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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子強的專訪,我無意評論再評論;反正,大家心目中都已經有自己的立場。

但那篇訪問卻令我想到了一句說話:「政治是妥協的藝術。」

這句老生常談,究竟有沒有道理⋯⋯

01,以下所指的政治,泛指一切利益分配的過程。其實,如此定義,幾乎可以很快下定論:「政治,當然是妥協的藝術。」

02,「意識形態呢?民族、身份認同呢?你怎麼可以將政治概括成利益分配?難道當中沒有純粹的情感矛盾?」有,當然有;但我喜歡用從分析利益關係去解釋行為,吹咩?

03,所謂的社會科學,其實是偽科學。甚麼是科學,這個題目以前寫過,不贅。十九世紀之前,政治、經濟等,統統都是哲學。十九世紀後,科學成為主流,就連不是科學的範疇,都偽裝成科學。

04,所以,就讓我們妥協在「政治是妥協的藝術」這八個字;問題是,何謂妥協?

05,妥協是否等於讓步?見好就收?苟且偷生,祈求自己不是下一個被開刀的,又算不算妥協?在討論甚麼是妥協之前,更重要的問題是:為甚麼要妥協?

06,妥協,大前提是雙方在某程度上,有條件去討價還價。假如連這個最基本的地位都沒有,根本談不上妥協。或者,這也是為何不同年代的香港人,對中港關係有明顯的落差。五十開外的,尤其是那些思想仍然停留在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那群人,會覺得香港人可以跟北京討價還價。

07,但對出生在 1997 年後的一群人,北京的態度和論述都不斷重複:「沒有一國,沒有兩制,要不是國家,香港甚麼都不是。」在這個大前提下,你對這代人講妥協,在他們的耳中,會聽到你說「屈服」、「聽話」、「跪」。

08,「你咁講又唔啱得晒,我都識好多六、七十歲開外嘅,都話同中共無得傾。」其實,年紀再大一點的,對中共又有另一種觀感。他們眼中的中共,可以排除萬難,為求目的,不擇手段:「共產黨要做一件事,一定做得到。」這句說話,我聽過了許多次。

09,「香港人,大多數都覺得中共信唔過。但當中又大致分成兩類,第一類,認為唔可以同中共鬥。另一類,認為唔可以唔同中共鬥。」有次在專欄這樣寫,結果出乎意料之外,這兩班人都跟我說,意想不到另一班人的思想構造。

09,大概在香港人當中,認為有條件和中共討價還價,應該就是那些 formative experience 在 1960 年代到 1990 年代中的一代人。當然,這代人當中,也有不少在過去兩年忽然發覺,或許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10,從中共的角度,從前或許要依賴香港的制度和人才,但過去十年八載,中共明顯認為香港沒有從前的重要。中共與香港的關係,也變成了單向的施予和接受。

11,我相信在不少大陸人眼中,香港人身在福中不知福,甚至有些大陸人會覺得,香港人必須要受到教訓。我們經常從香港人的角度去看中港矛盾;但易位而處,從大陸人的角度看,才是我最擔心的事。

12,千萬不要誤會,我不是認同這些觀感。我只是嘗試以極抽離的角度,去看過去幾年神奇國度發生的事。遠的不說,你可以見到北上的香港演藝人,兩面不討好的情況越來越嚴重;就算是跪,人家也未必受落。

13,這種環境下,已經超越了妥協的範疇;當某些香港人低聲下氣,完全放棄自己的文化、身份認同,最終還是無法融入,你叫香港人如何自處?其實除了演藝人,商人、官員等,其實與大陸人一樣是格格不入。

14,曾經有段日子,香港某些人以為,過大陸人的生活,學京腔,就可以加入成為他們一份子。但莫講十四億人是何等複雜的一個社會,只是一個中共, 1% 的核心也有幾萬人,0.1% 也幾千人。香港的權貴,以為自己在黨的最中央核心嗎?你叫在核心內圍外圍的那些,情何以堪?

15,這些黨員,畢生的心血都押在這個政權之上;就差一點點,就可以成為 0.01% 。在他們眼中,香港人既是競爭對手,也是幸福的一群。

16,「身在福中不知福。」這句,我是親耳聽他們講的。在那 0.001 % 眼中,那些擺脫不了那一襲香港味的新進精英,是不可靠的機會主義者。或者他們有利用價值,但絕對沒有討價還價的地位。妥協?這個講法是不合身份的。

17,更重要是,政治是妥協的藝術,這句話我從來都是微觀地去解釋。換句話說,政工作者自己本身有所求,也有一些可以出賣的條件,他們就去妥協。但是我們一般老百姓,除非某程度上也接受,沒有國家自己甚麼都不是,否則,兩餐一宿靠自己的,為何要妥協?妥協甚麼?社會契約不是一早寫好嗎?如果不斷在改寫權力關係,那就不是簡單的妥協。

18,某些意識形態當中,權力關係只有統治與服從;換句話說,只有統治,沒有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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