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進 Meta 的兔洞 (Patreon)

由 Facebook 改組成 Meta 說起

當 Mark Zuckerberg 公佈他的 metaverse 大計時，我首先就是想到十八年前面世的 Second Life 。原來這個恍如隔世的平行時空，有一直更新。當然，此一時也彼一時，十八年前的小眾趣味，可能只是因為時機未到而沒有落地生根。

今時今日的 metaverse ，究竟是另一次 false start，還是終於修成正果⋯⋯

01，根據 Wikipedia 的資料，2009 年 Second Life 佔了當時全美虛擬經濟的 25%，單是當年的經濟總值增長 11% 到 5.67 億美元。但到後來 Second Life 的規模漸漸變得不值一提；因為外面的世界，發展得更精彩。

02，走得太前，絕非好事。條件未成熟時出現的事物，往往到條件成熟時，卻脫變不了。十八年前的 Second Life 面對的技術挑戰，例如網速、電腦圖像生成的計算，今時今日會覺得不是甚麼一回事，但當時卻令到這個平台難以普及。

03，後起之秀往往青出於藍，是為之「後發優勢」。後發優勢不一定是抄襲和剽竊；避開了別人走過的冤枉路，其實也可以省下不了精力。又以 Second Life 為例，2014 年開發這個平台的 Linden Lab ，宣布要發展 Project Sansar ，一個以 VR 為主的虛擬世界。但六年後還是要忍痛將項目分拆出售。

04，在「舊生會」中，尹思哲說他在 Second Life 的經驗就是走進了一個百無聊賴的世界，不知道做甚麼好。其實任何新的平台、程式，最初使用的幾分鐘的體驗，是成功與失敗的關鍵；虛擬世界又好，社交平台又好，亦如是。

05，回想當年第一次用 Facebook，有「未出發先興奮」的感覺，最初的體驗是想盡快找最多的「朋友」；「朋友」多，彷彿是一種成就。很難說那是設計者的手段高明，還是幸運地找對了方向。當時其實也有很多大同小異的社交平台，MySpace、Friendster 等，因為用戶體驗差一點點，結果卻差天共地。

06，Facebook 後來也有其他的競爭者，例如近年主打尊重私隱的 MeWe 。但事實似乎告訴我們，許多人不關心私隱，關心私隱的誰，就都不相信。但任何一門生意，最終是否可以做下去，往往只有付諸實行後才知道；事後孔明很輕鬆，每個用真金白銀時間心血去實踐想法的人，其實都值得尊敬。

07，假如大家有睇過 Star Trek 的 Deep Space 9 （大概是上世紀九零年代的長篇電視劇），當中有許多劃時代的想像，例如我們今天用的 tablet ，又或者以話音去操作電腦。其實不是編劇預見未來，而是設計師從科幻創作中獲得靈感，將前人的想像變成事實。

08，DS9 裡面有種叫 Holosuite 的娛樂，就是極高度像真的虛擬世界；想要甚麼體驗都有，你懂的。其實由 DS9 播出到 Second Life 也只是十年不到的時間。未來往往比我們想像的來得更近。

09，我發現很多思想走在時代之前的人，都對開發虛擬世界極之著迷。最弔詭之處在於，這個現實世界最滿足的一群，偏偏對投資開發虛擬世界最樂此不疲。尹思哲認為這些人在現實世界已經找不到挑戰，最大的挑戰就是由零開始創造一個新的世界。

10，另一個假說就是：像 Mark Zuckerberg 等，看穿了大多數人在現實世界的不滿足，只有透過在虛擬世界補足。近來所揭露的資料都顯示，Facebook 、ByteDance 等都很了解如何令用戶越陷越深，跳進兔洞而不能自拔。

11，千萬不要誤會，我不是說開發平台的人都是要浪費光陰眾生，令人變得腦殘。其實寫小說，拍電影，何嘗不是希望讀者觀眾，暫時抽離現實，代入創作人的思想空間。只不過小說用的是文字，電影就更多幾個維度的感觀，而 metaverse 假如成功的話，人人都可以創造自己的小宇宙。

12，或許，在 metaverse 各個平行宇宙中，每一刻都有許多顛覆三觀的事，不停上演。但在現實世界的陰暗角落，何嘗不是見盡光怪陸離。有時我們需要的，只是無傷大雅的瘋狂。

13，雖然 Meta （Facebook 組織後的新名號）說未來的 metaverse 將會是一個開放的結構，但最終還是會有些規矩。無錯，除非真的跳出三界五行，否則最終還是受人世規範約束。畢竟，metaverse 並非存在於現實以外，而是處於現實生活之內。甚至應該說，由最傳統 web 1.0 時代的網站，到 web 2.0 的社交媒體等，以致後來已經不知道怎樣去稱呼的世代；何謂本體？何謂投射？界線也越來越模糊。

14， Facebook 的出現，就有如在本來開放的互聯網世界，製造出一個結界；結界內有更多的規限，其中之一就是每個用戶都有個身份。最初透過人與人之間互相肯定身份的概念，令到資訊更有意義。當時的共識是：「我們更加相信朋友所分享的內容。」

15，任何事物都有其代價；Facebook 令我們更加相信一些事情的同時，也令我們更加懷疑另一些人和事。公道一點說，其實 Facebook 只是將本來已經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同溫層效應放大。人與人之間，從來都有迴音谷現象，只不過是沒有放到 Facebook 之前，大家沒有如此明確地見到問題。

16，另外，Facebook 出現之前，網絡世界的其中一句名言是：「互聯網上，沒有人知道原來你是一條狗 （On the internet, no one knows you're a dog） ！」Facebook 某程度上處理了這個缺陷；雖然 Facebook 的世界仍然有假帳的，但很易被一眼悉穿；而這個好處的代價，就是私隱的問題。

17，概括地講，迴音谷現象和私隱問題，既是 Facebook 的設計原意，但也是 Facebook 的原罪。不過，我認為建立 metaverse 的最大挑戰，已經不只這兩個範疇這麼簡單。正如上面所講，在虛擬世界裡面的各種光怪陸離，將會不斷挑戰人類道德的底線。Meta 開天闢地，下一步就是立法和執法。

18，建立平台，除了提供技術和基建，更重要是定規矩。規矩太嚴，則水清無魚；但無政府狀態，一樣會令價值消散。例如有些平台完全無視知識產權，同一張相片，同一條影片，被不同帳戶抄來抄去重複上載，破壞原創誘因事少，浪費儲備空間和頻寬事大。所以結果這些平台，還是會出於自利而執行知識產權。

19，以上只是其中一個例子說明平台訂立規範和執法的功能；可以想像得到，metaverse 的規範將會更複雜，也會與現實世界有更多接合。但世界各國又有本身的法規和道德標準，所以假如 Meta 真的能夠成功，單就是這個非技術環節，已經是政治學、社會學的課題。所以，誰說讀政治學不實際？

20，另外，都可以肯定，Meta 的世界裡面，產權將會以 blockchain 去處理，「虛擬」資產亦將會有實在的價值，交易媒體亦不一定以任何一個政府所發行的貨幣進行。其實之前在 Facebook 的年代，已經有計劃推出加密幣 Libra ，後來易名為 Diem 。雖然這個項目暫時仍然未有任何具體進展，但都可以肯定 Meta 應該會有自己的交易媒介和平台 Horizon。

21，有人可能會覺得，Meta 至目前為止，大多數的應用都是遊戲，但別忘了由最初的 Ping-pong 開始，遊戲其實一直在推動電腦的普及。正如先前所講，任何一個平台、程式，最初幾分鐘的體驗，往往就分別了成功與失敗。遊戲，正是任何人最易上手接觸使用新介面的過程。所以，遊戲絕非兒戲。

22，有不少人最關心是：「究竟 Meta 會成功嗎？」我很抗拒做這種預測；只可以說，可見將來這個應該是發展的大方向。又或者我先入為主，從政策和政治分析的角度去發掘這個趨勢的機遇，其他範疇的朋友，或者會見到其他的可能。

23，最後，我也有理由相信，市場上有其他公司，也會想照板煮碗建立虛擬世界；尤其是神奇國度的騰訊，最賺錢的生意，就是遊戲。不過，假如在自由世界要建立 metaverse 尚且有那麼多道德和法規考慮，神奇國度又怎樣將黨的全面統治權延伸到虛擬世界呢？又或者有神奇國度特色的虛擬世界，一切都是那麼整齊清潔，民族大義？又或者在新時代的社會主義之下，這種娛樂會被視為資本主義的糜爛和腐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