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近那麼遠的超級通漲 (Patreon)

01，大家知唔知「結束一黨專政」呢六個字，出自邊個手筆？ * 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國民黨同中國共產黨曾經達成協議，亦即係「雙十協議」。

02，假如身處1945年嘅中國，你可能都會以為，美國以核彈結束太平洋戰爭，國共呢兩大武裝勢力又達成協議；國民黨政權話唔會迫害異見份子，中共又承認重慶國民政府嘅合法地位，好快就會有好日子。

03，唔好忘記，美蘇嘅角力，幾乎係緊接第二次世界大戰出現。當時美軍仍然管治緊日本，而當年日本所佔領中國大陸嘅地區，就由蘇軍所管治；當蘇軍撤出嘅時候，就將武器物資交畀林彪。

04，雖然美國希望國共可以達成政治共識，但最終都係談判破裂。由1947年9月開始，中共嘅武裝力量由東北開始進攻，步步進逼黃河下游一帶嘅重鎮。

05，1947年11月21至23日，國民政府舉行中國史上第一次，亦係暫時最後一次全民普選。當時國民政府改組，容許青年黨、民社黨參與加入。政治花瓶呢個概念，唔需要我多介紹喇，係咪？

06，由1947年10月到1949年5月，中國大陸面對近代史上其中一個都幾嚴重嘅超級通漲；物價平均每 5.34日 上升 100%。超級通漲，究竟係點樣形成？

07，傳統智慧會話：「政府不斷發鈔，咪引發通漲囉。」呢個，亦都係牛頭角順嫂都識嘅 Quantity Theory of Money。所以，你都咪話經濟學家唔厲害；至少普及教育嘅工作，係好成功。

08，近年我又經常聽人講：「傳統嘅 QTM 冇用㗎喇，你睇日本量化寬鬆咁多年，常態化添呀，又唔見有超級通漲？」尤其 2009年之後，更多人咁講，話各國央行都係咁印，都唔見超級通漲，傳統經濟學已死，佛利民已死（咁又真喎）。

09，或者係時候由最基本咁去睇一啲定義，例如何謂通漲。有件事，真係講到口乾、口臭；消費物價指數，Consumer Price Index，曾經係一個量度通漲嘅方法。社會現象同物理現象最大分別，就係物理現象你用嘅量度方法，可以千萬年都一樣有效，只不過係越來越精密、準確。但社會現象呢？就唔係咁簡單。我哋同時係觀測者，亦係被觀測者；我哋點樣去觀測社會，有可能會影響到個社會。所以，與其宣布經濟學已死，不如宣布 CPI 已死。

10，通漲，唔係 CPI 升得有幾快，而係大眾對法幣嘅信任同預期。

11，「法幣，係人民同政府最親密嘅關係。」點解？你交稅，用咩交？法幣囉。佢要派錢畀你，用咩畀？就算係用八達通、WeChat Pay，其實都係用法幣計，係咪？有啲政府，有自知之明，就將呢份親密嘅信任，建立響一個更多人信嘅「錨」上面；從前係金銀銅，後來就金銀，再後來就金，之後係掛勾金嘅美元，1973後，都無返去金，自由浮動一輪都係發覺唔對路，又漸漸有個新秩序。講到尾，貨幣，就係一個信字。通漲，就係對呢份信任嘅逐漸消失；失控嘅通漲，就係信任嘅完全消失。

12，「對政府失去信任，貨幣就一文不值？」我諗要 qualify 呢個「信」字。我哋平日話「信」呢樣，「信」個樣，當中包括咗「動機」、「能力」、「結果」等。對某啲政府，我哋話「失去信任」，只係代表我哋唔相信呢個政府嘅動機係純正、善良。但我哋絕對有合理嘅理由相信，呢個政府有能力以目前呢個狀態，繼續存在落去；只不過係代價幾大，同埋由邊個去承擔。

13，講返超級通漲；究竟要幾多人相信一個政府無能力繼續存在落去，先至足以動搖整體社會對一隻法幣嘅信心呢？我唔直接答你，用例子答你；以下係近代史裡面，最嚴重嘅幾次超級通漲：

Hungary｜ Aug 1945 - Jul 1946 (Peak：Jul 1946) ｜ Prices double in 15 hoursZimbabwe ｜ Mar 2007 - Nov 2008（Peak：Nov 2008）｜Prices double in 24.5 hoursYugoslavia ｜ Apr 1992 - Jan 1994 (Peak：Jan 1994)  |  Prices double in 1.41 daysWeimar Germany ｜ Aug 1922 - Dec 1923 (Oct 1923) |  Prices double in 3.7 days

14，以上嘅例子，以津巴布韋嘅情況最離譜。由2000年起被制裁，呢個國家嘅問題一直都未被解決。2007 至 2008 年嘅超級通漲過後，情況好似好轉過一排；最主要原因係放棄本國貨幣，索性用美元、人民幣等。但最近兩年，又再失控；最近嘅通漲係每年 350% 。

15，Mugabe 有冇責任？其他人做又會唔會有唔同嘅結果？我更相信係，環境、制度決定結果，Mugabe 只不過歷史舞台嘅其中一個角色，其他人去做，都離開唔到個劇本。2007年，就連 Mugabe 自己所屬嘅政黨，都有人話希望可以取而代之。有理由相信，當時津巴布韋經歷過多年嘅被制裁，政局緊張；最近一次嘅超級通漲重臨，亦都係因為政局不穩。

16，社會經濟問題，因果關係好難理順。主流歷書會話：「超級通漲，導致政權倒台。」

17，政權倒台，唔係簡單嘅權力輪替，而係完全重新劃分權力。二戰末年嘅匈牙利，由軸心國之一，最終被蘇俄武力征服。國民黨政府，亦都係輸畀蘇俄支持嘅中共。後冷戰共產陣營嘅崩潰，餘波之一就係南斯拉夫嘅解體，以及新政府之下嘅超級通漲。

18，【是日觀點】超級通漲嘅出現，唔單止係政府亂印銀紙。從另一個角度睇，超級通漲亦可以理解為市場嘗試從價格去反映政權倒台嘅可能性。

19，嚴謹嘅論證，係一篇博士論文；呢度話得係 first draft，我都係將個諗法寫低，好似散播思想嘅種子咁。

20，【友情轉播】點解今日忽然間想寫通漲呢個題目？因為吾友 狼耳街華人李聲揚 尋日都有分析 Yellen 嘅言論。其實，我有追開佢嘅 Patreon，因為佢每日嘅 round up ，抵得上我睇 WSJ 、Economist 同 FT 嘅時間（呢啲亦都係佢嘅資料來源）。所以，我覺得佢嘅 Page，真係物有所值，真心推介。

21，通漲，同超級通漲，有人視為同一件事，只不過程度有分別。但我覺得，唔同嘅時空，群眾嘅預期都好唔一樣。以前嘅人可能以為儲起現金有息收係常態，咁因為從前嘅現金，真係金。到後來，大家發現法幣嘅購買力好似會隨時間消逝，所以儲蓄要有利息收入，如果唔係就好蝕。2009年之後，儲存有利息好似天方夜譚咁；大家嘅預期又唔同咗。

22，係，最近嘅預期係：「揸現金一定輸，問題係唔知揸乜嘢好。」以上呢句命題，真係不服來辯；但咁又係咪代表遲早會觸發對法幣完全失去信心嘅臨界點呢？呢個，相信先至係大家最關心嘅課題。

23，首先，目前為止都仲有好多人持有理論上比法幣更唔可靠嘅國債。之前都有寫過，美國十年債嘅息今年升咗唔少，但又三月至今，又好似穩定咗少少。債息升，可以反映好多唔同嘅理由，包括係啲人將資產轉移去其他理論上更高風險嘅資產，例如股票。但亦可以理解成係投機者要見到更高嘅回報，先至肯去冒險揸國債。

24，Yellen 雖然不在其位，唔應該干預聯儲局，但實情係財長嘅任務，既係要捍衛美元地位（話晒係法幣），同時亦要確保美債有市場。所以，財長同聯儲局又點可能唔合作無間？

25，自從伯南克時代開始，聯儲局話通漲嘅區間上限係 2%。呢個講法真係扭曲到唔知點形容。實情係，呢個係向持有現金嘅人強行徵稅，但講到係通漲；通漲，就係市場現象，自然現象咁。

【延伸閱讀】美版邵音音與暴龍哥 

26，掉返轉頭，通縮就係倒貼揸現金嘅人。呢一日會唔會出現？更正確嘅問題係，點嘅情況之下，先至會貼錢叫人持有政府發行嘅法幣？要記住，政府只係識得再分配。當持有發幣嘅人可以有唔收息都有賺到購買力嘅增長，即係借錢嘅人除咗要畀利息，更加面對價格下跌嘅自然現象。

27，「價格下跌，嘅自然現象？」生產效率，即係市場分配效率嘅提升，真係近乎自然現象咁平常；至少過去幾百年如是。市場分配越有效，各種產物嘅價格就自然會越來越平。最近，有個街坊棄置一部 40 吋背投「大」電視，佢話當年（廿年前？）買咗幾千蚊（美金）。今日一部 60 吋 HDR ，400 蚊美金唔駛已經有交易。

28，就算你話 Big Mac，好似幾十年都係同一個 recipe，都係一塊唔知乜嘢肉，加啲唔知乜嘢包，同唔知乜嘢汁，但成個 supply chain 都可以比從前高效好多。 亦係呢個原因，CPI 真係度唔到啲乜。

29，依家嘅人，普遍都知，揸現金係補貼緊借錢嘅人。借錢好平，但問題係借錢來做乜？如果借返來唔可以生財，一樣蝕息。所以，一切有機會生財嘅資產，變得有價有市。甚至去到出一份 email newsletter，如果有少少收入，都已經有渠道集資。

30，呢個狀態好唔好？更正確嘅問題應該係：「呢個狀態之下，最理性嘅行為係乜？」答案就係不斷「啤」啲會生財嘅資產，capitalized 咗佢，然後再「啤」，再 capitalize⋯⋯ ad infinitum。

31，以上所講嘅過程，如果真係可以令整個經濟更多快好省，更多合作，更多競爭，咁就真係好事。而我都相信，長遠而言，呢種過程會釋放創造力，亦係文明進步嘅動力。

32，如果政府嘅存在，單純係為咗再分配，諗法就真係有少少過時。事實上，再分配對象，已經由窮人、工人，轉為地球、大自然。政治，必須有對立面。幾十年前，係資本家對勞工，依家就變成破壞地球生態嘅人類，對大自然。各大財團都知機，一早話自己幾時幾時可以做到 carbon neutral，行得快過政府。呢個亦係後資本主義一個幾明顯嘅現象。

33，除此之外，尋日見 Facebook 嘅 Overseeing Board 裁決，繼續禁止 Donald Trump 個 account。一間企業嘅 power 同佢自己 institution，唔單止連剛卸任嘅總統都可以無面畀，甚至隱約間見到，邊個先至真正掌握影響世界嘅能力。

34，政府嘅存在，越來越可有可無，越來越 irrelevant；由再分配到 adjudication 嘅角色，都有民間市場嘅 alternative。政府發行嘅法幣呢？Bitcoin 近來都仲叫緊 57000 ，係咪？

35，政工作者已經全面向科技企業開火（刀）；唔單止係美國，螞蟻，咪又係一樣撞晒板？當主流輿論嘅焦點放係中美之爭，我哋其實應該見多一個維度，睇下市場帶來嘅轉變，點樣改變政治。

36，話雖如此，政工作者同資本家嘅矛盾，其實從來都存在，但呢個並非佢哋唯一嘅關係。現代公共行政，社會制度等，好多十九、廿世紀嘅產物，包括教育、醫療、社保，甚至貨幣政策，其實都反映政治同經濟互為因果。所以，唔可以話一定係生產模式，影響政治權力結構。就算相信社會發展會導致矛盾，矛盾最終導致嘅革命，亦唔代表革命嘅模式，一定好狹義係工人打倒資本家。人人做資本家，得唔得？最低限度，買股票都得啩？後資本主義嘅世界，點解唔可以係人人都係資本家？賺咗錢你想點樣再分配，咪自己去諗去做囉。

37，正如以上所講，法幣核心係信任。從前如果無「含金量」，法幣一文不值。一直要到廿世紀，先發展出有人願意相信，購買力相對穩定但又無含金量嘅法幣。目前嘅大國，不論邊個都好，假如要爆發一次超級通漲，背後恐怕意味係戰爭狀態嘅預期。雖然我唔敢排除呢個可能性，但唔希望，亦唔相信有呢個可能性。

38，公共財政上，各國政府的確有極沉重嘅 entitlements，尤其係醫、社保等。不過，我好樂觀嘅睇法就係：市場，會唔會有平靚正嘅解決方法呢？其實好多所謂嘅成本，都係源自上世紀嘅制度思維；各國政府想 remain relevant ，唯一可能就係擁抱呢啲必不可少嘅改革。

39，睇返轉頭，文首所講嘅幾次超級通漲，政權更迭，這麼近那麼遠。二戰後，世界逐漸走向和平，其他社會制度，國際秩序，亦擺脫咗舊時嘅限制。即係話，假如超越通漲嘅條件係對政權忽然失去信任，呢個可能性，就越來越低。戰爭重臨嘅機會，都係一樣越來越低。

40，物理學裡面有個概念叫 phase transition 。近年越來越多人將呢套概念，應用於對社會現象嘅觀察。以上所講無論係戰爭，抑或係超級通漲，都係社會經歷  phase transition 之下嘅現象。由於從前嘅社會結構相對 localize，出現局部 phase transition 嘅機會更大。隨著全球嘅關連越來越多，國際整體經濟政治結構越來越複雜，要出現 phase transition 嘅所需要嘅能量就更大，所以發生嘅機會亦更微。

41，曾經，我認為得做人悲觀啲，無壞，正所謂 you will either be pleasantly surprised, or well prepared for the outcomes.   但年紀越大，就越覺得樂觀係免費嘅安慰劑，唔好浪費。尤其係今次瘟疫，平常心咁去睇，供應鏈比想像中更能承受衝擊，應變嘅速度亦比從前快好多。假如呢場瘟疫發生早廿年，恐怕震盪同餘波會以幾何級數咁倍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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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期預告】讀書報告：Better Angels of Our Nature by Steven Pinker 

* 「結束一黨專政」係1946年中共對國民黨嘅要求；只不過幾年光景，就成為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