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繫匯率會唔會脫勾？ (Patreon)

在我離開香港之前，即是在2019年的時候，已經聽到有些朋友說是不是要開立離岸戶口？是不是要將手上的港幣全部轉成美金？ 其實去到2025年的今天，我相信如果是已經離開了香港的朋友，可能你現在身處在美國、加拿大、英國、澳洲等等地方，你本身已經有當地的戶口，那你也不需要問這個問題。如果你很擔心香港的銀行制度，很擔心港元，可以將你在香港的錢全部提走，調回你現在居住的地方。其實我也很鼓勵大家這樣做，不是說要掏空香港的銀行制度，而是從一個稅務的角度，如果你有一個海外的戶口，其實是比較麻煩的。當然也是因為有些人想將部分的收入留在香港，不需要交海外的稅，這件事我就不鼓勵大家這樣做，希望大家明白。

說回在香港的朋友，其實如果是有能力開離岸戶口的，我相信我的聽眾讀者裡面也有不少，可能也有些已經做了這件事。我也聽過有些讀者跟我說，他在新加坡開了離岸戶口，但為什麼其他人又不這樣做呢？如果這麼擔心香港的銀行制度？ 其實說到尾的原因很簡單，第一是有一定的入場門檻，第二就是離岸戶口其實也有一定的成本，有一定的代價。

開立離岸戶口的考量

所以今天想跟大家分享一個很簡單的概念： 每一個經濟決定其實都有它的代價，因為如果沒有成本沒有代價的事，大家一早就做了。所以我們要平衡的一個考慮就是，究竟你付出的代價，是不是真的能夠抵銷相關的風險呢？ 其實我想大家最想問的問題就是，香港聯繫匯率有多大機會會脫鉤？

說到這個問題，我發現很多人就有一種買大小的觀念，即是覺得要麼就脫鉤要麼就不脫鉤，或者好像「桂神」黃興貴經常說：「十二碼要麼入要麼不入。」

聯繫匯率的情況並非如此簡單。 一直有聽我這個頻道的朋友都知道，我對於聯繫匯率的未來的看法，就不是脫鉤與不脫鉤這「二元對立」的選擇。

我時常都說，如果我們看澳門，他們有自己的葡幣，即是澳門自己的法定貨幣，但是他們大多數的日常交易使用的貨幣就是人民幣。而澳門的朋友，他們很多時候儲的錢，也不是葡幣而是用港幣。他們如果大額的交易，或者是一些很重要的交易，他們很多時候就會用港幣，因為葡幣和港幣是有一定的聯繫匯率的，一元葡幣兌一元港幣，但是他們會寧願用港幣。澳門的經驗告訴我們，香港其實也有可能變成這樣的情況，就是說日常生活的使用裡面，越來越多人民幣的流通，甚至乎可能我們買股票，或者是很多融資活動，都會以人民幣去進行。尤其是現在的情況，人民幣的利率是比較低，和人民幣的匯率看來都應該會繼續弱勢，那麼借人民幣是有好處的。應該在這樣的環境之下，我們會見到越來越多人民幣的融資活動。事實上去年，你看到好像港鐵那樣，都嘗試推出人民幣的債券。而香港現在的股市裡面，其實也都已經有人民幣報價的股票，這個我相信也是官方嘗試鋪路，去發展香港所謂的人民幣業務。

至於港元，其實如果大家對港元是沒有信心的話，那麼我想越來越多的人可能會將自己手頭上剩餘的資金轉成美金，尤其是美元的存款，其實現在的利率是會高一點，可能也都會越來越多的人這樣做。但是就算你說香港的銀行裡面，美元的存款越來越多，那是不是會等於衝擊到港元聯繫匯率呢？這樣是不會的。大家要明白一點就是，整個銀行制度其實是好像一個一個密閉的循環，它自己是一個內循環。只要在這個銀行制度裡面有充足的資金，其實銀行銀行之間可以互相拆借，他們也都可以用手頭上有的美金去進行各種的交易，甚至乎他只要是有足夠的美金的話，他一樣可以借出港元。所以在這樣的環境之下，港元聯繫匯率是沒有甚麼特別的原因，也都没有特別的一個力量，是令到它要轉變的。

但是我也都知道有很多人，是有很大的懷疑，對於這個制度以致到對政府，都是有很大的不信任。令到我想起就是在2014年，其實是習近平自己說的，就是叫當時中共自己的黨員要注意了，他說如果中共是沒有辦法建立到人民的信任，很容易就會跌入一個所謂 Tacitus Trap 塔西佗陷阱。塔西佗陷阱的意思是甚麼呢？就是說當政府做任何事情的時候，人民都會覺得這件事是對人民不利的。最近在香港的一個論壇上，人民銀行行長潘功勝就說，要加大在香港的央行資產配置。我看到有些分析就是說，這件事是不是為了抽空香港的外匯儲備呢？ 也都借這個機會說一說，香港外匯儲備究竟是甚麼一回事呢？

貨幣發行局和央行

其實在世界各地主要有兩種貨幣發行制度，第一種就是央行的制度。央行的制度意味著每一個國家自己發行自己的貨幣，其實它需不需要有外匯儲備呢？它不一定有很大的外匯儲備。他們的貨幣完全是建立於這個政府自己本身有沒有能力去維持他的貨幣的價值。其實1971年美元放棄了對黃金的兌換保證，而各國的貨幣和美元脫鉤之後，基本上全世界都可以自己印自己的貨幣。但是不是每個國家都有能力去維持到他自己的貨幣的信用、貨幣的價值。所以去到80年代，慢慢又有些國家有些地區的貨幣，又重新用回掛鉤的幣值。掛鉤的幣值很多時候，我們就用另外一個模式，就是所謂的貨幣發行局。香港是貨幣發行局制度裡面，最典範的一個。

貨幣發行局和央行，其實剛剛就是一個相反的操作。甚麼是相反的操作呢？央行可以自行發行他自己的貨幣，央行可以自行去釐定他的貨幣政策，即是他的利率有多高，他怎樣去干預這個外匯市場。貨幣發行局就剛好相反，他不止是不可以隨便亂發行貨幣，他亦都沒有所謂的貨幣政策，不能自己調控利率，不能自己調控匯率。有很多人就說，香港行貨幣發行局制度，就放棄了這個貨幣政策去調控經濟的能力。但我自己有一個小小的不同看法，就是其實有貨幣自主的國家，不一定代表他們央行做的決定，一定是真的長遠來說是最好的。反而像香港這樣的情況，由於我們行貨幣發行局制度，政府不可以亂來，他亦都必須要謹守一個很嚴格的理財原則，即是政府不可以長期地有赤字預算，他一定要是最少達到收支平衡，這樣才能夠長期地執行這種貨幣發行局政策。所以其實在過去的幾十年，香港一直以來，就算是有很多社會的壓力，要政府做這樣做那樣，但我們的政府基本上都能夠守得住審慎理財的原則。雖然我們在歷史上曾經都經歷過一段財赤的日子，第一次就是亞洲金融風暴之後，直至到2002年之間，其實香港出現嚴重的通縮，政府的收入亦都萎縮。在那幾年其實特區政府亦都面對著同樣的難題，當時亦都社會上有人提出，不如廢除了聯繫匯率，只要香港的貨幣能夠貶值，那就可能會救得到我們的樓市，救得到當時的股市。事實又是不是這樣呢？這個又要回到銀行業的運作。

很多人以為銀行就是收到存款，然後就將存款借出去，賺中間的息差。事實上，銀行收到100元的存款，其實他可以借出去的錢遠遠超過100元，在高中的經濟學其實都有教的。因為整個銀行制度，正如我之前所說，其實是一個貨幣的迴圈。換句話說，大家可以想像一下，只要有一個人他借了100元，他其實會將那100元存回到銀行制度裡面，那就是說這個銀行，在他的資產負債表裡，雖然有100元的貸款，但他又有100元的存款，那100元的存款立刻又可以借出去，於是整個銀行制度，其實就會製造了一種槓桿效應。只要大家不是同時間，在所有銀行一起提款的話，其實是不會出現所謂的金融危機。那這一種一起提款的現象，我們就稱之為走資。其實只要不出現這種資金流失的情況之下，其實銀行的貸款金額，一定是大過他的存款金額，如果不是，銀行就沒有錢賺了。

那我為什麼要解釋這個銀行業運作的最基本原則呢？原因就是假如香港的聯繫匯率脫鉤的話，首當其衝不是我們一般的人民，不是一般的企業，是銀行。因為銀行借出去的錢，是多過他的存款的。那大家試想，在他的港元存款，是雖然脫了鉤，但是他借出去的港元的金額是更大的，即時資不抵債的就是香港的銀行。換句話說，假如聯繫匯率脫鉤，問題不只是大家手上的貨幣貶值了，而是整個香港都會進入一個很嚴重的金融危機。所以我很難想像，這個政府，這個金管局，在甚麼情況之下，才會宣佈突然脫鉤。 甚至乎我可以大膽的說，如果發生這件事的話，大家要擔心的，就已經不是純粹是自己存款縮水那麼小事，是整個香港都將會陷入極嚴重的危機當中。

那好了，不脫鉤還有甚麼可能性呢？ 除了我剛才說的，多了人用人民幣，甚至人民幣變成主要的交易流通貨幣，儲蓄的朋友可能就去儲美金，另外一個可能性就是，可能香港的港元對美元的匯率波動的幅度，由現在的7.75到7.85這個區間，可能會在某程度上再擴闊一點。這個是我在網上都聽到有其他人有提出過，這個做法不是完全沒有可能的，但是至少這個漸進式的，由固定匯率走向浮動匯率的做法，最終也都等於告訴大家，這個聯繫匯率開始會走向長期的一個弱勢。所以這種做法也都不是沒有代價的，它的代價是甚麼呢？它的代價就是會令到大家對港元的信心進一步削弱，結果就是剛才說的，越來越多的人如果他儲蓄的時候，他會選擇用美金去做，變相這個制度和破壞聯繫匯率也是沒有甚麼分別的。

第三種情況我覺得是更加有可能發生的，就是大家在未來要將你的港元去轉成其他外幣，可能會越來越困難，或者你在銀行提取其他貨幣的現金的時候，它不是說不讓你這樣做，但是可能會有更多各種的要求，可能包括就是收你各種昂貴的手續費，甚至乎可能要你申報你的用途，理由可能就是說要打擊洗黑錢。但是不是說你做不到的，只不過是多了一些功夫多了一些成本的意思。始終香港的經濟是建立在資本的自由流動，如果你說香港的錢完全走不了，香港出現資本管制，我覺得這件事比起聯繫匯率脫鉤是更加可怕的。

所以我覺得大家與其去擔心聯繫匯率會不會脫鉤，或者用一種買大小的心態去想聯繫匯率會脫鉤還是不脫鉤，甚麼時候脫鉤，不如想一下其他的一些會出現的局面，尤其是如果你現在仍然身處在香港，在香港生活的。我會覺得你將那些錢轉去離岸戶口，如果你開了離岸戶口的，其實已經做了，也不需要問我這個問題。如果你還沒開離岸戶口的話，我想問一下大家，有沒有真的去研究過開離岸戶口的成本有多高呢？是不是你能夠負擔呢？是不是值得你去做這件事呢？我甚至會覺得再簡單一點，你如果真的信不過銀行制度，信不過港幣，你就去銀行提取美元現金，放進曲奇餅罐，放在家裡的床下，這個比起離岸戶口簡單很多。但當然了，背後也有風險的，如果你不怕被人打劫，不怕水浸，不怕火災，不怕錢不見了，你可以這樣做的。

但我自己個人就覺得，不需要自己嚇自己。

好像人民銀行潘功勝說，要將中國的央行資產配置，放多一點在香港，就馬上聯想到，就是要抽乾香港的資本。其實要知道一點就是，剛才所說，香港發行貨幣的制度，其實是主要靠三間發鈔銀行，匯豐、渣打、中銀，它每發一張鈔票，背後就要在金管局存放一定數量的美元，是百分之一百的美元。其實香港發行鈔票的數量，比起銀行存款，比起香港的貸款，可以說是微不足道。如果我們純粹說那些銀紙，和那些硬幣，其實香港的外匯儲備，是絕對足夠給大家換回美元。但是如果你問：「銀行的存款夠不夠呢？」我可以大膽地說，這個世界任何一個銀行制度，美國也好，英國也好，加拿大也好，澳洲也好，如果全部人都走去提款，一樣出現銀行擠提，銀行一樣都搞不定，這個也不是香港獨有的情況。

剛才和大家說，這個世界有央行的制度，和有貨幣發行局的制度，香港為什麼走貨幣發行局的制度呢？為什麼走現在金管局的制度呢？就是它相對上已經能夠給大家更多的信心。我亦都相信其實明眼人都知道，如果香港由貨幣發行局制度，走向一個央行制，即是自己發行港元，或者由得港元去自由浮動的話，我相信那個信心會更加差。如果不是，在1983年，我們不會走回貨幣發行局制度。 而貨幣發行局制度，其實它建立在，不是一般人的信心，最重要其實都是金融機構自己本身，他們是不是有過渡的借貸，他們本身是不是出現了，在他們的資產負債表上，有些突然間，因為經濟出現很大的震盪，導致銀行有資不抵債的情況。

如果出現這些情況，都說了，其實很多人說，有些甚麼現象，我們可以去留意，看看港元是不是真的不穩定，或者不穩陣。 有些人問我，看甚麼經濟資料等等，其實我覺得不需要這麼複雜，最簡單，當一個地方的貨幣購買力開始嚴重削弱的時候，第一件事你會見到的，就是在日常生活的消費物價，是會升得很快。第二件事，就是你會見到銀行之間，由於資金不足，所以他們開始會抽高他們的借款和存款利率。當你看到港元的存款和貸款利率急升，當你也見到在街上的物價突然間升得很快的話，你就要小心了。否則其實真的不需要太過擔心，甚至乎有些人說，是不是我們的外匯基金被人偷走？我甚至乎都不去討論這個問題，原因是甚麼呢？原因是如果真的出現這些偷龍轉鳳等等的事，其實市場的反應很快，你會見到我剛才說的那些現象，包括銀行的存貸利率會急升，你會見到物價的急升。如果你真的見到有這些情況，你才去擔心都未遲。到時我的建議就是，真的好像我剛才說的，香港銀行如果拿到美金，全部拿出來，放進曲奇餅罐，放在床下，不要想甚麼離岸戶口，不要想這麼複雜的東西。我們都是一般人，當然如果你說不是的，我有三千多萬美金的存款，如果你有這樣的金額的話，我都明白的，你是值得擔心的。又或者我再退一步的說，香港有數以億計現金的人，其實不少，他們先害怕了。或者你想想，我們那班地產黨這麼有錢的那些，他們先害怕了。我不是小看我這裡的讀者和聽眾，但是我真的覺得，大家需要擔心的，不是擔心脫鉤，是擔心將來要提取美金，要匯錢出去，可能成本會越來越高，手續越來越繁複，這個是我暫時看到在香港的風險。

我是完全看不到，為什麼因為一個這樣的風險，是值得大家大費周章，去一個你不住的地方開一個離岸戶口。因為開離岸戶口，首先你要做一定的功夫，你不是說那個人飛了過去，找個護照，寫下你的聯絡方法，就可以開戶口；因為現在全世界都有反洗黑錢的一些合規的要求，如果不是當地的居民，銀行願意開戶口給你，他要麼就要你給很多錢，要麼你就需要做很多功夫，包括可能在當地開一間公司，有一定的業務，這樣你才可以開到一個離岸戶口。

另外可能有些人會問，如果我在香港只是存那些外幣，那又怎樣？ 正如我剛才所說，如果聯繫匯率脫鉤，你是怕這件事的話，其實他不會只是聯繫匯率脫鉤，他是會令到整個銀行體系都陷入危機，到時根本你是，無論你存甚麼幣，港元也好，人民幣也好，美金也好，澳幣也好，加幣也好，都是一樣，你都應該短期之內拿不回來。

所以我覺得，今天的補充其實不是一些新的論點，也是我一直以來的看法，希望可以回答大家心中的問題。如果你仍然相信聯繫匯率遲早脫鉤，或者某些坊間的說法，又說多少年內必然會脫鉤的話，那我也說服不了你。總之希望大家，不要純粹用開大小的心態去看脫鉤或者不脫鉤，因為不是那麼簡單。在脫鉤與不脫鉤之間，還有很多不同的變化，而聯繫匯率的確可能會出現各種變化，但是否真的突然間，有朝一日大家睡醒，就不存在，然後大幅貶值呢？這個機會究竟有多大呢？值得利用多少成本來對沖這個風險呢？

經濟學的想法，就是要去計算代價和風險，而不是純粹從一種情感上，很害怕，很不相信，然後去做一件事。

希望今天的分享可以給到大家一些參考，我不敢說聯繫匯率永遠不會脫鉤，但是至少在可見的將來，這個制度它存在，必然有它的原因。要去改變，要付出的代價，是否這個政府，這個社會承受得到呢？相信答案也都很明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