是普通人。”她站起来,拍了拍美亚的腿,“走吧,黑哥说让里面的人给你做个护理,顺便把头发修一修。你今天这造型太素了,拍出来不好看。”
美亚坐起来,把烟按灭在碟子里。碟子里已经攒了四五个烟蒂,有她抽的,有研二抽的,还有明美刚按灭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上还留着拍摄时涂的裸色甲油,干干净净的,跟明美手上那些镶钻的长指甲摆在一起,像两个世界的东西。
明美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催她:“快点,人家等着呢。”
美亚站起来,把高跟鞋穿回去,拎起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沙发床,绒布面上还留着一个人形压出来的凹痕,旁边碟子里的烟蒂堆成小小一座山。她吸了口气,跟着明美走进走廊。
走廊尽头那扇门后面传来吹风机和说话的声音,混着烟味和某种护发产品的香气。明美推开门,里面比刚才的休息区亮堂多了,镜子一排排立着,椅子上坐着几个正在做头发的女人,每人手里都夹着烟。有人抬头看了美亚一眼,朝明美扬了扬下巴:“新来的?”
“嗯,松下美亚。”明美拍了拍美亚的背,把她往前推了一步,“以后常来。”
几道目光同时落过来,有打量的,有好奇的,还有一个染着银灰色短发的女人上下扫了她一遍,笑着说了句“黑哥喜欢的类型嘛”,然后继续低头看手机。美亚被明美按到一张空椅子上坐下,围布往脖子上一系,镜子里映出她自己的脸——妆有点花了,眼线晕开一点在下眼睑,嘴唇上的口红早就蹭没了,头发乱糟糟地披着,嘴里还残留着那股甜味。
她舔了舔嘴唇,从镜子里看到明美靠在旁边跟人聊天,手里又点了一根烟,烟雾升起来,在镜子里把所有人的脸都蒙上一层薄纱。美亚把包放在腿上,手伸进去摸到烟盒,捏了捏,又把手抽出来。她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比一小时前亮了一些,也乱了一些。
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她椅子后面站定,一只手从围布下面伸进来,把一根金箔裹着的烟递到她嘴边。美亚没回头,张嘴含住了。金色打火机在镜子里闪了一下,烟头亮起来。
“先抽着,”研二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弄完头发再聊。”
美亚吸了一口,甜味在口腔里漫开,她对着镜子点了点头。镜子里那个叼着黑烟的女人看起来有点陌生,可嘴角翘着,好像也没那么不习惯。
沙龙深处·烟的性爱开发
镜子里的女人叼着烟,围布下面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跟周围那些晒成蜜糖色的辣妹比起来像一截刚剥出来的葱白。美亚吸了两口,烟灰积了半寸长,她下意识想找烟灰缸,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明美的手指夹着烟往她嘴边凑了凑,替她把烟灰弹进水池边一个不锈钢小碟里。
“别紧张,当自己家。”明美冲镜子里笑了一下。
美亚还没来得及回话,研二的手已经从围布底下探进来,两根手指捏住她下巴往上抬。她被迫仰起脸,后脑勺抵上椅背顶端,视野里只剩天花板上一排射灯和研二俯下来的脸。他的五官被灯光从侧面削出很深的轮廓,嘴角那道坏笑比平时更深,眼睛里映着她嘴里那根金箔烟的火光。
“抽得挺乖。”研二低下头,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浓烈的烟草甜味,比刚才那口烟冲得多。美亚本能地想往后缩,可后脑勺已经顶死了,他一只手扣住她后颈,舌头直接撬开她牙关,把嘴里含着的烟全数灌进她口腔。那口烟又烫又浓,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她呛得肩膀一抖,可研二没松手,反而吸得更用力,把她肺里残余的气也抽回去,唇舌搅在一起发出黏腻的水声。美亚的手攥紧了围布边缘,指甲掐进掌心,脑子里却轰地炸开一团热——那口烟好像没进肺,直接窜到了小腹,在肚脐下面某个地方烧起来,烧得她腰眼发酸。
研二松开她的时候拉出一道银丝,他拇指蹭了蹭她嘴角,把溢出来的口水抹开,然后顺着下巴往下,指腹擦过她喉结的位置,停在锁骨窝里。美亚的呼吸还没匀过来,胸脯在围布下面一起一伏,她听见自己喉咙里漏出一声很轻的哼,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脖子这么敏感?”研二低头把脸埋进她颈窝,鼻尖蹭着耳后那块薄薄的皮肤。他伸出舌头,从耳根底下开始,沿着颈侧那条筋慢慢往下舔,舔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湿凉的痕迹,混着烟味和唾液的温度。美亚缩了缩肩膀,可围布把她裹得动弹不得,只能偏过头把另一边脖子也让出来。研二笑了一声,热气喷在她耳垂上,然后他张嘴含住她颈窝侧面那块软肉,轻轻一吮,美亚整个人从椅子里弹了一下,喉咙里那声哼变成了短促的“啊”。
“别咬……”她声音细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研二没咬,松开嘴看了看那块皮肤上浮起来的红印,又低下头继续往下舔。围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扯松了,领口滑到肩膀以下,露出白色T恤的圆领。他手指勾住领口往下一拉,锁骨和胸口上半截都露出来,内衣肩带是肉色的,细细一条压在皮肤上。研二的舌头从锁骨中点开始画圈,把烟味唾液涂得到处都是,然后一路往下,隔着T恤含住她左边乳房顶端。布料立刻洇出一小块深色,美亚倒抽一口气,手从围布底下伸出来推他肩膀,可推上去的力道软绵绵的,更像在摸。
“研二先生……这里、有人……”
旁边几个辣妹确实在看。银灰色短发的那个已经把手机放下了,胳膊肘撑在扶手上支着下巴,嘴角翘得很高。明美靠在两步外的理发台边,手里那根烟烧了半截都没顾上弹灰,眼睛弯成月牙,舌尖舔着上唇。更远一点的镜子里还能看见另外两张脸,都朝这个方向侧着,一个咬着吸管喝东西,另一个跟旁边人交换了个眼神。
研二直起腰,环视了一圈,抬手把围布整个扯下来扔在脚边。“看就看着,”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整个房间听见,“又不是白看。”
美亚的脸烧得厉害,可奇怪的是,那些目光落过来的时候她身体里那股热反而更凶了。研二把她从椅子里拉起来,推着后背往房间深处走。镜子墙后面还有一道门,他推开,里面比外面小一半,一张黑色皮沙发,一张矮桌,墙角立着落地烟灰缸,顶上吊着盏暖黄色的灯。门一关,外面的吹风机和说话声立刻闷下去,只剩空调出风口的低响。
“趴沙发上。”研二松开她,自己坐到对面单人椅里,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敲出一根点上。
美亚站在那儿没动,手揪着T恤下摆。皮沙发凉丝丝地贴着她膝盖,她慢慢跪上去,上半身趴在扶手上,脸侧贴着冰凉的皮面。这个姿势让她屁股撅起来,裙子本来就短,往上缩了一截,大腿根都露在外面。研二抽了两口烟才站起来走过来,从后面撩起她裙摆推到腰上,黑色蕾丝内裤包着两瓣臀肉,他拇指勾住裤腰往下一拽,内裤滑到膝盖弯,然后他蹲下去,两手掰开她大腿。
“让我看看美亚的逼。”他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美亚把脸埋进胳膊弯里,耳朵尖红透了,可腿自己往两边分开了些。研二凑近了看,鼻息喷在她腿间,热乎乎的。她那里已经湿了,从刚才被舔脖子的时候就开始了,内裤脱下来的时候裆部洇了一小片深色。研二用拇指拨开外面那两片,里面嫩肉泛着水光,一张一合地缩。他低头吹了口气,凉丝丝的,美亚腰一抖,屁股往后送了送。
“湿成这样。”研二笑了一声,站起来从矮桌上拿过自己那根燃着的烟,吸了一大口,然后蹲回去,把嘴唇凑到她腿间,张开嘴把烟缓缓吐出来。灰白色的烟雾从她两腿之间升起来,贴着湿润的缝隙散开,尼古丁和焦油的味道混着体温钻进她身体里。美亚整个人绷紧了,那阵烟喷上去的时候她逼里猛地缩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挠了一把。
“这儿也能抽烟。”研二说着又吸了一口,这回他把烟叼在嘴里,腾出手指撑开她,把嘴唇贴上去吹气。烟从齿缝里漏出来,吹在她最敏感的那一点上,美亚“呜”了一声,腰塌下去,屁股翘得更高。研二吹完烟没走,舌头直接舔上去,从下往上慢慢刮过那条湿缝,把烟味和她的水搅在一起。美亚的手指攥紧了沙发皮面,指甲刮出吱吱的轻响。
研二舔了几下就站起来,把她从沙发上翻过来按平,自己压上去之前先低头亲她。这回他嘴里没有烟,可美亚尝到自己下面的味道,混着他舌头上残留的尼古丁,又腥又甜。她伸手去够他的腰带,手指哆嗦着解不开,研二自己扯开了,裤子褪到膝盖,那根东西弹出来打在她小腹上,热得烫人。他没急着进,先扶着在她腿缝里蹭了两下,龟头刮过湿滑的入口,美亚腿根都在抖。
“想要?”研二低头咬她耳朵。
美亚把脸别开,喉咙里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研二笑了一下,腰往前一送,整根慢慢推到底。美亚嘴张开了但没叫出声,那东西撑开她的感觉跟手指完全不一样,又烫又硬,一路顶到最里面的时候她小腹都跟着抽了一下。研二停了两秒让她缓,然后开始动,一开始慢,每一下都退到只剩龟头在里面再整根撞回去,撞得她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顶。皮沙发发出闷响,美亚终于叫出来了,那声音她自己听着都陌生,又甜又腻,像泡在蜜水里的猫叫。
“好厉害……研二先生……”她话都说不连贯,被顶得断断续续的。
研二俯下身含住她乳头,一边吸一边顶,节奏乱了,变成急促的短冲。美亚的手插进他头发里,指甲刮着他头皮,腿缠上他腰往后压。研二被她夹得闷哼了一声,抬起上身加快速度,胯骨撞在她屁股上啪啪响。他低头看结合的地方,白色的沫子顺着根部往下淌,滴在沙发皮面上。快到最后的时候他把她两条腿捞起来搭在肩上,整个人压下去,角度变了,每一下都往最里面那个点上撞,像敲门一样。
“要到了……”美亚声音都劈了。
研二没说话,闷头冲了十几下,最后一下顶到最深的时候她里面猛地绞紧,一股热流浇在他龟头上,美亚整个人弓起来,脚趾蜷着,嘴张着发不出声。研二又顶了两下也到了,抵在最深处射出来,一股一股的,量多得从缝隙里溢出来,顺着她的臀缝淌到沙发上。他趴在她身上喘,胸口贴着她剧烈起伏的乳房,两个人的汗混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研二才撑起来,退出去的时候带出一大摊,美亚的腿软得合不拢。他从桌上摸过烟盒,抽了一根点上,吸了两口之后把烟嘴凑到美亚嘴边。她还瘫着,眼睛半睁半闭,嘴唇碰到烟就自动含住了,吸了一口,烟进肺的时候她整个人打了个激灵,脑子里一片空白,可逼里又涌起一阵新的悸动,像刚才那场高潮的回声。
“做完来一根,”研二靠在沙发背上,自己另点了一根,“格外享受吧?”
美亚没回答,又吸了一口,然后把烟递回给他,手顺着他的大腿摸上去。研二低头看了看她的手,笑了,把烟叼在嘴里,翻身又压上来。这回她主动张开腿,湿得一塌糊涂的入口碰着他半硬的东西,两个人一边轮流抽着那根烟一边又缠到一起,烟灰落在她肚子上,烫得她轻轻叫了一声,可那声叫很快被撞碎了。如此反复,烟抽完一根再点一根,矮桌上的烟灰缸里堆起新的小山,美亚到最后连话都说不出了,腿根抽搐着,研二射在里面的东西顺着大腿往下流,把沙发皮面弄得黏糊糊一片。
她最后记得的是研二把第三根烟的烟嘴塞进她嘴里,她含了一口没吸住,烟掉在胸口上,研二笑着捡起来叼回自己嘴里。然后灯好像晃了一下,她眼皮沉得撑不住,瘫在沙发里昏了过去。
电话与改造计划
美亚的呼吸渐渐沉下去,像一台终于关掉马达的机器,整个人蜷在沙发里,一条腿还挂在沙发扶手上,另一条软绵绵地垂着,脚趾甲上的亮片在昏暗中泛着微弱的光。研二从她身体里退出来之后没有马上起身,坐在沙发边缘,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她的脸侧枕在皮面上,嘴角还挂着一点干掉的唾液痕迹,胸口随着呼吸缓慢起伏,那对乳房在刚才那场漫长的折腾里被揉得发红,乳尖微微肿着,上面还沾着他手指留下的印子。肚子上有一小块烟灰烫过的红痕,不大,像蚊子咬的包。
他伸手把她胸口的烟灰掸掉,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不粗暴,像在清理一件暂时用完了的工具。然后他站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捡起裤子摸出手机。屏幕亮光打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翻出通讯录,找到那个存成“岬”的号码拨出去。
响了三声就接了。
“怎么样?”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里好像有玻璃杯碰桌面的轻响,她大概在喝什么。
研二往沙发上一靠,伸手从矮桌上摸过烟盒,用嘴叼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才开口:“跟你想的一样。这女人骨子里就是个婊子,一碰就化了。”
“哦?”岬的语气里带着那种早料到了的笑意,尾音往上挑。
“刚开始还装呢,说什么第一次这样……结果一插进去就浪叫,叫得比谁都欢。我让她含烟嘴她就含,让她自己动她就自己动,到最后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还在往我身上缠。”研二弹了弹烟灰,低头看了一眼昏睡的美亚,“三根烟的工夫,高潮了不知道多少次,沙发都湿了一片。”
电话那头传来岬轻轻的笑声,带着那种黑辣妹特有的慵懒鼻音:“那你爽到了?”
“爽是爽。”研二把烟叼在嘴里,双手在脑后枕了一下,“不过我跟你说,这女人抽烟之后更离谱。她自己抽完第一根,手就往下面摸,我都没让她摸,她自己就开始了。一边抽一边自慰,那味儿……比第一次在店里闻到的重多了,骚得不行。”
岬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像是在品味这个信息:“我上次见她的时候就觉得她身上有股味道,隔着衣服都能闻到。清纯偶像?骗鬼呢。越装正经的,底下越烂。”
“所以我说,得先把那层皮扒了。”研二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语气变得认真了些,像在谈一桩生意,“她现在这个样子太土了,黑头发、素脸蛋,穿得跟高中老师似的。得改。”
“怎么改?”
“金发,先染了。黑肌,你那边不是有那种美黑的东西吗,让她晒或者抹都行,我要她黑得发亮的那种。”研二说着,目光在美亚身上扫了一圈,“胸嘛……她底子不差,C罩杯,形状还行,但要做成那种婊子样的巨乳,得慢慢来。你认识的那种做填充的,先问问,不急,一步一步来。”
岬在那边笑出了声:“你倒是计划得挺细。衣服呢?化妆呢?”
“衣服和化妆交给你和那几个模特。”研二把烟灰磕进烟灰缸,“明美她们不是天天嫌没新玩具吗,让她们带着美亚去买,买那种露的、紧的、亮片的,别让她再穿什么高领毛衣了。化妆你也教教她,眼线往上挑,睫毛弄长的,嘴唇要亮,要那种一看就想亲的。”
“明美听到这个肯定高兴。”岬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愉悦,“她早就说想玩美亚了,上次在沙龙就一直盯着人家看,说想给她涂指甲油。这下可好,随便玩了。”
“随便她们怎么玩。”研二又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的时候烟雾在昏暗中散开,“只要别弄坏了就行。美亚这张脸还有用,得慢慢开发。”
“知道了知道了。”岬应着,语气里带着那种黑辣妹之间心照不宣的轻佻,“那我明天就开始安排。明美那边我先透个气,让她把周末空出来。美黑的东西我这边有现成的,先做一次看看效果。”
“嗯。”研二应了一声,正准备挂,岬又开口了。
“对了,她抽烟的事,事务所那边没人发现?”
“发现个屁。”研二嗤了一声,“她藏得好着呢。不过藏不了多久了,等外形一改,傻子都看得出来。到时候她自己就回不去那个清纯偶像的壳子里了。”
岬在电话那头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在品味这句话里的意味,然后说了句“那就这样”,挂了。
研二把手机扔到矮桌上,屏幕暗下去。他叼着烟,靠在沙发背上,眯着眼看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吊灯。烟雾从他鼻子里缓缓溢出来,在昏暗的空气里拉成一条懒散的线。他脑子里已经开始过方案了——先染发,金的那种,不能太黄,要带点灰调的铂金,配黑肌才好看。美黑不能一次做太狠,分几次,让她慢慢习惯镜子里那个变黑的自己。胸的事得等,但可以先让她穿聚拢的,视觉上先撑起来。衣服嘛,明美她们喜欢什么就买什么,那几个女人品味够骚,不会出错。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美亚。她翻了个身,脸朝沙发靠背那边,后背露出来,肩胛骨微微突着,腰窝浅浅的,屁股上还留着他刚才掐出来的指印,几道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再过一阵,这身白皮就要变成黑亮的了,黑得反光,黑得让男人一眼就想摸。头发也会变成金色,卷起来,高高盘上去,露出脖子后面那块皮肤——那块地方现在还是白的,以后也会黑。还有胸,现在这样一只手刚好握住,以后会大得他两只手都捧不过来,走起路来晃,说话的时候也跟着颤。
他想着想着,嘴角咧了一下,那种坏笑从左边嘴角先起来,然后扯到整张脸。烟叼在嘴里,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浑然不觉,直到灰自己掉下来,落在他的大腿上,他才低头看了一眼,随手掸掉。
“松下美亚。”他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念一件商品的标签,“以后就不叫这个了吧。”
他伸手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沙发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美亚睡得很沉,嘴唇微微张着,呼出来的气带着淡淡的烟草味。他蹲下来,伸手把她脸上的头发拨开,指背蹭过她的脸颊。她的皮肤摸起来还是细的,软的,带着年轻女人特有的那种触感。但这种触感留不了多久了,美黑一做,皮肤会变紧,变干一些,摸起来会是另一种味道——更野的那种。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往外看了一眼。外面是深夜的街道,路灯亮着,偶尔有一辆车开过去。他看了一会儿,把窗帘拉上,回头又看了一眼沙发上的美亚,然后走到矮桌边,拿起自己的手机,给岬发了条消息:明天下午我带她过去,你让明美把东西准备好。
发完他把手机揣兜里,从地上捡起自己的T恤套上,又拿了条毯子盖在美亚身上,毯子只盖到腰,她的肩膀和胳膊还露在外面。他蹲下来,凑到她耳边,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一句:“好好睡,明天开始,你就不是现在这个你了。”
美亚在睡梦里皱了皱眉,嘴里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只是被毯子的重量弄得不舒服。研二笑了一下,站起来,关了灯,只留了墙角那盏落地灯亮着。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美亚的脚从毯子底下伸出来,脚趾上那点亮片在昏黄的灯光里一闪一闪的。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锁咔嗒一声合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美亚绵长的呼吸声和冰箱压缩机偶尔的嗡鸣。她翻了个身,从沙发这头滚到那头,毯子滑下去一半,露出后腰和屁股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痕迹。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像是在梦里抓什么东西,抓了个空,又蜷回去。嘴角还挂着那点似有若无的笑,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而矮桌上的烟灰缸里,三根烟蒂泡在浅浅的水里,烟嘴上的口红印已经模糊了,和烟灰混在一起,变成一摊脏兮兮的泥。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岬的回复:东西准备好了,明美说她等不及了。
研二没看这条消息,他已经走到楼下,站在路灯底下又点了一根烟,抬头看了一眼楼上那扇暗着的窗户,吐出一口烟,笑了。
偶像工作的异变·花哨私服与撒娇
那天下午从研二的公寓出来之后,美亚直接回了自己租的房子。洗了个澡,把身上那股烟味和别的味道冲掉,换了身干净衣服,对着镜子看了很久。镜子里的自己还是黑头发,还是那张脸,可眼神里多了点什么东西,她说不上来。嘴唇有点肿,脖子上有一块浅浅的红印,她用遮瑕膏盖了两遍才勉强看不出来。
第二天有Cherry Blossom的排练。她到得卡着点,进门的时候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台本递给她。美亚接过来翻了翻,发现自己的部分被调整了——原本三人合唱的副歌,现在她的独唱段落被砍掉了一截,换成了最年少的那个初中生成员顶上。她抬头看了一眼排练室那头正在和舞蹈老师说话的工作人员,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脸上没露出什么表情。
排练开始之后她照常跳,照常唱,动作一个不落,甚至比之前更利落。舞蹈老师喊停的时候多看了她两眼,点了点头。中间休息的时候,最年少的那个女孩凑过来,鼻子抽了抽,小声说:“美亚姐,你身上……又有点那个味道。”美亚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大概是昨晚研二抽烟的时候外套挂在旁边沾上的。她笑了笑,说:“不好意思,我换件外套。”那女孩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成员拉走了。
但奇怪的是,从那天起,她在团体里的存在感反而越来越淡,个人工作却一个接一个地来。先是之前拍过的那家时尚杂志又找上门,指名要她单独出镜,然后是某个深夜档的电台节目请她去做嘉宾,再后来连一个本地品牌的平面广告都递了邀约。经纪人在电话里跟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挺高兴,说美亚你最近状态不错,镜头感比以前好多了。美亚握着手机嗯嗯啊啊地应着,另一只手夹着根烟,烟灰弹在窗台上的易拉罐里。她没告诉经纪人,那家杂志的编辑是在研二的店里见过她之后才决定用她的。
团体和个人工作的比例不知不觉就变成了一半一半。排练她还是去,但经常是卡着点进门,结束之后第一个走。工作人员一开始还委婉地提过两句,后来看她个人工作确实没落下,甚至完成度更高,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倒是团里几个年纪大一点的成员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复杂,有一次美亚从更衣室出来,听见她们在走廊拐角小声说话,提到“那个人”“最近好夸张”之类的字眼。她没停下来听,脚步都没顿一下。
她的私服也开始变了。以前她出门都是素色针织衫配长裙,或者简单的衬衫牛仔裤,现在衣柜里不知不觉多了一堆花里胡哨的东西。明美陪她逛街那次,硬塞给她一件印着大朵夏威夷花的短袖衬衫,料子薄得透光,穿上之后里面黑色内衣的轮廓清清楚楚。她一开始还犹豫,明美在旁边说“你穿这个绝对好看,信我”,她就买了。后来又买了紧身T恤,领口低到弯腰就能看见沟,还有一条短得不能再短的牛仔迷你裙,穿上之后大腿根都遮不全。她穿着这些去便利店买烟的时候,收银的大叔多看了她好几眼。她知道那种目光是什么意思,但她发现自己并不讨厌。
事务所里开始有传闻,说美亚交男朋友了,或者说她被什么不三不四的男人缠上了。有人拐弯抹角地问过她,她只是笑,说没有啦。但那种笑和以前不一样,嘴角翘得高一点,眼睛弯得媚一点,问的人反而不好再追问。经纪人有一次在走廊拦住她,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注意身体”。美亚点点头,转身走了,高跟鞋在走廊地砖上敲出一串清脆的响。她那天穿的是明美送的一双细跟凉鞋,鞋面上镶着水钻,走路的时候一闪一闪的。
研二的店她跑得越来越勤。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晚上,去了就往里间的沙发上一坐,翘着腿抽烟,等研二忙完手上的事过来。明美一般都在,两个人凑在一起翻杂志,或者明美给她看新买的美甲款式,讨论下次做什么颜色。美亚的指甲现在也是明美带着去做的,长长的尖圆形,涂着带亮片的深紫色,敲在手机屏幕上哒哒响。
有一天她穿了条新买的牛仔热裤过去,裤腿毛边,短得坐下的时候屁股蛋都露了一截。研二从镜子里看见她进门,手上剪刀没停,嘴角先弯了。美亚也不急着说话,自己倒了杯水,坐到沙发上,把两条腿叠起来,热裤的裤脚往上缩,大腿根那截白生生的肉露在外面。等研二送走客人走过来,她才仰起脸,用那种懒洋洋的鼻音说:“好看吗?明美帮我挑的。”
研二低头看了看,伸手在她大腿上捏了一把,说:“短了点吧。”
“哪里短了。”美亚拍掉他的手,又翘回去,“你懂什么。”
她说话已经完全不用敬语了。以前她对研二还会用“您”开头,现在开口就是“你”,有时候连名字都不叫,直接用“喂”或者干脆用鼻子哼一声。研二倒也不在意,反而像是觉得有意思。
那天店里没有别的客人,明美出去买东西了,就剩他们两个。美亚抽完一根烟,把烟蒂按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研二面前,直接往他腿上一坐。研二靠在椅背上,手自然地搭在她腰上,隔着那层薄薄的T恤布料摩挲。
“你嘴里有烟味。”研二说。
“你也有。”美亚凑近了一点,眼睛半眯着,湿漉漉的。她的眼妆现在画得浓,眼线挑得高,睫毛刷得又长又翘,这么半眯着眼看人的时候有种刻意的媚。研二还没动,她就自己贴上去,嘴唇压住他的嘴唇,舌头直接往里顶。研二被她这股主动劲儿弄得愣了一下,随即手上一紧,把她往怀里带。
两个人的舌头搅在一起,津液混着津液,烟味缠着烟味。美亚亲得很用力,鼻息喷在研二脸上,热乎乎的。亲了一会儿她退开一点,舌尖上牵出一条细细的银丝,她低头用舌头把那根丝舔断,又凑上去把研二嘴角的湿痕也舔了,咂了咂嘴说:“你的口水有烟味,我最喜欢的那种。”
研二笑了一声,手从她腰上往上摸,隔着T恤找到胸罩的搭扣,单手就解开了。美亚的胸从松开的布料里弹出来,没穿内衣的轮廓在T恤上顶得清清楚楚。研二捏住她一边的乳头,用指腹来回碾。美亚的腰跟着他的动作轻轻扭,嘴里发出那种黏糊糊的哼声。
“想吸。”她突然说,声音含含糊糊的,像小孩撒娇。
研二挑了挑眉:“什么?”
“奶。”美亚已经低下头去,把T恤往上撩,露出整个胸脯。她的胸在研二手里被揉得泛红,乳头硬邦邦地翘着。她凑到研二胸口,隔着T恤用嘴唇去找他乳头的位置,含含糊糊地说,“你的奶……让我吸。”
研二被她这副样子逗得笑出声,干脆把T恤脱了,露出精瘦的上半身。美亚凑上去含住他一边乳头,真的像小孩吃奶那样嘬起来,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发出啧啧的水声。研二被她嘬得有点痒,手插进她头发里,把她的脸按得更紧一点。
“美亚。”他叫她的名字。
美亚松开嘴,仰起脸,嘴唇湿漉漉的:“嗯?”
“你现在这个样子,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什么样?”她歪了歪头,像是真的不记得了。
研二没回答,手从她热裤的腰头伸进去。美亚配合地抬了抬屁股,让他把手伸得更深。他的手指直接摸到内裤外面,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按了按,已经湿了。美亚的呼吸立刻重了,额头抵在他肩膀上,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别隔着……进去。”
研二把内裤拨到一边,手指直接贴上来。滑腻腻的,一按就陷进去。美亚整个人抖了一下,胳膊圈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颈窝里喘。研二的手指在里面动,她跟着他的节奏一下一下地夹紧,嘴里漏出来的声音又软又腻,像化了糖。
过了一会儿她受不了了,自己伸手去解研二的裤子。皮带扣叮叮当当响了两下,她手有点抖,解了半天才解开。研二帮了她一把,把裤子褪到膝盖。美亚低头看了一眼,咽了口口水,然后跨上去,手扶着,自己慢慢往下坐。
进去的时候她仰起脖子,喉咙里滚出一声长长的呻吟。研二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她坐在他身上,T恤卷在锁骨上面,整个胸脯晃在空气里,热裤还挂在一条腿上,另一条腿光着,膝盖抵着沙发面。她自己开始动,腰前后摆,屁股画着圈往下压。
“你最近……越来越主动了。”研二喘着气说。
“不喜欢?”美亚睁开眼看他,眼妆有点花了,下眼睑晕开一小片黑。
“喜欢。”研二掐着她的腰往上顶了一下,美亚叫了一声,差点没坐稳。
研二一边动一边说:“美亚,给你介绍个工作怎么样?”
“什么……啊……什么工作?”
“就是你现在正在做的事。”研二的声音很稳,下面却顶得又深又重,“你不是很擅长吗?让男人舒服,自己也舒服。有人愿意花钱。”
美亚的脑子被顶得迷迷糊糊的,但这句话还是钻进去了。她仅存的那点理性让她摇头:“不行……我是……偶像……”
“偶像也是女人。”研二往上重重一顶。
美亚的指甲掐进他肩膀,整个人弓起来:“不行……真的不行……”
“你下面可不是这么说的。”研二放慢了速度,慢慢地磨她,磨得她受不了地扭腰,“你自己看看,夹得多紧。”
美亚咬着下唇不吭声,研二就突然加快,顶得她话都说不连贯。她越说不,他就顶得越狠,最后美亚整个人软在他身上,额头抵着他锁骨,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我是……我是随时向男人敞开身体的……鸡巴中毒……淫乱女……”
研二听到这句话,动作猛地重了几下,把她整个人抱起来往沙发上按,最后深深顶进去。美亚的腿缠在他腰上,脚趾蜷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拔高的叫,然后整个人绷紧了,里面一阵一阵地绞。研二跟着射出来的时候她还在抖,嘴唇哆嗦着,眼睛失焦地看着天花板。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来,推了推还压在她身上的研二:“起来……重。”
研二翻身下去,靠在沙发背上喘气。美亚平躺着,肚子上淌着一片白浊,顺着腰侧往下流,滴在沙发皮面上。她伸手在旁边矮桌上摸,摸到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摸打火机。研二伸手帮她点了,她深吸一口,烟从鼻子里喷出来,整个人瘫在沙发上,热裤还挂在一边脚踝上。
“给我也来一根。”研二说。
美亚把嘴里那根递过去,研二就着她的手抽了一口。美亚看着他,突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
“你的鸡巴。”她叼回烟,含含糊糊地说,“是另一个逼装的。”
研二差点被烟呛到,咳了两声看她。她躺在那里,浑身光着,肚子上精液还没干,烟叼在嘴角,眼睛弯弯的,笑得又懒又坏。那张脸上哪还找得到半点人气偶像的影子。
美亚吐出一口烟,用脚趾去蹭研二的大腿:“下次明美什么时候来?我想让她看看你刚射的。”
研二把烟从她嘴里拿走,自己抽了一口,说:“你完了。”
“我早就完了。”美亚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屁股翘着,回头看他,“你再不来我就自己点了。”
会员制高级沙龙·副业开始
会员制高级沙龙的走廊比美亚想象中更安静。厚实的深灰色地毯把高跟鞋的声音全部吞掉,墙壁贴着暗纹壁纸,灯光调得很低,每隔几步才有一盏壁灯,橙黄色的光晕落在画框和门把手上,像某种刻意营造的私密感。她跟在服务生身后走过长长的通道,经过几扇紧闭的门,门缝里偶尔漏出笑声和杯盏碰撞的脆响,但整体安静得不像一个营业场所。
服务生在一扇没有门牌的门前停下,侧身让出位置,低声说了句“请”,便退开了。
美亚推门进去。
房间比她预想的大得多,靠墙一圈深紫色丝绒沙发,中间摆着矮桌,角落有吧台和酒柜。但真正让她视线停住的是正对面那面墙——整面墙都是镜子,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镜面擦得一尘不染,映出房间里的一切:沙发、矮桌、她自己的身影。她走过去,在镜子前站定,看着镜子里那个人。
黑发,但做了大卷,蓬松地堆在肩头,发尾扫过锁骨,把脖颈的线条衬得格外长。眼线浓得几乎算夸张,眼尾挑起来,假睫毛密得像扇子,唇上是亮片唇蜜,灯光一照就碎碎地闪。鲜红色的连衣裙领口开得极低,乳房上缘白晃晃地露在外面,裙摆短得稍一弯腰就会走光,黑色丝袜从裙摆下面延伸出去,裹着两条长腿,脚上是一双细带高跟凉鞋。
她对着镜子歪了歪头,伸手把一边头发拨到耳后,露出耳垂上一排细小的银色耳钉。
镜子里的女人笑了一下,嘴角懒洋洋地往上翘,眼神却没什么温度,像在打量一件还算满意的商品。美亚收回手,转身坐到沙发上,从手包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烟吸进肺里,再慢慢吐出来,青灰色的烟雾在镜面前散开。她翘起腿,丝袜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高跟鞋的细跟点在矮桌边缘,一下一下地轻叩。
一个月了。
从研二第一次跟她提“副业”的事,到现在整整一个月。那天晚上做完之后,他靠在床头抽烟,美亚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腹肌上画圈。研二说有个地方,客人都是有钱的会员,只接待熟人介绍,你去试试,不用露脸,不用报真名,就当玩。她当时没立刻答应,也没拒绝,只是从他手里把烟拿过来抽了一口,说“让我想想”。想了三天,她给研二发了条消息:什么时候。
第一次来的时候她紧张得手心出汗,坐在这个房间里等了快二十分钟,抽了三根烟。客人进来之后反倒不紧张了,因为那个男人比她更紧张,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坐下之后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说话结结巴巴的,眼睛想看她又不敢看。美亚当时就觉得没意思,但既然来了,还是把该做的事做了。那男人完事之后几乎是逃出去的,连领带都忘了拿。
后来就习惯了。每周来两三次,有时候一个客人,有时候两个。研二不强迫她接,时间由她自己定,客人也由她挑。她慢慢摸出了门道,什么样的男人会点什么酒、说什么话、出多少钱,从他们进门时的眼神就能判断个八九不离十。大多数客人冲着她这张脸来,说像某个偶像,又说不上来具体是谁,只一个劲儿地夸漂亮,然后急不可耐地动手动脚。
美亚把烟灰弹进桌上的水晶烟灰缸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裙子是研二挑的,他说红色最衬她现在的气质。她当时嗤了一声,说你现在倒管起我穿什么了。研二笑着说你穿什么都行,不穿也行。她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把这条裙子留下了。
镜子墙的另一面,她知道有人在看。
单向镜。研二第一次带她来的时候就指给她看了,说对面是会员休息室,有些客人喜欢先看看再决定指名。美亚当时问,那我不就像橱窗里的商品。研二说,你是橱窗里最贵的那件。她踢了他一脚,但没再说什么。被看这件事本身她并不反感,甚至有点说不清的兴奋。那些男人在镜子后面看她抽烟、看她翘腿、看她百无聊赖地玩手机,却碰不到她,得先掏钱、先被挑,才能进到这个房间里来。
这种感觉让她上瘾。
她抽完一根,在烟灰缸里摁灭,又点了一根。手包里的手机亮了一下,是研二发来的消息:今天有三个指名,第一个十分钟后到。美亚回了个“嗯”,把手机扔回包里。三个,还行,不算多。她抽着烟,开始想第一个会是什么样的人。上周有个年轻的男人,比她大不了几岁,长得也还行,进来之后却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美亚让他坐近点,他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她当时忍不住笑了,那男人脸涨得通红。后来她主动坐到他腿上,他才慢慢放开。走的时候他问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美亚叼着烟摇头,说这里不兴这个。男人有点失落,但也没纠缠。
她喜欢这种掌控感。在事务所里她是后辈,在团里她是年纪偏大的那个,凡事都得让着小的、听着经纪人的、配合工作人员的安排。但在这种地方,她是被挑的那个,也是挑人的那个。男人们花钱进来,却要看她脸色,她高兴了就多给点甜头,不高兴了就冷着脸让他们坐远点。有几个客人被她骂了两句反倒更兴奋,给的小费翻了一倍。
美亚吐出一口烟,眯着眼看镜子里自己的脸。浓妆把五官的轮廓描得锋利,吊梢眼看起来凶巴巴的,跟她以前在舞台上那种温温柔柔的笑完全两回事。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张脸,喜欢这种看起来就不好惹的样子。
门外传来两声轻叩。
美亚没起身,只是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懒洋洋地说了声“进来”。门开了,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走进来,头发梳得整齐,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一看就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他站在门口愣了两秒,视线从美亚的脸上滑到胸口,又慌忙移开,清了清嗓子说:“你好。”
美亚看了他一眼,把烟叼回嘴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男人走过来坐下,隔着半个坐垫的距离,手放在膝盖上,坐姿僵硬得像在开会。美亚侧过身看他,烟从嘴角飘上去,她伸手把烟拿下来,往他脸上吐了一口。男人被烟呛得咳了一声,但没躲,反而转过脸来看她,眼神里那点拘谨底下压着的东西已经冒头了。
“第一次来?”美亚问。
“嗯……朋友介绍的。”
“朋友没告诉你规矩?”
男人愣了一下:“什么规矩?”
美亚笑了一声,把烟灰弹在他裤子上。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没敢拍。她把烟换到另一只手里,空出来的手搭上他的大腿,隔着西裤的布料慢慢往上摸,摸到腿根的时候停住,指甲轻轻刮了一下。男人的呼吸明显重了,喉结上下滚了滚。
“规矩就是,”美亚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热气喷在他耳廓上,“我说什么你做什么。让你硬你就硬,让你软你就得软。听懂了?”
男人点头,点得有点急。美亚收回手,靠回沙发背上,重新把烟叼起来,用下巴指了指自己的腿:“跪这儿。”
男人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不到两秒就从沙发上滑下去,跪在地毯上,仰头看她。美亚把一条腿搭在他肩膀上,高跟鞋的细跟抵着他的后颈。她低头看着他,烟灰落在他头发上,他也不敢动。
“舔。”
男人捧着她的脚踝,隔着丝袜把嘴唇贴上去。美亚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抽了一口烟。丝袜被口水洇湿的触感从脚背传上来,她动了动脚趾,鞋跟在他后颈上蹭了蹭。心里那点无聊感终于散了一些。
她开始觉得这件事比当偶像有意思多了。
调教矮胖男客·榨精与辱骂
门还没关严,美亚就听见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又笨重的脚步声,皮鞋底蹭着地毯,发出闷闷的摩擦声。她没抬头,只是把烟夹在指间,往沙发靠背上仰了仰,金色卷发在肩头散开。门被推开的时候,她正好吐出一口烟,白雾横在面前,模糊了来人的轮廓。
等烟雾散开,她看清了那张脸,头顶剃得精光,油亮亮地反着灯,矮胖的身子把一件花衬衫撑得紧绷,扣子只系了底下两颗,肚皮从中间鼓出来,下面穿一条皱巴巴的短裤,脚上踩着双脏兮兮的帆布鞋。美亚把烟从嘴里拔出来,眉头拧成一团,嘴角往下撇。
“你又来了。”她把烟灰弹向他的方向,“好恶心。”
男人站在门口,胖脸上立刻堆起笑,那笑又谄媚又急不可耐,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眼睛眯成两条缝,搓着手走过来。他每走一步,肚皮就在衬衫下面晃一下,帆布鞋在地板上发出黏糊糊的声响。
“美亚小姐,我今天也来了。”他停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微微弯着腰,像在汇报工作,“今天也请欺负我。”
美亚没立刻搭理他,慢悠悠地抽了一口,烟头明灭之间,她上下打量他。这个矮胖男客她记得很清楚,上次刚来的时候还端着架子,叉着腿坐在沙发上,一副花钱就是大爷的模样,喝了半杯酒就开始动手动脚,仗着自己是男人就想把她按在身下。结果被她一脚踹在胸口上,高跟鞋跟直接踩住他的脖子,他当时整个人都僵了,脸涨得通红,喘不上气,可裤裆里那玩意儿硬得把拉链都顶起来了。从那天起,他就成了常客,每周都来,来了就跪着求她踩他、骂他、折磨他。美亚一开始还嫌烦,后来发现这种货色其实省事,不用花心思伺候,随便动动脚就能让他爽得找不着北,钱照样收,时间还短。
她站起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一声。男人立刻矮下去,膝盖一弯就跪在了地上,仰着头看她,眼神里全是期待,嘴唇微微张着,口水都快兜不住了。美亚走到他面前,抬起右脚,细高的鞋跟对准他光溜溜的头顶,不轻不重地踩下去。
男人的脑袋被踩得往下一沉,脖子上的肉挤成一圈,可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肩膀都松下来了。
“就这点出息。”美亚嗤了一声,鞋跟在他头顶碾了碾,蹭着头皮打滑。男人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捧住她的脚踝,不为了推开,就为了扶稳,好让她的鞋跟踩得更实在。
“请多踩几下。”他的声音闷在胸腔里,仰着脸,鼻翼一张一合,“美亚小姐的脚,好香。”
美亚笑了一声,那笑里没什么温度,更多是觉得好笑。她开始连续踩踏,左脚换右脚,鞋底拍在他头顶、脸颊、肩膀上,每一下都带着实实在在的力道,男人的脑袋被踩得左歪右倒,胖脸上的肉跟着晃,可他始终跪得稳稳的,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哼哼声,像条挨了打还摇尾巴的狗。
踩了七八下,美亚收回脚,喘了口气。男人立刻往前膝行半步,还想凑近。她抬起脚,这次没往头上踩,而是直接踩向他两腿之间。鞋底隔着薄薄的短裤布料压下去,精准地碾住那一团鼓胀。
男人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眼睛瞪圆了,可下一秒,那瞪圆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近乎崩溃的欢愉。美亚的鞋底只是压着,没动,他就自己往上顶,隔着裤子蹭她的鞋底,动作又急又乱。美亚低头看他,鞋跟往下加了点力,他整个人一抖,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短裤的裆部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湿痕慢慢扩大,顺着布料纹理往外渗。
“这就射了?”美亚把脚收回来,鞋底上沾了点黏湿,她嫌恶地在他衬衫上蹭了蹭,“我还没怎么动呢,你他妈跟尿裤子似的。”
男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脸上全是汗,可那副表情分明是爽到了极点,嘴角还挂着傻笑。“对不起,美亚小姐……太舒服了,我忍不住……”
“随便乱硬。”美亚弯腰,一把揪住他花衬衫的领口,往上一提。他胖,又沉,可她手臂上那股劲儿竟然把他拽得歪歪斜斜站起来,踉跄着往前栽了两步。她松手,用下巴指了指沙发前面的地毯:“脱了,躺下。”
男人手忙脚乱地解扣子,胖手指头直打滑,越急越解不开,最后干脆扯着衣襟往两边一撕,扣子崩了两颗,滚到茶几底下去了。短裤连内裤一起褪到脚踝,他踢掉帆布鞋,光着两条短粗的腿躺到地毯上,肚皮朝天,那根刚射过的玩意儿歪在腿根,半软不硬地耷拉着,上面还挂着没干透的精液,亮晶晶地糊了一小片。
美亚没急着蹲下去,她先坐回沙发沿上,把手里那根烟抽完,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这才慢条斯理地滑下沙发,跪坐在他腿边。她伸出手,手指圈住那根半勃的阴茎,掌心贴上去的时候,男人整个人一颤,腰不自觉地往上挺。美亚手上用了点力,从根部往上捋,把残存的精液挤出来,顺着柱身往下淌。她拇指按在龟头下方的沟里,画着圈揉,男人嘴里开始往外冒含混的呻吟,那根东西在她手里迅速充血,肉眼可见地胀大,颜色从浅粉变成深红,硬邦邦地翘起来,贴上了他自己的肚皮。
“刚射完又这么硬,”美亚手上不停,上下套弄着,速度不快不慢,每一下都撸到底再滑上来,“你这头猪是不是一天到晚就想着这个。”
“是……是想着美亚小姐……”男人喘得话都说不连贯,手抓着地毯的绒毛,指节发白。
美亚低下头,张嘴把龟头含了进去。她的舌头贴上去,绕着最敏感的那一圈打转,同时手还在根部套弄,口腔里的热度和手上的摩擦同时夹击,男人的腰猛地弓起来,屁股离了地,嘴里发出一声变调的哀叫。美亚没理他,继续舔,舌尖抵着顶端的小口来回拨,手掌包着下面的囊袋轻轻揉,指腹蹭着那层薄薄的皮。男人的大腿肌肉绷得死紧,脚趾头蜷起来,嘴里开始胡言乱语,一会儿叫美亚小姐,一会儿说不行了要射了,一会儿又求她别停。
美亚把他的阴茎吐出来,手上加快,另一只手揉着睾丸,嘴唇贴到柱身上,沿着暴起的血管从下往上舔,舔到根部的时候用舌尖顶了顶。男人整个人像过了电一样抖起来,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腰往上顶了两下,浓稠的精液喷出来,第一股射得又急又远,溅到他自己的胸口上,后面几股弱下去,顺着柱身往下淌,糊了美亚一手。
她松开手,看着他那根东西还在一下一下地抽动,精液从顶端往外渗。男人瘫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胖脸上全是汗和泪,眼神涣散,嘴角却咧着,像爽得魂都飞了。
“又射了。”美亚把手上的精液抹在他肚皮上,“你他妈是早泄吧,才几分钟。”
男人缓过一口气,声音又哑又虚:“对不起……美亚小姐……我太兴奋了……”
“没有下次了。”美亚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高跟鞋的尖头轻轻踢了踢他的大腿外侧,“你这头猪,下次别来了。”
男人一听,脸上立刻露出惊慌的神色,手肘撑着地想起身,嘴里急着说:“别、别啊美亚小姐,我……”
美亚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一声,那笑跟刚才的嗤笑不一样,嘴角翘得更高,眼睛里多了点玩味的光。她抬起一只脚,踩在他胸口上,把他按回地面。
“我说没有下次,”她慢慢地说,鞋底在他胸口碾了碾,“是说你这头猪今天别想给我留一滴。榨到你下次想起来腿就发软,那才算完。”
男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有点吓人,嘴张开又合上,激动得说不出整话,只能拼命点头。
美亚把烟盒从茶几上摸过来,又点了一根,叼在嘴里,低头看他。接下来几个小时,她没让他闲着。刚射过两次的那根东西软不下去多久,她就用手、用嘴、用脚,变着法地弄它。她坐在沙发上,让他跪在面前,她一边抽烟一边用脚尖拨弄他的阴茎,拨硬了就用手套弄,套到快射的时候停住,等他喘匀了再继续。男人被她折腾得又哭又叫,射了第三次之后整个人开始打晃,膝盖跪不住,往旁边歪,美亚就一脚踩在他肩膀上把他蹬正。
“跪好。”她咬着烟说,“谁让你倒了。”
男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跪回去,那根东西已经红得发紫,射出来的精液越来越稀,到第五次的时候几乎只有几滴清液,可他还是硬着,一碰就抖,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美亚小姐。
美亚蹲下来,最后一次含住他,舌头卷着龟头用力吸,手在根部快速套弄。男人的呻吟已经变了调,带着哭腔,腰不受控制地往上顶,整个人绷成一张弓。最后一股精液被她吸出来的时候,他发出一声几乎像惨叫的闷哼,然后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下去,后脑勺磕在地毯上,眼睛翻白,嘴巴半张着,胸口起伏越来越慢,最后彻底不动了,只剩粗重的呼吸。
美亚把嘴里的东西吐到纸巾上,擦了擦嘴角,站起来。汗从她额角往下淌,金发贴在脸颊上,亮片裙的肩带滑到胳膊上,她随手拉回来,走到茶几边把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板上的男人,他昏得彻底,胖脸上还挂着傻笑,肚皮上全是干了的精液和汗,两条短腿摊开,那根东西终于软下去,歪在腿根,缩成可怜巴巴的一小团。
她靠在沙发上,吐出一口烟,看着烟雾往天花板飘。这种变态,其实挺好玩的。不用装温柔,不用憋着,想骂就骂,想踩就踩,他反而爽得要死。她弹了弹烟灰,心里盘算着,下次他来,可以换个玩法,比如让他舔鞋底,或者把他绑起来抽。想着想着,嘴角又翘起来,她自己都没察觉,那笑越来越像黑崎岬了。
休息室·明美的百合
休息室的门在美亚身后合上,走廊里的冷气被关在外面,屋里暖烘烘的,混着化妆品、发胶和烟灰缸里隔夜烟蒂的味道。墙上的液晶屏亮着,正放Cherry Blossom上个月打歌的现场录像,几个女孩穿着水手服在假草地上蹦跳,镜头切到中间那个黑直发的成员,她正对着镜头眨眼,笑得规规矩矩,嘴角的弧度像用尺子量过。
美亚在门口站了两秒,才认出那是自己。屏幕里的女孩皮肤白得反光,眼妆干净得几乎看不出来,头发一丝不乱地垂在肩上,连鞠躬的角度都标准得像手册里印的。她叼着刚点上的烟走过去,把烟灰弹进茶几上的空易拉罐里,罐底积了一层浅水,烟灰浮在上面打转。
“你看看你。”明美瘫在沙发里,两条长腿翘在扶手上,脚趾夹着一只拖鞋晃来晃去,笑得肩膀直抖,“这他妈是你?眨个眼都跟练过八百遍似的,你脑子里装的不是烟就是鸡巴,装什么清纯。”
“那是对宅男工作的美亚。”美亚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把烟夹在指间,看着屏幕上自己对着镜头比心,声音懒洋洋的,“这边做爱做到爽的美亚,才是真的美亚。”
明美笑得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拖鞋啪地掉在地上。“你这话要是被拍到,粉丝能连夜把事务所砸了。”
“粉丝跑光就跑光。”美亚吸了一口,烟头亮起来,映得她浓妆的眼尾更往上挑,“这边赚得多多了。偶像那点钱,还不够我买两双鞋。随时退出都行,谁稀罕。”
明美侧过身来看她,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挂着那种带钩子的笑,一看就没在想好事。她穿着件领口松垮的T恤,胸口一大片蜜色皮肤露着,乳沟里夹着一条细金链,坠子晃来晃去。她伸手过来,指尖顺着美亚的大腿往上滑,亮片裙的布料薄,一摸就贴住皮肤,明美的手掌热烘烘地覆上去,隔着裙子揉了一把。
“你嘴里这么硬,”明美凑近了,呼吸喷在美亚耳朵边上,“下面是不是已经湿了?”
美亚没答话,叼着烟抬了抬腰。明美的手顺着大腿根往里探,指尖勾住丝袜的裆部往旁边一扯,隔着内裤按上去,指尖立刻陷进一片温热的潮意里,布料洇透了,手指一压就沾了满指黏滑。美亚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烟灰抖落在裙摆上,她也不管,把烟换到左手,右手抓住明美的手腕往自己身上按。
“多摸点。”她声音哑了半截,眼睛半阖着,“逼好爽。”
明美低低地笑,手指隔着内裤来回蹭,蹭得布料更湿,黏在肉上透出底下深色的轮廓。“刚才在隔壁把那个胖子榨昏了,回来还这么馋?”她偏过头,嘴唇贴在美亚脖子侧面,说话时唇瓣磨着皮肤,“你真是越来越没救了。”
“少废话。”美亚把烟头摁灭在易拉罐口上,抬手解开裙子肩带,亮片布料滑下去,露出没穿内衣的上半身,H罩杯的乳房沉甸甸地坠着,乳环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乳晕是深褐色的,上面还留着之前被掐过的浅印。明美低头含住一边,舌头卷着乳环扯了扯,美亚喉咙里滚出一声黏腻的呻吟,手指插进明美头发里,把她的脸往胸口按。
明美吸了一会儿才抬起头,嘴角挂着口水丝,笑得更坏了。她跪到沙发前的地毯上,两手抓住美亚的丝袜裆部,指甲掐进网眼里用力一撕,嘶啦一声,黑色网袜从裆部裂开一个大洞,露出里面那条细得可怜的丁字裤,黑色蕾丝已经被爱液浸成深色,贴在肉缝上,形状看得清清楚楚。明美勾住内裤边往下拽,美亚配合地抬了抬屁股,内裤褪到膝盖弯,挂在一条腿上。
明美把脸埋进去,鼻尖顶开外阴的软肉,舌头从会阴一路舔到阴蒂包皮,卷着那粒小东西往外剥。美亚的腰猛地弹了一下,后背弓起来又落回去,脚趾蜷进沙发垫里。明美用嘴唇含住剥出来的阴蒂,舌尖抵着顶端快速拨弄,手上两根手指并拢插进逼里,指腹往上勾着内壁那块粗糙的软肉,每勾一下美亚的大腿就绷紧一次,膝盖往中间夹,夹住明美的头又松开来,反反复复。
休息室里全是水声和喘声,烟味还没散,又混进一股腥甜的、热烘烘的体味。美亚仰着头,脖子上的筋绷出来,金发从盘发里散了几缕贴在汗湿的锁骨上。她一只手攥着沙发扶手,另一只手摸到茶几上的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点了两次才点着。她吸了一口,烟从鼻子里喷出来,混着一声拖长的呻吟。
“舌头……再快点……”
明美闷在她腿间笑,震动顺着舌头传过去,美亚叫了一声,脚后跟敲在沙发底座上。明美把阴蒂含得更紧,嘴唇裹着吸,舌尖打着圈碾,手指抽插的速度也快起来,掌心拍在湿淋淋的阴户上,啪啪地响。美亚的腰越抬越高,烟叼在嘴里忘了吸,烟灰积了长长一截,自己掉了下去,落在她小腹的纹身上,她也没感觉。
高潮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僵了几秒,腿根夹着明美的脑袋打颤,逼里涌出一股水,顺着明美的下巴滴到地毯上。明美没停,舌头放轻了慢慢舔,把那股水全卷进嘴里,又顺着肉缝上下舔了几遍,才抬起头来,下巴亮晶晶的,嘴唇红了一圈。
美亚瘫在沙发里喘气,烟烧到滤嘴了才发觉,烫得她一缩手,把烟屁股扔进易拉罐里,嗤地一声灭了。她低头看明美,明美还跪在地毯上,舔着嘴角笑,T恤领口歪到一边,乳房露了半截出来。
“爽了?”明美问。
美亚伸手把她拉起来,拽到沙发上,两个人挤在一起,腿叠着腿。美亚摸过烟盒又点了一根,吸了一口,把烟递到明美嘴边。明美就着她的手吸,烟从两人中间升上去,慢悠悠地散在暖烘烘的空气里。
“下次那个胖子再来,”美亚眯着眼说,声音还带着高潮后的沙哑,“我让他舔鞋底。”
明美笑得呛了一口烟,捶着沙发扶手咳了两声。“你真是越来越像岬姐了。”
美亚没接话,只是叼着烟笑。屏幕上的MV已经放到副歌,几个女孩在镜头前转圈,裙摆飞起来,笑得一模一样。美亚看了两眼,伸手摸到遥控器,啪地关了。休息室里暗下来,只剩墙角化妆镜的灯带还亮着,照出沙发上两个交叠的影子,和茶几上那只泡着烟蒂的易拉罐。
明美把脸埋进美亚颈窝里,闷闷地说:“你那个经纪人,今天又在楼下转悠呢,跟保安说要见你。”
美亚弹了弹烟灰,眼睛看着天花板。“让他等着。”
染发提议与强行预约
休息室里闷热得像蒸笼。空调出风口嗡嗡响着,吹出来的风却只够让烟雾打着旋往上飘,散不开。美亚靠在沙发上把腿伸直,脚趾勾着拖鞋晃了两下,脚底还留着明美舌尖舔过的热乎劲儿,像有一层薄薄的壳裹着皮肤,碰哪儿都发麻。她低头看了一眼,大腿内侧有几道浅浅的指甲印,粉红色的,是明美刚才攥着她腿根时掐出来的。
明美从地毯上爬起来,膝盖在地板上跪出两块红印,她也不在意,光着脚踩过去把易拉罐里泡着的烟蒂倒进垃圾桶,又拿纸巾胡乱擦了擦地毯上那一小片水渍。做完这些她转回来,一屁股坐到美亚旁边,胳膊从背后绕过去搭在沙发背上,下巴搁在美亚肩头。
“你这头发,”明美伸手绕起美亚一缕黑发,在手指上卷了两圈又松开,发丝弹回去搭在锁骨上,“洗了没?一股烟味。”
“昨天洗的。”美亚偏了偏头,把头发从明美手里抽回来,自己捏住发尾搓了搓,确实有点涩,发根还留着定型喷雾的硬邦邦的触感。“今天拍完外景没来得及弄。”
明美没接话,盯着她脑袋看了好几秒,眼神跟刚才舔她的时候不一样,这会儿是一种打量的、估价的眼光,像在时装店里看一件挂在衣架上的裙子,琢磨着剪了吊牌套上身会是什么效果。她忽然拍了拍美亚的大腿,“我说,差不多该换个发色了吧。”
美亚嘴里还叼着那根抽了一半的烟,闻言愣了一下,把烟拿下来夹在指间,侧过脸看明美。“换发色?”
“黑的太闷了。”明美伸手把她那缕黑发又抓起来,这次拉得直直的,发丝从指缝里漏下去,“你看你脸型,颧骨这么好看,下颌线又利落,黑头发一压全给盖住了。换浅的,金色的,或者那种珍珠色——”她说到一半自己先兴奋起来,手机已经从沙发缝里摸出来解锁了,拇指在屏幕上划拉得飞快。
美亚凑过去看,明美翻出一个美发APP,色卡一屏一屏地划,从亚麻灰到玫瑰金,最后停在一个叫“珍珠白金”的色号上。那颜色亮得几乎泛银光,图片里模特的头发蓬松地堆在肩上,发梢微微外翻,衬得皮肤白得发光。
“就这个。”明美把手机怼到美亚眼前,“你染这个,绝对炸。”
美亚盯着屏幕,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没急着说话。她脑子里转得很快,珍珠白金,这个颜色放在舞台上是什么效果?Cherry Blossom的应援色是粉白,成员们清一色黑发或者深棕,访谈节目里一排人坐过去整整齐齐,她要是顶一头白金发坐进去,摄像机的镜头第一个扫的就是她。事务所那边更不用说——上次她在后台抽烟被那个初中生闻出来,第二天工作人员就委婉地提醒她注意形象,要是再染个这么炸的颜色回去,经纪人大概会直接拿着合同跟她谈。
“太亮了。”她把手机推开,烟灰弹进易拉罐口里,“台里不会批的。”
“批什么批。”明美把手机又推回来,这次直接塞她手里,“你又不是没接过个人工作,上次那个辣妹杂志的拍摄,事务所不是也没说什么?再说了——”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又低又软,像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你想想,金发配你那个肤色,再画个浓点的眼妆,站到镜子前面你自己都认不出来自己。男人看见你,眼睛都直了。”
美亚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住了。她低头看那个珍珠白金的色卡,又拿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垂在胸前的黑发。这头发跟了她二十几年,从小学到大学到出道,永远黑得规规矩矩,连烫个卷都要跟经纪人报备。她想起上个月拍辣妹杂志那天,化妆师给她上完妆她自己对着镜子愣了半天,那还是黑发呢,眼线一拉长、唇蜜一涂,整个人就不一样了。
“客人也会多。”明美见她没说话,知道有戏,继续往火上添柴,“你想啊,现在那些男的看你,是看一个清纯偶像。金发一染,那就是明摆着的辣妹,来找你的人口味就全变了——喜欢野的、喜欢放的、喜欢那种一看就知道能玩的。”她手指在美亚胸口轻轻点了一下,隔着薄薄的T恤,“你不是嫌上次那个胖子没劲吗?金发招来的可就不是那种货色了。”
美亚把烟屁股摁灭在易拉罐里,这一根没抽几口,大半截都烧掉了。她盯着那个珍珠白金的色卡看了好几秒,脑子里有几个画面同时在转:一头金发跪在沙发前给男人口交的自己,金发被攥在男人手里往后扯的自己,金发盘起来露出后颈纹身、从酒店电梯里走出来的自己。这些画面让她小腹又热了一下,刚才高潮过的逼还肿着,这会儿又隐隐发酸。
“染完怎么跟事务所说?”她问,语气已经软了。
“说什么说。”明美拿回手机,手指已经在屏幕上点开了预约页面,“你又不是明天就上台。染了再说,他们还能把你头发剃了?最多就是挨两句骂,你低头认个错,过两天该干嘛干嘛。再说了——”她抬头冲美亚笑了一下,嘴角弯得有点坏,“你不是早就想辞了那个破偶像吗?”
这话戳得准。美亚没再吭声,算是默许了。
明美立刻来了劲,从沙发上弹起来跪到美亚旁边,手机举到两人中间,屏幕上的预约界面已经跳到了选门店那一步。“我常去的那家,就在涩谷那边,店长是我熟人,手艺特别好。你这种黑发要漂两遍才能上到珍珠色,一般店搞不定,他那儿没问题。”她一边说一边点开日历,“我看看啊……后天下午,我那天上午拍完正好没事,陪你去。染完咱们直接去吃饭,我认识一家新开的店,里面全是帅哥——”
“等等。”美亚伸手按住她屏幕,“你慢点。”
明美停下来看她,眼睛亮得跟刚才舔她的时候一样。
“我还没说我一定要染。”美亚嘴上这么说,手却松开了,收回来摸了摸自己的发梢,像在跟这头黑发做最后的告别。
“你刚才听我说金发招来的那些男人的时候,逼都湿了。”明美说得直白,眼睛往下瞟了一眼美亚的腿间,“别以为我没看见。”
美亚脸热了一下,抄起沙发靠垫砸了明美一下。明美笑着接住,又扔回沙发上,整个人顺势压过来,手机还攥在手里没放。
“那就定了。”明美不给她反悔的机会,拇指在屏幕上啪啪点了两下,预约确认的提示音叮地响了一声。她把手机翻过来给美亚看,屏幕上写着:涩谷某沙龙,后天下午两点,项目:漂染全头,指定店长。下面一行小字备注:“相当花哨,要能炸街的效果。”
“我写了备注。”明美得意地晃了晃手机,“店长看到就知道该怎么搞了。”
美亚看着那行备注,心里说不清是后悔还是期待。她伸手把明美的手机拿过来,盯着预约页面看了两秒,然后锁了屏扔回给明美。“你最好祈祷别出岔子。”
“能出什么岔子?”明美把手机塞进屁股兜里,从沙发上跳下来,光着脚在地毯上踩了两步,回头冲美亚比了个大拇指,“我办事,你放心。后天两点,我来接你,咱们先吃个午饭再过去。染完头发我带你去那家新店,你顶着那头金发往卡座里一坐,我保证今晚不用你掏一分钱喝酒。”
美亚被她逗得笑了一声,自己也从沙发上站起来,把T恤下摆往下扯了扯,盖住大腿根。她走到化妆镜前面,把灯带调亮了一档,凑近了看自己的脸。镜子里的女人黑发垂肩,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但眼神跟半年前已经不一样了,眼尾挑着,嘴角习惯性地往下压着笑,像随时准备说什么不客气的话。
她伸手把头发全部拢到脑后,在脑子里试着把这一头黑换成珍珠白金色。镜子里的脸好像真的亮了一度,颧骨和下颌的线条被假想的浅发色衬得锋利起来,整张脸从“清纯”往“不好惹”那边滑了一大截。
“行吧。”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商量,“染就染。”
明美在她身后已经穿好了鞋,拎着包走到门口,回头冲她喊了一句:“后天别洗头啊,漂染前最好油一点,保护头皮。”
“知道了。”美亚摆摆手。
门关上之后休息室安静下来。美亚在化妆镜前又站了一会儿,伸手把头发散开,黑发落回肩上,发尾扫过锁骨。她摸过茶几上的烟盒,里面还剩最后一根,她抽出来叼在嘴上没点,就那么含着,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挑了挑眉。
“金发。”她含着烟嘟囔了一句,嘴角翘了一下,然后摸出打火机,把那根烟点上了。这回她没急着吸,就那么叼着让烟自己烧,看着烟灰一点一点积长,脑子里全是后天染完头发之后的事。
手机在沙发缝里震了一下,她摸出来看,明美发来一条消息:对了,染完要不要顺便打个耳洞?金发配一排耳环,绝了。
美亚咬着烟笑了一声,回了两个字:再说。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烟夹在指间慢慢烧。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她盯着那道裂纹看,脑子里已经在想后天染完头发该怎么发第一张自拍了。配什么文案好呢?她想了几个都不满意,最后决定不想了,到时候看心情。反正明美肯定已经在那边等着给她拍照了。
烟烧到滤嘴她又忘了吸,烫得手一缩,烟掉在腿上,她赶紧拍掉,裤子上烫出一个小洞。她骂了一声,把烟蒂摁灭,低头看了看那个洞,在右腿膝盖往上一点的位置,不大,但明显。她伸手摸了摸那个洞的边缘,忽然觉得这裤子也该换了,金发配这条旧运动裤实在不像话。
她掏出手机给明美又发了一条:后天染完顺便逛个街,我裤子不能穿了。
明美秒回:早该换了!你那衣柜我上次看了,全是清纯偶像风,染完金发穿那些像什么话。包在我身上。
美亚看着屏幕笑了一声,把手机锁了揣进口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休息室外面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推车的轱辘声,大概是哪个棚刚收工。她走过去开了门,探出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有个穿事务所西装的身影晃了一下又缩回去了,她没看清是谁,也懒得管。后天下午两点,涩谷,金发。她在心里把这条信息又过了一遍,然后缩回头关上门,把休息室的灯关了,只留化妆镜那圈灯带还亮着,照着茶几上那只泡着烟蒂的易拉罐和沙发上被压出人形凹痕的靠垫。
她拎起包往外走,路过走廊那面落地镜的时候停了一下,对着镜子把头发别到耳后,歪了歪头。镜子里的人黑发素颜,看着还是个规矩的姑娘。她冲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个鬼脸,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最后两天了啊。”
然后她推开走廊门,踩着那双旧运动鞋往电梯走,包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没看,大概是明美又在发什么染发参考图。电梯门开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映在金属门上的影子,黑头发在顶灯下泛着柔和的哑光,规规矩矩地垂在肩头。她忽然有点想笑,这头发跟了她二十几年,后天之后大概就再也不会是这个样子了。
电梯到了,她走进去按了一楼,门关上之前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明美发的图。是一张金发辣妹的自拍,大波浪卷,浓眼线,嘴唇亮得反光,脖子上挂着一条带锁的项链。下面跟着一行字:给你准备了同款项链,染完戴上。
美亚盯着那张图看了两秒,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去,嘴角一直翘着没放下来。电梯往下走,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她靠在电梯壁上,伸手把马尾皮筋扯了,黑发散下来搭在肩膀上。电梯到一楼叮了一声,门打开,外面大厅里坐着两个等电梯的陌生人,一男一女,看了她一眼又移开视线。她没管,大步走出电梯,运动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啪嗒啪嗒响,头发在背后甩来甩去。
出了大楼门口她站定,傍晚的天还亮着,街对面有个便利店亮着灯牌。她摸出烟盒想再点一根,发现空了,骂了一声把空盒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后天,她心想,后天染完金发再去便利店买烟,看店的老头大概就认不出她了。
她笑了一声,往车站方向走,脚步比平时快。
金发白辣妹·外貌改造
那天下午美亚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涩谷站八公口前面的人流永远像被谁拧开了水龙头,各种发色和穿搭从她眼前涌过去,她站在忠犬像旁边,背着一只帆布包,黑色直发扎成低马尾,身上是件洗得有点发软的浅灰色连帽衫和牛仔裤,脚上还是那双旧运动鞋。周围好几个黑辣妹踩着厚底鞋从她面前经过,金色卷发在太阳底下反着光,她下意识拿手机屏幕照了照自己的脸,黑发素颜,跟旁边那些姑娘像是活在两个世界。
明美迟到了五分钟,从人群里挤过来的时候手里举着两杯冰咖啡,胳膊上挂着一只闪得扎眼的亮片包,指甲是新做的,香槟色带细钻,在太阳底下一晃一晃。“等久了吧,刚才在药妆店看到新出的唇蜜没忍住。”她把其中一杯塞给美亚,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出声来,“你这身也太乖了,等会儿染完出来走在街上人家会以为我拐了个高中生。”
美亚接过咖啡吸了一口,冰得牙根发酸。“染个头发而已,又不是换头。”
“换的就是头。”明美挽住她胳膊,拖着她往坡上走,边走边把手机掏出来翻相册,“我跟你说,上次那个淡金色真的超可爱,你还不信。这次我让店里给你弄个更狠的,珍珠金,带点灰调,不是那种土了吧唧的黄毛。”她翻到一张图递到美亚眼皮底下,照片里是个金发辣妹侧脸,波浪卷从头顶一路堆到胸口,发尾参差地贴着锁骨,刘海长长地搭下来遮住半只眼睛,皮肤白得发亮,嘴唇上那层唇蜜厚得像刚涂完还没抿开。
美亚盯着那张图看了好几秒,脚步慢了半拍。图上那种金发跟她记忆里任何一次自己想象过的样子都对不上号,太亮了,太扎眼了,走在路上十米开外就能被人一眼揪出来。可她脑子里又有个声音在说,反正偶像那边也快到头了,最后两个月,头发颜色这种事根本不算什么。她吸了口咖啡,把图还给明美,“行吧,你说了算。”
“这才对嘛。”明美满意地拍了拍她手背,拐进一条从大路岔开的小巷,巷子两边挤着古着店和居酒屋的招牌,再往里走一段,一栋贴着白色瓷砖的细长楼房夹在两家店中间,门口只有一块巴掌大的铜牌,上面刻着沙龙的名字和营业时间。明美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染发剂和精油的味儿扑出来,里面比外面看着宽敞,镜子一排排亮着,几个座位上已经坐了人,都是金发或者银发的姑娘,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有的在跟发型师说说笑笑。
前台的小姑娘显然认识明美,朝她挥了挥手,“明美姐,今天带朋友来?”
“染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位。”明美把美亚往前轻轻一推,“交给你了,我出去办点事,结束之前回来接她。”她转头冲美亚眨眨眼,“好好享受,这家洗头超舒服的。”说完人已经转身推门出去了,亮片包在门玻璃上闪了一下就没了影。
一个穿黑色工作围裙的发型师从里面走出来,男性,三十岁上下,头发漂成浅灰金色,扎了个短马尾,耳朵上夹着两根烟那么长的银针耳饰,笑起来很客气但话不多。“今天想做成什么样?”他拉开椅子示意美亚坐下,从镜台上拿过一本厚厚的大册子翻到金发那一栏。
美亚把明美给她看的那张图翻出来递过去,“类似这种,珍珠金,波浪卷,刘海长一点。”说完又补了一句,“别太夸张就行。”
发型师看了一眼图,又抬头看了看镜子里的美亚,歪了歪头。“你发质挺细的,染到珍珠金得漂两遍,波浪卷的话长度会缩上去一点,到肩膀上面。”他手指顺着美亚的头发比了比,“两侧后面剪短一点,层次拉高,头顶蓬起来,脸会显得小。”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眉毛得修细,不然金发配粗眉会很怪。要不要顺便做个全套?妆也重新弄一下。”
美亚犹豫了一下。全套意味着眉毛也要动,眼妆也要改,她平时上班化淡妆化惯了,眉毛一直是顺着原生形状稍微修修。可发型师已经翻到了妆容那一页,指着一张图给她看,“蓝色系眼影,跟你肤色很搭,睫毛接一卷,唇蜜用带亮片的,整体会比现在跳很多。”他顿了顿,语气很平,“明美姐之前交代过,让你放开点做。”
美亚听到明美名字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那女人果然提前打好招呼了。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素净的脸,黑头发垂在两侧,眉毛粗细正好,嘴唇上只涂了层润唇膏。再过几个小时这张脸就要变成另一个样子了。她深吸一口气,“行,全套。”
发型师点点头,带她到后面洗头区。洗头椅是皮的,躺下去能感觉到靠背慢慢往后放平,温水从发根淋下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松了一截。发型师的手指按在头皮上的力道很准,从额角往头顶推,再顺着后脑往下压,指腹在风池穴的位置打转,水声哗哗地盖住了外面的吹风机和聊天声。美亚本来还在想事务所那边下周的排期、经纪人有没有又给她接什么奇怪的活,按了没两分钟,那些念头就慢慢散掉了。她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赶完一个深夜收录回家又收拾行李到两点,这会儿头皮被按得又酸又舒服,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发型师冲完水给她包上毛巾的时候她已经迷迷糊糊了,只听见他说了一句“先漂一遍,可能有点刺”,然后冰凉的染发膏就刷上了发根。她嗯了一声,脑袋往靠枕里缩了缩,想着就闭一会儿眼。
再睁眼的时候她闻到一股吹风机的热风,眼前是镜子,镜子里坐着一个金发的人。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发型师正拿着圆筒梳把她头顶的头发往里卷着吹,发根被吹得蓬起来,整颗头看着比之前大了一圈。头发已经完全是珍珠金色了,不是那种扎眼的亮黄,带一点灰调的冷金,太阳从窗户斜进来照在上面,反出一层很浅的银光。长度果然短了,发尾只到肩膀上面一点,两侧被剪出参差的层次贴在耳后,后面短得露出后颈,刘海留得长,从眉骨上面斜斜地搭下来,遮住半边额头,发尾往旁边一撩就能扫到眼角。
她伸手摸了摸耳边的头发,手感跟之前完全不一样,漂过之后有点涩,但吹顺了之后又软又轻,手指一松就弹回去。发型师关掉吹风机,“先别动,还没弄完。”他拿过一盒发蜡在指尖搓开,把她头顶的卷度抓得更散了些,几缕碎发挑下来搭在颧骨旁边,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一次性围布换到她身前,“化妆。”
妆是另一个姑娘来做的,年纪不大,脸上自己就化着很浓的蓝色系眼妆,手指上套着好几个金属戒指。她先把美亚的眉毛修细,用剃刀把眉峰下面那一截刮掉,再用眉笔描出细长上挑的弧度,然后拿遮瑕膏把眉骨下面扫干净。“你眼睛本来就大,眼线一拉会更明显。”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线液笔从眼头往外勾,眼尾往上挑了快一厘米,又贴了一副中间长两边短的假睫毛,睫毛尖几乎碰到刘海。眼影是偏灰的蓝,铺在眼窝前半段,眼尾压深,下眼睑也扫了一道,睁眼闭眼之间像有层水光在动。最后是唇,她先用唇线笔把唇峰描圆了一点,再涂上一层带细闪的亮片唇蜜,涂完让美亚抿了抿,又补了一层,“这样笑起来才亮。”
美亚一直盯着镜子。发型师最后过来把她头发重新整理了一遍,两边耳后各留一绺碎发,其余全拨到肩膀前面,头顶的卷堆得高高的,后面短得露出整段脖子。他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把她刘海往旁边拨了拨,“行了,你看看。”
美亚对着镜子慢慢坐直了。镜子里的人跟她进来时那个黑发素颜的姑娘已经没什么关系了。金发把她的脸衬得白了一个度,细眉挑着,蓝色眼影让眼睛看着更大更亮,睫毛长得快戳到镜面,嘴唇亮晶晶地翘着。连脖子都显得长了,因为头发后面剪短了,肩膀露出来,锁骨那条线一直延伸到领口。她抬手碰了碰耳边的卷发,镜子里的人也抬手碰了碰,指甲还是原来那个没涂东西的素甲,跟这一头一脸的金发浓妆搭在一起有种怪怪的反差。
“怎么样?”发型师站在旁边抱着胳膊。
美亚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飘,“……挺好看的。”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跟我想的不太一样。”她本来以为会像戴了个假发套,但现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虽然完全陌生,却意外地顺眼,甚至有点想笑。她伸手把刘海往旁边拨了一下,露出整只眼睛,镜子里的人冲她挑了挑眉。
这时候前门响了,明美踩着高跟鞋咔嗒咔嗒走过来,一看到美亚就“哇”了一声,脚步直接加快,“我就说嘛!”她绕到美亚椅子后面,两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对着镜子里的金发姑娘左看右看,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朵根,“珍珠金超适合你!比我想的还好看,你看这个卷度,这个眼妆,天哪。”她弯下腰把脸凑到美亚旁边,两个人的金发叠在一起,明美那张浓妆脸和美亚新弄好的妆摆在一块,像一对姐妹,“咱俩现在出门人家肯定以为你是我妹。”
美亚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想把刘海再拨一下,被明美一把抓住手腕,“别动别动,就这样。”明美从包里掏出那条带锁的项链,银色的细链子,锁头很小一颗,挂在她指尖晃了晃,“来,说好的同款。”她绕到美亚前面,俯身把项链扣到美亚脖子上,锁头正好垂在锁骨中间那个凹下去的地方,金属贴着皮肤凉了一瞬。扣好之后明美没急着松手,手指顺着链子往下滑到锁头上按了按,抬头看着美亚的眼睛,“超配。”
美亚低头看了看那颗小锁头,又抬眼看了看明美。明美离得很近,脸上那层粉底在沙龙的白灯底下显得很匀,嘴唇上涂的是偏橘的亮色,跟美亚的蓝调眼妆完全是两个路数,但凑在一起就是很辣。美亚忽然伸手勾住明美的脖子把她往下拉了拉,嘴唇贴上去的时候亮片唇蜜蹭到了明美嘴角,明美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含含糊糊地说“喂你唇蜜要蹭没了”,手却搂住了美亚的腰。旁边做头发的几个姑娘从镜子里瞄过来,有个还吹了声口哨。发型师别过头去假装整理工具,前台小姑娘捂着嘴笑。
分开的时候明美用拇指帮美亚把嘴角蹭花的那点唇蜜抹匀,“行了行了,回家再亲,先出去转一圈。”她拉着美亚站起来,美亚从椅子上起身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身高好像被什么垫了一下,低头一看是发型师递过来一双细高跟凉鞋,鞋跟细得跟钉子似的,鞋面只有两根带子。“明美姐让准备的,”发型师耸耸肩,“说配这一身。”
美亚换上鞋,站起来的时候视野直接高了一截。她本来就不矮,穿上这双鞋快一米八了,连帽衫和牛仔裤之前还不觉得,现在配着金发浓妆和这双鞋,整个人比例被拉得有点夸张。明美退后两步打量她,摸着下巴点头,“衣服回头再换,先这样,走。”她挽着美亚的胳膊往外走,到门口的时候美亚回头看了一眼镜子,镜子里那个金发姑娘也回头看了一眼,刘海垂下来遮住半只眼睛,锁头在锁骨下面晃了一下。
推门出去的时候下午的太阳正好打在脸上,涩谷巷子里人来人往,好几个路过的姑娘朝美亚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美亚下意识想抬手挡脸,被明美拽住了,“挡什么挡,多好看。”明美掏出手机举起来,“来,笑一个。”美亚对着镜头扯了扯嘴角,明美啧了一声,“不是那种笑,辣一点。”美亚想了想,把下巴稍微抬了抬,眼睛从刘海底下往镜头方向斜过去,嘴角只弯了一边。快门声响的时候明美哈哈笑出来,“这不就会嘛!”
她们沿着巷子往大路上走,美亚的金发在人群里格外显眼,经过一家便利店门口的时候玻璃上映出她的影子,她偏头看了一眼,影子也偏了偏头,金发在日光里亮得有点不真实,耳边的碎发被风吹起来又落回去。明美在旁边翻着刚拍的照片,“这张好,这张发群里让她们看看。”美亚没接话,伸手摸了摸后颈,那里被剪短了,风直接吹在皮肤上,凉飕飕的,跟以前头发盖着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她忽然想起包里那盒烟已经空了,前面路口拐角就有一家便利店,她拽了拽明美的袖子,“陪我去买包烟。”
明美头也没抬,“走啊,顺便看看有没有新出的那个薄荷爆珠。”两个人拐进便利店,自动门叮咚一声,收银台后面的老头抬起头,视线在美亚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到她那头金发上,明显没认出来。美亚走到烟柜前面弯腰看了一圈,手指在玻璃上点了点,“这个,还有那个爆珠的。”老头把烟递过来的时候又多看了她一眼,美亚接过烟拆开,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明美凑过来用自己嘴里的烟给她点上。两个人站在便利店门口,一个金发白辣妹一个黑辣妹,各自叼着烟,路过的上班族从她们面前走过去,有人回头,有人加快脚步。美亚吸了一口,把烟夹在手指间,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细高跟和露出来的脚背,又抬头看了看明美。
“接下来去哪?”
明美吐了口烟,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嘴角翘起来,“店里说晚上有个局,问我们去不去。”她把手机翻过来给美亚看,上面是一串名字,有几个后面标着数字,“这几个都是常客,出手挺大方的。”她顿了顿,烟夹在指间晃了晃,“你现在这样子去,他们估计得抢。”
美亚咬着烟屁股笑了一声,没接话,但也没说不去。她把烟灰弹了弹,看着巷子口涌过来的人流,金发在风里轻轻晃着,锁头贴着锁骨被太阳晒得有点发暖。她忽然想起后天还有一场偶像的排练,黑头发没了,眉毛修了,眼妆这么浓一时半会儿褪不掉,排练的时候得被那几个初高中生盯着看半天。不过那又怎么样呢。她把烟递到嘴边又吸了一口,明美在旁边已经开始打字回消息了,手指头在屏幕上敲得飞快。
“去呗。”美亚说。
明美抬头看了她一眼,笑得眼睛弯成两条缝,把手机往包里一揣,挽住她胳膊就往车站反方向走,“那走,先带你换身衣服,这身连帽衫可不行。”美亚被她拽着走,细高跟在人行道上敲出一串脆响,金发在背后甩来甩去,路过橱窗的时候她瞄了一眼自己的侧影,金发白肤细腰长腿,跟一个小时前那个黑发姑娘判若两人。她舔了舔嘴唇上那层亮片唇蜜,甜丝丝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味儿。
明美边走边回头冲她喊:“对了,今晚要是有人问你叫什么,你就说叫美亚,别的先别说。”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这样,说你是偶像谁信啊。”明美笑得前仰后合,拽着她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两边全是小酒馆和会员制俱乐部的招牌,霓虹灯还没亮,但门口已经有人在抽烟了。美亚跟在她后面,把最后一口烟吸完,烟蒂扔进路边的烟灰柱,抬头看了看巷子深处那些还没亮起来的招牌,忽然觉得今天这金发染得还挺值。
事务所冲突·被丢弃的笔记本
美亚跟着明美拐进巷子深处那家会员制俱乐部的时候,天还没黑透,招牌上的霓虹灯管刚亮起半截,粉紫色的光打在门口抽烟的男人脸上,把每个人都照得像刚从什么广告页上裁下来的。明美推开厚重的门,一股冷气裹着香水味扑出来,里面灯光昏黄,卡座之间的隔断很高,音乐压得很低,只有几个女孩子的笑声从角落飘过来,又尖又轻。
她没来得及仔细看,明美已经拽着她往最里面那排卡座走,路过吧台的时候调酒师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金发和胸口停了两秒,又落回手里的雪克杯。美亚下意识抬手把头发往耳后拢了一下,指尖碰到耳垂上的圈状耳环,金属凉丝丝的,她才想起这副耳环是明美在便利店旁边的饰品店随手给她拿的,结账的时候连价签都没撕干净。
卡座里坐了四五个男人,年纪从三十出头到四十多岁不等,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桌上摆着半瓶威士忌和几只喝空的玻璃杯。明美一进去就笑着打招呼,语气熟络得像走亲戚,挨个报了名字,美亚没记住几个,只记得有个叫佐藤的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表的表盘在灯下晃得她眼睛疼。
“这位是美亚。”明美往她腰后轻轻推了一把,美亚顺势在空位上坐下来,翘起腿,细高跟的鞋尖在桌子底下晃了晃。她没刻意笑,也没刻意不笑,只是把下巴微微抬着,金发垂在肩膀一侧,亮片唇蜜在灯下闪了一小片光。对面那个佐藤明显咽了口口水,喉结动得特别大。
“美亚小姐平时做什么工作的?”佐藤给她倒了杯威士忌,冰块撞在杯壁上叮当响。
美亚接过杯子,指尖在杯沿上转了一圈。明美在桌子底下碰了碰她的膝盖,她想起路上那句叮嘱,抿了一口酒,辣得喉咙一紧,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模特。”她说,声音不高,尾音懒懒地往上挑了一点,“偶尔也接点别的。”
佐藤眼睛亮了一下,又给她续了半杯。美亚没怎么喝,倒是抽了两根明美递过来的烟,烟灰弹在桌上的玻璃烟灰缸里,一次也没弹歪。她靠在沙发背上听他们聊天,话题从股票跳到高尔夫又跳到某个女演员的整容传闻,她插不上嘴,也不打算插嘴,只是偶尔在佐藤看过来的时候回一个不冷不热的眼神,然后低头把烟递到嘴边,嘴唇包住滤嘴的时候故意抿了一下,亮片唇蜜在烟嘴上留了一小圈印子。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佐藤抢着买了单,临走还往明美手里塞了张名片,说下次有局一定再叫上美亚。明美把名片揣进包里,挽着美亚往车站走,夜风一吹,美亚才觉得脑袋有点沉,酒劲上来了,脚底下细高跟踩得有点飘。
“怎么样?”明美问。
“还行。”美亚把最后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烟从鼻子里慢慢飘出来,“就是话太多,手也不老实。”她低头看了一眼裙摆侧面被摸过的地方,皱了下鼻子,也没真生气。
明美笑得肩膀直抖,“那下次不叫他了。”
美亚没接话,把烟抽完,烟蒂扔进路边的烟灰柱。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一条未读消息,来自经纪人的号码,内容很短:明天下午两点事务所开会,务必到。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包里。
“明天有事?”明美问。
“事务所让过去一趟。”美亚打了个哈欠,抬手揉了揉眼角,假睫毛蹭得指尖有点痒,“估计是排练的事。”
明美挑了挑眉没多问,两个人在车站分了手,明美往北,美亚往南。地铁上人不多,她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来,车厢玻璃映出她的脸,金发白肤浓妆,跟对面座位上那个穿职业装打瞌睡的女人完全两个世界。她歪着头看了自己一会儿,把嘴唇上的亮片抿掉了一点,又补了一层,然后闭上眼睛靠着车窗,高跟鞋尖在地板上轻轻叩着拍子。
第二天下午她到事务所的时候迟了二十分钟。倒不是故意,中午起来化妆花了太久,眼线画歪了一次,擦了重画,假睫毛贴了三次才对称,等她弄完出门已经一点半了。她穿着昨晚那身亮片紧身裙,外面套了件黑色短款皮夹克,金发高高盘起来,耳垂上换了副大圈耳环,细高跟踩在事务所走廊的瓷砖地上,一路敲过去,声音比平时响得多。
男经纪人站在会议室门口等她,手里攥着一沓文件,看见她走过来的时候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他上下打量了她两遍,嘴唇动了动,又闭上,最后憋出一句:“你染头发了?”
“嗯。”美亚从他旁边挤过去,皮夹克袖子蹭过他手臂,一股甜腻的香水味扑了他一脸。她推开会议室的门走进去,在长桌靠窗那侧坐下来,把手机往桌上一放,翘起腿,从皮夹克内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夹在指间,没点。
经纪人跟进来,把门带上,站在桌子另一头看着她。他今天西装领带打得特别规矩,头发也梳得比平时整齐,大概来之前对着镜子调整过,想摆出点威严架势,但美亚往那儿一坐,翘着腿咬着没点着的烟,他那些准备了一路的话忽然全堵在嗓子眼里。
“昨天电话里你说染了头发,”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又赶紧压回去,“我以为就是换个发色,棕的或者栗色的那种……”
美亚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这个色不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经纪人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赶紧清了清嗓子,“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你是偶像团体成员,团里还有初中生,你这个形象——”
“我这个形象怎么了?”美亚打断他,语气还是懒的,但眼神抬起来了,吊梢眼画的眼线往上挑着,看人的时候带着股压迫感,“模特那边大家都这样,明美也是,她拍杂志封面就这个色。”
“明美是辣妹模特,你不是。”经纪人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放,翻到其中一页推到她面前,“下个月团体宣传照拍摄,制作方特意交代了要清纯风格,你这一头金发怎么拍?”
美亚低头扫了一眼那页纸,上面印着拍摄企划的概要,黑字写得密密麻麻,她看了两行就移开了眼,把烟又叼回嘴里,这回摸出打火机点上了。火苗蹿起来的时候经纪人明显往后仰了一下,手抬到一半又放下去,大概想起来这间会议室没有禁烟规定。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他问,声音里终于带上了点真实的惊讶。
美亚吐了口烟,歪着头想了想,“记不清了,有一阵了吧。”她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扔,金属壳磕在木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事务所又没规定不能抽。”
“你是偶像,偶像抽烟被拍到怎么办?还有你这身衣服,这妆——”经纪人指着她,手指都有点抖,“你以前从来不这样,你到底怎么了?”
美亚靠在椅背上,烟夹在指间,看着他笑了一下。那个笑跟以前完全不一样,嘴角歪着,牙齿露了一点,眼睛里没什么温度。“以前以前,你老提以前。”她把烟灰弹了弹,“以前我连轴转排练到半夜,第二天一早还有拍摄,你跟我说再坚持一下。现在我就换个发型化个妆,你倒受不了了。”
经纪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其实也注意到了,美亚从进门到现在,整个人都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她进来会先点头打招呼,把包放好,坐下来听他说完再开口。现在她坐在那儿,腿翘着,肩膀松着,金发盘在头顶,脖子到锁骨的线条被灯光照得发亮,皮肤比以前黑了一点,像特意晒出来的,胸口那一片皮肤从皮夹克拉链里露出来,轮廓比上次见面时明显丰满了不少,腰被紧身裙收得细细的,往下的曲线又猛地撑开,整个人坐在那里像一颗熟过头的果子,稍微一碰就要流出汁水来。他赶紧把目光挪开,盯着桌面上的文件。
“明天之前把头发染回来。”他尽量让声音平稳,“妆也恢复成以前那样,自然一点。下周有排练,那几个孩子看见你这样会怎么想?”
美亚抽完最后一口,把烟蒂在桌上的空易拉罐里摁灭,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落的烟灰。“排练我会去。”她拎起手机往门口走,经过经纪人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头发染不染回来,再说吧。”
经纪人叫住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东西递过来。那是个深蓝色的硬壳笔记本,封面上贴着一张已经有点翘边的卡通贴纸,边角磨得发白。美亚低头看了一眼,没接。
“这是你刚进团的时候交给我的,”经纪人说,语气软下来,带着点恳求的意思,“里面记着你每场演出的复盘,还有给每个成员写的注意事项。你说怕自己记不住,让我帮你收着,每个月拿出来看一次。”
美亚歪着头看了看那个笔记本,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像在看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东西。她伸手把笔记本拿过来,翻了两页,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她以前的笔迹,工工整整的,每一行都写得规规矩矩,连标点符号都占着格子。
“那个啊。”她把笔记本合上,往桌上一丢,硬壳封面撞在文件堆上滑出去半尺远,“美亚不要了,随便扔了吧。”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细高跟在地板上敲出一串干脆的响声,手已经摸到门把手了。
“美亚!”经纪人在后面喊她,声音有点急,“你站住,我还没说完——”
她拉开门,走廊里的冷气灌进来,金发被吹得动了动。她没回头,只是把皮夹克领子往上提了提,丢下一句:“有事发消息,别老打电话,排练的时候不方便接。”
门在她身后合上,脚步声顺着走廊一路远去,越来越轻,最后被电梯的叮咚声截断。经纪人站在会议室里,低头看着桌上那个被丢开的笔记本,封面上那张卡通贴纸翘起的一角在空调风里轻轻颤着。他走过去拿起来,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第一场演出复盘”,日期是一年多以前,字迹认真得让人心里发堵。
他合上本子,在椅子上坐下来,盯着对面美亚刚才坐过的位置。沙发垫上还留着一个浅浅的凹痕,旁边的易拉罐里竖着两根烟蒂,其中一根的滤嘴上还沾着亮片唇蜜的碎屑。他伸手把易拉罐拿过来扔进垃圾桶,又坐回去,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两只手交握着搁在封面上,拇指无意识地蹭着那张贴纸的边角。
窗外传来楼下街道的嘈杂声,有人按喇叭,有人大声笑。他坐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翻到美亚的号码,盯着看了半天,最后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交通安全海报·偶像的终幕
拍摄当天早上,美亚迟到了四十分钟。
经纪人站在摄影棚入口的走廊上来回踱步,手机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屏幕上停留在和美亚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昨晚发的“明天九点集合,地址发你了”,没有已读标记。他打了三次电话,前两次响到自动挂断,第三次直接被摁掉了,过了两分钟才收到一条语音,背景里是呼呼的风声和车流声,美亚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刚抽完烟的沙哑:“马上到,堵车。”
他当然知道不是堵车。但他没再追问。
摄影棚设在一栋区役所附设的公共设施里,三楼,平时用来办交通安全讲习和社区活动,今天临时改成了拍摄场地。走廊墙上贴着褪色的消防疏散图,日光灯管有一根在闪,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工作人员已经忙了一个多小时,白色背景纸从天花板的横杆上垂下来,铺到地面再卷出去长长一截,几个助理蹲在地上用胶带固定边角,灯光师在调主灯的角度,反复试闪,每一次闪光都把整个棚照得惨白一片。
Cherry Blossom的成员们到得整齐。五个小姑娘挤在角落的折叠椅上,穿着统一借来的迷你警服——深藏青色的短袖上衣配同色短裙,腰间系着玩具一样的银色皮带,帽檐压得低低的,帽徽是塑料镀银的。最年少的那个初中生成员把帽子摘下来翻来覆去地看内衬的标签,嘴里嘟囔着“好大”,旁边两个高中生模样的成员凑在一起小声对台词,大概是待会儿要对着镜头说几句交通安全的口号。她们看到经纪人走进来,齐刷刷抬头,目光里带着那种乖巧的询问。
“美亚姐呢?”最年少的那个问。
“在路上。”经纪人笑了笑,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你们先熟悉一下站位,待会儿导演会讲。”
小姑娘们哦了一声,又低下头去。但经纪人注意到她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心照不宣的、带着些许不安的交换。他没说什么。
美亚到的时候,棚里的布光已经全部调好了。她推开走廊尽头那扇沉重的防火门,细高跟叩在水泥地面上,一声一声,由远及近,节奏不紧不慢。门开处先探进来的是烟,一缕青灰色的细线顺着门缝钻进来,然后是她的肩膀,黑色皮夹克,拉链只拉了一半,里面那件黑色紧身迷你裙的领口低得让人不知道眼睛该往哪儿放。
她今天恢复了黑发。经纪人在看到她的一瞬间松了口气——那头金发终于染回来了,虽然发尾还留着一点漂过之后褪不干净的枯黄色,但总体已经是自然的黑色直发,披在肩头,发质比一年前毛躁了不少,却好歹有了几分从前的影子。可这口气只松到一半就卡住了。因为除了头发,她身上没有一处是“从前”的样子。
迷你裙的裙摆堪堪盖住大腿根,黑色丝袜从裙摆下延伸出去,裹着两条笔直的腿,脚上是一双尖头细高跟,鞋跟细得像钉子。裙子胸口开得极低,两团饱满的胸乳把黑色布料撑出深刻的沟壑,白色内衣的边缘从领口露出来,蕾丝花边贴着黝黑的皮肤,随着她的步伐若隐若现。她没戴帽子,也没系腰带,和其他成员站在一起,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走错了片场的人。
棚里安静了两秒。
灯光师手里的测光表停在半空,助理蹲在地上缠胶带的动作顿住了,导演从监视器后面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几个男性工作人员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她胸口滑,其中一个年轻助理慌忙别过头去,手不自觉地按了一下裤裆的位置,假装在整理口袋里的手机。
美亚对此毫无反应。她扫了一眼棚里的布置,目光从背景纸扫到灯光架,再扫到角落里挤成一团的成员们,嘴角动了动,像笑又不像笑,然后径直朝经纪人走过来。
“拍什么来着?”她问,声音不大,但棚里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交通安全?”
“对,区役所委托的,”经纪人压低声音,视线努力固定在她脸上,“你只拍海报,不用和她们一起上台讲话。拍完就能走。”
“行。”她把皮夹克脱下来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扔,露出整条胳膊和肩膀,上臂内侧靠近腋下的位置有一小块纹身的边角从裙子的袖窿里露出来,是深色的图案,看不清具体是什么。经纪人眼疾手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备用开衫递过去:“穿上,先穿上,待会儿开拍再脱。”
美亚看了他一眼,接过来披上了,没系扣子,开衫垂在身体两侧,勉强遮住了肩膀和一部分胸口。经纪人松了口气,转头冲导演比了个手势。
拍摄流程不算复杂。成员们先拍合照,穿警服站成一排,做敬礼的动作,美亚被安排在中间偏右的位置。导演喊了开始,小姑娘们齐刷刷抬手敬礼,姿势标准,表情认真,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美亚也抬了手,但她一站到镜头前,身体就像被某种惯性接管了似的,重心自动往一侧偏,胯部微微顶出去,腰塌下来,胸口往前送,下巴压低,眼睛从睫毛下面往上撩着看镜头。
“停停停,”导演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松下小姐,敬礼的手再抬高一点,还有……身体站直,不要歪。”
美亚把手臂抬高了,身体也直了,但只维持了不到三秒。导演一喊继续,她的肩膀又塌下去了,胯又顶出去了,整个人像一根被拧过的柳条,怎么站都带着一股懒洋洋的媚态。反复了四五次,导演的眉头越皱越紧,旁边的助理已经开始咬笔帽了。
经纪人走过去,站在她侧后方,声音压得很低:“美亚,挺胸收腹,手贴裤缝,就跟你以前拍杂志封面一样,别……别太放松。”
“我很放松吗?”她偏过头看他,嘴角翘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让经纪人后背发麻的轻佻,“我觉得我挺认真的啊。”
“认真,认真,”经纪人赶紧点头,“就是太……太有女人味了,这是给小孩子看的交通安全海报,你收着点。”
美亚没接话,转回头去,重新面对镜头。这一次她深吸了一口气,肩膀往后展,脊背绷直,下巴微微收回去,眼睛平视前方。她的表情变了,嘴角的弧度收敛到恰到好处的程度,眼神干净起来,像是把什么东西硬生生压回了身体深处。经纪人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心口发酸——她做得到,她明明做得到,只是需要费这么大的劲。
导演终于满意了,喊了过,又补拍了几张单人照。美亚的单人照拍得更快,她站在背景纸前面,双手垂在身侧,面朝镜头敬礼。灯光打在她脸上,黑发垂在肩头,黝黑的皮肤在强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她直视镜头的眼神被硬生生调成了端正温和的弧度,嘴角带着那种偶像式的、不露齿的浅笑。快门声咔嚓咔嚓响了一串,导演低头翻看回放,嗯了一声,说可以了。
“收工。”导演拍了拍手。
棚里一下子活泛起来,助理们开始拆背景纸卷灯线,成员们跑去角落换衣服,叽叽喳喳地讨论待会儿去哪儿吃饭。美亚把开衫脱下来往椅子上一丢,从皮夹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叼在嘴里,没点,只是叼着,转身往走廊走。
“美亚,”经纪人在后面追了两步,“你等一下,导演说海报小样马上能出来,你要不要看一眼?”
她停下脚步,烟在嘴唇间上下晃了晃,回头看他:“快吗?”
“五分钟。”
“行吧。”
她靠在走廊墙上,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转着玩,没点。经纪人站在她旁边,两人之间隔了一臂的距离。走廊里人来人往,搬器材的、换衣服的、打电话的,没人特别注意他们。过了几分钟,导演的助理小跑着过来,手里举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刚导出的海报小样。
美亚接过来,低头看。
画面上是她自己。黑发笔直地垂在肩头,警服穿得规规矩矩,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帽子端端正正地压在头顶,帽檐下露出一双干净的眼睛。她站得笔直,右手抬到帽檐边敬礼,左手贴着裤缝,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端正得近乎刻板。背景是浅蓝色的渐变,上方印着一行白色的粗体字:“遵守交通规则,也要好好守护美亚哦。”字旁边还加了一个小小的粉色爱心。
美亚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她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把图片放大,又缩小,目光从自己的脸移到那行字上,再移回来。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还是那副懒散的弧度,但经纪人注意到她夹着烟的那只手停住了转动的动作,指节微微发白。
“这谁啊。”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拍得挺好的,”经纪人赶紧说,“很干净,很符合交通安全宣传的——”
“我是说,”美亚把平板往他手里一塞,烟重新叼回嘴里,这次她摸出打火机点上了,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模糊了她的脸,“这上面的人是谁啊。美亚?哪个美亚?”
她笑了一声,很短促,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种,然后转身就往走廊尽头走。
“美亚——”经纪人拿着平板追上去。
“看过了,行了吧。”她头也不回,高跟鞋敲在地砖上,一声比一声急,“拍得挺好,你们交差吧。”
“你等等,后面还有事要跟你确认——”
“发消息。”
她拐过走廊转角,消失了。经纪人追到转角处,只看到她推开防火门走进楼梯间的背影,黑发在门缝里一闪,然后门砰地合上了,楼梯间传来急促的下楼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底层的安全门砰地一声截断。
他站在楼梯间门口,平板上还亮着那张海报小样。屏幕上的美亚端端正正地敬着礼,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干净得让人心里发堵。他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才把平板锁了屏,慢慢走回摄影棚。
棚里已经拆得差不多了,背景纸卷起来靠在墙边,灯架收进了器材箱。成员们换好了便服,挤在一起等电梯。最年少的那个小姑娘凑过来,仰着头问他:“经纪人先生,美亚姐先走了吗?”
“嗯,她有事先走了。”
“哦……”小姑娘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美亚姐今天身上又有烟味,刚才站她旁边拍照的时候我就闻到了,好重。”
旁边一个高中生成员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别说了”。小姑娘抿了抿嘴,没再吭声。
经纪人笑了笑,说:“回去路上注意安全。”然后掏出手机,翻到美亚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很久,最后还是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楼下是区役所门前的广场,行人来来往往,有个穿黑色皮夹克的身影正穿过斑马线,黑发在风里飘着,高跟鞋踩得又急又稳,走到对面街角时停下来,从兜里摸出什么东西往嘴里塞——大概是又点了一根烟。她站在路边抽了两口,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钻进去,车门关上,尾灯在路口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经纪人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平板。屏幕暗着,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脸。他叹了口气,把平板夹在腋下,开始收拾散落在椅子上的那件备用开衫和皮夹克——美亚的皮夹克还留在这儿,拉链头磕在椅腿上,发出细碎的金属声。他拎起来抖了抖,从口袋里掉出半包烟和一个打火机,打火机是粉色的,外壳上贴着一颗水钻,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
他把东西收进包里,拉上拉链,最后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摄影棚,关灯走了出去。
电梯下行的时候,他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看,是美亚发来的消息,就一行字:“海报那个,随便吧。以后这种工作别接了,没意思。”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电梯到了底层,门开了又关上,他都没动。最后他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收起来,走出电梯,穿过大厅,推开了区役所沉重的玻璃门。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广场上的风裹着汽车尾气的味道扑过来,他站在台阶上,忽然不知道该往哪走。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赶紧掏出来看,还是美亚,又发了一条:“对了,后天那个排练我也不去了,你帮我跟她们说一声。”
他站在台阶上,拇指在屏幕上悬着,风把他西装下摆吹得翻起来。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知道了”过去,把手机揣回兜里,慢慢走下台阶,混进了正午的人流里。
失联与经纪人赴沙龙
美亚“因身体不适暂停活动”的消息,是事务所通过官方渠道发布的。措辞很含糊,只说需要休养一段时间,请粉丝耐心等待。实际上休养多久、什么病、什么时候回来,一个字都没提。起初还有几个关系近的成员发消息问她情况,美亚回得很慢,偶尔只丢一个表情过来,或者干脆不回。到第二周,连表情都没有了。电话打过去是关机,LINE的消息前面永远是灰色的小勾,没有变成已读。
经纪人一开始还替她找补,跟工作人员说她大概是累坏了,需要彻底静养,手机可能都不太看。但到了第三周,连他自己都不太信这套说辞了。他去过她租的公寓一趟,按了半天门铃,隔壁邻居开门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说这户好像很久没人在了,信箱里的传单都塞满了。他站在走廊里,盯着那扇紧闭的门,门把手上挂着一根不知道谁遗落的橡皮筋,除此之外干干净净,连张外卖单都没贴。他给美亚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问她在哪里、需不需要帮忙、事务所这边可以协调,发完之后盯着屏幕看了五分钟,那个灰色的勾始终没有变绿。
Cherry Blossom的排练照常进行,只是美亚的位置空了出来。最年少的那个初中生成员在走位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往那个空位瞟一眼,然后被舞蹈老师提醒看前面。工作人员私下开会时提到美亚的名字,语气从最初的体谅慢慢变成了困惑,再变成一种不好明说的不满。有人说她是不是不打算干了,有人猜她是不是被别的公司挖走了,还有人压低声音说在涩谷见过一个很像她的人,金头发,穿得很夸张,但没敢上去认。经纪人听到这些议论只是摆摆手,说先别乱猜,等她回来再说。
可他自己心里也没底。他翻过美亚最后一次参加团体活动时的照片,站在最边上,笑容还是标准的偶像式微笑,但眼妆比平时浓了一点,领口也低了一点。当时他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大概就是某种征兆。
消息是某天傍晚突然来的。他正坐在事务所的工位上整理下个月的行程表,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美亚的对话框弹了出来。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点开,上面只有一行字:“美亚,变得超可爱了哦。”
没有标点以外的任何说明,没有解释为什么消失,没有提什么时候回来。就这一句,配了一个眨眼的表情符号。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打了“你现在在哪里”又删掉,打了“什么意思”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你还好吗?大家都在担心你”。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立刻盯着屏幕等,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那个灰色的勾变成了已读,但回复没有再弹出来。
他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扣在桌上,又翻过来,又扣下去。正烦躁的时候,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前台说有一家叫G.B制作的公司发来洽谈联络,想约时间见面聊合作。他皱眉,G.B制作他没听过,搜了一下官网,页面简陋得可疑,业务范围写着“模特经纪与活动策划”,地址在青山一丁目的一栋杂居楼里。他本想直接回绝,但对方在邮件末尾附了一句“关于松下美亚小姐的后续安排”,他犹豫了。
第二天下午,他按照邮件里的地址找到了那栋楼。一楼是家关着门的居酒屋,招牌上积了灰,侧面有一道窄楼梯通往地下。楼梯口的墙上钉着一块很小的铜牌,刻着“G.B Production”,字迹有些磨损,边角被摸得发亮。他顺着楼梯走下去,推开门,里面比他预想的要大——一个开阔的房间,铺着深灰色的地毯,靠墙一排皮沙发,对面是一整面单向镜,镜子后面隐约透出另一间房的轮廓。房间光线偏暗,几盏射灯从天花板打下来,照在沙发区和中间一张玻璃茶几上,茶几上散着几个烟灰缸、几本翻卷了边的时尚杂志,还有一只喝了一半的塑料瓶装茶。
沙发上坐着几个女人。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最靠外的一个正歪着头玩手机,另一只手夹着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她浑然不觉。旁边一个在翻杂志,指甲上的水钻在射灯下闪得刺眼,翻页的时候用指腹而不是指尖,大概是怕刮花美甲。还有一个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烟叼在嘴里也不吸,像是睡着了。统一的特征很明显——肤色都晒得很深,头发大多是金色或浅棕色,卷度夸张,妆容浓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轮廓。有人穿着印花吊带裙,有人套着宽松的帽衫但下半身是热裤,脚边歪着几双细高跟。整个房间弥漫着烟味和某种甜腻的香水味混在一起的气息,空调开得很足,冷风把烟吹得四散。
“来了啊。”一个声音从房间侧面传过来。他转头,看见一个女人从吧台后面的小门里走出来。她穿着紫色西装裙,裙摆收得很紧,走路时大腿的线条在面料下明明白白地绷着。里面的艳粉色衬衫解了三颗扣子,黑色蕾丝胸罩的边缘和深深的乳沟露在外面,脖子上挂了一条细细的金链,坠子陷进胸口。她近三十岁的样子,肤色比沙发上那几个还要黑,金发盘得一丝不乱,浓妆吊梢眼,笑起来嘴角的弧度很精准。
“黑崎岬,叫我岬就行。”她伸出手,握手的力道不轻不重,掌心温热,“G.B制作的代理社长,不过说白了就是管事的。”
经纪人报了名字和事务所,岬点点头,示意他坐到靠里的单人沙发上,自己则在他对面坐下,翘起腿,裙摆往上缩了一截,她也不去拉。“路上好找吗?这地方是有点偏,不过安静,楼下那家居酒屋晚上才开,白天没什么人上来。”
“还行。”他环顾四周,沙发上那几个女人没有一个抬头看他,玩手机的继续玩,翻杂志的翻到下一页,睡觉的那个烟灰终于掉在了裙子上,她迷迷糊糊地拍了两下,换了个姿势又不动了。“这几位是……”
“旗下的模特。”岬说得轻描淡写,从茶几上拿起自己的烟盒,抽出一根在盒面上敲了敲,“也有几个是预定入籍的,还在走流程。”她把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的烟朝天花板飘去,“说白了就是还没正式签,但人已经在这边了,跟着跑活动、见客户,顺便学规矩。”
“入籍”这个词用得奇怪,经纪人想问,但岬已经往下说了:“今天请你过来,主要是想给你看个人。”她朝镜子方向抬了抬下巴,“你应该挺熟的。”
“美亚?”
岬笑了一下,烟从嘴角溢出来。“对,松下美亚。她跟我们这边接触有一阵了,最近刚定下来。她说想让我跟你打个招呼,毕竟之前的事务所那边还有些手续没清。”她弹了弹烟灰,“不过她本人不太想直接跟你谈,大概是觉得尴尬吧,所以托我来当这个中间人。”
经纪人愣了几秒。“她……在你们这儿?”
“在啊。”岬扭过头,朝镜子那边提高了一点音量,“美亚,过来一下。”
沙发上最左边那个一直仰头闭眼的女人动了一下。烟从她嘴里被拿下来,在烟灰缸里摁灭,动作不急不慢。她站起来的时候,经纪人先注意到的是高度——那双细高跟少说也有十厘米,她站起来之后整个人拔高了一大截,肩膀打开,腰塌下去,重心落在一条腿上,另一条腿微微屈着。然后他看清了她的脸。金色的大波浪卷盘在头顶,碎发垂在耳侧,肤色黑得发亮,像是刚从海边回来,但那种黑均匀细腻,明显是精心打理过的。浓妆把眼型拉得又长又挑,假睫毛浓密得在射灯下投出小片阴影,嘴唇上涂着带亮片的唇蜜,微微张着,能看到舌尖抵在上颚。她穿了一件亮片紫色的紧身裙,领口低得几乎到了极限,H罩杯的胸把裙料撑出饱满的弧度,乳沟中间挂着一条细链,坠子藏在深处。下腹的裙料上有几道暗纹,仔细看是纹身的图案透出来,大腿侧面也隐约有墨色线条从裙摆边缘露出来。她站在那儿,浑身散发着一种浓烈的、几乎让人后脑发麻的气息——香水、烟味和某种更原始的体味搅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
“这位是?”她歪了歪头,看着经纪人,语气像在认一个不太熟的熟人。
“你之前的事务所经纪人。”岬在旁边提醒,语气里带着笑,“人家专门跑过来的。”
“哦——”美亚拖长了声音,走到沙发扶手上坐下来,一条腿叠在另一条上面,高跟鞋的尖头对着经纪人的方向晃了晃,“好久不见。你气色不太好啊,是不是最近没睡好?”
经纪人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时间不知道该先问哪个问题。“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哪样?”美亚低头看了看自己,用手掌拍了拍胸口,亮片裙发出细碎的声响,“这样不好吗?岬姐说我这样比较适合上镜。”她转头看岬,岬朝她点了点头,于是她又转回来,嘴角翘着,“对了,之前那个海报的工作,你们后来怎么处理的?”
“那个……暂时搁置了。”他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说话有点磕绊,“事务所那边在考虑换人。”
“换就换呗。”美亚耸了耸肩,从茶几上拿起岬的烟盒,抽了一根出来,岬把自己的打火机递过去,她接过来点上,吸了一口,烟从鼻子里缓缓溢出来,“反正我也不想拍那种东西了。穿得规规矩矩的,笑还得露八颗牙,累。”
沙发上那个玩手机的女人这时候终于抬起头来,看了美亚一眼,又看了经纪人一眼,嗤笑了一声,低头继续刷手机。翻杂志的那个也抬头,目光在经纪人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凑到旁边人耳边说了句什么,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美亚回头瞥了她们一眼,用夹烟的那只手朝她们比了个中指,动作很随意,像是做过无数次。
“说正事。”岬把话题拉回来,从茶几下面抽出一个文件夹,翻开推到经纪人面前,“美亚之前跟你们事务所的合约,我们看过,还剩一些尾巴。她本人不想回去处理,我这边可以派律师对接,你只需要把事务所那边的联系人给我就行。另外——”她顿了一下,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她之前借的一些东西,衣服啊、饰品啊,事务所那边如果还留着,麻烦整理一下送过来。她不太想亲自去取。”
经纪人的目光从文件夹移到美亚脸上。她正偏着头看镜子里的自己,把一缕垂下来的金发绕在手指上转,嘴唇微微撅着,像是在欣赏什么。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那个站在排练室角落里、安安静静等着别人先走的女孩,想起她帮最年少的成员整理衣领的样子,想起她在后台一个人对着镜子练口型时紧绷的侧脸。这些画面叠在眼前这个黑辣妹身上,怎么都对不上。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问。
美亚从镜子里收回目光,看着他。“做什么?”
“消失。不接电话。现在又——”他指了指周围,“搞成这样。”
美亚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然后她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摁灭,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高跟鞋让她比他记忆里高出了大半个头,她弯下腰,脸凑得很近,嘴唇几乎贴到他耳边,烟味和香水味混在一起扑过来。
“因为好玩啊。”她轻声说,然后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沙发走回去,“岬姐,后面的事你跟他谈吧,我跟明美约了去涩谷,要迟到了。”她朝玩手机的那个女人扬了扬下巴,“明美,走不走?”
那个叫明美的女人抬起头,把手机往包里一塞,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帽衫下摆跟着提起来,露出一截晒黑的腰。“走走走,憋死了,这破地方连个能好好抽烟的阳台都没有。”她经过经纪人身边时低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你慢慢坐啊。”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门口走。美亚走在后面,经过他时伸手在他西装肩上掸了一下,像是弹掉什么看不见的灰。“对了,”她头也不回地说,“以后我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不过——”她停在门口,回过头来,眼睛弯了弯,“你要是想找我,可以打岬姐的电话。她那边有我的排班表。”
门关上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响了一阵,越来越远,然后被楼梯间的门隔断。
岬靠在沙发上,重新点了一根烟,慢悠悠地吸了一口。“别那副表情。”她看着经纪人说,“她挺开心的,你也看到了。比之前在你们那儿强吧?”
经纪人没接话。他低头看着茶几上那份文件夹,里面夹着几张美亚的写真小样——黑色直发、淡妆、白衬衫,笑得规规矩矩。他翻过去,下面压着一张新的,金发、黑肤、亮片裙,手插在腰上,下巴微抬,眼神像在挑衅看照片的人。两张照片并排放着,像两个不同的人。
“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他又问了一遍,声音低了很多。
岬吐了口烟,想了想。“你见过那种一直憋着的人吗?憋太久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然后有一天忽然松开了,发现——哎,原来我也可以这样。”她弹了弹烟灰,“她不是变坏了,她是变自在了。你们事务所那套规矩,对她来说就是个笼子。笼子门开了,她当然往外飞。”
她站起来,把文件夹合上递给他。“回去慢慢看。律师的联系方式在里面。美亚的东西整理好了通知我,我让人去取。”她送他到门口,手扶在门框上,最后说了一句,“你要是真的关心她,就别拦她。她最烦的就是有人拦她。”
经纪人顺着楼梯走上去,推开楼门,傍晚的天光刺得他眯了眯眼。青山一丁目的街头人来人往,他站在路边,手里攥着那份文件夹,脑子里还是美亚弯腰凑到他耳边说话的样子。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事务所的群消息,有人在问美亚那档事到底怎么处理。他没回,把手机揣进兜里,沿着街往车站走。经过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余光瞥见对面人行道上两个高挑的身影正往坡下走——金发盘头的那个穿着亮片紫裙,旁边一个戴帽衫的挽着她的胳膊,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美亚仰头笑了一声,声音隔着马路传过来,又轻又脆,像玻璃珠掉在地上。
绿灯亮了。他站在原地没动,后面的人绕开他往前走。等他回过神来,对面那两个身影已经拐进了巷子,只剩高跟鞋敲在柏油路上的余音,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黑辣妹美亚登场·乳环与纹身
傍晚的青山一丁目,坡道两侧的精品店亮起暖黄的橱窗灯,把行道树修剪整齐的轮廓映在玻璃上。经纪人站在路口,手里那份文件夹的边角已经被他攥出了汗印。他本来要往车站走,脚却像被什么拽住了,视线黏在对面人行道上那两个身影消失的巷口。
巷子不深,尽头是一栋贴着深灰色瓷砖的旧楼,一楼门面挂着块没有招牌的铜牌,只有一道窄窄的玻璃门。他认得这个地方——黑崎岬递给他文件夹时,封底印着的地址就是这个。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了过来,也许是美亚那声笑还卡在耳朵里,也许是文件夹里那两张并排的照片让他觉得必须亲眼再看一次。
玻璃门从里面被推开,先出来的是戴帽衫的人,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和叼着的烟,侧身靠在门框上。紧接着美亚走出来,傍晚的光线斜斜打在她身上,经纪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背抵住了巷口的水泥墙。
她整个人像是从杂志内页里直接裁下来的。金色波浪卷发高高盘在头顶,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风吹得贴住涂了亮片唇蜜的嘴角。皮肤是均匀的深蜜色,从脖颈一路延伸到锁骨、肩膀、手臂,在夕阳里泛着一层薄薄的光,像涂过油。眼妆浓得几乎认不出原来的轮廓——眼线从内眼角一路挑到太阳穴,假睫毛密得像两把小扇子,眼影是带闪的紫棕色,衬得那双吊梢眼又凶又媚。耳朵上坠着大圈金环,随着她偏头的动作晃来晃去。
她穿一条亮片紫裙,裙料薄得贴在身上,胸口开得极低,两团沉甸甸的乳房被挤出一条深沟,布料的边缘堪堪遮住乳晕的边。经纪人目光往下滑了一瞬就慌忙移开——裙摆短得不像话,大腿根部的肉感被紧身剪裁勒出饱满的弧度,每走一步,臀肉就在亮片底下晃出一种让人喉咙发干的节奏。脚上是双细得吓人的高跟凉鞋,鞋跟敲在柏油路面上,一声一声,不急不慢。
“哎,那不是——”
美亚忽然停下脚步,歪头看过来。她嘴里叼着根细长的薄荷烟,烟头亮着一点橘红,说话时烟灰抖了抖,差点掉在胸口。她眯起眼睛辨认了两秒,然后笑了,嘴角往上一扯,露出牙齿,跟以前那种抿着嘴的规矩笑容完全两回事。
“经纪人先生。”她把烟夹在手指间,朝他走过来,高跟踩得稳稳当当,“你怎么在这儿?跟踪我啊?”
她在他面前站定。太近了,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混在一起的甜腻香水味和烟味,还有一股暖烘烘的皮肤气息。她比他高出一截——鞋跟加上去,目测快有一米八——微微低着头看他,假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对乳房就在他视线正前方,随着她呼吸轻微起伏,布料底下的轮廓沉甸甸地坠着,乳尖的位置隐约凸出两个小点,其中一个下面似乎有什么金属的东西反了一下光。
“你——”经纪人喉咙发紧,话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了。
“怎么样?”美亚往后仰了仰,把胸往前一送,肩膀往后打开,整个人像在展示什么新买的衣服,“美亚超可爱吧?”
她晃了晃上身,那对巨乳跟着左右摆了两下,亮片裙的领口往下滑了一点点,露出更多蜜色的皮肤。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明晃晃的得意。
“变大了哦。”她拿烟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以前只有C,现在——”她故意顿住,歪头笑,“你猜?”
经纪人没接话。他看着她那张浓妆的脸,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不对劲”三个字。眼前这个女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明码标价的味道,像橱窗里摆着等人来问价的商品,可她的表情又坦然得让人说不出重话。
“干嘛这个表情。”美亚撇了撇嘴,把烟塞回嘴里吸了一口,然后凑近他脸侧,把烟缓缓吐在他耳边。薄荷味混着焦油味扑过来,“以前那个清纯偶像,你看着就开心了?”
“事务所那边——”
“事务所那边随便啦。”她退开半步,摆了摆手,手腕上的细金链哗啦响了一下,“我不想当偶像了。跟岬姐说了,她会处理。什么移籍啊、违约金啊,她那边有律师,反正我是不回去了。”
经纪人张了张嘴。他想提Cherry Blossom,想提那些初高中生成员,想提那个最小的初中生上次在后台捂着鼻子说他身上有烟味——可话到嘴边,美亚已经蹲下去了。
她蹲得利落,高跟在地面上一前一后踩稳,亮片裙的裙摆堆在大腿根,露出整条浑圆紧实的大腿。她把烟叼在嘴角,伸手就去拉他的裤链,动作熟练得让他脑子嗡了一声。
“等等——”
“等什么。”她头也不抬,手指一勾把拉链扯开,隔着内裤摸了一把,然后仰起脸看他。假睫毛从下往上翻着,眼神又亮又恶劣,“你硬都硬了,别装。”
她掏出那根东西的时候,嘴角的烟灰掉了一截在他鞋面上。美亚用拇指蹭了蹭龟头,低头凑过去,嘴唇张开——先是用亮片唇蜜的唇面贴上去,像亲了一下,舌尖跟着舔过顶端的小口,然后才慢慢含进去。她吸得很轻,腮帮子微微凹陷,金发盘髻的碎发垂下来扫在他小腹上,痒得他腰眼发麻。她抬眼看他,那种从下往上翻的视线,配上被撑开的嘴角和亮晶晶的唇蜜,让他膝盖差点软了。
巷口外面有人经过,脚步声很近。经纪人伸手想推她的头,手指插进她盘得紧实的发髻里,却使不上劲。美亚含着东西笑了一声,喉咙里发出闷闷的震动,然后退出来,舌尖还勾着一条银丝。
“别紧张嘛。”她用手背蹭了蹭嘴角,站起来,高跟重新踩稳。她撩起亮片裙的侧边,腰胯往他这边送了送,“看。”
大腿外侧靠近根部的位置,纹着一只巴掌大的小恶魔——红色皮肤,尖尾巴,翅膀展开,手里攥着一颗心,眼神画得又媚又坏。纹身的颜色很新,边缘的皮肤还有点泛红。
“逼上面也有。”她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好玩的事,“蝴蝶,金线的。岬姐介绍的师傅,手艺超好。”
她放下裙摆,拍了拍他的脸。掌心带着烟味和一点他身上的腥气。“对了,你回去跟那些小姑娘说一声,美亚姐不陪她们玩偶像游戏了。”她歪头想了想,“就说什么呢……比起对宅男笑一整天,我宁愿在这儿做爱做到爽。”
最后几个字她咬得轻飘飘的,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说完她转身朝等着的帽衫人走过去,高跟敲出一串清脆的响。走了几步又回头,烟还夹在手里,冲他晃了晃。
“你以后要是想找我,问岬姐要号码。”她顿了顿,嘴角翘起来,“不过要排队哦。”
帽衫人揽住她的腰,两个人拐进巷子深处。玻璃门开了一下又关上,铜牌在门框上轻轻磕了一声。
经纪人站在巷子里,裤链还开着,傍晚的风灌进来凉飕飕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那扇关上的玻璃门,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她蹲下去之前说的那句话——“我不想当偶像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像在扔掉一件穿旧了的衣服。
他慢慢拉上拉链,弯腰把地上那截烟灰蹭掉。手机又在口袋里震起来,还是群消息。他没看,把文件夹夹在胳膊底下,走出巷子。坡道上的路灯已经亮了,他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投在柏油路面上,一步一步往车站的方向挪。
玻璃门里面,美亚靠在电梯旁的墙上,把烟抽完最后一口,在墙角的铝制烟灰柱上摁灭。帽衫人摘下帽子,露出岬那张画着浓妆的脸,G罩杯在敞开的衬衫领口里晃了晃。
“你刚才故意的吧。”岬笑着说。
“当然。”美亚舔了舔嘴唇,亮片唇蜜蹭花了一点,她拿拇指随意抹了抹,“让他回去慢慢想。越是想不通,越会回来找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用指尖隔着布料拨了拨那个隐约的金属环,乳尖被扯得微微变形。“这个,明天能换那副带坠子的吗?这副太素了。”
“行啊。”岬按了电梯按钮,“不过你得先见个人。有个客人看了你的照片,出价很高。”
美亚的眼睛亮了一下。“多高?”
岬报了个数。美亚吹了声口哨,电梯门开了,她踩着高跟走进去,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拨了拨垂下来的碎发。
“那还等什么。”她按下楼层按钮,镜子里的黑辣妹冲自己笑了一下,“美亚太可爱了,这种价,不接是傻子。”
口交与乳交·经纪人的沦陷
电梯停在走廊尽头那间平时用来堆放杂物的休息室门口时,美亚已经把烟掐了。岬用房卡刷开门,伸手在墙边摸了两下,灯没亮,她又拍了一记,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才滋滋地闪起来,照出一屋子旧沙发、折叠椅和几个摞在墙角的纸箱。空气里有股灰尘混着廉价清新剂的味道。
“就这儿?”美亚走进去,高跟踩在翘边的地板上发出闷响。
“临时用一下。”岬侧身让开门口,后面跟着进来的人让美亚的眉毛挑了起来。
经纪人站在门槛外面,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领带松了半截,衬衫下摆一边塞着一边掉出来。他看见美亚,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先落在她胸口那件亮片紧身裙的深V领口上,又慌忙往上抬,对上她吊梢眼上浓密的假睫毛,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声。
“进来啊。”美亚往沙发扶手上一坐,翘起腿,细高跟的鞋尖在空气中点了点,“站门口当门神呢?”
“美亚,”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还带着点哑,“刚才巷子里的事……我回去想了一路。”
“想什么了?”她歪头,金发在灯底下泛着一层铜色。
“想你是不是真的——”他停住,喉结滚了一下,“你不是这样的人。”
美亚笑了一声,短促的,像打火机擦出的火星。“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说了算?”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裙摆贴着大腿滑上去一截,露出下腹那片纹身边缘的一角,“你追到这儿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经纪人没接话。他的视线又往下掉了,这次落在她胸口。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门外,门没关严,留了一条巴掌宽的缝,走廊的光从缝里切进来一条,正好横在他脚边。
美亚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看够了吗?”她往前迈了一步,细高跟在地板上清脆地一磕,“还是说,你其实想干点别的?”
“美亚——”
“别叫得那么正经。”她又近一步,几乎贴到他跟前,抬手用食指指甲在他衬衫胸口划了一下,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他心跳得又急又重,“你硬了吧。”
经纪人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下意识想往后退,后腰却撞上了折叠桌的边沿,退无可退。美亚低头看了一眼他西装裤前面撑起来的轮廓,亮片唇蜜下面的嘴角翘了翘。
“还真是。”她伸出手,隔着裤子用手掌覆上去,掌心底下那根东西猛地弹了一下,热得发烫,“都这样了,还跟我谈什么‘你不是这样的人’。”
他伸手想挡,手腕却被她一把攥住。美亚的力气比他想的要大,或者说,他根本没使力气去挣。她把他往沙发那边推了一把,他踉跄两步坐进旧沙发的凹陷里,弹簧发出一声疲惫的吱呀。
“美亚,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已经不稳了,两只手撑在沙发垫上,指节泛白,“事务所那边,移籍的事还有转圜,你不用这样糟蹋自己——”
“糟蹋?”美亚蹲下去,紧身裙的裙摆堆在地板上,她仰起脸看他,浓妆下的眼睛亮得有点瘆人,“你觉得我在糟蹋自己?”她伸手去解他的皮带扣,金属扣弹开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那你干嘛硬成这样?嘴上说不要,身体倒是很诚实嘛。”
“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她拉下他的裤链,隔着内裤握上去,布料底下那根东西又烫又硬,顶端已经洇出一小片湿痕。她用拇指在上面画了个圈,满意地听见他吸了口气,“因为你其实想得要命,对吧?”
经纪人闭上嘴,喉结上下动了动。他想把视线挪开,可美亚蹲在他两腿之间的画面太直接了,金发盘得高高的,脖颈线条一路延伸到敞开的领口,那道沟里还晃着乳环的金属光。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涩:“……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美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嚼一块没味道的口香糖,“以前我还在台上对着一群小鬼笑,下了台连口烟都不敢抽。你觉得那样的我比较好?”她扯着他的内裤边往下拉,“那你现在可以硬着鸡巴怀念以前的松下美亚。”
话说完,她低下头去。
经纪人的阴茎弹出来的时候,她没急着含,先用舌尖从根部沿着那根直挺的柱身慢慢往上舔了一道,舌面粗糙的颗粒磨过皮肤,湿热的触感让他大腿肌肉绷了一下。她舔到顶端,张嘴把龟头含进去,嘴唇裹紧,腮帮子往里收,舌头抵着底下那根筋来回拨弄。啧啧的水声从她嘴里溢出来,混着她鼻腔里闷闷的哼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得让人头皮发麻。
“美亚——”他的手抬起来,不知道是要推她还是按她,最后落在她后脑勺上,手指插进盘好的金发里,发胶的硬度硌着指腹。
她没理他,脑袋往前一压,把那根东西往喉咙深处吞。吞到一半的时候喉咙口收紧,生理性的干呕反射顶上来,她忍住了,眼睛眯了一下,泪腺被刺激得泛了点水光,假睫毛底下的眼白微微发红。她停了两秒,等那股劲儿过去,又往里吞了一截,鼻尖几乎抵到他小腹,嘴唇箍着根部,腮帮子凹下去,用力一吸。
“操——”经纪人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腰不受控制地往上顶了一下。
美亚被顶得闷哼一声,退出来一点,嘴角挂着银亮的唾液丝。她抬起眼看他,吊梢眼尾的浓妆被泪水洇开一小块,倒显得眼神更凶了。“急什么,”她声音有点哑,嗓子眼里还带着被顶到的余韵,“美亚还没吸够呢。”
她重新含进去,这回不深喉了,含到三分之二就停住,嘴巴收紧,脑袋上下动起来。每一下都吸得很用力,腮帮子一鼓一瘪,舌头在底下打着转磨蹭。她的手也没闲着,握住露在外面的那截根部,跟着嘴巴的节奏撸动,掌心抹着流出来的唾液和前列腺液,滑腻腻地裹着整根。
经纪人的呼吸越来越重,一只手攥着沙发垫子,另一只按在她后脑上,手指蜷了又松,松了又蜷。他低头看她,金发盘髻上有一缕碎发晃下来,随着她脑袋的动作一荡一荡,亮片唇蜜蹭花了一半,嘴角亮晶晶的全是口水。他的腰开始不自觉地跟着她的节奏往上送,一下一下顶进她嘴里。
“不行……”他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劲儿却把她脑袋往下按了按,“美亚,停——”
她没停,反倒吸得更用力了。嘴巴箍到根部,喉咙口一张一合地挤压着龟头,舌头在底下快速拨动。这种吸法太狠了,他后背抵着沙发靠背往上滑了一点,脚跟蹬着地板,小腿肚绷得发硬。
“要出来了——”他声音都劈了。
美亚这才松开嘴,退出来的时候“啵”的一声轻响。她喘了两口气,嘴角的唾液拉成一条线断了,滴在她胸口亮片裙的领口上。她没管,手还握着那根湿淋淋的鸡巴,抬头冲他笑,眼尾的泪痕混着睫毛膏晕开一小片黑。
“射嘴里多没意思。”她站起来,膝盖蹲得有点发麻,晃了一下才站稳,伸手把紧身裙的肩带从两边拨下去,裙子往下滑,露出里面黑色的蕾丝胸罩。她反手去解背后的搭扣,手指一拧就开了,两团H罩杯的巨乳从罩杯里弹出来,沉甸甸地坠在胸前,乳尖上那对金属环被灯光一打,亮得晃眼。
经纪人盯着她的胸,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响动。美亚把裙子连同胸罩一起褪到腰上,往前凑了凑,用两只手托着乳房往中间一挤,那道深沟把乳环都埋了进去。她弯下腰,把经纪人还硬着的鸡巴夹进乳沟里,两团软肉从两边裹上去,热乎乎的,皮肤底下能感觉到那根东西的脉动。
“舒服吧?”她开始上下动,手托着胸往中间收紧,乳肉蹭着柱身滑上去又滑下来,龟头从乳沟顶端冒出来,她低头用舌尖去舔那个冒头的顶端,舔一下,再让胸夹着往下滑,“美亚的胸,比那些小模特的带劲多了吧?”
经纪人没回答,嘴唇抿成一条线,可腰已经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胸口的节奏往上顶了。他两只手抓着沙发边沿,指头快把布料抠出洞来。美亚的乳交比口交更磨人,两团软肉又滑又热,夹得紧的时候几乎能把整根裹住,松的时候又能感觉到皮肤纹路蹭过最敏感的那圈沟。她时不时低头舔一下顶端,舌尖在龟头眼上打转,舔完了又用胸把整根埋进去,上下套弄。
“美亚的口交超爽吧?”她问,声音软得发腻,跟平时在台上对粉丝说话那种甜完全两回事,尾音往上挑着,带着股炫耀的坏劲儿,“说话呀,爽不爽?”
“……爽。”他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听不见。”
“爽。”他提高了一点音量,脸涨得通红,眼睛不知道该往哪看,最后干脆闭了起来。
美亚笑了一声,夹着胸的动作加快了些。她两只手从外侧把乳房往中间挤,手心压着乳侧,手指张开按在肋骨上,整个胸被推成一条又深又长的缝。鸡巴在那条缝里进出,顶到最外面的时候她用舌尖去接,含一下再松开,让那根东西重新滑回乳沟里。来回几次,经纪人的呼吸又乱又急,脚后跟蹬着地板,腰往上挺的幅度越来越大。
“要……又要——”
“又要射了?”美亚抬起头,乳沟里那根东西跳了一下,顶端渗出来的液体蹭在她下巴上,“射呗。射美亚胸上。”
她说完就低下头,这回没用胸夹了,两手把乳房往两边一拨,张嘴直接把鸡巴含了进去,一口气吞到根,鼻子埋进他下腹的体毛里。喉咙口猛地收紧,舌头在底下快速搅动,腮帮子往里吸,力道大得像要把什么东西从里头嘬出来。
经纪人的背弓起来,脑袋往后仰,嘴张着却叫不出声。他一只手死死按着美亚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攥着沙发垫子,指节发白。腰挺了两下,第三下的时候整个人绷成一张弓,喉咙里滚出一声闷闷的呻吟,精液一股一股地喷进她嘴里。
美亚没躲,含住了,腮帮子一动一动地咽。射到后面两股的时候她才退出来,手还握着根部撸了两下,剩下的白浊喷在她胸口,落在乳沟里、乳环上,顺着乳肉的弧度往下淌。她低头看了一眼,伸出舌头把嘴角的残液舔了舔,亮片唇蜜混着精液,嘴唇亮得有点过分。
“嗯——”她咂了咂嘴,像在品什么味道,“又浓又腥,你憋了多久啊。”
经纪人瘫在沙发上,西装裤挂在膝盖上,衬衫湿了一片贴在胸口。他喘着气看她,眼神里还剩一点没散干净的理性,跟被水泡过的纸一样软塌塌的。“美亚……这样真的不行……”
“哪里不行?”她用食指指甲尖在胸口刮了一下,沾起一小坨精液,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放进嘴里吮掉,指甲上的水钻在灯下亮了一闪,“你不是射得挺多的嘛。”
“我是说——”
“行了行了。”她打断他,从沙发上直起身,胸口的精液顺着小腹往下淌,滴在那片淫靡的纹身上。她伸手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经纪人腿还有点软,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跟我来。”
“去哪儿?”
“里面那间。”她朝休息室后头那扇虚掩的门努了努嘴,“这沙发太破了,硌得慌。”
她拉着他往那扇门走,手还握着他的手腕没松。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在走廊里了,门缝外面空荡荡的,只有日光灯的冷白光照着半截走廊。美亚用空着的那只手把门推开,里面是一间更小的屋子,靠墙摆着一张行军床,床单皱巴巴的,但比外面干净。
“躺上去。”她松开他的手腕,反手把门带上。
经纪人站在床边犹豫了两秒。美亚没催他,只是伸手把盘好的金发拆了,波浪卷发披下来搭在肩上,发梢扫过锁骨和胸口的精液,沾湿了一缕粘在乳肉上。她踩着高跟走到他面前,用指尖点了点他的胸口。
“你追过来,不就是想要这个吗?”她仰头看他,浓妆花了,睫毛膏在眼尾晕成一小片青黑,可眼神比什么时候都清醒,“承认吧,你比我还想要。”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慢慢在行军床上躺了下去。床架吱呀一声,美亚跟着跨上去,膝盖陷进薄床垫里,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乖。”她伸手把垂下来的卷发拢到耳后,另一只手已经往下探了,“美亚教你点新东西。”
床上性爱·逼与子宫纹身
行军床的弹簧在美亚膝盖底下发出一声细长的吱呀,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她没管那声音,膝盖又往前挪了半步,正好卡在经纪人腰侧,把他整个人圈在腿间。床太窄了,他肩膀有一半悬在外头,西装衬衫皱成一团垫在背下,领带歪到耳朵根。
“你别跟个木头似的。”美亚低头看他,卷发从耳后滑下来,发梢扫过他的下巴。她伸手把他那件湿透的衬衫从胸口扯开,扣子崩了一颗,弹到墙上又滚到床脚。经纪人下意识抬手想挡,被她一巴掌拍开。“都到这份上了,挡什么挡。”
她直起腰,手指勾住自己那条亮片紫色紧身裙的肩带往下拽。裙子是套头的,她双手交叉抓住下摆往上一掀,整条裙子从头顶脱出去,亮片刮过盘发散下来时扯断了两根头发,她不在意地甩了甩头。裙子被她随手扔在床脚那堆西装裤上,堆成一坨闪光的布。
美亚身上只剩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黑色丁字裤,胯骨两侧各露出一截纹身边缘。她没急着脱,先伸手把胸罩解了,H罩杯的乳肉沉甸甸地坠下来,乳环在日光灯下反出一道冷光。经纪人喉咙里咕噜了一声,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从她的脸滑到胸口,又滑到下腹,最后停在床单上。
“看哪儿呢。”美亚笑了一声,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烟嗓那种沙沙的尾音。她跨上床,膝盖压在他胯骨两侧,把他整个人钉在薄床垫里。床架又吱呀了一声,这次更响,像随时要散。她弯下腰,两只手撑在他头两侧的床单上,胸口的乳肉几乎贴到他脸上,乳环蹭过他的鼻尖,冰得他缩了一下脖子。
“你闻闻。”她故意压得更低,把胸口往他脸上送,“烟味,汗味,还有刚才你射的那些东西的味道。混在一起好不好闻?”
经纪人的呼吸喷在她乳肉上,又热又急。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但鼻尖往前凑了凑,埋进那道深沟里。美亚哼了一声,算是满意,直起身来把那条丁字裤也蹬掉了。细带从脚踝滑下去,挂在细高跟的鞋跟上晃了两下才落地。
她没急着躺下,反而往后退了退,膝盖跪在他胸口两侧,把下半身往他脸的方向挪。行军床实在太窄,她退一步屁股就悬空了半个,只能一只手往后撑在他大腿上稳住。日光灯从头顶打下来,把她下腹那片纹身照得清清楚楚——子宫的轮廓用深紫色勾出来,两侧延伸出藤蔓一样的细纹,一路爬到胯骨和肚脐下方,藤蔓上缀着亮粉色的花苞,每一朵花苞中心都是一颗水钻,贴得密密麻麻。
“看见这个没有。”她用指尖点了点小腹上那个子宫图案的正中央,指甲敲了两下,“纹的时候疼死了,纹身师说这个位置肉薄,针扎下去跟扎骨头似的。”她歪了歪头,卷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你知道我为什么纹这个?”
经纪人摇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因为岬姐说,女人最值钱的地方得让人一眼就看见。”美亚说着,把撑在他大腿上的那只手收回来,探到自己身下,食指和中指并拢,从阴唇外侧慢慢往两边掰。阴唇被指尖撑开,内里是湿漉漉的深粉色,穴口一张一合地缩着,透明黏液拉着丝从指缝间滴下去,落在床单上洇开一小片。她掰得更开些,把里面那圈嫩肉也露出来,然后抬起眼看他,“看清楚了?这就是你说的‘不行’的事。”
经纪人盯着那里,眼睛都直了。他嘴唇半张着,舌尖无意识地舔了舔下唇。
“舔。”美亚把屁股往前送了送,湿淋淋的逼几乎贴上他的嘴,“你不是喜欢我吗?喜欢就好好舔。”
他犹豫了不到半秒——也许根本没犹豫,只是脑子慢了半拍——舌头就伸出来了。先是试探性地碰了碰阴唇外侧,尝到一点咸涩的湿意,然后整条舌头贴上去,从下往上长长地舔了一道。美亚腰一软,差点往前栽,赶紧用手撑住他的胯骨。
“对……就这样。”她声音有点抖,但嘴上还硬着,“舌头伸进去点,别光在外面蹭。”
经纪人把脸埋得更深,鼻尖顶在阴蒂上,舌头卷起来往穴口里钻。他呼吸又重又急,鼻息喷在敏感的嫩肉上,美亚大腿内侧的肌肉绷了一下,脚趾在细高跟里蜷起来。她低头看他——西装革履的经纪人,领带歪在一边,衬衫皱巴巴的,脸埋在自己腿间,吃得啧啧有声。跟刚才在走廊里那副欲言又止的窝囊样完全两个样子。
“你以前给我安排工作的时候,”美亚喘着气笑,“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这样?”
他嘴里含着东西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舌头又往里顶了顶。
“我猜你肯定想过。”她伸手揪住他的头发,把他脑袋往自己胯下按得更紧,“你每次看我的眼神都那样,嘴上说着‘美亚这个工作不错’,眼睛全盯在我腿上。你以为我不知道?”
经纪人被按得闷哼一声,但舌头没停,反而更卖力地搅动。美亚的呼吸越来越碎,撑在他胯骨上的手指掐进肉里。她仰起头,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在闪,忽明忽暗地跳。她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突然把屁股从他脸上挪开。
经纪人嘴边全是亮晶晶的黏液,下巴上挂着拉丝,眼神发懵地看她。
“光舔不够。”美亚从他身上翻下来,四肢着地跪在行军床靠墙那侧,腰塌下去,屁股高高撅起来。这个姿势让行军床的弹簧全挤到一头,床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她回头看他,金色卷发从肩膀滑下来垂到床单上,浓妆的眼尾挑着,嘴角弯了个弧度,“从后面来。你不是憋了好几天吗,别告诉我你不行了。”
经纪人从床上爬起来,膝盖跪在她身后,西装裤早就不知道蹬到哪儿去了,内裤挂在一条腿上。他扶着她的胯骨,硬得发疼的性器抵在穴口,那里又湿又滑,龟头刚贴上去就陷进去半个。
“等一下。”美亚突然说。
他僵住了,额头冒汗。
“戴套了吗?”
经纪人愣住,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她,嘴唇哆嗦了一下。
美亚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直接来吧。”她把脸转回去,埋在交叠的小臂上,“别射里面就行。”
这话说完不到两秒,经纪人就一口气顶了进去。美亚“啊”了一声,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哑又长,尾音带着颤。她手指揪紧了床单,指甲刮过粗布面发出沙沙的响。经纪人在身后喘得跟跑完步似的,腰胯贴着她的屁股,停了两秒才开始动。
“嗯——对。”美亚把脸从手臂间抬起来,侧过头看他,“鸡巴还行嘛,比我想的硬。”
经纪人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羞的还是爽的,腰往前一送,撞得她整个人往前一晃。床架吱呀吱呀地叫起来,节奏越来越快,跟拍子似的。
“深一点。”美亚往后迎了一下,屁股撞在他胯上,发出闷闷的啪的一声,“别光在口上磨,里面也要。”
他听话地往里顶了顶,整根没进去,囊袋拍在她会阴上。美亚哼了一声,腰塌得更低,屁股撅得更高,纹身从下腹一直延伸到胯骨,随着撞击的动作在日光灯下晃。她回头看他,眼睛半眯着,睫毛膏晕得更厉害了,眼下一片青黑,但眼神亮得过分。
“你以前……给我安排那个综艺的时候,”她喘着气说,声音被撞得断断续续,“我跟你说我不想上……你说‘为了团体忍一忍’……记不记得?”
经纪人闷着头撞,没接话。
“现在呢?”她扭了扭腰,把他夹得更紧,“现在你还让我忍吗?”
“不忍了……”他声音发哑,手掐着她的腰往下按,“美亚,我不忍了……”
“大声点。”
“不忍了!”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胯下撞得更狠,行军床的床脚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声音。
美亚笑起来,笑得腰都在抖,笑到一半被顶得变了调,变成一声黏糊糊的呻吟。“行……看在你这么卖力的份上……啊……原谅你了。”
她一只手往后伸,够到他的大腿,指甲掐进去。“再快点,我快到了。”
经纪人已经顾不上回话了,喘得跟拉风箱似的,汗从下巴滴在她后腰上。美亚把脸埋回手臂间,屁股一下一下地往后撞,节奏越来越乱。她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听不清是骂还是夸,最后一声拔高了,整个人绷紧了,大腿内侧的肌肉一跳一跳地抽。经纪人在她缩紧的那一下也撑不住了,腰往前死死一抵,闷哼了一声,射在里面。
射的时候他整个人压下来,胸口贴着她的背,汗湿的衬衫黏在两个人中间。美亚被压得往前一趴,脸埋进床单里,闷闷地笑了两声。
“说了别射里面。”她嘴上这么说,语气倒没什么火气。
经纪人趴在她背上喘了半分钟才翻下去,仰面躺在窄床上,一条腿还挂在床沿外头,整个人跟被抽了骨头似的。美亚慢慢直起身,跪坐在他旁边,伸手从床脚那堆衣服里摸出自己的包,拉开拉链翻了两下,掏出一盒烟和打火机。
她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啪地打上火,深深吸了一口。烟头的红光在日光灯下几乎看不见,但她吐出来的白烟在冷白光里格外明显,一团一团地往上飘,碰到天花板散开。
“呼——”她夹着烟靠在墙上,光裸的身体上全是汗,纹身被汗浸得发亮,乳环上挂着没干的汗珠。她低头看了一眼瘫在床上的经纪人,他眼睛半阖着,胸口还在起伏,西装衬衫湿得能拧出水,脸上身上全是她的味道。
美亚叼着烟笑了一声,用脚尖踢了踢他的小腿。“还行吧?没让你失望?”
经纪人连点头的力气都快没了,只哼了一声。
“那就好。”她吸了第二口,把烟夹在指间,歪头看他,“以后想见我就直说,别在楼下蹲着,怪难看的。”她顿了顿,烟灰往床脚的垃圾桶方向弹了弹,“不过你得想清楚,现在的我可不是以前那个好说话的美亚了。你要来找我,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经纪人睁开眼,看着她——金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浓妆花了一半,光着身子靠墙抽烟,下腹的子宫纹身在烟雾里若隐若现。他喉咙动了动,最后哑着嗓子问了一句:“什么规矩?”
美亚把烟叼回嘴里,伸手从包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的下巴和嘴唇。“回头让岬姐跟你说。”她把手机扔回包里,烟抽到一半摁灭在垃圾桶边缘,“现在嘛——”她低头看他,嘴角翘起来,“你该走了。我待会儿还有事。”
经纪人撑着床沿坐起来,找裤子的动作有点狼狈。美亚没看他,自顾自地把烟盒塞回包里,又从里面摸出一片湿巾,慢条斯理地擦大腿内侧。擦到一半她想起什么似的,抬头补了一句:“出去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还有——”她指了指走廊方向,“别跟任何人说你在这儿干了什么。岬姐问起来,就说你来找我谈工作。”
经纪人一边提裤子一边点头,皮带扣撞得叮当响。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美亚已经背过身去,弯腰捡地上的丁字裤,屁股对着他,后腰上还留着他刚才掐出来的红印子。他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之后,美亚直起身,把丁字裤随手扔在床上,走到墙边那面窄镜子前照了照。镜子里的女人金发蓬乱,眼妆花得跟被人打了一拳似的,嘴唇上的亮片唇蜜蹭掉大半,露出底下干得起皮的唇纹。她伸手把嘴角一点干了的白渍擦掉,对着镜子咧了咧嘴。
“还行。”她自言自语,从包里又摸出一根烟点上,这次没急着抽,夹在指间看它慢慢烧。烟灰积了一小截,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小腹的纹身,伸手摸了摸那个子宫图案正中央的水钻,指尖沾了汗,在钻面上留下一小片雾。
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高跟鞋敲地砖的节奏。美亚听了一耳朵,把烟叼回嘴里,弯腰从地上捡起那件亮片紫裙套回头上。裙子拉下来的时候蹭过乳环,她嘶了一声,扯了扯领口把胸摆正。门外的脚步声停在门口,敲了两下。
“美亚?”是岬的声音,隔着门板听着有点闷,“谈完了没有?楼下有客人指名要你。”
美亚把烟从嘴里拔出来,对着门的方向应了一声:“来了。”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张行军床——床单皱得不成样子,中间一小片湿痕还没干透——然后拉开包拉链,把烟盒和打火机塞回去,对着镜子把头发拢了两把,重新盘了个松垮的髻。
门拉开的时候岬靠在走廊对面墙上,紫色西装裙裹着G罩杯的胸,手里也夹着半根烟,看见美亚出来,上下扫了她一眼,嘴角慢慢弯起来。
“气色不错。”岬把烟递到嘴边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朝美亚飘过去,“看来谈得挺深入。”
美亚没接话,伸手从岬指间把那根烟抽过来自己吸了一口,又塞回她嘴里。“楼下什么人?”
“老客人。”岬接过烟,转身往走廊那头走,高跟鞋在地砖上敲出清脆的响,“上次那个矮胖的,被你踩了一顿之后念念不忘,今天又来指名。说想再让你踩一次。”
美亚跟在后面,细高跟踩出同样的节奏,两条长腿在亮片裙摆下交替迈步。“他出多少?”
岬回头看了她一眼,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数。
美亚吹了声口哨,把嘴里最后一口烟吐干净。“行啊,那今天加个钟。”她伸手从岬的西装口袋里摸出她自己的烟盒,抽了一根点上,“不过先让我吃口东西,刚才运动量有点大。”
岬笑了一声,没问她什么运动。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楼梯口走,走廊尽头的日光灯管闪了两下,彻底灭了,剩下的那截走廊暗下来,只有烟头的两点红光在昏暗中一明一灭地往前移。
移籍陷阱·视频威胁
走廊尽头那盏灯灭了之后,岬没有去管它,踩着高跟鞋径直拐进了楼梯间。美亚跟在后面,烟叼在嘴里,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提了提往下滑的裙腰。楼梯间里一股潮气混着水泥味,安全出口的绿灯把人脸照得发青。岬走在前面,紫色西装裙绷着臀线,一步一顿,头也不回地开口。
“经纪人在楼上那间会议室等着呢,瘫在椅子上起不来。”
美亚嗤了一声,用夹烟的手指蹭了蹭鼻尖:“你让他来的?”
“我请他来的。”岬推开楼梯间的防火门,走廊豁然亮起来,白炽灯管嗡嗡响着,“总得让他亲眼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才好谈后面的事。”
美亚把烟按灭在门边的沙盘里,抿了抿嘴唇上的亮片唇蜜,抬脚跟上。走廊两侧是贴着磨砂膜的玻璃隔间,透过边角能看见里面歪倒的化妆椅和散落的假发片,白天这里全是换衣服的模特,这会儿空荡荡的,只有最里头那间亮着灯。
岬握住门把手,回头看了美亚一眼,浓妆吊梢眼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进去别说话,看我眼色。”
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冷气与男人汗味的空气扑出来。会议室不大,中间一张折叠桌,靠墙一排塑料椅。经纪人瘫在离门最近的那张椅子上,西装外套皱巴巴地堆在肩头,领带扯松了挂在脖子上,衬衫下摆从皮带里挣脱出来一截,整个人像被人抽了骨头似的往下滑。他看见美亚和岬一前一后进来,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
美亚往门框上一靠,抱起胳膊,亮片裙的领口本来就低,这么一挤,胸口的弧度把经纪人的视线死死勾了过去。他慌忙别开眼,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岬走过去,高跟鞋在地砖上敲得不紧不慢,停在经纪人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嘴角弯着。“对自家艺人下手,”她偏了偏头,语气像在聊天气,“真是最低呢。”
经纪人攥住椅子扶手,指节发白。“是、是她先——”
“是我先什么?”美亚从门框上直起身,迈了两步凑过来,弯腰把脸凑到经纪人面前,金发垂下来扫过他的膝盖,浓烈的烟味和香水味混在一起扑过去。她咧嘴笑,亮片唇蜜在日光灯下闪得刺眼,“是我先勾引你的?还是我先脱的裤子?你倒是说清楚呀。”
经纪人被她逼得往后缩,后脑勺撞在墙上,闷响一声。“美亚,你——”
“我什么?”美亚直起腰,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跟拍一条不听话的狗似的,“大叔,你那天不是挺猛的嘛,怎么现在这副样子。”
岬在边上笑出了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翻转过来递到经纪人眼前。屏幕上是一段视频的定格画面,画质不算高清,但足够辨认出会议室隔壁那间休息室里,经纪人仰躺在沙发上,裤子褪到膝盖,美亚跨坐在他身上,金发遮住半边脸,光裸的背脊弓成一道弧线。画面的角度明显是墙角高处拍的,镜头固定,没有晃动。
经纪人脸色刷地白了,伸手就要抢手机,岬手腕一翻收了回去,慢悠悠揣进内袋。
“别急,”岬拉过一把塑料椅,在他对面坐下来,交叠起两条裹着紫裙的长腿,膝盖从开衩处探出来,她也不去扯裙摆,“视频在我手里,原文件也在。你乖乖听话,这东西就只存在我手机里。你要是不听话——”她歪了歪头,“你们事务所的社长收到这个,不知道会怎么想。哦对了,还有你老婆。”
经纪人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气音。他转头去看美亚,眼神里混着哀求与不敢置信,好像指望她说这只是一个玩笑。
美亚正低头玩指甲,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眼皮瞥了一下,嘴角挂着那种被惯坏了的笑。“看我干嘛,”她耸了耸肩,“我又做不了主。”
“美亚,你听我说——”经纪人撑着椅子扶手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了回去,声音发颤,“移籍的事,我可以想办法,我跟社长去谈,你不用——”
“已经谈好了。”岬打断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推到他面前,“你签个字就行。松下美亚从下个月一号起,移籍到G.B制作公司。你作为原事务所的经纪人,出具同意书并放弃一切异议。”
经纪人盯着那张纸,手抖得厉害。“这、这不合流程——”
“流程可以补。”岬把一支笔搁在文件上,指尖点了点签名栏,“你签了,视频的事到此为止,你继续当你的经纪人。你不签——”她叹了口气,好像很惋惜似的,“明天早上,你们社长、你老婆,可能还有几个相关人士,都会收到一个链接。你自己选。”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日光灯管发出一声轻微的电流声,美亚靠在桌沿上,从包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夹在指间没点,歪着头看经纪人。
经纪人拿起笔,笔尖在纸上悬了半天,最后还是落了下去。签完名,他把笔一扔,整个人往后一仰,盯着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
岬把文件拿回来,检查了一遍签名,满意地收进文件夹。“行了,你走吧。后面的事我会安排人对接。”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对了,你的门禁卡明天会注销,私人物品我让人打包寄到你家里。”
经纪人慢慢站起来,西装外套从肩上滑下来也顾不上捡,踉跄着往门口走。经过美亚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嘴唇哆嗦着:“美亚……你真的是……”
美亚把烟点上,吸了一口,朝他脸上吐过去。“我真的是什么?”她歪着嘴笑,“大叔,你那天射得那么爽,现在装什么受害者。”
经纪人闭了闭眼,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间那扇防火门后面。
门一关,岬转过身来,朝美亚举起手里的文件夹晃了晃。“成了。”她走回桌边坐下,把文件摊开又看了一遍,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从现在起,你就是G.B制作公司的人了。”
美亚把烟叼在嘴里,双手撑在桌沿上,俯身看那份文件,金发垂下来盖住了半边脸。她吐出一口烟,含含糊糊地问:“那接下来让我干嘛?拍写真?还是……”
她抬起眼,从金发缝隙里看岬,舌尖伸出来舔了舔上嘴唇,亮片唇蜜被蹭开一小片。
岬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G罩杯的胸脯把紫色西装撑得满满当当。“两者都要。”她歪了歪头,“模特的工作照接,沙龙那边你也得继续。你那个矮胖客人今天又指名了,我帮你应下来了。做完模特拍摄,晚上下去接客。”
美亚直起身,把烟从嘴里拔出来,夹在指间,另一只手撩了撩垂到胸前的金发,声音拖得又软又黏:“好呀,我会努力的。”她眨了眨贴满假睫毛的眼睛,浓妆吊梢眼弯成两道月牙,“反正都是卖,站着卖和躺着卖,差不多嘛。”
岬笑出了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美亚身边,伸手捏了捏她下巴。“你这张嘴,”她凑近了看美亚的脸,拇指蹭了蹭她下唇的唇蜜,“越来越会说话了。”
美亚顺势把脸往她手心里蹭了蹭,像只被挠了下巴的猫。“跟岬姐学的呀。”
“少来。”岬松开手,把文件夹往腋下一夹,往门口走,“楼下那间休息室给你留着,补个妆换身衣服,六点下去。矮胖客人七点到,你有一个小时准备。”她拉开门,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你那个经纪人,以后要是再来找你,别理他。他已经被踢出局了。”
“知道啦。”美亚挥了挥手,等岬的高跟鞋声拐过走廊拐角,才把烟重新叼回嘴里,深深吸了一口,仰头朝天花板吐出一道长长的烟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是新做的,珍珠白色,镶了两颗细钻。手指间夹着烟,指节上还残留着刚才拍经纪人脸颊时的触感,软的,热的,抖得厉害。她想起一年前自己第一次被烟呛得流泪的样子,想起在事务所会议室里对着社长鞠躬道歉的样子,想起那个初中生成员捏着鼻子说“美亚姐你身上有烟味”的样子。那些画面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模糊糊,已经不太真切了。
美亚把烟屁股按灭在桌角的空易拉罐里,弯腰从地上捡起包,翻出粉饼和唇蜜,对着包里的化妆镜补了补妆。镜子太小,只能照见半张脸,她索性把镜子一合,站起来走到走廊对面的洗手间。
洗手间的日光灯比会议室亮得多,白晃晃地照在镜子上。美亚凑近了看自己的脸,浓妆已经有点花了,假睫毛的胶水在眼角翘起一小片。她伸手按了按,没按回去,索性撕下来,从包里摸出胶水重新粘。镜子里那张脸黑得发亮,金色卷发盘在头顶,几缕碎发贴在脖颈上,被汗黏住了。她伸手把碎发拨开,摸了摸下腹那个纹身的位置,隔着裙子布料,能感觉到水钻的凸起。
“松下美亚,”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念了一遍,又摇了摇头,笑了一下,“不对,现在该叫G.B的美亚了。”
洗手间的门被推开,一个穿工作装的年轻女孩进来洗手,看见美亚站在镜子前,愣了一下,视线在她胸口和裙摆上飞快地扫了一圈,匆匆低了头洗完手就走了。美亚从镜子里看着那女孩的背影,耸了耸肩,把粉饼塞回包里。
她走出洗手间的时候,走廊尽头那盏坏掉的灯还是黑的,但楼梯间的防火门被人推开了一条缝,楼下传来隐约的音乐声和男人说笑的声音。美亚站在走廊中间,一手叉腰,一手把烟盒在掌心里拍了两下。
六点还差一刻。她还有十五分钟,可以再抽一根。
正式移籍·模特兼卖淫女
走廊尽头那扇防火门被推开时,美亚正把第二根烟叼在嘴里,还没点。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探出半个身子,朝她点了点头,是G.B制作那边的法务助理,姓什么她没记住,只记得他领带打得紧,额角冒汗,在这种天气里还穿着全套正装,看着就热。
“松下小姐,文件准备好了,在楼上会议室。黑崎社长让您过去一趟。”
美亚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夹在指间晃了晃:“等我抽完。”
“可是——”
“两分钟。”她抬起眼皮看他,浓密的假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黑亮的脸上笑容浅得几乎看不见,“两分钟都等不了?”
法务助理缩了回去,门合上了。美亚不紧不慢地点了火,第一口烟含在嘴里停了两秒才吐出来,看烟圈撞上走廊天花板那盏坏掉的灯罩,散成一团灰雾。她想起一年前在同一个走廊里,自己因为迟到三分钟对着一排工作人员鞠躬道歉,那时候腰弯得比谁都低。现在她让一个法务助理等两分钟,心里连一丝抱歉都挤不出来。
烟抽到一半她就掐了,扔进墙角的易拉罐里。推开防火门上楼,高跟鞋踩在铁皮楼梯上的声音又脆又响。
会议室在四楼,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岬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用指甲在玻璃上划:“……所以你需要做的只是签字。艺人移籍同意书、原事务所的解除契约确认书,还有一份放弃追溯权利的声明。三份,签完你就可以走了。”
美亚推门进去。长桌一头坐着岬,紫色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艳粉色衬衫的领口敞到第三颗扣子,黑蕾丝胸罩的边缘在灯光下清清楚楚。她一手夹着细长的女士烟,一手把三份文件在桌面上摊成扇形,像发牌。
桌子的另一头坐着那个男经纪人。美亚差点没认出来。
上次见他是两周前,在事务所楼下的便利店门口,他还穿着熨得平整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现在他衬衫领子塌着,西装外套搭在膝盖上皱成一团,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眼睛下面挂着两团浓重的阴影。他面前那杯水一口没动,杯壁上凝的水珠已经淌了一桌子。
“你来干什么?”美亚拉开岬旁边的椅子坐下,翘起腿。亮片紫色紧身裙的裙摆往上一滑,露出大腿上那截藤蔓纹身的末梢,一直延伸到膝盖弯里侧。
经纪人抬起头看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厉害:“美亚……你真的想好了?”
“你还没看文件?”美亚伸手把三份文件勾过来,翻了两页,都是标准格式的移籍文书,条款密密麻麻,她没细看,只扫了签名栏。
“看了。”经纪人十指交握在桌面上,指关节发白,“我是说……你真的想好了?Cherry Blossom那边,社长说只要你愿意回去,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演唱会下个月还有两场,票都卖完了,宣传物料都印好了——”
“印好了就重印。”美亚从岬手里接过笔,笔杆上还带着岬的体温,她捏着转了一圈,笔尖悬在第一份文件签名栏上方,“宣传物料上那张脸,你觉得还能用?”
经纪人没说话。他的视线从美亚的脸上滑下去,滑过她黝黑发亮的皮肤,滑过她盘得高高的金色卷发,滑过她胸口那两团几乎要从亮片裙领口里溢出来的H罩杯,最后落在她夹着笔的手上,指甲珍珠白,镶着细钻。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声音更低了。
“以前?”美亚笑了一声,低头在签名栏里写上“松下美亚”四个字,字迹潦草,最后一笔拉得老长,“以前我连烟味都受不了,现在一天一包。以前我穿高领毛衣,现在穿这个。”她扯了扯裙子的领口,让那道深邃的乳沟又露出来一点,“以前我觉得被男人盯着看是冒犯,现在觉得,他们不看我才奇怪。”
她把第一份文件推到一边,翻到第二份。
“签吧。”岬在边上开口,语气像在谈一笔普通买卖,“你签完字,事务所那边我会去处理。Cherry Blossom那边也由我出面,你不用担心。解约金G.B会先垫付,从美亚以后的收入里分期扣。”
经纪人猛地抬头:“解约金……”
“对,你擅自决定移籍,给原事务所造成的损失,按合同该由你承担的那部分,美亚愿意替你付。”岬把烟灰弹进桌上的纸杯里,“她心软。换了我,一分钱都不会替你出。”
美亚没抬头,笔尖在第二份文件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她确实心软——或者说,她只是不想再跟过去的事纠缠。经纪人的脸、事务所的走廊、那间排练室里的汗味和初中生成员捏着鼻子的样子,这些东西像粘在鞋底的口香糖,抠不干净就干脆连鞋一起换掉。钱能解决的部分,她懒得计较。
“行了。”她把第二份文件也推过去,翻开第三份,“最后一份是吧?放弃追溯权利——意思就是我以后不找你麻烦,你也不许来找我麻烦。”
“美亚——”
“我问你话呢。”她抬起眼,浓妆下的目光直直钉在经纪人脸上,“以后别来找我。听明白没有?”
经纪人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两回,眼眶有点发红,但美亚看得出来,那不是伤心,是憋的。他憋着好多话,想说她变了,想说他当初安排移籍也是为了她好,想说沙龙那边的事他都知道但他不介意——可这些话堵在嗓子眼里,一句都出不来。因为他清楚,美亚现在坐在这里,拿着岬的笔,穿着岬给她挑的裙子,已经跟他不在一个世界了。
“明……明白了。”他最终挤出这三个字。
美亚低下头,在第三份文件上签了名。最后一笔落定,她把笔往桌上一扔,笔滚了两圈停在岬手边。
“好了。”岬把三份文件收拢,对齐,装进一个牛皮纸袋里,动作利落干净,“经纪人先生,你可以走了。楼下前台会给你一份复印件,原件的处理方式我邮件里跟你说过。另外——”她顿了一下,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张会员卡,两根手指夹着推到桌子对面,“这是沙龙的金卡会员,年费已经付过了。就当是G.B给你的离职礼物。”
经纪人盯着那张卡,黑色卡面上烫着银色的店名和编号。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他第一次在沙龙里见到美亚的时候,她正跪在洗手台前被研二按着后脑勺。他当时站在单向镜后面,看得清清楚楚,然后他硬了,在隔间里自己解决了一回,回家路上给美亚发了条消息说“今天拍得很好”。
他伸手把卡拿起来,揣进西装内袋。
“美亚。”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一声。他看着她,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只说了一句,“你保重。”
美亚没看他,从包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出来叼在嘴上,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着。等她吐出头一口烟,会议室的门已经关上了,走廊里传来电梯叮的一声响。
岬靠在椅背上,把烟按灭在纸杯里,歪头看她:“你刚才那几句话说得挺狠的。”
“你让我别理他的。”
“我让你别理他,没让你当面扎刀子。”岬笑了一下,嘴角勾起来,吊梢眼弯成两道月牙,“不过扎得好。这种男人,你给他留一点念想,他就敢顺着杆子往上爬。一次把话说死,他反而老实。”
美亚叼着烟,把桌上的手机拿起来翻了翻。G.B制作公司的工作群里已经发了新的排班表,她的名字挂在“模特”那一栏下面,明天上午十点,涩谷某摄影棚,品牌是某个新出的辣妹彩妆线。再往下翻,还有一条私信,来自一个叫“沙龙预约”的账号,今晚九点,指名“美亚”,客人备注栏里写着一个她没见过的名字,后面跟了个括号,里面标着“老规矩”。
“今晚有客人?”她把手机屏转向岬。
岬瞥了一眼,点头:“研二那边安排的。说是上次那个矮胖的又来了,非要指名你,加了三成指名费。你要是不想接——”
“接。”美亚把手机揣回包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胳膊举高的时候裙摆往上缩,整条大腿的纹身都露在外面,藤蔓从胯骨一直缠到膝盖,末梢缀着几朵小小的黑玫瑰,“有钱不赚是傻子。再说了,那个矮胖子挺好玩的,踩两脚就哭,哭完又硬,比某些只会说漂亮话的男人有意思多了。”
岬跟着站起来,把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那行。明天拍摄之前,你先来公司一趟,有份模特合约要签。正式的那种,不是今天这种解除契约的破事。”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今晚那个客人,你别弄太狠。上次那个被你榨到昏过去,研二赔了人家一沓优惠券才摆平。”
“优惠券?”美亚把烟屁股按灭在窗台上,“你们沙龙还发优惠券?”
“发啊。‘下次再来打八折’那种。”岬拉开门,走廊里的风灌进来,把她衬衫下摆吹得贴到腰上,“这行也要讲售后服务的,美亚。”
美亚笑出了声。她跟岬一前一后下楼,经过三楼的时候,走廊里几个年轻女孩正围着一台电脑看照片,屏幕上是一组辣妹彩妆的宣传样片,模特是个金发黑肤的陌生女孩,唇上涂着亮片唇蜜,对着镜头吐舌头。那几个女孩看见岬和美亚走过来,齐刷刷抬头,目光从美亚的胸口扫到她的纹身,又扫回她的脸,其中一个短发女孩小声说了句“好厉害”,另外几个跟着点头。
美亚朝她们抬了抬下巴,没停步。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又稳又响,像踩着节拍。
走到一楼大堂,前台那个扎马尾的姑娘递过来一个信封:“美亚姐,这是研二先生让转交的,说您看了就明白。”
美亚拆开信封,里面掉出来两张纸。一张是今晚客人的预约单复印件,名字旁边用红笔圈了个星号,研二在空白处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这个客人嘴碎,爱打听,你注意点,别把真名说出来。”另一张是张照片,拍的是个年轻男人,穿着挺括的衬衫,戴一副细框眼镜,长相斯文,看着像哪家公司的年轻课长。
她把照片翻到背面,上面什么也没写,只贴了张便利贴,是研二的笔迹:“三十岁,IT公司,第一次来,据说是看了你在网上流传的那组照片找过来的。”
“哪组照片?”美亚把照片递给岬。
岬接过去看了两眼,把照片还给美亚:“你上个月在摄影棚拍的那组内衣广告,不是被人偷传到网上了吗?虽然事务所压下去了,但截图的截图,转发的转发,早就传开了。这男的估计就是看了那个找来的。”
美亚把照片和预约单塞回信封里,折了两折,塞进包侧面的夹层。她记得那组照片,黑色蕾丝内衣,她侧躺在白色皮草上,金发铺了一地,乳环在灯光下反着细碎的光。摄影师当时说“再来一张,眼神再骚一点”,她就把嘴唇微微张开,舌尖抵着上牙,眼睛眯成一条缝。拍完那组照片之后,她在更衣室里被研二按在化妆台上干了一回,化妆刷和粉饼盒掉了一地。
“行。”她把包甩到肩上,“那我先去吃个饭,九点之前到沙龙。”
岬在大堂门口跟她分开,一个往停车场走,一个往反方向的吸烟区拐。美亚在吸烟区点了根烟,靠着墙刷手机,翻到Cherry Blossom的官方账号,最新一条动态停在三天前,是团体新单曲的封面预告,五个人穿着水手服站在海边,笑得又甜又傻。评论区里有人问“美亚呢”,被管理员删了,但底下有人回复“听说退团了”,再往下就吵成一团。
美亚看了两秒,划走了。她把手机锁屏,仰头吐烟。涩谷的傍晚,霓虹灯牌一盏接一盏亮起来,街上的人流从地铁口涌出来,西装、校服、辣妹装、运动服,五颜六色地搅在一起。她站在吸烟区的黄色标识线后面,金色卷发在晚风里晃,紫色亮片裙反射着对面大楼的广告屏光,路过的男人十个里有八个要回头看她,剩下两个戴着耳机没听见动静。
她享受这种目光。以前在偶像舞台上,底下举着荧光棒的粉丝喊她的名字,她鞠躬,微笑,说谢谢大家,心里想的是明天的排练和队形。现在她站在街头抽一根烟,被陌生男人从头扫到脚,目光在她乳沟和大腿纹身上来回舔,她心里想的是今晚那个戴眼镜的客人能出多少钱,能撑多久。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研二发来的消息:“到了跟我说一声,今晚这个客人有点特殊,先来我办公室一趟。”
特殊?美亚挑了挑眉,回了个“知道了”,把烟掐灭。
她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沙龙那条街的地址。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她好几眼,等红灯的时候终于没忍住,清了清嗓子问:“小姐是做模特的吧?”
“嗯。”美亚靠着椅背,把车窗按下来一条缝,让风灌进来吹散身上的烟味。
“我就说嘛,这个身材,这个打扮——”司机嘿嘿笑了两声,“我女儿以前也追过偶像,叫什么来着,Cherry什么的,我说那都是假的,哪有那么多清纯妹子,你看街上那些——”
“师傅。”美亚打断他,“专心开车。”
司机缩了缩脖子,把嘴闭上了。美亚从后视镜里看见他偷偷又瞄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嘴角往上翘了翘,没再说话。
出租车在沙龙门口停下,美亚付了钱下车。沙龙的门面夹在一家牛郎俱乐部和一家居酒屋中间,黑色玻璃门,银色招牌,白天看着不起眼,晚上霓虹一照,门口那排落地灯把整条人行道都映成暧昧的粉紫色。她推门进去,前台没人,只有研二靠在走廊拐角的墙上,穿着一件领口开到胸口的黑衬衫,手里转着打火机,看见她就笑了。
“来了。”
“那个客人怎么回事?”美亚把包放在前台台面上,摸出烟盒。
研二走过来,把打火机递到她面前,替她点了火:“那男的是个记者。IT公司的没错,但他私下给几家八卦周刊供稿,专门挖偶像和艺能界的黑料。今晚他指名要你,嘴上说是看了照片来的,但我觉得他是来套话的。”
美亚吸了口烟,眼睛眯起来:“套话?套什么话?”
“Cherry Blossom那个团,最近不是要换人吗?网上传得沸沸扬扬,说有个成员被黑道包养了才退的团。他八成是想从你嘴里挖点东西出来,写篇大的。”研二把打火机收进口袋,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她,“你要是觉得麻烦,我让岬推掉。就说你身体不舒服。”
美亚把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珍珠白,镶着两颗细钻。她想起今天下午在会议室里签的那三份文件,想起经纪人拿走的那张会员卡,想起Cherry Blossom官方账号底下那些吵成一团的评论。
“不推。”她把烟叼回嘴里,笑了,“他想套话,我就让他套。看最后是谁套谁。”
研二盯着她看了两秒,笑出了声:“我就喜欢你这种。”他伸手在她下巴上捏了一下,“行,那你准备准备。九点他准时到,我安排在二楼最里面那个房间。隔音好,你弄多大动静外面都听不见。”
“他出多少?”
“指名费加钟点费,一晚上这个数。”研二伸出三根手指。
美亚吹了声口哨:“记者这么有钱?”
“写稿子赚不了这么多,但要是真挖到猛料,转手卖给周刊,翻十倍都不止。”研二拍了拍她的肩膀,“所以我才说特殊。你今晚不光是卖,还得动脑子。别让人把话套走了。”
美亚把烟抽完,按灭在门边的烟灰柱里,伸手理了理头发,又掏出唇蜜在嘴唇上补了一层:“放心。我让他钱也花了,料也没挖到,最后还得求着我再来一回。”
她上楼的时候研二在底下喊了一句:“别弄太狠!上次那个到现在还给我发消息问你能不能包夜!”
“看我心情!”美亚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亮片裙的裙摆在楼梯转角处一闪就不见了。
二楼的走廊铺着深灰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最里面那间房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的灯光。美亚在门口站了两秒,把肩膀往后展了展,挺起胸,H罩杯的乳沟在亮片领口里挤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她推开门,靠在门框上,朝里面那个戴细框眼镜的男人笑了一下。
“等很久了?”
男人从沙发上站起来,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冰球撞在杯壁上叮当响。他的视线像被胶水粘在她身上一样,从金色卷发一直滑到细高跟的鞋尖,喉结明显地滚了一下。
“没……没多久。”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你就是美亚?”
“嗯。”美亚走进房间,反手把门关上,咔嗒一声落了锁。她走到男人面前,伸手把他手里的酒杯拿过来抿了一口,威士忌,兑了苏打水,味道不怎么样。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凑近了看他,亮片唇蜜在灯光下闪得刺眼,“听说你是记者?”
男人脸色变了一下:“谁说的?”
“我老板。”美亚伸手按在他胸口,隔着衬衫摸到心脏跳得又快又重,“别紧张嘛。记者也好,什么都好,进来这间房就是客人。你花钱了,我服务,天经地义。”
她的手顺着他的胸口滑下去,停在皮带扣上,指尖勾住金属扣环轻轻一挑。
“不过——”她凑到他耳边,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吐出来的气带着薄荷烟的味道,“你要是想从我嘴里打听什么不该打听的,那今晚这钱,你可就白花了。”
男人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他伸手想搂她的腰,美亚往后撤了半步,让他扑了个空,然后自己走到沙发边坐下,翘起腿,从包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夹在指间没点。
“先聊聊。”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对面,“你叫什么来着?我看看单子上写的——佐藤?”
“佐藤。”男人在对面坐下,膝盖并得紧紧的,双手搁在大腿上,刚才那副斯文模样已经有点端不住了,额角渗出一层薄汗,“佐藤健太。”
“佐藤先生。”美亚把烟在指间转了一圈,“你花这么多钱指名我,总不会是光想聊天吧?”
佐藤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又滑到她胸口,咽了口唾沫:“我……看过你的照片。网上那些。拍得很好。”
“哪张?”美亚歪了歪头,故意把烟叼在嘴里,没点,“穿衣服的还是没穿的?”
佐藤的耳朵红了:“都……都看过。”
“那你今晚想干什么?”美亚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茶几上磕了磕,没点,“说清楚。我时间宝贵。”
佐藤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往前倾了倾身子:“我想采访你。就聊聊天,问问你以前在团里的事,现在的生活——当然,钱照付,你要是不想回答的问题可以不回答。”
美亚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她把烟往茶几上一扔,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弯腰,双手撑在他沙发扶手上,金色卷发垂下来扫过他的脸颊。
“佐藤先生,你搞错了一件事。”她声音压得很低,“这间房里没有采访。你想写东西,去别的地方写。进了这扇门,你就只是个花钱买春的男人。明白?”
佐藤的脸从耳朵红到了脖子根。
“当……当然。”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明白。”
“明白就好。”美亚直起身,把裙子侧面的拉链一拉到底,亮片裙顺着她的身体滑下去,堆在脚踝上。她里面穿的是黑色蕾丝丁字裤,胯骨两侧的藤蔓纹身完整地露出来,藤蔓从大腿根一直爬到腰侧,末梢的黑玫瑰正好开在肚脐旁边。乳环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H罩杯的乳房沉甸甸地坠着,乳尖被金属环勒得微微翘起。
佐藤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上,他忘了推。
“现在,”美亚用脚尖踢了踢他的小腿,“把衣服脱了。然后跪到床上去。”
“跪……跪着?”
“你花了钱,我让你舒服。”美亚把烟重新拿起来,这次点了火,吸了一口,朝佐藤脸上吐出一道长长的烟柱,“但怎么舒服,我说了算。跪好。”
佐藤手忙脚乱地解衬衫扣子。美亚靠在茶几边上抽烟,看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心里盘算着今晚能从这人嘴里套出多少东西。研二说得对,记者嘛,嘴碎,爱打听。但嘴碎的人通常也管不住自己的嘴——尤其在被女人踩在脚下的时候。
她把烟灰弹进空酒杯里,看着佐藤光着两条腿跪到床上,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一年前她还在舞台上穿着水手服唱“最喜欢你了”,现在她站在这里,抽着烟,看着一个陌生男人光着屁股等她发号施令,竟然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这大概就是岬说的“售后服务”吧。美亚把烟叼在嘴角,走过去,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现在·前经纪人的哀求消息
正午的太阳把柏油路面烤出一层油亮的光,空气里浮着汽车尾气和便利店关东煮混在一起的味道。美亚踩着细高跟走在繁华街区的步道上,亮片紫色紧身裙裹着H罩杯的巨乳,每走一步,裙摆下缘就往上缩一截,露出大腿根那片藤蔓纹身的末梢。金色波浪卷高高盘在头顶,几缕碎发被汗黏在脖颈一侧,她抬手用小指勾开,顺手把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路过的上班族拎着便利店袋子匆匆绕开她,一个推婴儿车的年轻母亲把车往另一侧拽了拽,眼神避讳地扫过她胸口那片黝黑发亮的皮肤和乳环在日光下的金属反光。美亚全当没看见。她从手包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细长的女士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咔”一声,第一口烟吸得又深又长,然后仰头朝灰蒙蒙的天空吐出去,喉咙里发出满足的轻哼。
她今天出门早了。约的那个男人——名字她懒得记,反正就是上周在沙龙里指名她的一个会员——说好两点在酒店大堂碰面,结果她到了才发现对方发来消息说临时改到四点。美亚当时站在酒店旋转门前看完那条消息,骂了句“搞什么啊”,转头就走。四点?四点她另有安排。不对,仔细想想,四点那个是明天的。她把约会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发现今天剩下的时间竟然空着,索性沿着大街往车站方向闲逛。
手机在手里震了一下。美亚低头扫了一眼屏幕,嘴角往下一撇。又是他。
前经纪人。那个被事务所一脚踢出门的男人,现在连她的Line头像都不敢用真人照片,换成了默认的灰色小人。消息框里躺着一行字:“美亚,求你了,再让我见见你。”
她没回,把手机翻了个面塞回手包,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药妆店门口摆的体重秤,她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金色卷发盘得一丝不乱,浓妆把眼尾拉得又长又翘,假睫毛在颧骨上投下小片阴影,亮片唇蜜被日光照得闪闪发亮。她对着玻璃里的自己挑了挑眉,很满意。
手机又震了。这次连着三下。
“我知道你忙,就见一面,半小时就行。”
“我带了钱。”
“真的,求你了。”
美亚站在路边一棵瘦巴巴的行道树下,把烟咬在嘴角,单手打字:“你根本没钱嘛。”
发送。她把手机举在耳边等了两秒,屏幕上方立刻跳出“正在输入”的提示,跳了快半分钟,才弹出一长串:“我有!我凑了,真的,你开价就行,我——美亚,我每天都在想你,想得睡不着觉,你就让我见你一面,做什么都行……”
美亚看到“做什么都行”四个字,笑了一声。烟灰掉在手机屏幕上,她用拇指抹掉,打字:“有钱的话随时都跟你做啊。最喜欢的乳交也是。”
这句话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将近十秒。然后电话直接打过来了。美亚看着屏幕上闪烁的来电显示——连名字都没存,就是一串号码——故意让铃声响了四五下才慢悠悠接起来。
“喂?”
“美亚!”前经纪人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沙哑又急促,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你说真的?你没骗我?我——我现在就取钱,你告诉我地方,我马上过去——”
“等等等等。”美亚把烟从嘴里拔出来,朝人行道上吐了口烟圈,语气懒洋洋的,“我说有钱就做,又没说今天。你急什么。”
“今天不行吗?就今天,我马上——”
“今天不行。”美亚把烟重新叼回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今天排满了。”
对面安静了一拍。“……排满了?”
“嗯。三根。”她随口胡诌,眼睛都没眨一下,“下午一根,晚上两根。你插不进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喉咙被掐住的吸气声。美亚能想象出他现在的样子——大概蹲在某个ATM机旁边,西装外套皱巴巴地搭在胳膊上,领带扯松了,眼眶下面挂着两团青黑。被解雇之后他就没再找正经工作,整天泡在沙龙里,钱花光了就赊账,研二跟她提过一次,说那男的把遣散费全砸在指名费上了。
“那……那明天?”前经纪人的声音明显矮了一截,“明天你有空吗?我明天带钱去,多少都行——”
“明天也满了。”美亚把烟头扔在地上,鞋尖碾了碾,“下周吧。下周二,下午两点。你带够钱再来。”
“下周……还要等到下周……”他嘟囔着,语气里那股急不可耐的劲儿让美亚翻了个白眼。
“等不了就别来。”她说着就要挂电话。
“等等等等!我来!下周二!下午两点!我肯定到!”前经纪人急得声音都劈了,“你别挂——美亚,我这段时间真的很惨,被解雇之后我老婆也跟我吵,我——”
“关我什么事。”美亚打断他,语气平平的,连一点起伏都没有,“你被解雇是因为你擅自决定让我移籍,你老婆跟你吵是因为你把钱全花在指名费上。你自己作的,别跟我卖惨。”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过了好几秒,才传来一句闷闷的“对不起”。
美亚把手机换了个耳朵,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她今天穿成这样站在路边等车,路过的男人没有一个不回头看的,有个骑自行车的小哥差点撞上电线杆。她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报了个地址,才对着手机说:“下周二,两点,别迟到。迟到我就换人。”
“不会不会!我肯定提前到!”
“还有,”美亚把车窗按下来一条缝,从手包里又摸出一根烟点上,“带现金。别拿什么信用卡积分来糊弄我,我不收。”
“现金!现金!我准备好了!”
“行。挂了。”
她没等对面回应就按了挂断,顺手把那个号码直接拖进黑名单——反正他还会用别的号码打来,黑名单就是个形式,主要是图个清静。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偷瞄了她好几眼,美亚全当没看见,靠在座椅上抽烟,心里盘算着下周二的安排。
其实根本没约。今天下午空着,明天也空着,下周更是白纸一张。她就是想吊着他。研二以前说过,男人这玩意儿,你越不给他,他越上赶着。美亚一开始还觉得这话太损,现在她发现,何止是上赶着,简直是跪着爬过来求她踩一脚。
她把烟灰弹进出租车门边的烟灰槽里,想起前经纪人以前在事务所的样子。那时候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开会的时候拿个文件夹站在旁边,说话客客气气的,帮她挡掉那些不怀好意的制作人,提醒她“美亚,明天早班机,今晚别熬夜”。那时候她还觉得这人挺靠谱,虽然有点软弱,但至少是个正经人。
现在呢。现在他连她一句“没钱”都听不出来是敷衍,一听说能见面,连具体时间都没确认清楚就急着挂电话去取钱。美亚想着他刚才那句“我肯定提前到”,忍不住笑出声来。出租车司机又从后视镜瞟了一眼,她没理。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以为还是前经纪人换了号码发来的,拿起来一看,是研二的消息:“晚上来不来?店里新到了两个客人,指名要你。”
美亚打字回他:“几点?”
“八点以后都行。你来我就把后面的推了。”
“来。”
她放下手机,把烟抽完最后一口,在烟灰槽里按灭。出租车拐进一条窄巷,两边是密密麻麻的居酒屋招牌和霓虹灯管,白天看着灰扑扑的,一点不像晚上那么热闹。美亚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一件事——前经纪人刚才说“我凑了”,那语气急得不行,好像她下一秒就要反悔似的。
真逊。她心里冒出这两个字,然后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期待下周二。倒不是想见他——那男的又老又软,办事的时候只会一个劲儿说“美亚你好厉害”,一点意思都没有。但既然他说带钱来,那就再榨他一次好了。反正他钱多得没处花,与其让他拿去赌马,不如让她来收。
这么一想,她下腹隐隐热了一下,像是某种习惯性的反应。美亚把手按在小腹上,隔着薄薄的裙子布料,能摸到那片纹身的凸起。她咬了咬下唇,把烟盒收进包里,决定今晚去研二那儿之前先回趟公寓,换条丁字裤——现在身上这条已经有点湿了。
出租车在公寓楼下停住,美亚付了钱下车,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响。她走进电梯,对着镜面不锈钢墙掏出手机,把前经纪人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发了条消息:“下周二,带三十万,别带少了。”
发完她又把他拉黑,把手机往包里一扔,对着电梯镜子补了补唇蜜。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已经在想今晚那两个新客人了。研二说“指名要你”,那应该是看过照片的。照片是上个月拍的,她穿的那条黑色蕾丝裙,侧躺在沙发上,胸口和胯骨的纹身全露着。拍完之后研二说“这张能卖高价”,她当时还笑他夸张。
现在她知道了,一点都不夸张。
一根烟的结局·继续堕落
美亚走进公寓,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凉丝丝的地板上。客厅的窗帘没拉,午后两点的阳光白晃晃地泼进来,照得茶几上那包七星烟亮得刺眼。她弯腰从冰箱里摸出一罐冰咖啡,单手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两口,然后一屁股陷进沙发里,把裙摆往上撩了撩,让大腿贴着皮面凉快。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研二又发来一条:“客人是常客介绍来的,出手大方,你穿那条紫色亮片裙来。”她回了两个字:“知道。”把手机往沙发缝里一塞,又想起什么似的抽出来,给研二补了一句:“今天没有三根预约也无所谓,我八点前到。”发完自己愣了一下——这话说得好像在跟他报备似的。她撇撇嘴,把手机扔到一边。
其实今天确实没有三根预约。原本排了两个钟点,一个取消了,另一个临时改到明天。换作一年前,她大概会为这种空档焦虑得坐立不安,翻来覆去检查手机有没有漏接的电话。现在她只觉得——正好,歇口气。反正沙龙里从来不缺男人,研二那边随时能叫到人。她甚至不用特意安排,只要往那张紫色丝绒沙发上一坐,翘起腿,把裙摆往上提那么两寸,自然有男人凑过来问价。价钱不用她开口,研二会替她谈好,她只管收钱、办事、点烟。
冰咖啡喝到一半,那股燥热还是没压下去。美亚把罐子搁在茶几上,伸手去摸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咔”地一声,火苗凑上去的瞬间,烟丝“嘶嘶”地响了一下,第一口烟吸得又深又长,尼古丁冲进肺里,整个人从内到外松下来。她靠在沙发靠背上,仰着头,把烟雾往天花板的方向缓缓吐出去,看着灰白色的烟缕在阳光里散开,像一层薄纱。
——三十万。她脑子里又冒出这个数字。
前经纪人那个软蛋,说“我凑了”的时候声音都在抖。美亚想笑。他以前在事务所的时候,西装笔挺,说话慢条斯理,给她安排工作的时候总是一副“我是为你好”的表情。现在呢?被开除了,窝在家里不知道靠什么过活,接到她电话的时候,第一反应居然是“你是不是缺钱”——不,他是怕她反悔不见他。美亚太清楚这种男人了,嘴上说着“我想见你”,心里想的全是她跪在他两腿之间低着头的样子。那点钱对他来说算什么?他攒了多久?三个月?半年?
她抽着烟,手指无意识地在小腹上画圈。隔着裙子摸到纹身的线条,那是一只蝴蝶,翅膀从肚脐往下延伸到胯骨,展开的弧度刚好托住下腹的曲线。纹的时候疼得要命,研二坐在旁边看着,嘴里叼着烟,笑得一脸坏。他说“你忍痛的样子真好看”。当时她骂了他一句,现在想起来,她确实忍过来了,而且忍得挺爽。
下周二……她咬着烟嘴,开始盘算。三十万只是开价,他既然说“凑了”,那口袋里肯定不止这个数。见面的时候先别急着让他碰,让他坐在那儿看她抽烟,看他那副想摸又不敢摸的怂样。然后让他掏钱——对,先掏钱,一沓一沓摆桌上,她数一遍,数完了再让他碰。乳交的话他撑不过五分钟,那个男人每次都急得不行,鸡巴硬得发烫,夹在乳沟里没动几下就抖。口交更不用说,她只要把嘴唇包上去,舌头贴着龟头打两个转,他腰就挺起来了,嘴里“美亚、美亚”叫得跟什么似的。
美亚想到这里,喉咙里干了一下。她把烟换到左手,右手伸进裙摆里,隔着薄薄的蕾丝内裤按了按。湿了——比刚才更明显。她低声骂了一句“没出息”,也不知道是在骂自己还是在骂那个前经纪人。
烟还剩半截,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是一条单向车道,偶尔有车慢悠悠地开过去。对面便利店的自动门开开合合,出来的人手里拎着塑料袋,里面装着便当和罐装酒。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下午。美亚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靠着窗框抽烟,风把她的金色卷发吹得往一边倒,她伸手拢了拢,指尖碰到耳垂上的大圆环耳环,金属被太阳晒得温热。
——如果一年前的自己看到现在这副样子,大概会尖叫着跑开吧。
她忽然这么想。那时候的松下美亚,黑直发,淡妆,说话轻声细语,在摄影棚里对工作人员鞠躬说“拜托了”,在休息室给初中生成员递矿泉水,被工作人员夸“美亚真可靠”。那时候她身上不能有烟味,因为团体里有未成年,事务所管得严,连香水都只能用清淡的柑橘调。她记得有一次录制结束,最年少的那个初中生凑过来闻了闻她的袖子,说“美亚姐,你身上有烟味”。她当时慌得不行,连连道歉,回去把外套洗了三遍。
现在?现在她站在窗边,穿着紫色亮片紧身裙,胸口开得低到能看见乳沟底下的纹身边缘,嘴里叼着烟,脚下踩着细高跟,指甲涂成亮粉色,上面镶着水钻。烟灰随手往窗外弹,楼下路过的老太太抬头瞪了她一眼,她看见了,没躲,反而迎着那道目光抽了一口,把烟往老太太的方向缓缓吐出去。老太太加快脚步走了,嘴里嘟囔着什么。美亚嗤笑了一声。
那根烟抽到滤嘴,烫了一下手指。她按灭在窗台的烟灰缸里——那个烟灰缸是研二送的,陶瓷的,上面印着一只黑猫,猫嘴里叼着烟。研二说“跟你挺像”。她把烟蒂扔进去,又抽出一根。
第二根点上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下周二见前经纪人,穿什么?
不能太隆重,否则那男人会以为她重视他。也不能太随便——随便了他会觉得她过得不好,说不定还要假惺惺地“关心”两句。美亚咬着烟嘴想了半天,决定穿那条黑色蕾丝裙,就是拍照穿的那条。胸口开得低,裙摆短,侧面开衩到腰。配黑色细高跟,戴那对长流苏耳环。妆要浓,眼线吊起来,嘴唇涂亮片唇蜜。让他一进门就明白——这个女人不是他以前认识的那个偶像了。这个女人现在只认钱和快感。
“然后让他跪着把钱递上来。”美亚对着窗外自言自语,声音低低的,带着笑。她想象那个画面:前经纪人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到一边,跪在酒店房间的地毯上,双手捧着一沓钞票举过头顶,眼睛不敢看她,又忍不住往她腿上瞟。她坐在床沿,翘着腿,脚尖勾着高跟鞋晃来晃去,接过钱数都不数就扔到一边,伸手抬起他的下巴——“想舔就舔吧。”
下腹又热了一下。美亚夹了夹腿,把烟叼在嘴里,两只手撑着窗台。阳光晒得她后颈发烫,金色卷发贴在皮肤上,有点痒。她想起研二说今晚那两个客人是常客介绍来的,那大概知道规矩——进门先付钱,不许问东问西,不许留联系方式,完事走人。如果敢多嘴,她可以直接叫研二把人撵出去。这种感觉其实挺爽的,她以前不知道——原来掌握主动权是这么回事。以前当偶像的时候,所有事都是别人安排好的,几点起床、几点化妆、说什么话、笑到什么程度。现在反过来了,男人们排着队等她挑,等她点头,等她开价。
烟抽到三分之一,她忽然觉得有点无聊。盘算前经纪人的事盘算得差不多了,今晚的客人也定好了,中间这几个小时空出来,反而不知道该干什么。她掏出手机翻了翻,消息列表里除了研二和几个沙龙熟客的预约确认,没什么新鲜的。往下滑,看到明美的名字,上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明美发了一张自拍,在某个酒吧的卡座里,旁边坐着两个不认识的男的,配文“今晚开心”。美亚没回。再往下是辣妹模特群的聊天记录,有人在问“谁有靠谱的美甲师推荐”,有人在发昨晚喝酒的视频。美亚点开一个视频看了两秒,全是嘈杂的音乐和晃来晃去的人影,她关掉了。
——要不去沙龙坐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反正现在过去,还能在休息区抽两根烟,跟明美她们扯几句。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能碰到有意思的客人,提前赚一笔。美亚把第二根烟按灭,转身走进卧室换衣服。脱掉紫色亮片裙,从衣柜里翻出一条黑色短皮裙,配一件深V领的黑色背心,外面罩一件薄纱衬衫,不系扣子。她对着穿衣镜照了照,侧过身看自己的曲线——H罩杯的胸把背心撑得满满的,乳沟深得能夹住手机。腰细,胯宽,大腿结实。皮肤是均匀的深蜜色,上个月去冲绳晒的,回来之后研二说“这个色号正好”。
她伸手把盘好的金发拆了,重新绾了个松松散散的髻,几缕卷发垂在脸侧。涂口红的时候特意选了正红色,涂完抿了抿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挑了挑眉。镜子里那个黑辣妹也对她挑了挑眉。
出门前她往包里塞了两包烟、一个打火机、一盒口香糖、钱包、手机。想了想,又塞了一小瓶润滑液进去——万一呢。
电梯里没人,她靠着轿厢壁又点了一根烟。电梯下行,数字从十二跳到十一、十……她看着镜面不锈钢墙上自己的倒影,金色卷发、深色皮肤、浓妆、低胸背心、短皮裙、细高跟,手里夹着烟。电梯到了一楼,“叮”的一声门打开,外面站着一个推婴儿车的年轻妈妈,看到电梯里的烟味和她的打扮,明显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推着车进来了,缩在角落里,脸朝着门。
美亚没动,继续抽。电梯到地下车库还有两层,那个年轻妈妈憋着气,婴儿车里的孩子倒是好奇地扭头看她,小手指着美亚的耳环咿咿呀呀。美亚冲那孩子吐了个烟圈,孩子笑了。年轻妈妈把婴儿车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电梯到负一层,门开了,年轻妈妈几乎是推着车冲出去的。美亚慢悠悠地跟在后面,高跟鞋在水泥地上踩出清脆的响声。车库里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在闪,忽明忽暗地照着一排排私家车。她走到自己那辆白色小跑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把烟叼在嘴里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车库,汇入下午的车流。美亚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外面,烟灰被风吹得往后飘。路过一个路口的时候,红灯,她停下来,旁边停着一辆黑色厢式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扭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胸口停了两秒,又赶紧转回去。美亚注意到了,把夹烟的手往车窗上一搭,故意侧了侧身,让乳沟对着他的方向。绿灯亮了,她一脚油门冲出去,后视镜里那辆黑车还慢吞吞地跟在后面,跟了一段路才拐弯走了。
她笑了一声,把烟叼回嘴里,伸手去调电台。找了半天没找到想听的,干脆关掉,车里安静下来,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她忽然又想起那个初中生成员——叫什么名字来着?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张圆圆的、稚气未脱的脸,凑过来闻她袖子的时候,鼻子皱成一团,说“美亚姐,你抽烟了?”那时候美亚还骗她说是“前辈递的烟,不好拒绝”。小姑娘信了,还叮嘱她“抽烟对嗓子不好”。
现在那个小姑娘大概还在某个摄影棚里,穿着清纯的制服,扎着马尾,对着镜头笑。美亚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愧疚,是一种模糊的、说不清的厌恶——像是看到过季的衣服挂在衣柜里,又土又占地方。她皱了皱眉,把烟屁股在车载烟灰缸里按灭。
“烦死了。”她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在烦什么。
车子拐进一条熟悉的窄巷,两边是密密麻麻的居酒屋招牌和霓虹灯管,白天看着灰扑扑的,跟昨晚经过的时候一模一样。美亚把车停在巷口的投币停车场,下车前对着后视镜补了补唇蜜。沙龙在巷子深处一栋不起眼的四层小楼里,一楼是理发店,二楼是美甲,三楼四楼是会员制休息室。美亚推门进去的时候,一楼理发店的小哥抬头看了她一眼,熟络地点了点头:“美亚姐,研二先生在楼上。”
“嗯。”她应了一声,踩着楼梯往上走。楼梯间的墙上贴着各种辣妹风格的装饰画,还有一面镜子,她经过的时候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侧影——腰是腰,屁股是屁股,胸是胸。挺好。她对自己挺满意。
三楼休息区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笑声和烟味。美亚推开门,明美正歪在沙发上,手里夹着烟,对面坐着两个没见过的辣妹模特,三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笑得前仰后合。看到美亚进来,明美眼睛一亮,把烟叼在嘴里,双手张开:“哎呀,看看谁来了——我们的大忙人。”
美亚笑了笑,从包里摸出烟点上,在明美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来,翘起腿。“忙什么,闲着。”
“闲着?”明美凑过来,手肘搭在沙发扶手上,歪着头看她,笑容意味深长,“我听说你最近接了不少‘私活’啊。研二说的。”
美亚吐了口烟,没否认,也没接话。明美也不追问,只是笑,伸手从美亚的烟盒里抽了一根出来,凑着美亚的烟头点燃,深吸一口,仰头吐出一团白雾。
“今晚有客人?”明美问。
“嗯,研二说两个。”
“那你来这么早?”明美挤了挤眼睛,“不会是专门来找我的吧?”
美亚斜了她一眼,没理她的调笑。明美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整个人往美亚这边靠了靠,手肘从沙发扶手滑到美亚的大腿上,隔着皮裙的薄薄一层料子,指尖点了点。“你这条裙子不错,新买的?”
“去年买的。”
“去年你还不穿这种。”明美的手指在裙摆边缘游走,动作轻佻又自然,像在摸一件展品,“去年你穿什么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我记得有一次拍摄,你穿了件高领毛衣,大夏天的,热得脸通红也不肯脱。”
美亚想起来那回事了。那时候她刚来沙龙,第一次见明美,被明美那身打扮吓得不敢正眼看——深色皮肤、金色卷发、浓妆、低胸、短裙、抽烟。现在她自己也变成这样了,甚至比明美更过火。她低头看了看明美搭在自己腿上的手,指甲涂成荧光粉色,指甲油有点剥落。明美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自己的手,缩回去,把烟灰弹了弹。
“不过说真的,”明美收了笑,语气稍微正经了一点,“你今晚那两个客人,我听研二提了一嘴,好像是做地产的,出手阔绰,但是有点——怎么说呢——爱摆谱。你注意点,别让他们觉得你好欺负。”
美亚挑了挑眉。“摆谱?”
“就是那种觉得自己花了钱就得当大爷的。”明美撇了撇嘴,“上次有个类似的,非要让我叫他‘主人’,我直接加价三倍。他付了。”她耸了耸肩,把烟叼回嘴里。
美亚没说话,心里过了一遍。摆谱的男人她见过不少,以前当偶像的时候,有些赞助商老板也是这副德行,吃饭的时候非要坐主位,说话的时候非要别人接话。那时候她得忍着,笑着附和。现在?现在她不用忍了。爱摆谱是吧,那就加钱。不加钱就滚。
“知道了。”她把烟在烟灰缸里按灭,站起来,“我去找研二聊聊。”
明美冲她摆了摆手,又转头跟那两个辣妹模特聊起来。美亚出了休息区,往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走。路过一面落地镜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看自己——深色皮肤在走廊的暖光灯下泛着油亮的光泽,金色卷发有些散了,她伸手重新拢了拢,把碎发别到耳后。镜子里的人回看她,眼神懒洋洋的,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她想起一年前第一次站在这个走廊里的样子——穿着保守的连衣裙,头发规规矩矩地扎在脑后,经过这面镜子的时候不敢多看自己,低着头快步走过去。那时候研二从办公室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说“进来坐”。她进去的时候腿都在抖,不知道他要说什么。现在她推办公室门的手稳得很,门把手“咔嗒”一声转开,研二正靠在椅背上打电话,看到她进来,冲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美亚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又摸出烟。研二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歪着头看她。
“来这么早?”
“闲着没事。”
“明美她们在外面?”
“嗯。”
研二笑了一下,从抽屉里摸出一个信封扔到桌上。“今晚两个,一人十万,先付。还有——”他又摸出一个小盒子推过来,“客人指名要你戴这个。”
美亚拿起来打开,里面是一对乳环,银色的,上面镶着碎钻。她之前那对是素银的,这对更花哨。她合上盖子,把盒子扔回桌上。“加钱。”
“已经加了。”研二指了指信封,“里面是二十五万,多的五万算这对环的钱。”
美亚把信封拿过来,捏了捏厚度,塞进包里。“行。”
研二看着她收钱的动作,忽然说:“你最近状态不错。”
“什么意思?”
“就是——比以前放得开。”研二把烟点上,隔着桌子吐了一口烟过来,“刚来那会儿,你每次接完客都要在洗手间待半天,出来眼睛红红的。现在呢,完事直接坐那儿数钱,数完还问我有没有下一单。”
美亚没接话,但也没否认。研二说的没错。她自己也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可能是第三次还是第四次接客之后,她发现自己在床上比男人还投入。那些男人以为自己是来玩她的,结果被她玩得腿软。她喜欢看他们完事后瘫在那儿喘气的样子,喜欢听他们临走前说“下次还找你”。这种掌控感比什么都上瘾。
“今晚这两个,”研二把烟灰弹了弹,“有一个比较麻烦,上次在别家喝多了闹事,被拉黑了。这次是托了关系才进来的。你看着办,不行就叫我。”
“闹事?”美亚来了兴趣,“怎么闹的?”
“嫌姑娘不够配合,摔了杯子。”研二耸了耸肩,“后来被保安架出去了。”
美亚把烟叼在嘴里,眯了眯眼。“行,我知道了。”
研二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你那个表情——跟明美一模一样。”
“哪个表情?”
“就是那种‘敢惹我试试’的表情。”研二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旁边,手撑在她椅背上,低头看她,“挺好的。以前你太乖了,我老觉得你撑不下去。”
美亚仰头看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冲他脸上吐了一口。“你小看我了。”
研二笑出声来,举手投降。“不敢不敢。”
美亚站起来,把烟在研二桌上的烟灰缸里按灭,拿起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八点我准时到。那两个客人要是提前来了,让他们等着。”
“知道。”
她推开门出去,走廊里明美正靠在墙边抽烟,看到她出来,歪头笑了笑。“谈完了?”
“嗯。”
“那陪我抽一根。”明美从烟盒里弹出一根递过来。美亚接过来,两个人并排靠在走廊的墙上,对着那面落地镜抽烟。镜子里两个黑辣妹——一个短发一个长卷发,一个穿紫色一个穿黑色,都叼着烟,都露着胸,都踩着细高跟。
明美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美亚。“哎,你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
“就——以前那样。”明美用烟指了指镜子里的两个人,“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美亚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浓妆,吊梢眼,假睫毛,亮片唇蜜。她想起自己以前的脸——不化妆,或者只涂一层薄薄的粉底,眉毛画得规规矩矩,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都像是量好的。那张脸她看了二十几年,现在想起来,竟然有点模糊了。
“不后悔。”她说,声音很平,“以前那样有什么好的?累得要死,赚得还少。”
明美笑了一声。“也是。”
两个人把烟抽完,美亚把烟蒂扔进走廊角落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明美的肩膀。“我走了,回去换衣服。”
“八点见?”
“八点见。”
她下楼,经过一楼理发店的时候小哥又抬头看了她一眼,这次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美亚推开玻璃门走到巷子里,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她站在巷口等了一会儿,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拎着购物袋的主妇、骑着自行车的中学生、慢悠悠散步的老人。这些人跟她没有关系。她跟他们不在一个世界里。
她掏出烟盒,还剩最后一根。点上,深吸一口,把烟雾往天空的方向吐出去。阳光穿过烟雾,照出一小片金色的雾。她看着那片雾散了,把烟叼在嘴里,扭着腰往停车场走。
——今晚八点,两个客人,二十五万,外加那对乳环。
——下周二,前经纪人,三十万,外加看他跪着求她的乐子。
——至于以后?以后再说。
烟抽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刚才在沙龙忘了问研二那对乳环怎么戴。算了,回去自己琢磨。她拉开小跑车的车门坐进去,把烟叼在嘴里发动引擎,倒车出库的时候差点蹭到旁边的柱子,她骂了一声“操”,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歪歪扭扭地驶出停车场,汇入下午的车流。
后视镜里,那栋不起眼的四层小楼越来越远。美亚把烟抽完最后一口,在车载烟灰缸里按灭,伸手调了调后视镜的角度,正好照到自己——金色卷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正红色的口红在阳光下亮得扎眼。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一根烟而已。一根烟的时间,从清纯偶像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值不值得这种问题她早就不想了,想了也没用。反正她已经不打算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