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政綱候選人的困惑 (Patre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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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選人,竟然可以零政綱?
有見及此,David Webb 寫了一份 a manifesto for Hong Kong ;列出 16 大原則,64 細則。詳情不贅;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到這裡 下載,慢慢研究。
但我想借這個現象,嘗試回顧香港過去廿年權力結構的異變。
01,在 2012 年之前,香港曾經出現過由北京、官僚以及地產黨組成的三角聯盟。地產黨心目中,香港的政制設計,目的是避免民主改革帶來社福主義;他們以為,只要自己聽聽話話,就可以繼續當北京在香港的代理人,同時他們的經濟利益,亦不會受損。
02,再講下去之前,必須要釐清定義,地產黨只是一個非常籠統的概念。事實上,香港最大的經濟既得利益,是金融銀行業。香港人買樓,最大部份的錢,其實是利息支出,然後是地價,水泥鋼筋廚房廁所會所電梯大堂,佔買樓總成本兩成不到。
03,其實更正確地應該稱這些經濟既得利益為「尋租者」。依書直說,尋租行為未必一定對整體經濟有損害,重點在於尋租的過程是如何進行;假如尋租者之間有競爭,而競爭的過程又衍生出對社會大眾有益的公共財(Public Goods),尋租者得到的額外收入,也可以當作是對這些公共財的回報。
04,對「租」的經典著作,應該是 David Ricardo 的 Principles of Political Economy and Taxation ;裡面所舉的例子,就是修橋舖路令地主得益,所以地主也會用各種方法去令新鋪建的道路,盡量可以接近自己的田地,增加田地的租值,是為「尋租」。
05,具體的尋租,最赤裸裸可以是收買政客,但也有各種其他方法。其實在十七至十九世紀,有許多道路是由地主自己集資鋪建;這種就是以上所講,對眾人都有利的尋租行為。
06,尋租有利弊,現象背後,唯一假設就是產權制度。甚至可以說,任何私有財產或多或少都可以產生租值,每個擁有資產的人,都想令資產回報提高。所以,除非身體力行擁抱共產,否則我們都想做尋租者,只不過是某些尋租者,比其他人更成功。
07,香港的歷史,是自由港;自由港的公共事務,由商人所主導。為甚麼香港有獨立的司法制度?因為作為商港,有公平的仲裁有利於降低交易成本;當時的殖民地政府未必有甚麼高瞻遠矚,但在眾多商港香港最終脫穎而出,獨立的司法制度是其中一個重要因素。
08,法治是甚麼?用最簡單「牛頭角順嫂」都可以明白的講法,就是任何人跟政府對簿公堂,都有合理的勝算。法治,不是儀式上的程序公義,而是有實際可以計量的標準。最初香港演變出如此的一套制度,一來是沿襲當年英國的商業文化,二來也是因為香港山高皇帝遠。對宗主國而言,最低成本的管治模式,莫過於讓使用這個地方的商人,透過司法程序制衡外派的官僚。
09,如是者,由 1841 到 1941, 也就是日軍最終進攻香港的那一年,英國其實已經統治這個商港一百年;由 1941 到 2021 年,其實也只是八十年。如果這樣對比,就可以見到過去一段日子的轉變,其實是何等急劇。
10,2012 年唐英年「墜馬」,是北京第一次向香港財主表明:「要分庄閒;香港人無論如何都不是庄家。」2017 年曾俊華對林鄭月娥,應該是最後一次,向權貴說明,全面管治權是絕對的,完全沒有半點討價還價的餘地。
11,其實在唐英年「墜馬」之前,既得利益圈子在隱約之間已經感到一些轉變;尤其是自 2007 年習近平取代廖暉,當上中共中央港澳工作協調小組主席之後,已經有不少香港商界表示,在北京斷了線。
12,也是在這幾年間,許多從前不見經傳的人物,忽然在政經圈子冒起。舉例說,現任財政司司長陳茂波,也是在 2008 年首次當選立法會會計界功能組別代表。其他例子還有許多,也有不少那個時期投身從政的人物,最終還是未能成功上位,也有人是後發先至。但更微觀分析,不難發現今日高居廟堂之上的這些人物,迅速上位的時間大概為 2004 年後,而路徑歷程明顯有西環助力,當時政府也有透過委任公職,讓這些人的履歷更豐富。
13,又舉例說,現任律政司司長鄭若驊,當年被某自詡有北京直線的媒體稱為「女公職王」;但細心翻開歷史就會見到,鄭若驊最重要的公職,也是 2004 年起擔任交通諮詢委員會的主席。有趣是,2012 年接任鄭若驊出任交諮會主席的袁國強,反而更早入閣。
14,中共的組織運作,有兩個重要環節,一是論述,二為人事。甚至在未奪國之前,中共在香港一早已經有操作。但不要誤會,我不是說甚麼陰謀論,也不是說甚麼一早在香港政經權力核心安插了自己人;我的意思是,中共對人事任命和計劃,與香港在制度上的文官體制,有一定出入。所以,甚麼政治問責制,擴大政治問責制,其實就是行政制度上的一國兩制。
15,當然,中共所認知的選舉和民主,和我們所理解的亦有很大分別。曾幾何時,香港有群以愛國者自居的政工作者,如民建聯、工聯會等,也以為香港就算不完全彷效歐美日模式的選舉政治,多少也會裝模作樣,那樣他們就可以有利用價值,從港英年代被忽略而無法上位的失敗者,搖身一變成為治港聯盟的新力軍。但是自 2018 年以來的種種轉變,其實都在說明,他們也太過天真。
16,2022 年的所謂選舉,倒不如坦白說是「推舉」。對我們這些根本沒有資格投票的平民百姓,一個候選人和一百個候選人,亦其實沒有分別。反正有資格投票的精英權貴,也沒有投訴,而且還興高采烈地去提名,做顧問團。
17,當然,他們是否心甘情願,就只有他們自己知。有一點可以肯定,香港的精英權貴已經放棄了推舉他們心目中合適的人選;花了廿五年,這群政經精英才明白到極權主義真正是甚麼意思。但情願也好,不情願都好,精英權貴都是傾向面對現實的人。古往今來,權術操作,不外乎在可能的空間,爭取自己的最大利益;是非黑白對錯,對他們來講都是人為構造。他們不相信理想,現實就是他們的理想。
18,越接近權力的人,就越明白政治口號的虛無空泛。所謂政綱,對他們來說是用來吸引群眾的工具;當群眾都變得無關宏旨的時候,政綱也沒有存在的必要。
19,「連寫政綱的力氣也省下?」其實我也有想過這個問題。香港盛產蠶蟲師爺,假如唯一的候選人,要找人代筆寫十萬字虛言,其實也只不過是三數天的功夫。為甚麼他連這個門面功夫都不去做?港式填鴨教育的人,很直覺地想到是這位武官,沒有讀過大學,心胸沒有墨水。
20,「李家超,其實不知道北京想要甚麼。」這樣解讀,會不會簡單直接一點?現在他唯一可以做的事,就是集郵;這肯定不會錯的。但除此以外,似乎暫時他只摸到房屋、國家安全、科技興國等三個人云亦云的綱領。但具體要做甚麼,怎麼做,莫講他不知道,很可能連駱惠寧也未必了解得一清二楚。
21,在一人之天下的神奇國度,京官尚且揣摩不透凱撒的心意,區區一介地方小官,還是聽候差遣好了。似另一個角度看,似乎北京對當前香港要處理事項的緩急輕重,也拿不準主張。
22,過往有既定的制度和人脈,甚至是民間的反對力量,本來不但是宗主國的爪牙,更是耳目。基本法的第一個廿五年,施行的各種制度移植手術,原意是要令香港的第二制,變成一國的第一制。手術雖然成功了,但病人卻因器官排斥而手腳傷殘,耳目失靈。
23,新香港的精英,現在唯有自我催眠,說沒有選擇是最好的選擇,沒有選舉是最完善的選舉。
24,目前的現象,令我想到了曾於 1960 至 1980 年代活躍香港輿論界的馬文輝先生;當年他講過,香港未來要靠一群紳士,但這些紳士卻完全靠不住。
關於馬文輝先生的事蹟,有緣再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