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lmes:我係真心㗎! (Patre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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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cebook 上見到有人分享一篇文章,一開首重點放在 Elizabeth Holmes 「不眨眼」這個小動作上面。
在我們粵語的語境裡,形容病態的說慌者「講大話唔眨眼」;臨床心理學的研究亦發現,有些具反社會人格的人,眨眼的頻率比正常人低。
究竟 Holmes 是個反社會人格的說慌者?或者她真心相信自己所講的每句話?
從行為科學角度分析,Theranos 案、Madoff 案、以至世界各地政工作者的種種作為,講大話時其實都有些共通之處⋯⋯
01,每次見到官員站在台上,講些完全與現實不符的假大空時,我心裡都不期然會問:「究竟這些人是否真心相信自己講的說話?」
It is not a lie when you believe it.
02,Seinfied 裡這句經典對白,或者可以解釋得到,由 Theranos 案到神奇國度每天在上演的每一幕,許多我們覺得匪夷所思的情節。
03,但回到哲學上定義的問題:「當一個人,真心相信自己所講的話,但裡面沒有一句是事實,他 / 她還算不算在講大話?」
04,我們如何肯定一個人是否真心相信一件事?答案是,我們永遠都沒有可能證明一個人的真心。所以,關於講大話,其實我更喜歡的是 House 裡面經常出現的一句:
Everybody lies. Everybody dies.
05,我絕對不想令大家懷疑人生,懷疑人性的善。其實,每個人都會說慌,而且說慌的第一個對象,往往是自己;「要呃人之前,首先要呃自己。」
06,甚至乎,從每個人的成長經歷可以得出一個結論:「面對現實,是要經過刻意的思想改造;這個過程叫做成長。」
07,在這個彷彿人人都是 Peter Pan 的 Kidult 社會,風俗文化亦很自然會傾向天馬行空的想像。事實上,Elizabeth Holmes 從 Stanford 退學創業時,只有十九歲。
08,不要誤會;我不是說所有年青人的夢想,都是不設實際。假如社會只有現實,沒有理想和夢想,世界不會有任何進步。現實和理想有距離,真正的悲劇,是將兩者倒轉。將現實當作理想的人可悲,將理想當作現實的人,同樣是一團糟。
09,在一開始的時候,Elizabeth Holmes 可能真的有很偉大的理想 ,希望想顛覆醫學診斷這個行業。事實上,美國其中一個極為嚴重的社會問題,就是醫療服務市場的成本與一般民眾的負擔能力脫節。這個問題,亦將會是美國,甚至全球未來幾十年,其中一個政治和經濟的重要課題。
10,Elizabeth Holmes 與所有政工作者一樣,開始的時候總是滿有熱誠,也就是所謂的初心。不過,當現實和理想的洪溝越來越明顯,有人會選擇重新檢視自己最初的假設和想法,再調整方向,但亦有人會認為,要排除萬難,堅持下去。
11,心理學家 Dan Ariely 曾經做過一個實驗:
參與實驗的人,要擲一粒骰,然後根據擲出的點數,得到回報;例如擲出六,就可以得到六元,擲出四,就可以得到四元。不過,在擲骰之前,被測試者要先在一張紙上,填上他們選擇究竟以擲出的點數,還是以骰子相反一面(即六的相反是一,五的相反是二,四的相反是三,如此類推)去領取回報。
12,參與實驗的人,在領取回報的時候,不用交回那一張事先填寫的紙,當他們領取多少回報時,究竟最初的選擇是甚麼,也是隨他們自己去講。但其實從或然率,實驗人員可以簡單計算出整體說慌的人數比例。
13,實驗的後半部,是最有趣的變奏。擲了幾之骰子之後,實驗人員對被測試者說,之後所擲骰的回報,亦會同時捐贈予慈善機構。結果,說慌的比例亦大大增加。
14,被實驗的人,知道自己在講大話嗎?當然知道。真正更有趣的地方在於,實驗過程當中,被測試的人其實是接上了測謊機,但後半部當更多人說慌的時候,測謊機亦同時失靈了。換言之,這些講大話的人,不但找到了講大話的理由,更連自己的身體也配合了。這是名副其實的:「口裡說不但身體卻很誠實。」
15,某些文化之下,某種人,越是被人否定,就越要自我肯定;這種不懼艱辛,迎難而上的精神,會產生一種不斷自我強化的作用。這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精神,有時甚至會發展成社會現象,由細規模的狂熱教派、cults ,到大規模的民族主義、宗教,其實都有類似的情況。
16,一般而言,人數越少,感覺越是被壓迫,就越容易孕育出那種堅持。所以,小眾的想法,不但可以很極端,亦更易出現同溫層效應。大眾,就必然是溫和而保守。
17,社會上最富有,最有極力的一群,是大眾,還是小眾?答案很明顯吧。所以,由 Jeffery Epstein 案、Madoff 案、Theranos 案甚至矽谷各種光怪陸離的事,其實只是那些小圈子內的同溫層現象。同理,某神奇國度的領導人,亦有他們的同溫層。
18,話說回頭,Theranos 明星董事局裡面的靈魂人物,是美國前國務卿 George Schultz 。Schultz 除了是資深外交官,政圈元老級人馬,智庫 Hoover Institution 的神台級精神領袖,也是 Theranos 高層 Tyler Schultz 的祖父;而 Tyler Schultz 就是將 Theranos 騙局內情向 WSJ 記者 John Carreyrou 爆料的關鍵人物。
19,根據 John Carreyrou (Bad Blood 作者),Tyler 和祖父 George ,曾經就 Theranos 造假一事反目,雖然在 George 去年臨終時,二人終於和好。但無錯,George Schultz 曾經寧願選舉信 Elizabeth Holmes 也不肯聽孫兒 Tyler 的勸告辭任董事。而 Tyler 的講法是,他向傳媒爆料,不但是為了自保,也是為了保存祖父和家族的聲譽。
20,自欺欺人的力量,可以超乎想像。但從 Theranos 一案,除了可以見到政經權貴鮮為人知的一面,其實也可以引伸到更廣泛的社會現象。
21,權貴,為甚麼可以說出一些常人一眼就睇得出是狗屁不通的鬼話,但同時又可以面不紅氣不喘?因為他們當中,有些人是真心相信自己所講的話,那怕是與事實半點關係都沒有,他們都深信不疑。
22,我曾經跟這些權貴人士,辯論過一些政治問題,我發覺他們很快便得出結論:「你一定係畀人洗咗腦。」當然,這個感覺是雙向的;其實,當時我何嘗不是這樣看那位權貴和他的信仰?
23,作為一個自由主義者,我必須堅持每個人都有信仰的自由。有人信怪力亂神外星人蜥蜴人統治宇宙,那是他的自由,我自己不信就是。甚至乎,年紀大了,覺得和不同信仰的人爭辯,沒有意義,反而研究他們的思想始末,更有樂趣。
24,「我們往往不自覺地,變成心目中最怕、厭惡、鄙視的那隻魔鬼。」從個人的角度,當你見到別人的一言一行,為自己所不能接受,你可以做的事,也是第一件必須要做的事,就是避免自己變成那些人。
25,有人以為自己在跳出同溫層,但其實是跳進另一個同溫層。又或者,我們根本避不了生活在某種同溫層當中。可能大家會發覺,我在這裡是刻意要形造一個「沒有溫度的同溫層」,讓大家在充滿各種氣味、溫度激烈的環境中,找到一個可以 desansitize 的機會。過程當中,我其實也嘗試幫自己,解除一些過去固有的思想偏執。
26,我努力嘗試去感受大眾文化,但同時又想保留自我的一些堅持和想法;入世的同時又不隨俗。希望大家在這方面多點給我意見,因為這個任務,一個人所做不來的。
27,但畢竟這裡也只是一個小小的同溫層,可以接觸得到的也只是極少數有緣人。一個健全的社會,終歸要有選舉政治、代議政制、大眾媒體。
28,有人認為,以上三種近代社會現象,是小圈子和極端主義的根源。但正如以上所講,社會其實從來都有各種極端、偏執的小眾;而且掌握了權力的最小眾,往往也是最具破壞力的一群人。有些人以為自由民主社會很亂,很多激進的主張,歷史告訴我們,專政獨裁政權之社會,才是最激進,排他,歧視。
29,過去幾百年來演化出來的自由民主社會制度,其實就是一種化解不同小圈子矛盾的方法,也是小眾漸漸被大眾所同化的過程。
30,大眾不一定是絕對正確,大眾的保守傾向,其實也有一定的代價。但是當小眾凌駕了大眾,一些人的偏執妄想和錯誤,可以連累所有人,這既不公道,亦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