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湯：人工智能牆內第一 (Patreon)

再說創科概念太陳舊

新股上市，最簡單直接的問題是：「抽唔抽得過？有幾多水位？」

商湯的上市文件，我粗略地看了一遍；有些想法，也有些疑問⋯⋯

廿一世紀都過了五份一，還說甚麼科技概念股，這種說法，這種觀點，實在太陳舊。

從上市文件見到，商湯主要產品都是衍生自 computer vision ，其次是聲音、語音的應用，甚麼大數據、deep learning ，聊勝於無吧。

Computer vision 以至其他甚麼人不是甚麼驚天動地的「科技」。但又話說回頭，賺錢，亦未必要有獨門秘方。懂得如何建立市場，如何變現，反而才是重點。

這些都是老生常談；問題是，商湯目前是否賺錢？答曰：「negative。」

「做人要睇長遠；好多企業上市後，籌集到資金，擴充之後⋯⋯」絕大多數上市文件，都會說上市籌集得來資金，會用在擴充產能。

要資金，大可以借；尤其在目前的環境，借錢和借火，難度應該是差不多。再者，工業生產，的確可以擴充產能，但是做軟件程式開發，又該如何擴充？

又答曰：「併購。」過去廿多年來，許多已經「上了岸」的應用程式軟件開發公司，都是以股票換股票，反正是無中生有的資產，對吧？從另一個角度看，對於行內的後起之秀，這種操作也是創業者變現脫身的方法。畢竟，假如可以躺平的話，誰會努力？

商湯的上市文件，也有提到這個增長策略。問題是，香港這個市場生態環境，有幾多可以併購的對象？幾年前，透過併購而增長的故事，還講得過去，因為神奇國度未封關鎖國。如今恐怕很難再行這條路。

「單是一個大灣區，就已經大把機會！」嗯，對不起，之前或者我沒有說得很清楚；併購增長，尤其是軟件程式，買的，通常都是用戶，而不是技術。用戶，有些是付費的，有些是免費的；神奇國度大灣區再厲害，也總不會大過全世界七十億人的市場吧。假如可以收購的對象就只有大灣區，「塘水滾塘魚」意義不大。

目前商湯持有的 43 間其他不同的企業，股權由不足 1% 到 20% 不等；其中最主要的投資範圍，是自動駕駛。以上這些投資，恐怕要等一段日子，所有機會收割。

所以，回到核心業務。目前，商湯八成以上收入，來自牆內；假如真的功夫了得，為何還闖不出去？當然，也可以將責任歸咎於被人家制裁，被人家欺負。事實上，在風險一項，商湯也提到被可惡的美帝列入黑名單。或者，繼續做牆後第一，也是焉知非禍。

可能有人會覺得，我總是對民族企業帶有偏見。但又不是我將這間公司吹奏成全國人工智能的第一；第一嘛，對它有更嚴格的要求，更高的預期，不是很合理嗎？十四億人的神奇國度，商湯的客戶數目少得可憐；雖然說商湯主要的對口單位是 SI 服務供應商，但只有幾千個客，也反映市場

所謂人工智能全國第一，商湯的業務發展，除了 computer vision 究竟還有甚麼？

（一）AIaaS、雲、數據中心；（二）晶片；（三）ADAS，即自動駕駛系統；以上都是很正路的方向，那是全世界都在做的事。當然，正如以上所講，要賺錢未必要甚麼獨門秘方。而且一個在增長的行業，自然是競爭激烈。

上市文件裡引用的前瞻內容，往往都是由「獨立第三方」提供，只作參考之用，不構成任何邀約或建議。話雖如此，商湯這份文件中引用 Frost & Sullivan 的估計，未來幾年 AI 相關產品及服務的需求增長，以年複合率計的也只是 31.9% （全球）和41.5%（中國）。我個人認為這種增長幅度，並不算特別驚人。

商湯指，籌集得到得資金，會繼續用在開發以上所提到的幾個主要範疇，尤其是 SenseCore；甚麼 AIDC、AIaaS ，說穿了就是軟件和雲一起賣。在神奇國度以外，有 AWS、Google 和 Microsoft 的激烈競爭；所以再次證明，神奇國度的牆，才是商湯的最大賣點。

回到之前所講，以商湯每年做三十多億生意，假如要投資做開發，可以借錢嘛，為甚麼要賣股票？五億多港元就可以在上海擴充數據中心？嗯，請恕我直言，數字實在低得都點匪夷所思。

「你識乜嘢吖！借錢要還，賣股票無成本呀！」無錯，做甚麼生意，都不如做印股票賺錢。正如之前所講，許多人創業，目的是套現然後躺平。

好了，到這篇分析最重要的一部份：「為甚麼要上市？」

記著了，誰在企業上市之後開香檳慶祝，那些人肯定才是最大贏家。當然，我不是說這些人在上市後會立刻分錢然後逃之夭夭。只要他們有持貨力，就不怕等到善價而沽。上市，目的是要讓股票「有價有市」。

細心了解這間公司的股權結構，就可以見到絕大多數的利益，其實在一眾上市前的投資者手上；上市後，他們還可以行使可換股的權益。這些都是正常資本市場的操作，見怪不怪。也不要誤會，我不是在批判投機，更加不是說甚麼資本主義是一場騙局。

我只是想從真正的基礎因素分析，這一隻新股的「值搏率」。

坦白講，要貨的，早已經有貨；未有貨的街外人，雖然未至於做全部都是等待被收割的韭菜，但要付出多一點代價，是常識吧。

要留意，今次的「集資額」比之前傳出數字要低；至於原因為何，就由得大家自行解讀。有人可以視之為更少街貨，更易控制，但也有人會認為是信心不足，寧願縮減規模。

最後還補充解釋為何再說創科概念太陳舊。

曾幾何時技術是企業的「護城河」；掌控一門技術，尤其是獨家秘方，往往可以賺好幾十年的暴利。

隨著技術週期越來越短，開發技術的回報亦漸漸壓縮；偏偏在同一個時空，扭曲的貨幣政策，令資金成本史無前例地長期持續接近零水平，結果就是全民投機的資本市場大躍進。

經營生意，技術從來都只是 necessary but not sufficient 的因素。我們文化上所認識的資本主義（或曰：「美式資本主義」），重點是極高效的 marketing；這裡所指的 marketing 不只是廣告公關宣傳，而是教科書所講的每一個 P ，又或者新派所講的 4C。表面是務虛的 marketing ，才是放在眼前也未必學得到內功心法。

香港的優勢，本來就不在科技；除金融財經以外，香港過去最多的人才，應該就是以上所講的 marketing、廣告、公關等。可惜，神奇國度的計劃經濟，硬要全國創科大煉鋼，就是這樣中大出了牆國第一，大家歡喜若狂，彷彿這個地球只有十四億人就心滿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