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由太平盛世到美麗新世界 (Patreon)

一，年頭年尾，例牌我都會【回顧及展望】。不過，2020年日日都幾乎回顧與展望；畢竟，今年真係發生太多事。2020年，係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全球最嚴重嘅危機。十年、廿年、甚至一百幾十年後，人類社會仍然會見到今年留低嘅震盪。我嘅直覺係，未來嘅歷史，將會視2020年為一個重要嘅分水嶺。

二，由第二次世界大戰到2020年，係一個階段。呢一段日子，係人類文明罕見嘅太平盛世。「太平盛世？」從歷史嘅角度，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嘅世界，真係算最少殺戮，最多經濟增長。人世間有種種嘅問題，我哋只可以逐一處理。「在地上如同在天上」只係禱文，係理想。

三，雖然由十八世紀工業革命開始，人類就開始用石化燃料，但其實係由第二次世界大戰後開始，先至見到碳排放嘅大量增長。點解？因為二次大戰前嘅世界，汽車未普及，家庭電器，亦係電燈、小家電等。以前唔係家家戶戶都有雪櫃，買得起嘅小資產家庭，會放正響客廳，電視機旁邊。

四，經濟增長同燃料消耗成正比，道理好似簡單不過。不過，又等我畀另一個角度大家去睇。假如你係理科嘅同學，應該一講就明；文科嘅朋友，其實以下講嘅概念，都好易明白。我認為呢個觀念，好重要，所以請容許我講多幾句。

五，話說，物理學有個課題叫「熱動能」（Thermodynamics）。最初係解釋蒸汽機之類嘅系統，但漸漸發展成非常之廣泛嘅應用。其實 thermodynamics 就得幾條法則：【第一定理】一個封閉系統裡面，能量不生不滅，只有轉化，故又稱之為「能量守恆定律」【第二定理】一個封閉系統裡面，entropy 唔會自然遞減。【第三定理】每個封閉嘅系統，最終都會趨向 entropy 無限大；假如宇宙係一個封閉系統，呢個結局叫做 heat death，即係成個宇宙到處都係一片死寂，唔會再有任何一丁點嘅活動。

六，「第三定理」太遙遠，唔講。「第一定理」又好易明，唔駛講。真係令人感動嘅，係「第二定理」；當中最重要嘅就係 entropy 呢個概念。Entropy，有啲人理解成「冇秩序」，即係 entropy 越大，就越係冇秩序；entropy 越細，就越有秩序。

七，點樣為之有秩序？點又為之冇秩序呢？「冇秩序」，就係隨機抽樣之下，得出來嘅樣本，都係一模一樣。相反，隨機抽樣嘅每個樣本都好唔同，咁就為之「有秩序」。

八，可惜，以上教科書嘅解釋，都未必咁易明。不如我又試下用一個少少離經叛道嘅解說：雞蛋，大家見過喇啩。未打爛之前，蛋白還蛋白，蛋黃還蛋黃，呢個就係秩序。如果隨機抽樣，有時會得到蛋白，有時會得到蛋黃。不過，假如有人加入能量，打幾下，蛋白蛋黃都撈埋，咁呢個時候，隨機抽樣次次得出來，都係一模一樣嘅蛋漿。由蛋白蛋黃分明，打到變蛋漿，呢個過程就係 entropy 嘅增加。

九，根據「第二定理」，一個封閉系統，如果冇能量嘅投入，entropy 係唔會自然遞減。即係話，破壞咗嘅「秩序」，係唔會自自然然咁回復。「唔係喎，唔係話大自然會自我修復㗎咩？」重點係，大自然並非一個「封閉系統」。「秩序」形成嘅過程，其實係有能量嘅轉移。

十，大自然裡面每個生命體，其實都係透過汲取能量，控制自己嘅「秩序」，但同時代價就係另外一啲系統嘅 entropy 就會相應增加。好迷惑？等我又用例子答你。試幻想你面前，有一隻牛。為咗保持自己嘅生命，即係佢作為一個系統嘅形態、秩序，牛必須食草。食草嘅過程，草嘅形態同生命，消失殆盡，化成最基本嘅分子，用熱動能理論嘅講法，呢棵草嘅 entropy ，就去到無限大。

十一，有個講法係，生命存在嘅過程，就係不斷咁抗逆 entropy；死亡，就係失去抗逆 entropy 嘅能力。當整個宇宙都唔再抗逆 entropy 趨向極大，咁就係宇宙嘅終結，所有事物都歸一，歸於絕對嘅寂靜。

十二，亦有人用同一個比喻去形容市場、人類文明等；即係話，人類社會透過消耗能源，去建立「秩序」。呢度講嘅「秩序」，係好形而上，好概念，好廣義，但其實都可以好具體咁去理解，冇矛盾。

十三，從能量嘅角度，地球並非一個封閉嘅系統。每秒鐘，都有半個地球接受緊太陽嘅照射。植物嘅光合作用係大自然儲存太陽能嘅一個方式。農業對人類文明進步最大意義，在於我哋學會刻意咁應用呢個大自然嘅方法，去儲存能量。石化燃料，其實係我哋一次過透支過去以億年計儲落嘅能量。

十四，「透支幾億年來儲落嘅能量？」自從石化燃料嘅普及，近幾十年人類社會所使用釋放嘅能量，係人類有文明以來嘅好多好多倍。當然，呢個過程，亦同時增加咗人類社會嘅「秩序」，亦即係複雜性。

十五，假如我哋對比兩個社會，一個係原始部落，一個係現代文明，隨機抽樣一百幾十人去研究。原始部落，可能結果係全部都係打漁打獵執生果，好多方面都係好平均。現代文明，入面就有人做工廠有人做農業有人做運輸⋯⋯事實上，如果講貧富懸殊，的確係一個現代嘅社會現象，古時貴族就係貴族，平民就係平民，平民之間真係冇乜貧富懸殊嘅問題。

十六，以絕對嘅標準去睇，二次大戰後嘅超級富豪，無論人數以及佢哋嘅財富規模，都係史無前例。一般人呢，選擇多咗囉。呢個最基本嘅社會現象，其中一個解釋就係：「社會嘅結構變得更複雜。」

十七，可能有人會覺得：「生活簡單啲會唔會好啲呢？」從個人層面，我贊成。不過，從系統嘅角度去睇，所謂嘅簡單，其實又應該點樣理解呢？不如我用生物進化嘅過程去比喻吖？單細胞生物，夠簡單喇，而且佢哋都冇話生存唔到。不過，點解生命有單細胞演化成多細胞，唔同嘅細胞又演進出唔同嘅器官，生物又漸漸演進出群體，好似螞蟻蜜蜂都係群體嘅生命。一個都幾直接嘅觀察係，當生命以越複雜嘅模式存在，就越能夠對應環境嘅轉變，甚至有能力去改變環境。

十八，所以，簡單定複雜，唔係話你想點就點，而係出於環境條件需要發展出來嘅存在模式；It is what it is。

十九，如果話人類社會嘅「秩序」由複雜變得簡單，歷史上又未出現過未呢？局部來講，有；但通常我哋都叫呢啲日子做黑暗時代，通常都意味文明、人嘅平均壽命、生活質素等嘅倒退。

二十，2020年係好灰。但不幸中之大幸係，武漢肺炎反映人類社會，比從前更能應付突然而來嘅壓力。當然，各國政府都一定有好廢又不知進退嘅時候，但目前嘅情況，已經唔係所有可能性當中最壞嘅情況。最初我都以為，又經濟停擺又醫療系統超荷，恐怕會進入一次漫長嘅經濟冰河時期，甚至令一整個 cohort 嘅後生仔終身收入都受影響。但依家睇落，似乎 what doesn’t kill you make you stronger 呢句先係至理名言。

廿一，一年間有疫苗應市，從前就一定無可能；而且仲要係幾個國家嘅競賽。今次嘅疫苗競賽，中國大陸、英國、俄羅斯，就傾向研發傳統嘅疫苗。美國嘅 Pfizer 同 Moderna 就用 mRNA ，好處係成效似乎比較高，但代價係貴，而且由生產到輸送到接種一刻，要儲存響攝氏 -71 度；建立同管理呢種 cold chain 挑戰非常大。講開又講，今次疫苗競賽嘅其中一個大贏家 Moderna，上市代號係 MRNA。

廿二，疫情初期，口罩、PPE全部缺貨，但偏偏出產呢啲不織布嘅中國大陸，就係疫症源頭。當時好多人話，點都要分散下供應鏈，免得風險太集中。實情係，供應鏈嘅 reconfiguration，唔係講咁易，如果 reconfigured，又好難返轉頭。所以，中共無論如何都要工廠復工，免得人哋真係重整供應鏈。另一邊廂，美國曾幾一度極缺 ventilator ；但係好快就有原本做其他產品嘅工廠，改裝為生產 ventilator。講開又講，二戰時期，美國政府又係咁樣動員商界參戰。其實，政府，並非任何國家最厲害嘅地方；相反，呢個社會真正力量，一直都係私營部門。

廿三，另一邊廂，中國大陸都最少有兩隻疫苗。不過外面嘅世界，對呢兩隻疫苗，所知甚少。不過，未有證據支持疫苗有效之前，官方已經聲稱有幾百萬劑送咗去巴西同印尼。唔係話唔信中共，但點解佢哋硬係認為，世人有義務去相信佢哋呢？「點解你哋唔信我！」唔知點解，我又諗起丁蟹。

廿四，生化醫藥科技產品，消費者所知甚少，有嚴重嘅資訊不對稱。從前，我哋會話：「信制度，信政府。」但今時今日實情係信任已經係一個好稀罕嘅價值。我講嘅，唔止係中國大陸。香港，歐美各國，民眾對制度都一樣係低。即係話，有疫苗，民眾唔一定肯打。理論上，係越多人接種疫苗，控制爆發嘅代價就越低。

廿五，所以，有啲疫苗，甚至近乎強制接種，一出世就有理冇理打咗先。當然，有啲地方，民眾唔迫得；你有權唔打，但國家又有權唔畀你入境，又或者限制入學之類。以前就報學校、移民，先要攞針紙；未來，話唔定去遊行都要報上針紙。

廿六，「公共衛生」呢個課題，亦會成為「企業社會責任」同「每個人嘅責任」；公共衛生嘅重要程度，甚至凌駕一切氣候變化、性別性向平等之類，畢竟呢個課題嘅震撼，多數人都歷歷在目，亦更加切身。我唔係話少數嘅利益唔需要爭取，其實亦都有矛盾抵觸，只不過有限嘅資源之下，總有一定取捨。

廿七，做生意嘅，主動去參與公共衛生防控，主要都係唔想業務停擺。飲食、零售業，今次疫情首當其衝。可見將來，一為神功，二為第子，鋪面嘅消毒衛生，一定會嚴格好多。商場、物管都應該會提高公共場所衛生意識。甚至可見將來，建築物嘅通風設計以及戶外空間，都會有相應增加；大前提當然係政府批則嘅時候，多少都要配合。

廿八，飲食零售業更加依賴速遞。步兵又好，車隊又好，其實早兩年已經鬥到好激烈。香港雖然人口密度高，但由於樓宇同城市設計，唔係咁方便派遞，所以先至有 HKTVMall 取貨站又或者順豐櫃呢啲設計嘅出現。至於堂食 vs 外賣，其實就演進咗好多年。以後食肆堂食，將會更加傾向更多 experiential 嘅元素。呢啲 business model 嘅轉變，其實都係進步。其實，咩 e-tailing 由第一代 dotcom 熱潮講到家陣，當時嘅 ecosystem 係條件未成熟，但正如之前所講，任何結構 reconfigurate 就唔會輕易返轉頭。正面去睇，唔同行業嘅「秩序」更「複雜」，意味分工更細，更專門，但亦都係新嘅機會。【題外話】剛上市嘅 Doordash，美國嘅步兵運輸平台，首日掛牌升 78%。

廿九，人與人之間，尤其係陌生人，最多接觸嘅場合，莫過於交通、返工、返學、 消費；衛生肯定會成為社交習俗一部份。記得沙士之後，搭地鐵見到有人咳兩聲，成車人自然即刻彈開。亦都係 2003 年起，一家人同枱食飯，都要多幾對公筷。武漢肺炎，我相信對社會習慣嘅影響更深；香港如是，世界各地亦如是。

三十，My Little Airport 好似有首歌嘅歌名係：「邊一個發明了返工」。實情係，一直都有人推動 remote work；有個叫 Jason Fried 嘅人，講咗成十幾年，身邊唔少搞 start up 嘅朋友，都係佢嘅信徒。幾年前，我已經想 office not required，但同事反對，今年見到實現目標嘅曙光。作為一個老闆仔，我卑微嘅諗法係：「慳返 Office 嘅租金燈油火蠟，咪等於自己多咗個單位收租囉，係咪？」2020年，令 remote work 極度加速，反而係打工仔懷念 Office 吹水講事非嘅時光。

三十一，以上講嘅趨勢，其實唔少就一早存在，但非主流。例如 Bill Gates 成日話 pandemic 人類文明最大嘅威脅，今次佢終於威到盡。

三十二，2020年之後，我直覺認為生命科技同相關嘅生意，將會係新嘅焦點。留意返，係生命， Life。「一早都有人咁講喇。」我嘅意思係，將會有 Life Science / Tech / Business ，好似蘋果咁pervasive，去到邊都見到佢嘅指模個隻。Life Science 會唔會唔再係 literally 嘅「頭痛醫頭」？即係點？即係從 LIfe Science 嘅基地，解決人類社會文明最根本嘅挑戰，例如水、糧食、能源、空氣等。

三十三，「Beyond Meat、咪就係搵豆腐扮肉之嘛，中國人，幾千年來都有喇。」當然你可以咁諗。但用大豆取代牛肉，最大嘅進步唔係唔殺生。套用返上面講 Thermodynamics 嘅觀念，如果大豆可以完全取代肉，即係可以大大縮短食物鏈，亦都係將能量鏈縮短，減少能量嘅浪費。不過，我成日都話，扮到肉味，扮唔到肉嘅質地；如果有一間公司嘅人造肉，厲害到可以用來煲老火湯，咁呢隻股可以瞓身。

三十四，至於藥業，最終跑出嘅，亦未必係我哋認識傳統嘅藥廠。其實，好多技術已經成熟，例如 CRISPR。今次美中英俄疫苗嘅競賽，多少都有啲似當年鬥快上太空；唔單係整隻火箭射上天咁簡單，而係有好多相關嘅技術同配套。正如之前所講，「時機成熟」除左基因研究，其實仲有好多細枝末節，例如用埋 Machine Learning 等等。

三十五，【題外話】四年前，Tesla 推 Model 3；當時我周圍同人講，買車不如買股。我自己都真係入咗，一直坐到 Elon Musk 有次 High 咗話 420 私有化 ，就係無揸落去。唉。當時我都話， 如果你信 Elon Musk 係 disruptor ，佢做嘅就唔係車，而係能源，同埋運輸（Space X、Boring）。當然，若然好實際、好 cynical 咁睇：「Tesla 咪係賣車囉。」咁講都冇話錯嘅。

三十六，正如之前講，好多趨勢2020年前都已經存在。不過，呢啲新嘅事物，就一定同現存嘅制度文化有嘅衝突，一次衝擊加速，令大家睇得更加清楚個趨勢。例如 Psychedelic ，幾年來多咗人講；支持解禁嘅人認為，cognitive enhancement / augmentation，風險好低，無理由要被禁。又，今次美國總統選舉，升得最勁，最大贏家，就係大麻相關嘅股票。呢件事雖然同疫症無關，但粗粗地都可以歸納去 Life Science / Tech / Business，所以順便講埋。

三十七，【利申】我真係唔識睇市揀股，更唔好講話去教人發達。上次封筆前，幫一個財經網站寫啲散文時講過：「我最多都只係知道點樣做一個生活舒泰嘅小資產階級。我相信，別人嘅成功，唔可以完全複製。但係別人嘅失敗經驗，可以幫我哋去盡量避免重蹈覆轍。」所以，作為一個失敗嘅投機者，我嘅經驗對大家來講都有些少價值。

三十八，最後，仲有個題目未講，就係2020年對教育嘅衝擊。不過呢個題目太重要，太多嘢想講，所以都係留返下一篇繼續。

好老土咁講，有危，先有機。對未來，唔需要樂觀，亦唔需要悲觀；將個視線放遠啲，頓時海闊天空。

Welcome to the future! It is a brave new worl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