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炫富論】有錢到只想買個傳世故事 (Patreon)

一，人人都講 NFT，咁我都講兩句喇。話說，幾年前我幫一個 family office 兼職。呢位主僱收藏有一大堆近代藝術大師嘅作品（黃永玉、黃苗子、丁雄泉等）。真係多到公司到處亂咁掛。又話說，呢位主僱，同呢班藝術家真心係好朋友，幫趁佢哋嘅作品，從來唔講價，又會去巴黎探佢哋，又真食飯。掉返轉頭，過時過節，呢班藝術家又會特登寫幅字，畫幅畫送畀佢。

二，藝術品要升值，就一定要搵個有咁上下嘅場口去展覽。當時我諗，呢啲藝術品，好多都無價之寶，擺公司真係浪費。無價，只不過因為好多從來都流出過市場。以呢幾位藝術家嘅名堂，我相信呢批作品部份都有價有市。

三，點解上流社會咁鍾意搞畫室？用我呢啲小資產階級嘅眼光去睇，就梗係覺得佢哋要搵個地方擺呢啲藝術品。當然，亦唔排除呢啲上流社會，真係好鍾意藝術喇，咁講。

四，我又諗，其實係唔係可以 capitalize 呢啲藝術品？真跡，就搵個地方；開個 gallery 又好，借畀個有少少地位嘅藝術博物館又好，等更多人見到，再搞吓公關，pitch 啲故仔，例牌動作喇。另一邊廂，就將呢啲藝術品，變做 tokens  攞上 Etherium 賣囉。「咁，買咗呢啲 token嘅人，其實得到啲咩呀？」無㗎，正如你買咗 TSLA ，其實得到啲咩吖？咪又係乜都無。不過，假如以上所講嘅藝術品有朝一日真係公開拍賣，套咗現收到錢，咪大家分咗佢囉。

五，當然，我呢位主僱，絕對不屑去消費呢啲難能可貴嘅幾段友誼。要知道，呢個段數嘅藝術家同佢哋嘅 patron ，關係好微妙。是旦一邊少咁啲尊重，關係就維持唔到落去。Patron 如果消費啲藝術家，又唔識貨，佢哋會睇唔起你，唔當你係朋友。另一方面，如果藝術家只當個 patron 係一本支票簿，關係亦好快完結。

六，我以上講嘅呢位主僱，其實唔係超級有錢。但我好記得，有次同佢傾開，講到佢會留一份點樣嘅 legacy 畀下一代。小資階級如我，諗嘅遺產係錢，但好似呢位主僱，佢就諗 legacy，係一個家族嘅故事。

七，講開 legacy，我以前又試過幫另一個 family office 寫份 research paper，題目就係 Rockefeller 嘅家族傳承。呢個家族呢，當時就已經去到第三代，佢哋好想知 Rockefeller 嘅家族信託點營運，同埋最重要係點樣令啲子孫可以個個都獨當一面。不過，當佢哋見到份 paper 嘅結論話：「Rockefeller 第四代傳人，好多 都唔再用 Rockefeller 呢個姓。」呢位主僱，就無再 follow up 。

八，錢同 legacy，真係兩回事。權力同 legacy ，關係反而比較密切。如果就咁用錢可以買到權力，權力又可以就咁換錢，呢個世界就佢哋玩晒喇。實情係，錢換權力，又或者權力換錢，過程好大消耗。刻意去做呢種勾當嘅人，通常都係被搵笨，輸多贏少居多。正所謂富不與官爭，都有多少道理。

九，「喂，又話講 NFT？做乜講咗去上流社會嘅 legacy？」好，入正題喇。話說，Twitter 創辦人 Jack Dorsey 將佢嘅第一個 tweet 同 290萬美金，以 NFT 形式賣出。NFT，全名係 non-fungible token，咁即係咩？要明白 NFT，首先就要知咩係 IPFS。嘩，咁講，要到幾時？

十，簡單講，internet 嘅核心精神係咩？去中心化？由盤古初開到今日，internet 仍然係一個接一個嘅大台；network effect 嘛。但大台以外，你要中台，細台，就悉隨尊便，任君選擇。好多人話 blockchain 係去中心化，去大台，但每個 blockchain 又其實係一個台；更正確嘅講法係：「唔會話無咗邊個唔得。」咁樣去睇，某程度上 blockchain 都係一種進步。

十一，至於 NFT 嘅具體操作，大家去網上搵，應該大把比我解釋得更好嘅人，所以我都唔班門弄斧。以上所講「Jack Dorsey 賣出佢第一條 Tweet」，嚴格來講係「Jack Dorsey 賣出一個獨一無二指向佢呢 Tweet 嘅 Pointer」，條 Tweet，其實仍然係由 Twitter host 緊。即係話，假如有日 Twitter 話要 delete 咗條 Tweet，又或者連 Twitter 都唔存在，擁有全部或部份 Token 嘅人其實係乜都做唔到。

十二，假如你擁有呢條「天下第一 Tweet」嘅 token，可以做乜呢？正如上面所講：「如果有人呢條 tweet 真係套到現，你咪有得分囉；又或者，你可以賣咗個 token 㗎。」

十三，以我哋呢啲小資產階級嘅眼界，其實乜都係等個價好就套現。

十四，Jack Dorsey 條「天下第一 Tweet」都未算最誇張。最近，網上藝術家 Beeple 嘅 Everydays: The First 5000 Days ，作價係 6930 萬美金；而買家係一個叫 MetaKovan 嘅神秘人。

十五，呢位 KetaKovan 其實係連張圖嘅 copyrights 都唔擁有，佢有嘅只係一粒指向個 jpg 嘅，獨一無二嘅 token。係，張圖仍然係可以無限複製；其實有乜嘢 digital 係唔可以用近乎零 marginal cost 完美複製？

十六，「咁大隻蛤蚧隨街跳？」6930 萬美金，更正確咁講，應該係「6930 萬美金等值嘅 ETH」。亦有人留意到，MetaKovan 之前都掃咗其他嘅 digital art。有個講法就係佢話唔定除笨有精。

十七，又，當代藝術嘅投機，近來坊間都好似越來越多人講。投機嘅嘢，都係講資訊不對稱，係咪？有個講法就係，呢個市場都係有 market make 做 price fixing。不過，有啲人就係覺得個庄做咗手腳先至有路捉，係咪？

十八，Beeple 張 Everydays，點解要畀拍賣行賺佣金？點解要用 Christie’s？點解嘅？從前，拍賣行嘅其中一個功能，就係確認一件作品嘅真偽。

十九，之前分享過，有班作家試過去 ebay 用一千蚊賣一百件唔值錢嘅嘢，然後寫個故仔配落件嘢上面，結果賺咗 27 倍。Christie’s 又好，Sotheby’s 又好，拍賣行最重要嘅工作，就係要為被拍賣嘅物品講故仔，做勢；確認真偽，其實只係基本嘢。唔好唔記得，佢哋嘅佣金，好多時都視乎件貨最終拍到幾多錢。

二十，大家記唔記得前年 Banksy 有張 Love is in the Bin？交易嘅一刻，佢遙控啟動碎紙機，將張畫一半剪爛。你覺得，拍賣行真係唔知有暗格？呢個故仔有人信，先至係成個故事最偽術嘅位。

廿一，「你咁講，即係話當代偽術係騙局？」都有人咁講嘅；但正如我之前寫，凡事都試吓從對立角度去思考，如果可以 reconcile 到就真係好似黑格爾話齋：正反合。

【延伸閱讀】Adam Ruins Everything - How the Fine Art Market is a Scam | truTV

廿二，Beeple 嘅 jpg 係唔係藝術品？呢個問題我唔識答。但不爭嘅事實係，佢嘅 instagram 有 200萬個 followers。雖然話 follow 佢嘅 instagram 又唔駛錢嘅；唔啱你又試吓開個 instagram，睇下有無 200萬個 followers 囉。

廿三，藝術係唔係一定要靚？藝術品又係唔係一定要獨一無二？更重要嘅問題係：藝術品嘅價值，究竟係邊度？

廿四，首先，真善美呢啲 attributes，好古典。後現代嘅藝術理論，就唔係咁睇。再者，獨一無二係咪就一定有價值呢？我哋任何人，都可以隨手整一張獨一無二嘅作品，但唔一定有價值。好哲學咁講，任何物件嘅存在，其實都係獨一無二，但咁又點？

廿五，我嘅心肝寶貝嘅塗鴉，對我來講就值得收藏，值得響我個三呎乘三呢嘅 cubical 展覽。正如我經常講，價值係主觀；而主觀到極致，一切都係好個人嘅喜惡。

廿六，今日呢篇文，假如你只記得一件事，請記低以下呢句：價值，並唔係存在響物件上面，而係存在響我哋嘅心入面；藝術家嘅魔法，就係可以令群眾相信一件死物嘅價值。

廿七，話說回頭，internet 普及嘅初期，電影人、音樂人成日都話盜版令佢哋無啖好食。記得當年已經有個爭論，話電影人、音樂人嬌生慣養，唔識轉型。過咗幾十年，事實證明啲人買嘅，唔係一首歌，而係個幾分鐘，幾個鐘嘅娛樂。亦有啲人，其實買唱片好少用來聽，更重要係用來收藏。結果，電影同音樂工業都無消失，只不過係運作模式唔同咗。

廿八，最高段數嘅藝術家，唔係賣作品，而係賣一份獨一無二滿足感。越係有錢到唔知點升嘅人，就要買越宏偉嘅嘢； 由從前嘅 Medici’s 到今日嘅富豪，亦應作如是觀。

廿九，引用 Thorstein Veblen 嘅 The Theory of the Leisure Class 所講：

“In order to gain and to hold the esteem of men it is not sufficient merely to possess wealth or power.  The wealth or power must be put in evidence, for esteem is awarded only on evidence.”

三十，擁有各種世俗嘅事物，都已經滿足唔到呢啲富豪。近年嘅富豪，都好想做善事，去改變世界；所以 Bill Gates 想救世，Elon Musk 都想救世。社會棟樑好主觀咁，以為富豪做善事係贖罪券；對唔住，真係你嘅貧窮限制咗你嘅想像。

三十一，富豪已經有錢到一個點，已經唔再諗消費，而係想要一個 legacy，要一個可以留畀子孫嘅故事。係，有錢人嘅生活，有時都真係幾簡單又樸實無華。

【純分享】早幾日見到有個 Museum of Bad Art，幾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