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ve You Got Mail? (Patreon)

My first impression of Web3 

Moxie Marlinspike 這篇文章，老套地說，真是一石激起千重浪。時間上，也碰巧在他辭職前；或許，真的只是巧合。

作者指，Web3 的所謂「去中心化」，有理論上的根本缺陷。一來，不是人人都想建立自己的伺服器。二來，在軟件的世界，有些事情的進化步伐非常之緩慢，尤其是那些分散，沒有單一擁有人，每日很多人都在用的規則（protocol）。Moxie 以 email 為例，說過去幾十年來，最基礎的技術還是一樣，沒有改進過。

Moxie 的結論是，所謂 Web3 也是過渡產物，倒不如將精力放在更有效地應用加密技術，而不是盲目追求去中心化。另外，就是降低開發軟件的門檻，讓更多人可以更易參與設計軟件。

究竟甚麼是 Web3 ？我又試試以 email 為例子，解釋互聯網的發展史⋯⋯

01，人類第一個 email ，在 1971 年由 Ray Tomlinson 發出，收件人，也是他自己。當然，那些年誰會有 email ？一直到 1978 年，email 是要以 command line 去收發。當年的 email ，都只是實驗，完全沒有實用性。

02，如是者，互聯網的廿幾年，那怕是 email 那樣基礎的工具，也只是少數人的專利。當時除非在大學或者研究機構工作，而且任職於相關部門、學系，否則不會有 email 。當年電腦運算、儲存和傳遞訊息的成本，比現在高許多，email 是奢侈品。

03，1998 年 Meg Ryan 和 Tom Hanks 主演的愛情小品 You've Got Mail ，其實我已經不記得當中的情節。這套戲反映了在電影人眼中，互聯網發展的新現象，就是 email 的普及。

04，題外話。從 wikipedia 的資料見到，原來這套戲的靈感，是來自 1937 年匈牙利戲作家 Miklós László 所寫的「香水店」（Parfumerie） ；而這套戲在過去幾十年 ，一直都有演出，戲本亦改篇再改篇。有些人類最基本的關係和情感，就正如 Moxie 提到的 protocol ，改變過程非常漫長。

05，最初由 ISP （上網服務供應商）提供的 email ，郵箱只有那 50 mb；若非時時勤拂拭，很快就爆滿。而且，當年一個上網戶口，就只有一個 email account；一家人，往往要共同一個 email 。很匪夷所思吧？在當時，有個 screen name 應該是非常前衛的小資產階級品味。

06，在 You've Got Mail 大力推銷 AOL 的同時，人類文明在不知不覺間，進入 Web 2.0 。但正如活在 1500 - 1800 的人，不會知道自己活在過去；只是我們以現代人的眼光，覺得曾幾何時所發生的事，千奇百怪。

07，Web3 的信眾，說 Web 2.0 是霸權；Web 2.0 的支持者，就說它們所認知的制度和規則，是建立在常識。這種矛盾似曾相識吧？由過去幾百年啟蒙運動、宗教革命、美洲的獨立運動以至工業革命，都曾經有過這種爭端。當不同範疇的發展有快有慢，自然出現就矛盾。

延伸閱讀：Web3 是 Anarchism 

06，Web 2.0 的第一個應用，就是 email ；最先是 Hotmail 、Rocket Mail 之類。當人人都可以免費有自己的地址 ，郵箱大小，亦比起過去合理，最重要是我們不再受大學和 ISP email 的限制 ，這是一次身份的解放。從這一幕開始，ISP 亦由服務供應商，走上 dumb pipe 之路。

07，Dumb pipe 這個詞語，也是後來 3G 流動網絡普及之後才出現。曾幾何時，網絡供應商以為，只要控制了消費者上網的那條「水喉」，就可以在當中不斷地「抽水」。殊不知到了 2000 年後，大家發覺做基建的，還是做基建。

08，正如在廿世紀初，供應電力的企業，其實也售賣電燈、電器。後來產業鏈分家，就出現如何電器產品安全標準的討論。或許，歷史不會一模一樣地重複，但有些情節卻總是似曾相識。

09，解放 email 的同時，也出現另一個新的現象；看罷的 email 最終歸宿留在網上，而不是下載到電腦。這個表面上是微不足道的改變，不但徹底地改變了我們用 email 的方法，也改變了我們對資訊產權的觀感。

10，「資訊的產權？那不是版權嗎？」嗯，像你現在收到的這封 email ，內容的版權當然歸我，但在你郵箱中的那一份，是我的，還是你的，還是 Gmail 、hotmail 的？

11，1990 年代我最初用 email，但最初十年，完全沒有留底（好像後來有個 outlook 的 pst ，不知丟到那裡）。現在仍然有留底的 email ，統統是 2004 年後轉用 Gmail 後的事。可以說，過去的 email ，是 transactional ，沒有留底。在 2004 年後，email 漸漸成為一種紀錄媒體。甚至可以說是最可靠，最個人的紀錄媒體。

12，如此徹底改變 email 的用途和生態，是 Google ；但 Google 並沒有發明 email ，甚至在最初的一段日子，是完全沒有想到如何將 email 變成有營利模式的產品。直到 2009 年出現 Google Apps （即今天 Google Workplace 的前身），email 一直以附屬品的形式存在。

13，由 1998 年 Darcy DiNucci 首次提出 Web 2.0， 到 2009 年百花齊放，世界已經變了許多；1990 年代末的科網泡沫，以及 2008 年的金融海嘯。當時有許多人說資本主義走上末路，蒼天而死，黃天當立。結果，假如你沒有在錢銀上或知識上投資在相關的地方，現在的生活應當非常艱難。

14，尤其在美國，過去廿幾年，全部發展都是由科技帶動，而且速度亦甚為驚人。像蘋果，也是在 2007 年推出 iPhone 之後，才變成我們今時今日所認識的這一間公司。

15，比較少人留意到，神奇國度在過去廿年，從後趕上的速度也十分明顯；「一定係國家悉心栽培喇！」不要忘記，在 2009 年之前，所謂國策還是著眼於出口和資源，沒有人想過騰訊會有今天的規模。反而就是因為國家看漏眼，以為網絡只要管控風險就是；亦因為這個政策造成的壟斷，讓國產科網企業，長時間地以尋租者的身份，賺取不合理的利潤。

16，話說回頭，國產的科網尋租者，亦不是一無是處；累積了資本，他們就算自己不懂得創新，也會投資在其他人的研究創作。請恕我大膽講；研究和創作的圈子，充斥各種荒唐事。正如文藝復興時期，地主貴族階層門下的藝術家，也一樣有濫竽充數。權貴和食客的關係，又是另一個古老又時興的現象。

Holmes：我係真心㗎！ 

17，Web 2.0 時代，email 的普及是身份解放的象徵。但普及到一個地步，身份就失去了價值。所以，有一段日子，很多人相信 instant messengers 將會取代 email ，到後來，大家的 social media 身份，如 Facebook 、 Instagram 、Twitter ，甚至連登、reddit 、discord 上的身份，才是真正的自己。

18，到後來，social media 和 instant messengers 又彷彿合而為一，就更加沒有人留意到 email ；正如今時今日，再沒有人會研究如何改進牛車、馬車的設計。幾千年前最偉大的發明，車輪，一直沿用到今日，四個輪，也是標準。

19，甚至可以說，所以借 email 賺錢的企業，在某程度上都在破壞這個媒介的價值；我講的是 MailChimp 、Sendgrid 等幫人做 email marketing 的公司。

20，但公道一點說，MailChimp 、Sendgrid 等都只是提供工具，製造垃圾的是背後策劃推廣的人。當製造和分發資訊的成本越來越低，資訊的總量越大，質的兩極距離亦越大。甚至到後來，由同一個格式撰寫的內容農場文章，已經可以用 GPT-3 等去大量生產；這些 AI 寫手，月費 19.99 美元 ，24 x 7 地不停地令資訊世界的 entropy 提高。

21，海量的資訊，並非全部都是垃圾；假設垃圾與精品的比例不變，基數大了，垃圾資訊也自然更多，有用的資訊亦一樣更多。處理垃圾，又是一種商機。

22，「仲邊度有人會閱讀文字㗎！梗係去拍片喇。」如是者，依賴「吸晴」而存在的廣告業，轉去後現代的第八藝術。一度在 social media 嚴重落後的 Google ，終於靠 YouTube 繼續做世界最大的 attention seeker 。

23，可憐的 Email ，繼續在不起眼的角落。在 Web 2.0 的盛世，人，大致可以分成兩類。第一種人，mailbox 裡有成千上萬未開的 email。第二種，就是 inbox zero 的控制狂。

24，難道這就是 Web 2.0 下，大家的 mailbox 因為 entropy 太高，已經進入 heat death 的初階？不，故事還未完的。我既以文字為載體，email 亦自是我最常用的的媒體。近年 email newsletter 再次冒起，某程度上因為 email 這個媒介，相對外面的世界，entropy 已經相對地低。

25，幾年前，我開始到處訂閱不同的 email newsletter ，也會用不同的 email account ，不同的 mailbox 去收集。但我發覺這個方法，使用上最大的難處，就是不夠歸一，搜尋時不方便。

26，最終，我的方法是買個 domain ；最好是一個短短地，不難記，但又完全沒有個人識認的；然後，就將所有寄往這個 domain 的 email ，都送到同一個郵箱。

27，從此，我的 email 就不再是我的身份。雖然我仍有兩三個大家記得的 email。但平日網上購物，訂不同的 newsletter 等，每個機構，每個 account，每個 email，我也只會用一次。假如要用密碼的，也是一個站，一個密碼，只用一次；有得用 2FA 的，也必然會啟動。如是者，雖然未做到完全隱身，但自由度和安全程度，都勝過以前。

28， 分享這個 lifehack ，不是為了讚自己有條理，而是想用一個真實例子說明，去中心化是個怎樣的過程。最初，email 和 mailbox 是綑綁的，甚至是不由自主，是由 ISP 、大學等恩賜的。到後來， gmail 、yahoo 、hotmail 等，解放了我們的身份。Web 2.0 的關鍵詞當中，群眾參與、民主等，其實也是從身份解放開始，而互聯網世界上的身份，曾經一度是我們的 email 。

29，如今，我們不會因為一個 gmail 地址，而離開不了 Google 的控制。理論上，今日我要將我所有的 domain ，將 email 由 Google 轉到 iCloud ，只要在 DNS 改幾行字。這就是 Web3 下的去中心化的例子；當中完全沒有甚麼新的技術，更重要是心態上的轉變。

30，Web3 另一個的主張，就是 Semantic Web ，也就是 internet 除了是人類的 internet ，也是機器的 internet 。如今 寄予我的 email ，第一個讀者應該是篩選機械人。畢竟，當資訊的量大到一個點，人類亦唯有將重複的工作，交由機器去做。

31，「這就是 Web3？」究竟是 Web3 還是 non-Web3 ？其實不用著相。每當世界出現新的現象，人就會賦予一個標籤，方便溝通。正如以下一幕所講的「反清復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