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甚麼才算是避險資產？ (Patreon)

地緣政治衝突，究竟會怎樣影響不同資產的價格？金價升，油價升，為何加密貨幣的價格，偏偏在這個時候插水？

01，過去一星期，加密貨幣兌美元的價格急挫，我聽過許多不同的解釋，包括：「都話咗只有黃金係實物，虛擬嘢始終信唔過。」「唔通軍火商會收 Bitcoin 咩，梗係要黃金喇！」「你睇 Bitcoin 嘅價格都反映咗，俄羅斯唔會打，大家都係自己嚇自己。」

02，對不起，我不是軍火商，不知道有甚麼行規。但可以肯定，人的天性，就是要為每件事找個解釋；那怕是再牽強的解釋，也必須要有個說法。但可以很肯定的說，一時三刻的價格變動，當中有太多因素，嘗試以任何單一理由去解釋，其實都是很不科學。

03，許多人想到的避險資產，是黃金。但我們應該問，當黃金是避險資產，那相對於甚麼的價格。從前當黃金仍然是貨幣的時候，戰亂對各種商品的相對價格，其實是沒有甚麼明顯的影響。反而是各國的國債，才是投機的對象；在十九世紀，戰敗國要輸賠款，戰勝國是有利可圖。這個國際關係，一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戰才結束。

04，當紙幣取代了黃金的貨幣地位，漸漸成為地位特殊的一種商品；黃金的功能，就只有一個：對沖政府法幣。過去幾十年，每當環球局勢不穩，黃金相對紙幣的價格，的確都有所上升。

05，戰亂導致紙幣購買力下降，原因可以是簡單的「避險」二字。但也可以解釋成，群眾預期，戰後各國政府，都會大規模增加負債，最終導致以發鈔解決負債問題。正如之前所講，這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的新常態。

06，若然認同「通脹是因為太多貨幣追逐太少貨物」，以上所描述的「避險」現象，引伸出兩個結論：一，戰爭會令各國開支上升，最終要以發行鈔票來支付；二，戰爭會破壞生產力，令貨品減少，對老百姓而言，沒有任何好處。

07，正如晚唐詩人曹松留下的名句所描述：「一將功成萬骨枯。」戰爭的結果，是極少數人得益，代價由絕大多數人去承擔；甚至乎可以說，絕大多數政治行為，亦應作如是觀。

08，題外話，通脹，本作「通貨膨脹」。通貨，這個詞語，我可以考究的，最早出自《史記．貨殖列傳》：「管仲既任政相齊，以區區之齊在海濱，通貨積財，富國彊兵，與俗同好惡。」貨幣的定義之一，就是交易媒介；但「通貨」這個詞，我個人認為勝過「交易媒介」這個現代的四個詞。

09，「避險」是市場的自然反應；但就算是天地不仁，商品價格上升，結果卻令少數懂得積谷防飢、未雨綢繆，甚至在逆境下仍然有生產力的人，可以繼續運作。雖然在現今社會，期油、期金對於生產力的直接貢獻微乎其微，但資金避險的現象，就彷彿動物本能一樣發生。

10，自 2009 年 Bitcoin 面世，除了敘利亞內戰，並沒有經歷過甚麼大戰亂，所以 Bitcoin 沒有作為避險資產的歷史可言。

11，自古以來，具廣泛認受性的貨幣，其實也不是太多；有時也不是因為背後有甚麼強大的政權支持。西漢時期鑄造並開始通用的五銖錢，一直流通至隋唐；當中橫跨七個世紀，許多次政權更迭。

12，自十五世紀，世界貿易主要以白銀為交易單位，甚麼國家鑄的幣倒不是重點。但後來流通量相對大墨西哥鷹洋幣，成為了通貨的標準。一直到十九世紀末，「大洋」仍然在亞洲流通。

13，由政府主導貨幣是現代百多年的事，過程亦伴隨著大政府福利主義的出現。兩個現象，互為因果。自由主義者相信，只要限制了政府對貨幣的操控，就可以減少政府的規模，還民眾自由。當然，以上是遙不可及的理想主義；我也必須承認，自己也曾經這麼想。但在現實當中，制度之下的既得利益者，又怎會輕易讓轉變出現。在大多數時候，社會的大多數人，其實都會因為各種原因，抗拒轉變。

14，Bitcoin 的出現，可以說是一個很偶然的事件；Bitcoin 亦不會忽然由商品變成通貨。不過，假如說要有一種加密貨幣有可能成為「加密幣」的「金本位」，似乎不外乎 Bitcoin 和 Ethereum 。

15，文明，有些發展不能簡單逆轉；也就是我們所謂「唔係咁易行返轉頭」。假如文明要出現倒退的話，可能會一下子就如到沒有文明的狀態。換句話說，假如我們所認識的法幣（Fiat Currency）制度崩潰，結果可能不是回到金、銀，而是更原始的以 物易物，甚至是沒有產權的蠻荒狀態。在真正的戰爭狀態，甚麼金銀珍寶，都不如糧食藥物和槍炮。

16，其實早在 2014 年佔領克里米亞半島開始，俄羅斯已經向烏克蘭開戰；俄羅斯促使東烏克蘭分裂，亦非一朝一夕的事。所以，這幾個星期所醞釀的衝突，只可以說是一場正在進行中的戰爭。歐美日等各國對俄羅斯的經濟制裁，似乎沒有甚麼效力。畢竟，經過八年的戰爭和制裁，俄羅斯和普京似乎已經沒有甚麼好怕。

17，FT 在今天的報道時，也在「侵佔」（invasion）這個字上面，加上括號。俄羅斯也不是省油的燈。長遠而言，俄羅斯要避免烏克蘭加入歐洲和北約。另一邊廂，歐美的底線是甚麼？烏克蘭不能夠加入北約，又不是傳統正規戰爭，歐美各國可以做的也只有不斷重複目前的制裁和輿論。

18，又來題外話，某程度上，烏俄關係，也反映到中台關係。今天的國民黨和烏克蘭的親俄派，言行舉止又何其相似？假如金門說要回歸福建省，我絕對不會覺得出奇。

19，假如大家不是商品期貨的專業炒家，一時三刻的資產價格走勢，沒有必要跟得太貼。更重要是，究竟甚麼是真正的國際地緣政治危機，有時連當局者亦未必看得清。每一天在地球某些地方，其實一直都在打仗；嚴格來講，美國正在跟七個國家在作戰。真正在歷史上有重大影響的戰爭，其實並不常見。

20，從目前的環球經濟狀況看來，尤其是經過這幾年的測試，市場似乎對外在衝擊，有極為頑強的韌性（resilience）。過去幾天，資產市場的反應，亦其實相對平靜。 1980 、1990 甚至 2000 年時候，假如發生類似目前的衝突，股、債和商品市場，可能會有更大的波動。

21，股、債和商品市場的冷靜，我認為最主要原因是演算法的影響。證據似乎顯示，演算法對非市場的人為事件，往往相對冷靜。至於 Bitcoin 以及各種加密幣 ，雖然都有程式交易，但是背後的演算法邏輯是甚麼？

22，加密幣市場，向來都更為波動。市場上真正有流通交易的加密幣，貨源始終不多。以 Bitcoin 為例，總市值也只是七千多億；但當中有許多都是沒有交易的。至於，Ethereum，總市值也只有三千多億。單是一家 AAPL 就已經是兩萬多億。市場上流通的美國國庫債券，總額為 23 萬億。

23，雖然加密幣似乎已經成為某些人心目中，對沖各國法幣貶值的選擇，但就算對比黃金的八萬億，加密幣的市場規模仍然是相對地細。但就像在十九世紀的美國國債，在當時仍然不是對沖戰爭的金融工具；Bitcoin 今天未晉身避險資產的地位，也只不過代表這種資產未晉身主流。樂觀的人會相信，趁加密幣仍然是非主流的時候，就得趕緊入市。

24，Barton Biggs 在 2007 年寫的 Wealth, War and Wisdom，結論是大多數情況下，市場都預測了國際局勢；當然有時候也會失準，但那是極罕見的情況。所以最簡單、經濟實惠的投資意策略，還是分散資產，分散風險。所以，甚麼都持有一點，長線分散，並無不可。

25，但假如真的很擔心終有一日會爆發世界大戰，最終極的避險資產，應該是去偏遠地區，例如在紐西蘭，買個小農舍，自己種薯種菜。這可不是風涼話，我認識有朋友是這樣想，也付諸實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