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德與梁啟超眼中的庚子事變 (Patreon)

01，大公報指《八國聯軍乃正義之師》，誇大義和團的殺戮，又罔顧八國聯軍在中國的惡行。更有人指此書有可能違反國安法，煽動仇恨針對中國。

02，為此國仇家恨而要將書落架的誠品，是台灣資本；假如香港沒有誠品，可能就只剩下所謂的「三中商」。

03，「言論自由不是絕對。」請恕我行前幾步，直接跳入問題核心；認為言論自由不是絕對的人，潛台詞就是：「群眾是愚昧的，他們見到甚麼便相信甚麼。」再進一步推論，相信言論自由不是絕對的人，其實也相信以文宣控制，整齊思想。換句話說，以上的想法最終結論是：發表是特權（privilege）而非權利（right）。

04，在中文的語境，權這個字濫用到近乎失去意義；甚麼都是權，但權甚麼都不是。我們平日說的 right，同義詞是自由；「言論自由的權利」是病句，只要說「言論自由」就是。自由應是每個人與生俱來的。

05，權力，power，又是權。何謂權力？權力，是刻意剝奪別人自由的能力。為何自由是權利，剝削別人自由的就是權力？從中文語境的分析，本來不存在自由這個概念；一切都是權、權、權、權、權。

06，權力（power）和特權（privilege）是相似的概念；但後者意味剝削別人自由，已經成為制度、風俗。

07，三幾年前假如有人說：「發表意見當然是特權；否則人人都有自己的睇法，社會又如何團結統一？」相信不少人就算不會公開支持，但心底裡都暗地覺得有道理。自由，就像陽光空氣，消失了所知道多麼重要。

08，事實上，就算有絕對的言論自由，社會上也不會有太多意見；畢竟人人為口奔馳，那裡來的空閒去月旦世事？妖言可以惑眾，但遺害最深的鬼話，往往都是出口權貴的金口。

09，不信？121年前庚子拳亂，背景是滿清貴族想借民粹主義釜底抽薪，打擊維新派系，結果引火自焚。究竟八國聯軍是否正義之師，這個問題可以辯論；甚至乎八國亦各自有其目的，一概而論太籠統。但無可否認是，庚子拳亂當年有其時空背景。

10，分析歷史最重要的素材，是身處其中的人如何判斷問題；今日我借梁啟超和赫德的眼睛，再次去了解義和團的始末。

11，赫德，英國人；更仔細應該說是北愛爾蘭的英國人；但終其一生，最主要的舞台是大清。他最初是大英的外交官，但後來獲兩廣總督勞崇光邀請，在廣東建立海關。赫德向大英政府請辭。當時大清與太平天國在打得火熱；大清建立海關，最主要是為了增加收入，支付軍餉。之後半世紀，赫德改革關稅制度。後來更與恭親王奕訢、李鴻章等合作無間，為清政府進行非正式外交。

12，十九世紀中葉之前，大清帝國對外貿易，由各沿岸地方處理，亦因此出現中央與地方利益不一致的情況；其實早在公元 1729 年，雍正年間，就已經首次頒佈禁煙令，但所以一直都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地方官甚至是全國最主要鴉片進口商；例如協助林則徐銷煙的鄧延楨，他的家族是廣東最大鴉片進口分銷商。

【延伸閱讀】Great State - China and the World 

13，公元 1838年的《請嚴塞漏卮以培國本折》，是道光皇帝派林則徐南下鎖煙的表面原因。翻查文獻，這奏折內容主要是針對貿易多於公共衛生。事實上，十九世紀的歐洲，也有貿易保護主義的討論。同一個時代，世界各地的社會議題，其實大同小異；背後共同的因素是國際貿易構成新的社會矛盾，而不同的地方，亦會因應本身的條件，有不同的回應。

【延伸閱讀】《請嚴塞漏卮以培國本折》 

14，綜合以上的觀察和反省，可以得出結論：禁煙是宏觀經濟調控的手段，但當時真正的公共財政結構問題，是國庫入不敷出，中央政府又無法從貿易中得益，所以設立海關，亦同時處理地方權貴終飽私囊的問題。如此推論，林則徐被捧成民族英雄，是後世的一廂情願，而真正讓大清國祚延續多半世紀的功臣，其實是赫德等改革派。

【延伸閱讀】由咸豐年講起 

15，【題外話】公共衛生這個摩登的概念，也要到十九世紀末，才因為技術進步，以及對霍亂、傷寒等研究，漸漸成為一門學問。分析歷史，首先要避免以現代人的認知和價值觀，去判斷和猜度前人的動機和決定。十八、九世紀，就算英國社會一樣廣泛服用鴉片；喬治三世、喬治四世都有服用鴉片。當時認為鴉片是一種萬能藥；十九世紀中嘅英美歐洲，剛剛發明以針筒注射嗎啡，去治療各種痛症。美國統一戰爭，歐洲克里米亞戰爭，都一樣有廣泛使用鴉片。一直到十九世紀後期，退伍軍人濫藥的問題，才令到歐英社會關注鴉片等精神藥物的副作用。所以在十八、十 九世紀，英國人明知鴉片有害仍然出口到大清，那才是後世挑撥排外仇恨所編織的想當然。對鴉片歷史有興趣，可以參閱 Martin Booth 所寫的《Opium: A History》。

16，神奇國度的政治，特點之一就是由於權利轉移缺乏一套具理性的制度；權力爭奪亦往往以各種匪夷所思的形式出現。更正確一點講，應該說封建時代的宗法制度，只可以在一個相對封閉的環境下，延續閉門一家親的神話不絕。偏偏神奇國度的地理條件，似乎甚為適合這種封閉式的存在；至少這是統治這片土地的人，一直相信的神話；他們也希望這片土地上的百姓，相信中土可以與世隔絕，而且由上而下，宗法制度的約束，可以千秋萬代，那怕走進共和，仍然可以有後現代的宗法社會。咸豐帝之後的代表人物，是家傳戶曉的慈禧。

17，晚清的社會，最少有三個維度的矛盾；第一是傳統宗法制度與外來新思潮，第二是滿族以少數人治理數以億計的漢民，第三是千百年來中央與地方經濟利益。其中，第二和第三，是長久而來都存在的問題，所以對於當時的大清皇室，第一個維度的矛盾，就是問題的根源。太平天國，就是在以上幾個矛盾結合之下而成的現象。反而第一次鴉片戰爭，在當時而言也不是甚麼國仇家恨，否則亦不會委任那麼多洋人加入官僚體制；設立海關、借洋人僱傭兵與太平天國作戰，其實不但是後來洋務運動的伏筆，也是大清面對新局面的理性回應。

18，假如當日太平天國能夠成功奪權，歷史又會如何評價洪秀全等人？但歷史沒有如果；太平天國的失敗在於無法理順與被統治者的利益矛盾。甚至乎太平天國裡面，也處理不了利益分配和轉移的問題。所以，與其說大清擊敗太平天國，不如說太平天國無法由奪權的心態，過渡至統治者的狀態。歷史上這片土地曾出現過的政權，都必然經歷過由奪權到統治這個階段；一旦順利過渡，唯一的變數就是外來衝擊構成的內部矛盾。

19，例如東漢末年，是中亞民族乘勢而起之時。又例如唐天寶之亂，榕樹頭說書人的主角是安祿山、史思明，但真正導火線是契丹、突厥等起兵反唐，安史等軍閥裡應外合。假如地理是千古不變的關係，至今同樣的憂患仍然存在，甚至比從前有過之而無不及。借用 Nicholas Spykman 的名句：

Geography is the most fundamental factor in foreign policy because it is the most permanent.

【延伸閱讀】盛唐帝國以外被遺忘的人和事 

20，但凡改變，必然會帶來新的贏家和輸家。晚清的改革進二進三，最主要原因就是無法理順制度內的利益衝突；尤其是在太平天國後，以上提到大清三大矛盾，十九世紀中葉之後，三個維度分別向「洋務革新派」、「漢人」、「地方力量」等三個方向傾斜，另一方面，「傳統宗法主義」、「滿人」、「中央集權力量」這一系，則在拖後腿。必須注意是，以上所提出三個維度的結合，其實甚為鬆散。換句話說，漢人當中也有傳統宗法主義者，革新派亦有主張中央集權削弱地方勢力。但是到後來出現壁壘分明的格局，也意味大清氣數已盡。

21， 統治一個幅員遼闊的疆域，自然要大量文官武將；戊戌維新的其中一個目標，是要延續大清虛弱以及不合時宜的統治，所以裁冗官、改兵制及官制，難免觸動到既得利益。另外，後世很少提及，維新派主張之一，是出售國土換取資金進行建設；例如康有為向光緒提議將西藏出售予大英。當時這種構想亦不是妙想天開；畢竟，1867 年俄國才將阿拉斯卡以 720 萬美元出售予美國。

22，但從軍人以及傳統地方官的角度，戊戌維新是將舊制度的既得利益，轉移到新潮改革派的身上；戊戌維新失敗，原因正是改革的整體利益，未足以換取保守派的支持。最初慈禧其實並不反對新政，光緒亦無意奪權；但在新舊兩股利益角力之下，兩人分別飾演大清覆亡最終章的悲劇人物。歷史的教訓是，代表傳統利益的保守力量，往往在短期內可以佔上風，但代價是整個制度越來越落後於整體客觀形勢，之後矯枉過正亦顯得特別兀突。

23，以上，就是義和拳事件的背景；記住，歷史從來沒有突發事件；每件事都有因果，只不過是當時的人未必看得清楚。但評斷歷史事件，卻又不能單憑後世的「上帝視角」；我們也要借當時身歷其境的人，去代我們察看事情始末。我想借梁啟超和赫德，去帶我們回到 1900 年的時空，了解當時的人如何看待義和團以及八國聯軍。

24，《The Peking Legations: A Rational Uprising and International Episode》 從書名都可以見到赫德對義和團是有一定同情；這本書的第一段，也是由戊戌維新講起：

We cannot say we had no warning. Already, in September 1898, after the famous coup by which the reforming Emperor Kwang Hsu was relegated to the nothingness of harem life and the well-known Empress Dowager, who had ruled the Empire through two minorities again came to the front, the attitude of Tung Fuh Hsiang’s soldiers had disturbed the Legations, accentuated the possible insecurity of the foreign community…

The Peking Legations: A Rational Uprising and International Episode

（附下載連結）

25， 首先，赫德用代名詞 we；究竟所指的我們是誰？當時赫德仍然是大清重臣，而 1900 年 8 月 22 日寫成這篇論文時，大清與各國仍然未簽定辛丑和約；但似乎 we 這個代名詞，既可以理解成是「國際社會」，但要說赫德的言論反映大清政府立場，亦無不可。

26，其次，字裡行間亦似乎在暗示，排外情緒與慈禧有一定關聯。不過，赫德再正明確表示，義和拳本質上為愛國情操（patriotic in its origin and justifiable in its fundamental idea） 。要留意是，支持一件事的初衷，不代表認同其行為。赫德文章的主要內容，是敘述由 1900 年 6月起的連串；可以見到赫德要將義和拳、滿清皇室、以及大清政府（Yamen）分清關係。

27，1898 年，義和拳主要活躍於山東，並提出「扶清滅洋」口號。其實當時山東巡撫張汝梅已經建議「改拳勇為民團」，以免烏合之眾失控，又再釀成太平天國翻版。 1900 年袁世凱被委任做山東巡撫；甫上任，袁世凱即以高姿態取締拳會。同時，拳會活動由山東移向河北、北京。

28，1900 年 6 月，義和拳進迫北京，口號由「扶清滅洋」變成「掃清滅洋」；同時宣稱要斬殺「一龍二虎」。一龍，就是已經失勢的光緒，二虎就是李鴻章以及榮祿。

29，慈禧召董福祥部隊進京，亦即是赫德所提及。Tung Fuh Hsiang。董福祥部隊，史稱「廿軍」，本為哥老會組織，1862 年曾反清，後歸降成為晚清陸軍主力；可以想像廿軍之文化與軍紀，與一般人認知的禦林軍有很大分別。

30，1900 年 6 月 11 日廿軍部隊虐殺日本駐華使館書記杉山彬，剖腹取心，遺體被塞入馬糞；廿軍並獲端王載漪讚許，是為亂局之始。

31，由 1900 年 6 月 11 日到 8 月 14 日，究竟發生過甚麼事？

6 月 12 日，義和團進城，焚燒教堂，破壞電報通訊，令北京各國使館對外失去聯絡；6 月 13 日，德國公使 von Ketteler 命令使館衛隊對義和團格殺勿論；6 月 19 日，榮祿指示清政府總理衙門向各公使發照會，限一日內離京，以察安全；6 月 20 日，von Ketteler 被神機營巡邏兵槍殺；6 月 21 日，慈禧向十一國宣戰，懸賞捕殺洋人，並向義和團發糧二萬石；清軍攻打使館區；6 月 25 日，載漪率義和團，聲言要殺死光緒。6 月 26 日，南洋大臣劉坤一、湖廣總督張之洞，邀各國駐上海領事，發表共同聲明，指租界由各國共管，請各國不要進兵上海，是為《東南互保條約》。8 月 15 日，各國聯軍進京，解放使館區。

32，由義和拳攻入北京，到東南互保條約以及各國派軍，前後兩個星期時間，去蕪存菁可以見到，有理由相信，義和團是一場失敗收場的流血政變。

33，晚清各種深層次矛盾表面化，義和拳無疑是一個重要轉捩點；事實上，1900 年 1 月，慈禧本來已經計劃以光緒無嗣為由，要廢帝，改立載漪之長子溥儁，但遭掌握了中央、地方行政以及各路新軍之官僚反對。

34，赫德的論點，簡而言之，就是在可見將來，中國人的民族意識將會更狂熱，排外情緒終有一日會席捲全國，到時各國曾經建立過的一切，亦會毀諸一旦。所以，理性務實的處理方式，是一方面既要止暴制亂，但也得支持滿清政府，讓皇族保持面子：

… the lawlessness of the present uprising must be condoned and the Manchoo dynasty supported; to this end it will be made to “lose face” as little as possible…

35，關於保持面子，赫德好坦白承認滿漢之間的矛盾；他甚至提及到要將首都遷往南京：

… some think that if the dynasty is permitted to continue to exist, such leading personages of the Imperial family as were more closely connected with all that was most objectionable in these lawless and anti-foreign doings out personally to suffer, and that partly to meet certain native - that is Chinese, not Manchoo - wishes… and also save Legations from ever again being thus isolated and thus insulted, the capital of the future ought to be Nanking and not Peking

36，小粉紅、「藍朋友」（香港之民粹民族主義者）指辛丑條約是不平等條約，但究竟具體內容是甚麼？

37，首先，最主要內容是賠款；大清必須向聯軍各國賠償四億五千萬兩，分 39 年攤還，年息四厘，由關稅、鹽稅支付。賠款是否合理？1871 年普法戰爭，法國要向普魯士支付 50 億法朗，以現值計約為 3500 億美元，而且要兩年內還清。辛丑賠款理論上連本帶利值十億兩白銀，以現值計其實也只是 200 億美元。

38，其次，更重要是辛丑條約完全沒有任何割讓土地之條款。雖然談判過程，俄國曾經提出要大清割出東三省，但最終都是考慮到當地仍然有殘餘義和拳組織，不易管治，長遠怕再引起反抗，所以要求最終作罷。更重要是，各國亦難以就分割土地利益達成共識。當時盟軍司令 Alfred Graf von Waldersee 更加說：「世界四份一人口，日本、歐洲和美國，都沒有本事去管治。」

Your Majesty may entertain the idea of partitioning China, but let it not be forgotten that… it is still full of inexhaustible vitality. China has not completely lost its martial spirit, as may now be seen in the 'Boxer Movement'. Neither Japan nor any country in Europe or America is intellectually or militarily equipped to rule one quarter of mankind. Therefore it is actually an ill-advised policy to try dismemberment.

39，當時的漢人知識份子，又怎樣去 1900 年夏天的動亂？1901 年 7 月，即將要簽署辛丑條約前，梁啟超發表《滅國新法論》，當中不少內容，是對赫德的回應。

【延伸閱讀】《滅國新法論》

吾觀天下最奇最險之現象，則未有如拳匪之役者也。列強之議瓜分中國也，十餘年於茲矣。事機相薄，妖孽交作，無端而有義和團之事，以為之口實。皮相者流，孰不謂瓜分之議將於今實行乎？而豈知不惟不行而已，而環球政治家之論，反為之一大變，保全支那之聲，日日騰播於報紙中；而北京公使會議，亦無不盡變其前此威嚇逼脅之故技，而一出以溫柔噢咻之手段⋯⋯

⋯⋯求實利者不務虛名，將大取者必先小與。彼以為今日而行瓜分也，則陷吾國民於破釜沈舟之地，而益其獨立排外之心，而他日所以箝制而鎮撫之者，將有所不及。今日不行瓜分而反言保全也，則吾國民自覺如死囚之獲赦，將感再造之恩，興來蘇之頒，自化其前此之蓄怨積怒，而畏折、歆羨、感謝之三種心，次第並起，於是乎中國乃為歐洲之中國，中國人亦隨而為歐洲之國民。

40，簡而言之，梁啟超認為類似赫德提出保全「支那」，雖然獲國際主流社會傾向認同，但其實亦非善舉。大清欠債累累，最終亦只會淪為各國附庸；全國開放門戶，亦只會令全國淪為殖民地；保全「支那」其實也是「以不瓜分為瓜分」：

滅國者，天演之公例也。凡人之在世間，必爭自存，爭自存則有優劣，有優劣則有勝敗。劣而敗者，其權利必為優而勝者所吞併，是即滅國之理也⋯⋯天下事未有中立者也，不滅則興，不興則滅，何去何從，間不容發。乃我四萬萬人不講所以興國之策，而竊竊焉冀其免於滅亡，此即滅亡之第一根源也⋯⋯乃我四萬萬人，聞列強之議瓜分中國也，則眙然以憂；聞列強之議保全中國也，則釋然以安；聞列強之協助中國也，則色然以喜。此又滅亡之第二根原也。

41，梁啟超眼中，洋人始終是自私自利；赫德眼中，義和拳亦只是時代產物，國際秩序是長遠利益。國恥，只是宮廷政治餘波。庚子與文革，義和拳換了紅衛兵，慈禧變成毛澤東，神奇國度不變的比變的多。最後，引用赫德的文字作結：

The first doings of the Boxer patriots show that their plan of operations was on the one hand to destroy Christian converts and stamp out Christianity and thus free China from the, in their eyes, corroding influences of a foreign cult, and on the other - not to hurt or kill, but to terrify foreigners, frighten them out of the country and free China from foreign trespass, contamination, and humiliation…

Twenty millions or more of Boxers armed, drilled, disciplined, and animated by patriotic - if mistaken - motives will make residence in China impossible for foreigners, will take back from foreigners everything foreigners have taken from China, will pay off old grudges with interest and will carry the Chinese flag and Chinese arms into many a place that even fancy will not suggest today..

The China of the year 2000 will be very different from the China of 1900! National sentiment is a constant factor which must be recognized and not eliminated, when dealing with national facts, and the one feeling that is universal in China is pride in Chinese institutions and contempt for foreign…

… if the China of today did not hesitate on the 19 June to throw down the glove to a dozen Treaty Powers, is the China of a hundred years hence less likely to do s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