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con 101】墨丸牛丸雙併與經濟增長 (Patreon)

一，之前都講過，有啲人眼中，國家經濟好似一間超級大工廠，只要多快好省咁用最低成本不停生產最多嘅嘢，就係發展。甚至乎唔少經濟學教科書，尤其係 macro 嘅頭幾個 chapters ，好鍾意工廠做比喻。假如市場經濟好似一間超級大工廠，社會主義計劃經濟，就合情合理。正如之前又講過，另一種觀念就係，市場經濟係一個既有競爭，又有合作嘅網絡；競爭要有公平嘅環境，合作要有互信嘅基礎。維持呢個競爭同合作嘅條件所需嘅代價，就係制度學派所講嘅「交易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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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上回提要】又話說，經濟學家為咗令自己嘅主張更加具說服力，披上科學嘅外衣，加上運算成本大幅下降，所以乜嘢現象都用數據計量嘅方法去研究解釋。本來方法係死嘅，但問題係社會現象往往係係「多因」「多果」，而且各參數之間互為因果，所以結構通常都係 complex ，而結果就係 chaotic。通常，單對單嘅線性關係，例如 GDP 升幾多失業率就跌幾多 之類嘅預言，都係當笑話聽吓就算。

三，經濟學係咪一無是處呢？又唔可以咁講。我只係會話，有啲思考工具，簡單，但掌握得好，原來可以引伸出好多好靚嘅 vision。舉個例，law of demand，好簡單，好線性，好單對單。但相信大家都記得，讀 Econ 101 嘅時候，負責任嘅教授都一定會千叮萬囑：ceteris paribus，即係假設其他一切參數不變。「其他參數不變？現實世界無可能㗎喎。」係呀，但係正如之前講，從方法學嘅角度，解釋得到現實嘅，就係好嘅理論。有一個討論，讀過 Econ 嘅，一定有經歷過：「點解墨丸牛丸雙併會收得貴啲？」

四，「雙併多粒㗎！」（睇你幫趁開邊度喇，我亦唔知有無行規，係咪雙併真係會多兩粒丸。甚至，好似好多地方，雙併係唔駛加錢添。）但如果兩個人去食，我通常就叫一碗墨丸，一碗牛丸，然後交換，viola！咁又慳四蚊。大家有無呢個經驗？無錯，雙併收貴啲，就係 law of demand 衍生出嘅營商之道；經濟學大師仲會贈多句：「Law of demand 啲假設係咪真，唔緊要；最緊要雙併係咪收多幾蚊先？」

五，如果經濟學只止於此，呢門學問都只係街頭智慧。唔好誤會，街頭智慧都好緊要；正所謂 common sense is not common。

六，Law of demand 嘅背後，其實係 law of diminishing marginal value；記唔記得個條 demand curve？其實，條 demand curve 係唔存在㗎！「乜嘢話？你話 demand curve 唔存在？條線唔係可以推來推去㗎咩？」假如你問我經濟學教科書最大嘅貢獻，亦都係最大嘅作孽，就係呢條可以推來推去嘅 demand curve。

七，Demand curve 唔存在，就正如 electrons 唔係真係跟住個 orbit 運行，而係隨機咁響個 orbit 上面出現。經濟學教科書多數都有講，我哋現實生活中，只可以觀察得到當 demand = supply 嘅時候，價格同交易，即係所謂嘅 equilibrium；而 equilibrium 以外嘅，只不過係猜想（conjecture），即係事實上唔存在。呢個亦係點解，經濟學教科書一開始就同你講，呢一門學問有好多假設。好可惜，絕大多數嘅教授同學生，對呢啲方法學都係含糊帶過。

八，「既然你話 demand curve 只不過係想像，係咪即係經濟學完全冇料到？」非也。相反，正因為經濟學係建立於呢個假定，所以先至衍生出一套美麗動人嘅學問，重點係要識得去鑑賞。

九，Law of demand 嘅意義，除咗「雙併收貴啲」，更宏觀咁睇，亦都可以推演出「社會不是一間超級大工廠」嘅結論。點推？請容許我好 cliche 咁，用主流經濟學教科書嘅比喻：「假設呢個世界，得兩種貨品，墨丸同牛丸；A 國每年生產六粒墨丸，B國每年生產十粒牛丸⋯⋯」結果會點？會唔會有貿易？係咪三粒墨丸兌換五粒牛丸？最終邊個國家更富有？絕對優勢同相對優勢？搏弈論之下，A 國同 B國點樣爭取最大利益？，

十，以上嘅討論，似曾相識，係咪？但再進一步推論，唔難睇得出：（1）生產多快好省，梗係好過又慢又無效率，但重點係生產出來嘅總值；（2）但總值點計？上回提到，Kuznets 主張用 GDP 去計；但 GDP 嘅定義，Kuznets 都講得好清楚，GDP係同一個經濟體唔同時空嘅比較，但唔代表人民福祉（people’s welfare）。用返墨丸同牛丸嘅比喻，A國加B國嘅總產能係六粒墨丸加係十粒牛丸，咁又如何？GDP 如果只係睇 top line 數字，幾多萬億美元，當中反映嘅資訊，其實被嚴重簡化壓縮。

十一，但如果話：「1900年，A國同B國嘅人，選擇就只有墨丸同牛丸；但去到2020年，呢兩國嘅人除咗墨丸同牛丸，仲有壽司、雪糕以及另外109700樣選擇。」單憑以上嘅資料，你可以好肯定咁講，呢百幾年間，兩國嘅經濟係有進步嘅。

十二，換句話說，假如唔睇結構，只係睇金額嘅增長，講到經濟好似可以斷斤稱。的確有人鍾意從咁嘅角度睇經濟，尤其係社會主義計劃經濟。

十三，經濟進步，真係嘅轉變係結構變得更複雜。

十四，「結構變得複雜，就一定係好㗎？多咗選擇，係咪一定係好啲？」我都知一定有人咁問。但返去之前墨丸牛丸雙併嘅故事；如果雙併都已經加幾蚊，加十幾萬樣選擇，結果意味啲乜嘢，你自己講喇。

十五，再引伸落去，當市場經濟可以支持更多唔同嘅選擇，結構就必然更複雜，當中嘅競爭同合作，亦就更加多變化。但係過去幾百年來，一直支持呢個複雜結構嘅演進，原來又只係一啲好簡單嘅原則，特別係產權同合約。

十六，當然，我唔可以排除，有朝一日，世間會出現另一個更有效嘅社會秩序，將產權同合約再進化。事實上產權同合約制度，一直都在自我完善當中；但至現時為止，已知嘅制度當中，最能夠促進經濟進步發展，就係私有產權同自由合約之下嘅市場經濟。

十七，經濟增長、進步，係一個建立結構嘅過程。以工廠比喻經濟秩序，彷彿一切都已經有晒秩序，只要增加輸入，就可以增加輸出。我嘅反駁係，就算你再鍾意墨丸，都唔可以一世食墨丸，更唔可以無止境咁不停生產墨丸。

十八，市場經濟，實情係一個發現價值嘅過程；發現，就供求雙方都有作出主動嘅時候。有人想食墨丸，墨丸咪有價囉？雙併，甚至搓埋瀨屎牛丸都仲得。

十九，如果用物理學嘅觀念去解釋，結構變得複雜，就係 entropy 嘅遞減。上個月介紹過吓 second law of thermodynamics 同 entropy；entropy 越高，能量分佈就越平均而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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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經濟進步，係 negative entropy。生命，亦都係 negative entropy。甚至物種演進，都可以視為 negative entropy。演進，不但衍生出更複雜嘅物種（例子由單細胞生物演變成多細胞生物），物種之間嘅關係，亦都更複雜。生態學其中一個量度複雜程度嘅指標，就係睇食物鏈；更貼切啲咁講，食物網絡。乜嘢物種食乜嘢，有幾多選擇，變化越多變數越多，關係就越複雜。

廿一，文明，矛盾就係人類社會雖然越來越多樣化，結構越來越複雜，但代價係以局部咁增加大自然嘅嘅 entropy 。過去幾千年，人類，以及各種 domesticated 嘅動植物，佔地球總 biomass 嘅比例不斷上升，但 biodiversity 就不斷下降。現象本身雖然好切合 law of thermodynamics，但人終歸都係大自然嘅一部份，呢種損不足而補有餘嘅德行，總係令人覺得有啲唔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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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三，【同場加映】當我哋討論講緊經濟統計數字嘅前世今生，咁啱見到華爾街日報 Heard on the Street 有篇文講中國大陸經濟數字嘅水份同埋被消失；其實，呢篇文嘅作者何嘗唔係中咗 經濟 KPI fetishism 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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