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顛覆時空限制．變革加速．競爭全球化 (Patreon)

一，承上篇寫未來嘅歷史會點樣去睇 2020年 呢個分水嶺；今日我想寫埋呢個「回顧與展望」嘅第二部分。入正題之前，我想同大家做個 thought experiment。

二，假如我就咁講一個日子，例如  7月21日 ，而你又好自然聯想到一個地方（元朗），一件事；呢種集體對時間同空間嘅關聯，我哋姑且叫佢做「集體經歷」。

三，除左名詞同動詞，語言最基本嘅元素同功能就係反映「空間」同「時間」；如果你觀察小朋友學習語文：「上面」、「出面」、「入面」、「裡面」等空間嘅指示，係相對早掌握得到嘅抽象概念。此外，就做「時間」，係如「先」、「後」等等。

四，「空間」同「時間」呢組 space-time coordinate，另一個特性係當其中一個 dimension 嘅 scope 越寬鬆，其他嘅 dimension 亦有同樣嘅趨向。又舉例咁講，如果由 7月21日 擴展到 2019 年夏天，大家意識裡面嘅空間，就唔單止元朗。如果再擴展到更長嘅時間，意識裡面嘅空間，又再擴闊。反之亦然。

五，點解回顧 2020年，要扯到母雷宮咁遠講到我哋對時空嘅意識？因為無論WFH、remote school等，其實都係突然而來嘅大規模社會實驗；當中涉及好多我哋以為理所當然嘅觀念，例如：「返工就梗係要去寫字樓喇，大家溝通會好啲。」「返學就梗係返學校喇，如果唔係邊個睇住啲細路？」

六，幾百萬人，同一個時間返工、返學；呢個社會現象，其實係因為我哋一直以來習慣，好多事都要同一時間響同一個地點發生。假如事實證明，唔需要成棚人去指定同一個地方先係返工、返學，其實亦都意味唔需要所有人同時工作、學習。

七，但又話說回頭：「存在即合理。」但所謂嘅合理，都係有一定嘅條件假設。假如我哋仍然做嘅工業生產，而且係大型重工，真係冇可能WFH。但又話說，最初嘅輕工業，尤其係唔涉及大型複雜機器嘅手作工業，WFH其實好正常。六、七十年代香港人，唔少都試過攞膠花返屋企穿，係咪？

八，所以，要去一個特定嘅地方工作，唔係話啱，定唔啱，而係有冇咁嘅需要。今時今日，九成九白領工作需要嘅機器，係一部 laptop；咁，office 嘅意義係咩呢？唔通係部影印機？當然，我都知有公司仲會買 desktop；但 IMHO 真係唔明白點解要咁做。

九，同一屋簷下，唔通溝通會好啲？我嘅經驗係，remote work 嘅最大好處，亦都係最大挑戰，就係要每個人都將要溝通嘅事，有條理咁交代清楚。最理想，係所有工作，都有留底，有紀錄。

十，我成日同同事講，當年大英帝國，由倫敦可以管治成個日不落帝國，宏觀就係因為大致上理順咗唔同持份者嘅利益，所以人人都唔想個制度崩潰。而微觀呢，就係一套透過文書管理嘅方法。

十一，我哋從前讀嘅中學，承襲宗主國 grammar school 嘅制度同文化。Grammar school 嘅功能係乜？就係培訓一班白領 desk worker。當年學到，真係一生受用嘅係一套組織管理嘅方法：（1）點樣開會係有規有矩，唔識開會就不如唔好開；(2）首先，開會唔可以冇 agenda；（3）開完會要盡快出 minutes；（4）agendas 以及 minutes 一定要有連貫性，每次開會一定由 上次嘅 minutes 講起；（5）agenda, minutes 加上會與會之間嘅 correspondence，就係完整嘅文書紀錄；correspondence 開會時要以附件方式 circulate⋯⋯如是者，就係一套以文書「治眾如治寡」嘅方法。掌管以上嘅程序同起草內容，就係任何官僚制度裡面嘅權力核心。

十二，我九十年代末出社會做事。當年最重要嘅 on the job training，就係寫 minutes；信得過你，先至畀機會你做 minutes 。時移世易，今時今日嘅人嘅  minutes，唔係錯重點，就係失重點。當然，開會嘅人唔識開會，都係問題。【題外話】過去幾年，我發現立法會秘書處好多時都出唔到 minutes；有時甚至到第二個會都就快開，都見唔到上個會嘅 minutes。呢啲咪禮樂崩壞囉。

十三，成班人坐埋一齊開會，目的係乜？假如係單方面發出指令，將要求寫清楚，出份 memo 會更有效。腦震盪？真係有效率嘅腦震盪，其實每個人都要有備而來；打天才波式嘅腦震盪，多數都係浪費時間。

十四，我可以大膽講，多數 desk workers 其實都係唔需要被送往「工作集中營」。假如話 remote work 嘅溝通唔夠密切，我認為只係因為管理層慣咗「口講口賠」，成日都希望「講咗當做咗」。當然，亦都有打工仔鍾意返工，可以講下是非，不在話下。又可能因為我性格極端內向，我寧願乜都寫低，都唔想口講口賠。

十五，「下下都要乜都寫低，咪好煩囉？」寫，就係迫你將思想整理好，睇吓係咪過得自己過得人。寫嘅時候，你會迫自己睇返，究竟有冇地方唔清楚。甚至連唔需要同其他人溝通嘅事，我認為都應該做筆記；其實人生最基本又最難嘅，就係自己同自己相處、溝通。

十六，「口述管理」呢種表面上直接嘅溝通模式，其實係對組織規模嘅條件限制。人類文明嘅最大突破，就係文字同紀錄。近十幾年，乜 cloud、search 等等嘅功能，理論上無論大小機構都可以有接近完整嘅 institutional memory 。但我嘅經驗係，無論幾大間公司，好多時 institutional memory 都係靠啲老臣子；久而久之佢哋就會變得 indispensible。亦由於老臣子多數傾向保守，所以假如掌握 institutional memory 等於掌握權力；機構亦容易變得更因循。太平盛世，business as usual 當然冇問題，但如果環境出現特變，呢種機構有時會好難適應。

十七，真正有效嘅 remote work，用 Zoom、用 Team 呢啲其實都只係表相。實際真正要處理嘅係工作透明度同問責，亦即係我哋從前所講嘅「交帶」。所以，瘟疫最初有人以為 WFH 等於唔駛返工，呢個真係美麗嘅誤會。我仍然認為，提高透明度同問責嘅管理趨勢，一直都存在，但呢場瘟疫加速咗 adoption，係好事。

十八，更重要係，當工作有晒 documentation，有透明度，有問責；有啲可以 automate 嘅，就唔好搵人手去處理。再唔係，可以 outsource 嘅非核心業務，可以 outsource 會更合成本效益。多數 desk work，無論 automate 抑或 outsource，理論上都唔受地域限制，亦一早有唔少公司係咁做。

十九，先唔好講香港嘅競爭力；因為我成日都覺得，一個城市唔單純係裡面所有人嘅總和。我哋每個人自己最重要係諗，自己點樣「保就業」。雖然唔知大家做邊行，但如果你係 private sector 工作，可能都要問下自己，十年之後，自己嘅工作仲係咪 relevant；做緊間公司同行業，仲係咪有生存空間。假如以上兩個問題，你都有些少擔心，可能都係時候諗下轉跑道。

二十，當然，有牌照揸手，受監管嘅專業，受嘅影響相對又會少啲；但唔代表完全唔受影響。當然，持牌人士要過好些少嘅小資產階級生活，應該唔成問題；但生活嘅預期，點都要調整吓。

廿一，曾幾何時，我哋相信只要可以送個細路去好嘅幼稚園、入好嘅小學、入好嘅中學、入神科、做專業人士，佢嘅一生就順風順水。未來嘅幾十年，繼續行呢條路，如無意外應該都可以做一個舒泰嘅小資產階級。

廿二，從個人層面去睇，當社會高速增長，好多人都可以完成呢種小資產階級情意結。不過，若然係「中途斷纜」，就會有好大嘅錯敗感。1990年代初之後嘅日本，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之後嘅香港，就出現過呢種大批人「中途斷纜」 嘅現象。當中途斷纜人數眾多，社會亦都瀰漫一股陰魂不散嘅負能量。

廿三，可能有人會問：「點解咁卑微嘅願望，都好似咁大競爭？」其實所有發達社會，都有類似嘅現象。呢種社會風氣，代價係守成有餘，但久而久之就固步自封。

廿四，七、八零年代之前嘅日本，因為出口工業帶動經濟增長，氣勢如虹。當時日本甚至帶起成個亞洲；好記得當時學日文係一個好有用嘅職場技能。1979年 Ezra Vogel 甚至寫咗本 Japan as Number One ，講美國有幾咁唔爭氣。結果，大家睇漏眼係，原來八、九零年代之後，最大嘅經濟革命係電腦同 internet。至於出口工業，由最初嘅四小龍、中國大陸、東南亞、東歐、南亞甚至非洲，趨勢係 race to the bottom，即係不斷向勞力成本低嘅地方挪移。

廿五，供應鏈流向低成本地區，正常不過。正如上篇講，假如瘟疫令供應鏈要 reconfigurate，係冇得返轉頭嘅變化，所以當日中共冒險都要盡早重新投產。至少睇今年第四季嘅數字，盡早投產嘅決定嘅好似幾有效。但實情係，要重整供應鏈，並唔係短期內可以出現嘅轉變。中共就算短期唔需要面對呢個衝擊，長遠真正嘅矛盾，係中國大陸唔可能永遠靠出口工業維持經濟增長，但與此同時，呢個國家仍然有最少六億人，月收低過一千人民幣。

廿六，日本所謂嘅迷失廿年，除咗係九零年代嘅泡沫經濟爆破，事後孔明咁講，更重要係之後近廿年嘅成個電腦同 internet revolution，都冇日本嘅指模；「唔係喎，乜 Softbank 唔係日本資金咩？」Softbank 嘅代表作，一個係 1995 年入股 Yahoo，一個係 1999 年入股阿里；近年，就差唔多乜都有佢份 WeWork、Grab、Uber⋯⋯但係呢種創投，一來對象大多數都係唔係日本嘅公司，二來就係好似除咗 Softbank Vision Fund，日本就冇第二個孫正義。

廿七，親身經歷過 1980 年之前以及之後嘅社會，又見證過亞洲世紀嘅神話，又試過兩次金融風暴，最近個次金融危機，甚至講到資本主義都要終結。我哋呢代人，理應明白到以上嘅教訓。上世紀六、七、八十年代，香港有咩對手呢？唔多。當時，只要肯日日返工，慳埋慳埋，就可以買到美孚新村嘅一個單位。但大家又有冇諗過，由 1980 到 2020，係四十年。由 1940 到 1980，又係四十年。2020年嘅世界，仲係咪我哋認知嘅同一個環境？會唔會其實我哋都迷失咗廿年而不自知？我哋對各種環境條件限制嘅理解，又係咪要調整下？

廿八，全球化，經濟發展，其實亦都意味競爭越來越激烈。從前，你嘅對手可能只係同一條村裡面個十幾廿友。今時今日，你嘅對手，係全世界嘅人。無論你做邊一行，都要假設你嘅競爭對手可以係身處十萬八千里以外；而且個個都係世界級高手，仲要人工分分鐘平你一大截。

廿九，舉個例，假設你係健身教練，號稱「中環阿諾舒華申力加」嘅你，以為畢打街方圓一公里，無人嘅二頭肌大得過你。點知，一場瘟疫，令你嘅 Studio 冇晒生意。你以為，等瘟疫過後，一切會回復正常，點知你班客仔用過 Apple FItness+ 之後，話人哋一個月只係收 US$29.99，仲要連 Apple TV+、Apple Music、Apple News+⋯⋯

三十，當然，競爭，唔一定會將我哋壓到粉碎，但經營模式一定要轉變：（1）精進，做到自己全世界最好嘅 1% 之內，然後做全世界人嘅生意；（2）niche，專到無人有；redefine 自己嘅範疇，人做我唔做；（3）automate、scale up 然後將成本壓縮到低無可低。以上嘅三條路，亦可以係（1）＋（2）＋（3）嘅任何組合。

三十一，如是者，終於講到今日最核心嘅問題：教育。首先，返去最基本嘅原則問題，教育嘅意義係咩？教育嘅對象又係邊個？為細路嘅未來作準備？點樣作準備？作咩準備？「畢業可以搵扮穩陣嘅工作囉。」我哋知 2025年 嘅社會要啲咩技能咩？2035年呢？2045年呢？先唔好講點樣要啲細路作準備，我哋自己要終身學習，可能都唔知要學啲咩。

三十二，話說，唔少人失業就會走去讀書。又有唔少大學生，一畢業又走去讀個 Master。甚至呢場瘟疫，我見到最興盛嘅行業，就係網上學習。我唔反對終身學習，但文憑量化寬鬆之下，咁讀法，真係以有涯逐無涯。

三十三，未來，實在太多未知數；唯一嘅希望，就係應變能力。粗略咁講，應變有三個元素：（1）察覺環境嘅轉變；(2）搵出問題以及解決方法；（3）將概念變成事實。

三十四，以上三種能力，好難有量化標準；至少暫時未有。所以，傳統普及教育，亦唔可能有系統咁就呢三方面去培訓我哋嘅下一代。

三十五，講遠少少，好似 online learning。一開始話 zoom 上課，好多教師，好多家庭，都覺得唔習慣。但正如上面所講，既然 online learning 無咗空間嘅限制，點解要限時限刻？Asynchronous 唔會更加方便大家嘅需要咩？例如有啲家長要上晝處理公事，下晝咪可以同細路一齊上網學習囉，點解要限時限刻一齊上網？如果一家有多過一個小朋友，係咪要一人一電腦？

三十六，「因為大家都習慣咗；返學，就梗係限時限刻。」重點係，呢個理由係咪充分？話說，政府對教育嘅監管，最易就係從硬件著手。一站式，同一屋簷下，中英數 STEAMS 乜都包辦，因為過去一百幾十年教育嘅監管同管理模式，係以校園為單位；即係以物理空間作為首要嘅條件限制。曾幾何時，我都試過搞學校，向政府申請發牌，第一件事，冇錯，就係地校選址嘅 compliance 。由「以校園為本」，衍生出限時限刻嘅學習模式，就算去到 online learning 都改唔到，呢個現象就係社會學家所講嘅「工具理性」。

三十七，唔好唔會，我唔係反對 online learning。我識得一位有少少江湖地位嘅音樂老師，佢今年七十幾歲；因為怕中招，所以轉咗 FaceTime 上堂。點知效果仲好過去佢屋企；如果佢野心大少少，理論上佢可以全球各地咁收學生。我嘅意思係，既然係 online learning，係咪應該每一範都搵最好嘅老師？點解要捆綁式咁被同一間學校嘅老師包辦？

三十八，「補習嘅市場，咪好似你咁講囉。」定係如果冇被監管同政策嘅扭曲，教育服務一早就應該出現「去中心化」同埋「專門化」？

三十九，唔知大家有冇聽過 homeschooling。好多人誤會，以為 homeschool  係「禁室培育」，講到啲細佬好似畀人困響屋企冇朋友冇社交。實情係，homeschool 嘅意義只係去唔同嘅地方學唔同嘅嘢；就係咁簡單。其實世界各地好多 homeschoolers ，當中有精英運動員，有演員；佢哋亦唔係單靠名氣先入名牌大學，因為佢哋讀大學嘅成績，一啲都唔失禮。

四十，呢次瘟疫，會唔會令 homeschooling 變得更合情合理？當越來越多 homeschoolers 嘅成功例子，大眾自然會跟風；十年八載又唔定，三五七年又唔定。話雖如此，傳統嘅學校教育，我相信唔會因此而消失。畢竟，去邊度返學，仍然係好多人身份認同不可或缺嘅一部份。不過，所謂嘅名校，係咪仲咁值得追捧呢？從前嘅競爭，係港九新界十八區，咩華仁皇仁男拔女拔，真係行出鯉魚門就冇人識㗎喇；入讀名校嘅 signaling effect，未來嘅世界意義可能越來越低。

四十一，另外，教育嘅內容恐怕會越收越緊；直資、國際學校等，你覺得真係可以避過一國一制咩？教育要為政治服務呢個死結，其實大家都知咩事。我有個朋友曾經講過：「學校教一套，但我會同個仔又教另一套。」我對呢位朋友嘅處境，深表同情；當呢個小朋友自細就接受社會係有兩套標準，有真相，以及「官方嘅真相」。我覺得，細路要明白雙重標準，就好難保持純真。

四十二，作為家長，我哋嘅責任，係以身作則，保存好奇心、觀察力，培養好習慣，培養落手落腳做事嘅品性。當佢哋大個啲，就同佢哋一齊發堀志向，幫佢哋搵最適合嘅師傅，傳道授業解惑。我哋一生，只有一次機會去陪住自己嘅細路長大；而呢個過程，亦都係我哋第二次思想發育嘅機會。咁樣去睇未來，我哋會更加正面、積極。

願未來更勝從前，空間更廣闊無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