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隨筆】人生到了減法階段 (Patreon)

工作可以永無止境，人生和時間卻是有限的。

可能自己也很怕被人拒絕，所以也不懂得拒絕別人。

但是人生就是取捨，如果甚麼都應承的話，那就不如不應承。所以，過去記者朋友找我作回應，通常都不會拒絕。又或者，有媒體約稿，我也不會拒絕。

沒有時間，當然是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沒有興趣，才是更重要的理由。

興趣，是我的人生最大推動力。

過去十日，我彷彿消失了一樣，但並非因為社會正在發生的事。我不喜歡講別人是非；所以很多題目明知是流量密碼，但自己是有點不願意去講；例如甚麼佛門、俠女的，請恕我不想趕這趟渾水。盛事變柒事，講過的也不再重複。

其實有些題目我自己很感興趣的，例如有家叫 Cerebras 的芯片公司推出了 WES-3，這是我是很有興趣的題目，但恐怕這種題目沒有甚麼市場。其實兩個星期前講 NVIDIA 的時候也有提到 Cerebras 這間公司，有興趣的朋友可以重溫：

為甚麼我覺得 NVIDIA 目前估值難以持久？ | Patreon

關於 AI 芯片的題目，我覺得如果要講，就應該深入一點去講。最近我在讀一本書 A Brief History of Intelligence: Evolution, AI and Five Breakthroughs That Made Our Brains，當中有些很有意思的啟發，尤其是從中樞神經系統的演進去評估現在的人工智能發展，這個觀念可以幫我們去了解究竟科技發展其實到甚麼階段，更重要是我們怎樣去看待科技發展如何彌補我們作為血肉之軀的不足。

當然，我不是甚麼專家；我只是一個有好奇心的人。所以，AI 芯片只是近來我有興趣的其中一個題目。

我這份人，只做感興趣的事；但興趣這回事，顧名思義，有一半是「興」；「興」，放諸在社會就是「趨勢」，在個人就是「衝動」。有時，我可以一鼓作氣將一個題目寫出來；有時寫得好，有時寫得不好。假如以拍片的形式去表達，效果則更參差。

我知道從讀者和觀眾的立場出發，文字和影片只是習慣上的分別，但是於我而言，那是出品質素的問題，以及思考的過程。

最理想的，其實是先寫一次，然後親自表達一次，最後再根據所講的修改文字版。第一稿是整理資訊和當中的邏輯和結構，親自表達一次是為了確保內容是能夠消化的，再修正才是一篇能夠出街的作品。我覺得這個流程是必須要堅持的；不管受眾見不見到當中的分別，那是我對自己出品的最低要求，也是到目前為止，我找到最理想的工作模式。

其實我很介懷做得不好的內容，那怕有時有點技術故障，也會令我有好幾日不想做任何事情。

當然，更多的時候，我開始了一個題目，做了幾集，寫了幾篇，便發覺有另一個好像更有趣的；這種 ADHD 的狀態，好處是我很容易橫向地去發掘不同範疇的題目，也會找到些其他人未必會想到的角度。

但是壞處就正如以上所講，經常出現為山九仞功虧一簣的情況。興趣不斷轉變，令我的工作像 Barcelona 的 Sagrada Família 那樣，一直都不能完工；但據聞 Sagrada Família 兩年後也會落成。

工作可以永無止境，人生和時間卻是有限的。我想，自己走到人生這個階段，也要意識到是時候進入所謂的「減法階段」。換句話說，我要面對現實，接受自己必須要捨棄一些事情。

首先捨棄的，當然是沒趣又沒有意義的事。所以，從今開始，請恕我要謝絕一切訪問和邀約。假如有甚麼事情我想講的，自會在自己的平台發表。

然後，就是現實地檢視以下這個想做又或者開始了但一直沒有完成的事情：

一，《香港紀事本末》最初的構想，是從冷戰開始講，香港如何在大國的夾縫中找到了一個意外的生存空間，然後又怎樣因為中美進入新冷戰而失去一直以來賴以為生的本錢。另外，我也想從另一個角度去剖析香港的社會本質，例如這個城市為何一直以來都是由商人階級和遠在天邊的統治者共治。其實在過去三年，我在不同的平台都有零零碎碎地去講這些歷史，但連貫、深入又有系統地去講，卻是另一回事。（評級：3/5）

二，在整理冷戰和後冷戰的資料時，令我意識到原來兩個陣營最大的矛盾不只是意識形態，而是經濟模式；靠出賣天然資源和勞動力的社會，更易走向專制獨裁。另一邊廂，現代化的社會，出賣勞力和時間的人往往只是經濟產業鏈的最底層；從全球化的角度去看，就更清楚見到兩個陣營的最大分別。那種仍然依賴出賣天然資源和勞動力的社會，既想模仿別人的成功，但又放棄不了統治階層的既得利益。其實這個現象也只是在過去幾十年才變得更加明顯。本來我想借介紹 The Quest 這本書去講以上的問題，順便介紹能源的政治經濟學，但過了個多月還沒有著手。（評級：2/5）

三，還有個講到一半的題目，就是「港股大時代」的下集，也就是由 2014/15 年講港股如何走進終局。無錯，我夠膽斷言港股在可見將來都不會回復從前的光景，但原因不只是港政的不濟和香港失去了「白手套」的角度，亦因為中國大陸的迷失。更重要是環球股市的形勢也出現了轉變，某程度上跟以上所講的新冷戰也有一定的關係。（評級：2/5）

四，中國大陸在未來的重點是債。有些讀者觀眾想我講債券市場的基本原則，但其實沒有甚麼好講；很簡單的，你就當作是定期存款就是。另外，關於港元、人民幣之類的題目，要講的也講過了；唯一未做的，就是將舊文輯錄成書。（評級：1/5）

五，甚至乎，我會說連美股也沒有甚麼好講；當牛頭角順嫂都會說 Magnificent Seven 的時候，真的沒有甚麼好講。真的，如果大家只是想賺錢，別選股了，簡簡單單買 S&P 500 的 ETF 吧。當然這個潮流某程度上也會是一個「自我實現的預言」；越多人這樣做，就會令這個現象變得更合理。另外，我還未做《金錢心理學》的總結。之前也有提到想介紹 Andrew Lo 的 Adaptive Market 。我對這兩個題目仍然有興趣的；只不過是拖延症。（評級：3/5）

六，其實在投資市場，有利可圖的地方必然要找到資訊不對稱，而暫時仍然有一點資訊不對稱的市場，就是地產。當然，這裡所指的不只是香港。其實我一直很想寫一個「實用經濟學」之「賣屋者言」。（評級：4/5）

六，另外一個很想做的，就是講人生下半場，講創業。香港人，尤其是離散在世界各地的香港人，經歷了過去這幾年，已經適應了新生活，剩下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是開創人生的下半場。我自己也在經歷過個過程，相信有不少人都有同樣的需要。下半場人生，未必是甚麼人到中年；在新的環境下如何適應而又不用改變自己，這才是最考功夫的地方。創業不只是為了賺錢，但不賺錢的生意是不可能持久的；如果賺錢又能夠做到有意義的事，應該是對我們這裡每個人來講都很重要的一個題目。放心，我不會變成甚麼人生導師收十萬九千七教大家安在家中發達。（評級：4/5）

七，之前丟低了一段日子的 jimmylai.substack.com ；其實這個 project 的意義只有一個，就是希望大家在留意政治新聞的時候，不要忘記黎智英是一個「被政治耽誤了的創業家」。（評級：3/5）

八，另外，我也想重新向大家介紹政治立場是甚麼一回事。很多人，包括我自己，往往會將政治立場簡化成「左右」。但這種二分法越來越不能解釋到現實世界中的政治；了解到是甚麼在推動政治行為，其實也不是沒有用的。尤其是我們已經生活在英美澳加以至世界各地的香港人，了解基本的政治環境，也是讓我們更易容入到生活當中。但這個系列，我想用一個不同的方法去表達。之前我在這裡請大家幫忙填一份可能看似很粗糙的問卷，其實就是這個項目的起點。我想這個「日常政治學」系統，可以讓各位讀者有更深入的參與，不只是被動地去接受資訊。（必要程度：4/5）

九，還有，就是之前講 Kevin Kelly 的《Out of Control》 ；甚至幾年前剛剛開 Patreon 的時候，有問過讀者有沒有一些書想讀但一直不敢開始，當中其實有些是很值得去講，例如有人想講 Kate Fox 的 Watching the English ；這本書其實是講社會學和人類學的，但題材是講英國人社會的潛規則。另外，有人想我講 Simon Sebag Montefiore 的 《Jerusalem》 （中譯好像叫《耶路撒冷三千年》）；在當前的環境，這本書其實是很適時的。（評級：2/5）

以上九點，只是我暫時想起的未完成的工作；在我的筆記本裡，還有幾十個大大小小長長短短的題目。清單越長，心理壓力也越大，甚至連記憶力也好像有點衰退。

最後，再次在此向各位道歉；差不多消失了十天，也沒有甚麼好解釋。總之，當務之急是推掉沒趣又沒有意義的事情（評級：5/5），然後重新再出發。

再次感謝各位一直的支持，不嫌棄我這裡不定時無定向的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