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kTok 被迫分拆誰是最終贏家？ (Patreon)

一場政治角力中的棄子

在特朗普年代，在他任內應該是最後一年，就已經有這個說法，就是要 TikTok 和Bytedance 完全割離立。

當時在美國，有幾間公司曾經提出過有興趣收購 TikTok。但此一時也彼一時；當時中美的關係和今時今日的中美關係，究竟是好轉了還是怎樣呢？大家要想想，當年還沒爆發俄烏戰爭，也沒爆發以色列和哈馬斯的戰爭。所以在那個環境之下，中美的關係純粹是兩個大國的角力。

但是，經歷了俄鳥戰爭和以色列與哈馬斯的衝突後，我們不能再這麼簡單地看。這次 TikTok 被突擊，其實背後其中一個說法就是說，TikTok 上流傳了大量是反以色列、反猶太人的資訊。

在美國，猶太人的政治影響力是不容忽視的；但有一點我想提醒大家，就是在其他的平台，包括 X（以前叫做Twitter，Elon Musk私有化之後改名做 X），上面都有很多支持哈馬斯的言論。Elon Musk 通常對外邊的各種評價，都不是那麼客氣，但是對這件事他是很認真地對待。從此大家可想而售，在美國的政治圈裡面，有幾條紅線其實是要非常小心的。再加上TikTok自己本身的背景，就很難令人懷疑，它是不是這個也是中共的大外宣呢？畢竟，你要套在整個環境裡面，中共和俄羅斯、伊朗、北韓已經成為一個新的，我不敢說邪惡核心，但也算是新的一個陣營。對於美國這個另外一個陣營的代表來講，其實這種行為可能都是一個挺挑釁性的行為。

第二，也有不少消息說 TikTok 在過去的一段日子，叫它的用戶向美國的議員進行遊說；基本上就是用 TikTok 以億計的用戶的database，就叫他們打電話給議會代表，叫他們不要支持禁止 TikTok、禁止言論自由。我想有一件事情令美國人特別覺得反感，就是 TikTok 用美國的一些核心價值去攻擊美國。另外，在美國我想最忌諱的一件事，就是干預美國的內政。但所謂干預美國內政是甚麼呢？就是觸及到美國的核心選舉政治運作。TikTok 動員民眾去嘗試影響議員，雖然這種事在美國民主社會很正常，但我想最大的分別就是，當背後這個機構如果與中共關密切，那就另作別論；回想當年 Facebook的 Cambridge Analytica 事件，也困擾了Facebook很多年。

現在TikTok是明目張膽地去做政治工作，雖然未去到影響選舉，但接下來就是選舉，你說美國的政治圈子的人是否會借這個機會去做些事呢？

第三，其實在美國現在的政圈裡面，遊說最積極的一股力量就是科網公司。你說 TikTok 對美國的科網界有沒有造成震撼？絕對有；它的業務很明顯是很成功的。我想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其實在美國的科網圈裡面，一直已經有人帶風向去說 TikTok 的演算法很「毒」，很令人很 immersive，令人不能自拔地會不斷地一條短片接一條短片。其實這個說法，已經有三四年的時間。不能自拔的說法，也打動了很多美國相對保守，尤其是家長或者我這些所謂X世代的人，擔心這件事會不會荼毒青少年。

幾個因素加起來，再加上最後一個因素，第四點因素，也是所有事情最關鍵的一點，就是中國因素。如果不是經歷了俄烏戰爭，不是因為以色列和哈馬斯的戰爭，我相信中美的關係是未至於今時今日這麼惡劣。我相信，其實中共自己也意識得到自己的處境是多麼尷尬、多麼矛盾。

在俄烏戰爭上，大家如果記得，戰爭開打了一段日子後，習近平曾經嘗試說扮演和平使者的角色，希望烏克蘭退一步。當然是歐洲國家、美國等覺得這件事不能接受。習近平自己又低調一點，就當沒說過就算了。以色列哈馬斯事件，中共從來沒有正式表態。問題就是，其實哈馬斯背後其實很大可能都是伊朗的支持。另外一邊廂，你也看到紅海的恐怖襲擊，其實連中國自己也受影響。所以中共現在處於一個很矛盾的狀況，就是無論是俄羅斯、伊朗，這兩個盟友，其實對中共來說，像一個包袱就多過像一個助力。那當然伊朗和俄羅斯有一個很大的特點，就是他們有能源的輸出，中共可以買到便宜的能源，某程度上都要多得他們。中間有些國家就冷手執個熱戰隊，例如印度，其實一樣可以買到便宜的能源，但是又不需要得罪全世界，甚至乎給歐洲、給美國捧為所謂 Global South 的新盟主。

我們放在這個格局去看TikTok這件事，就變得很有趣了。

在拜登這個任期裡面，中間有一段日子，其實在地方政府層面，甚至乎聯邦政府自己的機關裡面，已經有行政指令說政府人員不准用 TikTok ；或者是某些州立法不讓人用TikTok。TikTok 以州政府立法有違憲法作為申辯理由，但是這次很不同。一，現在不是禁止 TikTok ，而是要它和 Bytedance 分離，並以國家安全為理由。其實這件事，大家千萬不要誤會我覺得是對的。我之前也有分享過，我認為如果是有任何法例是要通過，要執行的話，就應該一視同仁。也就是說，如果對所有科網企業我都要有一定的要求，例如資訊安全，例如要公開你的資訊怎樣處理，每一間都應該要受同樣的限制。我想這件事如果你做了的話，TikTok其實未必一定能夠合規。第二件事就是，如果要限制所有中資企業的話，我覺得就不是限制 TikTok 一間，是所有都要限制。所有與中共資金有關的公司，是不是都應該要列明清楚他們的資金來源？

但政治有時候就是要搶眼球，跟做媒體和做任何和公眾相關的事情一樣，很多時候都是淪為社會的最大公約數；最大公約數就是最多人能夠明白的。「TikTok這麼紅，那就不如拿它作為一個示範，告訴大家究竟發生什麼事好了。」

這個針對性的做法和之前的禁令最大的分別就是，如果美國說禁了 TikTok 在美國運作，那這個很明顯就違反美國的憲法第一修訂案，就是限制言論自由。但是其實我也想說，如果要用這個作為申辯理由，其實很多年前，當時禁止煙草商賣廣告，還不是一樣？說到底，最終政治始終是凌駕任何白紙黑字的條文；我希望大家能夠了解這一件事情。再強調一次，我不是說這件事是對的，我只是說這是一個現實。

很多人說，我是個極端自由主義分子，今天就體現到我這個極端自由主義分子的立場。對我來說，所有政府都是野蠻的；只不過野蠻是有程度上的分別。第二就是，政府的行為是否能夠用常理去推測。

我相信很多人都會覺得，TikTok 禁了就最好；但是你不知道這個權力會不會延伸，變成禁止其他人的自由，禁止其他人的權利。所以哪怕我自己心底裡也覺得禁了 TikTok 會令自己感到有點快感，但同時也要細思極恐。

現在法案嚴格不是禁規定TikTok，他是要逼你和 Bytedance 割離。聽到這個做法時，我想起兩件事。第一件事就是想起很多年前黎智英的 Giordano，也是這樣被中共逼去賣。你中共在那裡說人家美國野蠻什麼，其實誰不是？

不過更重要的一點是如果只是美國禁 TikTok，但是它可以繼續在其他國家繼續運作，美國豈不是枉作小人？因為到時中共大可繼續說，TikTok 可以在其他地方繼續運作，唯獨是國沒得用 TikTok；而中國沒得用 Facebook，Google，Twitter，美國沒得用TikTok，大家都是一模一樣。

所以美國不禁 TikTok，而是要逼它與 Bytedance 分離；將 Bytedance 和 TikTok 分離之後，斷絕了水源，TikTok 還可不可以繼續「以本傷人」呢？其實很多中資企業在美國的操作，都是用以本傷人。但這個說法，也可能就有點不太準確；因為講到資金，美國公司都一樣有，但是那些與中共有關聯的企業在美國花那種錢的方法，用美國人的理性計算去了解，是不可思議。TikTok 派錢給上載內容的人，出手的豐厚是不尋常的。當然，它還沒上市，帳目還沒公開，那種派錢方法也可以說是為了製造流量，為了上市而做的；它要谷流量，谷用戶數量去谷廣告收入，將收入做出來去為上市鋪路。

但今時今日的資金環境和幾年前非常之不相同，利息高了這麼多，這種模式是不是還能運作呢？題外話，最近上市的美國的科網企業例如 Reddit，沒有派錢叫人上去留言的；Reddit 反而是是賣資訊給 OpenAI 去做它的模式的訓練；雖然我也覺得這宗交易有一點「妖味」，但從此也可以見到，中共與他們帶出來的企業，它們的運作、在資本市場的心態和模式，仍然停留在五、六、七年前的玩法，但其實人家已經不是這樣玩了。所以也給人的感覺就是，純粹用在商言商的角度，不太能解釋你現在在做甚麼。當然也可能它們純粹就是仍然停留在過去的世界，跟不上時代；這個也很有可能的。

凡此種種加起來，在這個時候要 TikTok 與 Bytedance 剝離，其實又不是一個這麼蠢的做法。站在美國的立場。最重要迫兩者分離，如果你背後真的有中共資金影響的話，這次斷絕了剛才所講 TikTok 在美國以外的國家的操作；這個是不是很聰明的做法呢？

當然這件事情一出來很動態的，有些人就說只有願意做白武士去救 TikTok；例如美國前財長穆欽就出來說，有興趣就收購這家公司。當然他不是白武士，只是白手套，背後肯定有其他資金。其實很久之前，也有資金有興趣收購 TikTok；Microsoft、Amazon，兩個都有雲端概念，兩個都應該接下來有 AI 概念，都有可能。Google會不會做呢？看來不會，也不會買給它。說穿了，跟中共關係比較好一點的可能就是 Microsoft 和 Amazon ，也只有它們有這種胃口吃得下這隻東西。如果我沒有記錯，上次 Oracle 也表示有意思；近來 Oracle 股價都有些異動，不知道跟這件事有沒有關係。

另外一個很核心的問題，大家可以思考一下就是，究竟誰是最大贏家？

中共在這件事上是不是真的輸了呢？我覺得不完全是。雖然法案通過，已經是時間問題，簽署也是時間問題，但究竟 TikTok 會怎麼做呢？會選擇離開美國這個市場？還是真的被迫分拆呢？早幾年，Donald Trump 政府提出這個方案的時候，中國商務部已經講到明，他們是會反對。在美國這邊將這個講法解讀為：「還不是說和中共有關？假如不是為甚麼中共不願意將 TikTok 和 Bytedance 剝離？還不是因為 TikTok 背後有甚麼不可告人的政治目的？」

但如果最終 TikTok 不願意與 Bytedance 割離，美國的政客也沒有甚麼好輸的；反正法案通過了，他們也已經達成任務，而且證明了 TikTok 是有政治陰謀。如果不是，為什麼不給，不可以就這樣 divest？ 將 Bytedance 和 TikTok 分離，其實對於股東來說，好處比壞的大；Bytedance 可以收現金，TikTok 這間公司又可以繼續在海外，干干净净地運作，不是兩全其美嗎？這將會是美國政壇的版本。

中國大陸的版本就是：「你看看，美國不也是這麼野蠻嗎？說什麼自由民主，言論自由不一樣是限制言論自由？說限制商業運作不一樣是限制商業運作，美國是霸權。」所以，整件事對中共來講，其實它沒什麼輸。

當然，中共可能失了了一個可以影響美國政治的工具。我從捉棋的比喻去講，TikTok 是一隻棋子，Bytedance 也是。這步棋就是要令美國走出這一步；但美國走出這一步，是不是令到整個格局結構都輸了呢？我又不敢這樣說，但是 TikTok 怎樣看都是一隻棋子，連他們那個CEO 周受資，到美國國會被人煎熬，也是他的功能。周受資在美國國會上被煎熬，同時之間也讓外面見到美國的國會議員的、老套。在中國那邊，宣傳機器也把握了這一幕：「看，美國多麼霸權。」

所以中共沒有輸，美國政府有沒有輸呢？嚴格來說，他們的利益也沒有受損。對於美國的那些科網企業，少了一個競爭對手，甚至乎 TikTok 要是離開美國之後，今後也可能會在其他國家一樣被懷疑。

歐洲剛剛又罰了它數以億計的罰款；歐洲國家又會不會見美國做，又跟著做呢？加拿大、澳洲會不會又跟著做呢？對中共來說，TikTok 根本是一隻棄子來的，讓它不斷地在受人煎熬，中共就可以證明，其實所謂西方社會不是一樣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