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W3 還是 Cold War 2.0？ (Patreon)

早兩日，從金融財經角度，討論俄羅斯入侵烏克蘭。

從政治和歷史角度，我們又可以怎樣去理解這場戰爭呢？

01，稍為有點同理心的人，都不會想見到戰爭。在新聞上見到，烏克蘭的奧運選手、文學家、億萬富翁，都上戰場參戰；我們第一個應該想到的問題是：「假如不是俄羅斯的侵略，這些人現在會做甚麼，對世界有多大的貢獻？」

02，「這些人可以對世界有甚麼貢獻，關我甚麼是？人最終還不是一死？」這種話，我真的聽過。大家可知道甚麼是虛無主義？無錯，以上所講的「人最終還不是一死」，可以說是虛無主義最佳演繹。十九世紀後半葉的俄國，就是瀰漫著這一股詭異的氣氛。然後，這種沒有信念的信念，讓一個本來好好地的民族，在各種政治謊言面前亦無動於衷，如此這般，蹉跎了一世紀。

03，話說回來，俄國虛無主義的禍害，也不及某神奇國度的病情嚴重。其實兩者的共通之處，在於對道德倫理的不屑一顧。

04，「甚麼道德？那還不是弱者對強者的枷鎖？」其實不只是俄國的虛無主義者，十九世紀後期的思潮，許多人都認為，傳統道德倫理不合時宜；例如以上提到的觀點，就是許多人對尼釆的理解。不過，尼釆的意思是，比前人的虛偽，我們可以做得更好。

05，世界上有太多人，甚麼都只看一半，就不看下去。尼釆又好，俄國的虛無主義文學家又好，就是這樣做了千古罪人。正如上一篇所寫，現在俄羅斯裡面，的確是有一群狂熱的民族主義者；這些人為了，會選擇他們希望見到的事情去相信，再不合理，再荒謬的鬼話，他們都有方法自圓其說。當中也包括了：「西方各國亡我俄羅斯之心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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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另一個神奇國度，情況亦不相伯仲。究竟俄羅斯與神奇國度，那一個更加脫離現實？以我們對神奇國度的認知，以及從目測世界各地的到處招搖生事的小粉紅，可以估計得到，神奇國度的民族主義，比俄羅斯有過之而無不及。

07，神奇國度和俄羅斯，為何會有如此這般的民族狂熱？是統治階層刻意營造？還是這種思想最終會醞釀出專政獨裁？又或者兩者互為因果？有一點可以肯定就是，任何一個統治模式的背後，都有一套「神話」。這套神話，粗略地說，就是以上提到的道德、倫理。

08，戰爭，其實只是政治的延伸。幾百年前，個個統治者都自稱是真命天子，所以隨時找個理由就可以開打。但當時的戰爭，也只是貴族之間的事；大多數因此受到影響的平民百姓，都不是死在戰場上；若不是被搶掠、殺害、俘虜成奴隸，就是因為農作物失收而餓死。

09，當統治者代表的是人民，也出現全民皆兵的戰爭模式。從前的軍人，是一種特殊社會階層，是職業，但後來卻成為人民的義務，也是兩次世界大戰的最大教訓。過去的知識份子，很少講怎樣去維持世界和平，一直到廿世紀初，才有「最終一戰」的說法。

10，曾經有人相信，第一次世界大戰是 the war the ends all wars ，這才是「最終一戰」的本意。結果，世界還是要再多打一場第二次世界大戰。

11，由第二次世界大戰至今，地球不是沒有戰爭，但至少沒有發生我們曾經以為在宿命中必然會發生的毀天滅地第三次世界大戰。冷戰期間，韓戰、古巴導彈危機、越戰等，最終都沒有引發第三次世界大戰。有人認為重點在於，當年美國的立場很清晰：「蘇聯動用核武，美國會十倍奉還。」這也是所謂的 Mutually Assured Destruction 、 MAD 、 「攬炒」。

12，我不知道是否有冷戰的這個歷史背景，令「攬炒」這個詞語，很易令玻璃心出現裂痕。但當時還有另一個因素，就是擁有核武的國家不多，洲際導彈的技術，也是在七、八零年代之後才漸漸成熟。不過那時，蘇聯也陷入經濟崩潰邊緣。如是這般，人類就過了好幾十年相對太平的日子。

13，或許十九世紀的哲學家，在誤打誤撞當中，說對了一件事：「人離棄過去的道德倫理，其實有條件去更進一步。」

14，以過去的國際政治倫常為例，從前所依賴的是一套虛偽的多邊主義，也就是由 國聯（League of Nations）到聯合國（United Nations）的秩序。現在呢？我見到的趨勢是世界各國幾乎是動態地作出反應，像烏克蘭之前要加入歐盟一波三折，如今應該沒有甚麼懸念吧。

15，各國對俄羅斯的制裁和取態，亦如是。甚至連一直以中立自居的瑞士，也改變方針，加入制裁。

16，多邊主義，是虛偽的。公共選擇學派理論（Public Choice Theory）也好，決策科學也好，都指出多邊主義的模式，很易被「屈機」；你見神奇國度過去十多年來如果欺凌台灣，就可以見到這種國際關係模式的漏洞。

17，現在的模式，可以稱為動態多邊主義嗎？其實，我也不敢斷言，這個現象對平民百姓，是好事還是壞事。至少我們可以見到，今次對俄羅斯作出反應的，除了國家政權，公民社會的參與也非常重要；除了在烏克蘭領土上的戰場，俄羅斯幾乎輸掉了全世界（ex China）。

18，還有一點要補充的是，其實好多年前中美貿易戰開始時，我已經有個想法，就是每個時代的戰爭模式，都會令人覺得意外。一個出生於十九世紀的人，會覺得廿世紀的兩場世界大戰，其實是工廠在作戰。我們出生於廿世紀的人，應該要有心理準備，廿一世紀的戰爭，很重要的幾個戰場，最主要的武器是鍵盤。話雖如此，這去的飛機大炮坦克導彈，還是會出場的。

19，坦白講，歐美對俄羅斯的金融制裁，比想像中來得更猛烈；但別忘了，若果不是得到市場的配合，是不會有如此顯著的效果。

20，另一個題外話是加密幣交易平台。最初他們是拒絕對俄羅斯作出制裁，但實情是它們亦不得不配合歐美國家的監管制度。在上星期的 Podcast 我也提到，其實在制裁與不制裁以外，科技企業可以做的還有許多。我甚至認為，科技企業是應該採取主動，而不是被動。像 Elon Musk 的作為，非常漂亮。

21，這場戰爭的終結，我指是真正的終結，必須是要令世界多數人相信，俄羅斯不再是人類文明的威脅。

22，俄羅斯又威脅動用核武，又有狂熱民族情緒在發酵，那怕普京說停一停、抖一抖，恐怕大家仍然不會安心。結果，烏克蘭還是要被納入類似北約的聯防框架。

23，北約一早說明不會出兵，是怕觸動到普京及俄羅斯的狂熱民族主義份子；但事實證明，北約的事先聲明，傳達了一個非常錯誤的訊息：「俄羅斯入侵烏克蘭是沒有後果的。」似乎到了這個雪花世紀，上世紀 MAD 的智慧，早已經遺忘。

24，換了是曾幾何時的歐美，態度應該是：「那怕不是北約國，任何一個國家受到襲擊，北約都有可能介入。」其實，這亦是俄羅斯和中國，為何如此著緊北約狂上世紀九零年代，介入南斯拉夫諸國內戰的維和工作。

25，換句話說，北約的態度應該是：「作為自由民主國家，假如人民認為政府有義務介入世界各地任何一個地方的殺戮，我們也只有遵從民意。」

26，其實，以上所講的，也不是甚麼理想主義。大家從現實見到，目前的局勢亦大致如此；歐洲各國恐懼躁鬱的俄羅斯，反而是美國更關心東亞和印太。北約以外，還有美、日、印、澳、英聯防；這些都是廿一世紀「動態多邊」的新現象。

27，我不知道這是冷戰 2.0 還是 WW3 ；但烏克蘭和俄羅斯，只不過是其中一個裂縫。嗯，若然不是這場戰爭，我想會可以寫點更有用的題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