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眾智慧 (Patreon)

既然就群眾是平庸的，自以為是的精英又往往是空想家，所謂的「群眾智慧」究竟是甚麼一回事？

群眾往往只是看到他們自己想見到的現象，但另一邊廂，我們又有這個詞語叫做「群眾智慧」；尤其是說到市場的價格等等，很多時候我們就說這些是群眾的智慧。

究竟什麼是群眾智慧呢？

在個人層面，當我們要去找答案，有兩個方法。第一個方法就是用邏輯推理，用不同的理論去建構一個答案，由下而上，層層漸進去找一個答案出來。方法二，就是用不同的實驗，去不斷地去否定、排除錯誤的答案。

排除法，有時候好像是「撞答案」一樣。

直覺告訴我們，用推理的方法，建構出的答案更嚴謹。但我們必須要面對一個事實：人世間不是所有問題都好像簡單的算術一樣，有清晰的定義，可以一步一步地去推理出答案。很多時現實世界的問題都是含糊不清，尋找答案的過程，首先要釐清問題是什麼，將範圍縮窄。甚至乎縮窄了問題的範圍，釐清了問題，也不代表很容易真的可以憑推理去找出答案呢？當不同的因素互為因果、互相影響，就算再強的推理能力，在過程中還是要不斷要修正改變當中的參數和假設。所以，透過推理的方法，很容易就會得出一些循環論證。就算是在數學裡面，一樣有所謂 complex system；在這些互為因果的關係裡面，如果憑推理的話，很多時候是會沒辦法真的找出一個答案出來。

結果就算在數學上，也是透過模擬去找出答案；而模擬的方法，也應用在氣象、市場等等的範疇。

不是每一個複雜的系統都有清晰參數，所以在我們日常生活裡面，很多問題都只可以透過不斷的嘗試，用排除的方法去嘗試盡量接近真實答案。要強調一點就是「盡量接近真實的答案」，那個不是最終的真相。社會的問題、政治的問題、經濟的問題，我們要找出一個解決問題的方法，很多時候就是要靠試，去靠「撞」，甚至乎做生意都是這樣。

「試」和「撞」是不是很不科學呢？科學精神重點其實在於掌握了資料之後，用排除的方法將一些不可行的方案篩走，這個才是科學精神。但由於我們所接受的教育模式，很多時候就讓我們以為每條問題背後都有一定的答案，而找出這些答案的方法就是透過推理，所以很多人他們的思考模式，在他們的認知裡面，有一系列既定的思想工具，也就是我們所謂的理論。當我們遇到問題的時候，就會用這些思想的工具、理論去推理出一些答案出來。

結果就是怎樣呢？結果就是用這種方法去找出答案，很可能忽略了現實環境之中的其他因素怎樣是互動起來。所以有些人就說理論是沒有用。理論是不是沒有用呢？

理論不是沒有用，但是理論不是要這樣去用的。理論可以讓我們從抽象的角度去了解這個世界，了解事物之間的關係；但理論的用途，不是用來讓我們找出一個既定的答案，或者用來找出一個很確切一定可行的答案解決問題。

所以如果極端地說所有的理論是沒有用，很容易變成了一種覺得這個世界所有事情都是沒有關係，沒有規律，非常混沌。再推論下去，就連我們成功與否都純粹是運氣使然；失敗的人就是因為不好運的，所以做什麼都是徒勞無功的。這種虛無主義，其實也是非常之危險的。我自己的觀察就是，持有這種世界觀的人，他們的價值觀也是非常之混亂。而持有這種觀念的人，也不智用抽象一點的方法去理解問題。

回到今天的核心題目，也就是群眾的智慧。大多數人都是平庸的；但平庸其實不是一個貶詞，因為它本身的定義就是「大多數人」，這個標準就是平庸。但為什麼大多數平庸的人，又可以醞釀出所謂的群眾智慧呢？

無論是平庸的大多數，又或者是自命不凡的精英，都以為自己掌握了最終的真相。但真實的世界，必然比任何人想像之中更加複雜。所以社會的進步，只可以透過讓不同的人作出不同的嘗試，而最終當有人在適當的時間、在適當的地方做適當的事情，這個「撞」出來的答案，被其他人爭相仿效。

這個學習的過程，其實才是群眾智慧。

我們必須要接受一個現實：不可能每個問題，在第一個嘗試就找到最終答案。如果我們對每個問題都「一擊即中」，世界不再有窮人、不再貧乏，我們不再有任何社會問題，人類進化也不用幾十萬年的時間。

這個也是為什麼我們要容許有個人自由，；許在群體裡面有些人有不同的意見、有不同的做法。因為我們如果不容許有些人有不同的做法，不容許犯錯，社會是沒有進步的可能。從錯誤中學習是進步必須要的過程。有些社會它不容許錯誤的出現，甚至是不讓群眾知道什麼是為之錯誤，是個非常危險的事。為甚麼有些社會彷彿永遠都沒有內在的進步動力？永遠都只可以建立在別人的成功之上，去抄襲、去模仿？

原因就是因為這種社會根本沒有作出嘗試的空間。

當容許有人犯錯，下一個問題就是，錯誤的代價是由誰去承擔？這個是個道德的問題，而最直接的答案就是，誰作出決定就是由誰去負責。但是在現實裡面，如果犯錯的成本太大，誰會願意去承擔這個成本？如果沒有人願意承擔可能錯誤成本，社會又何來進步的可能？

但是在資本主義社會，我們很多時都會見到高風險的嘗試；例如現在很多人都說人工智慧的技術、大語言模型，其實沒有人知道最終會否開花結果，又或者是否真的可以讓背後金主收回成本。但在目前階段，大家見到是龐大的商機；但話雖如此，那麼多間人工智慧模型的公司，最終贏家可能都是只是極少數，是一將功成萬骨枯。那麼在過程之中投入大量資源去做研發的企業，也可能是一點回報都拿不到的。

我們又怎麼解釋這個現象？其實從這個例子可以見到，資本主義社會其實已經是一個最容許我們去冒險的社會制度。這個制度並不完美，但是至少它給我們空間去進步。

群眾智慧和市場機制、資本主義社會是息息相關的。在過去的二百多年，人類社會生活質素是大幅地提升，就是因為現代社會提供了一個空間，給不同的人作出不同的嘗試。毫無疑問在資本主義制度裡面，經常出現泡沫、群眾的瘋狂，集體的亢奮。但人類歷史，尤其是現代史，其實就是由機會主義者和理想主義者的事蹟所交織出來。

說到這裡，也就是我想講的第三件事。我經常說自己深信永遠都是「時勢造英雄」，而不是「英雄造時勢」。這個世界如果沒有了我們一些已熟能詳的歷史人物，他們所帶來的創新、他們帶來的社會改變，是不是會完全不存在呢？

如果真的熟悉歷史，就會知道我們所認識的英雄人物或者是發明家，在他們身處的時空，其實有很多其他人做著非常類似的事。所以就算不是愛迪生發明電燈泡，也會有第二個人發明電燈泡；就算不是拿破崙嘗試去統一歐洲，也會有另外一些野心家去嘗試統一歐洲。就算不是有希特拉發動第二次世界大戰，在當時的社會，德國其實一樣會出現另外一個獨裁專政的軍國主義政權，一樣會有一次生靈塗炭的戰爭。歷史事件發生的軌跡，大致都會是一樣，只是會有不同的名稱、不同的主角；就像同一個劇本，由不同的人去演出。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我很抗拒個人崇拜、偶像崇拜。但在這個時代，在我們現在身處的環境，仍然有很多人希望會世上會出現偉人、英雄去解決我們所面對的各種問題。

從個人層面，我覺得更加重要的是，應該分析社會有些什麼環境因素，而這些環境因素造就了一些什麼所謂的英雄、有些怎樣的群眾，從而了解自己身處的是一個怎樣的時代、一個怎樣的環境。這個就是我們經常所說的觀察力。

當然，更重要的兩點就是：一、避免別人的錯誤。二，在可控制風險的範圍之下，去作出各種嘗試。

創業精神，不單止是為了賺錢。當我們見到社會、市場仍然有未被解決的問題，要問幾個問題就是：為什麼仍然有問題未被解決？是不是真的沒有方法去解決？是否因為以前的環境條件，未能提供解決到答案？今時今日在新的科技之下，是不是有另外一些方法去解決同一個問題？這就是創業的精神。

下回預告：什麼是資本主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