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主義與工業革命 (Patreon)

《紀事本末》之由維多利亞到伊利沙伯系列 001

自從伊利莎伯二世仙遊，已經想開呢個題目：由維多利亞到伊利沙伯。

但題目開得太大，連自己都唔知點著手去開講；結果一拖再拖，真係非常唔好意思。最終我都係決定，先寫文，日後再拍片。成個系列，希望可以講得到以下幾個問題：

一，維多利亞時代究竟係一個點樣嘅世界？殖民地又係乜嘢一回事？

二，維多利亞時代之後，世界又有乜嘢轉變？尤其係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英國面對嘅世界又係點？

三，點解會有英聯邦嘅出現？英聯邦呢個構想，未來仲會唔會存在？虛位元首呢個概念仲有冇存在意義？

今日，就先由維多利亞時代嘅經濟同民族主義冒起開始去講。

講到維多利亞，大家會諗到啲乜？維多利亞公園？維多利亞港？原來世界上有好多地方都叫維多利亞。

維多利亞，其實就係日不落帝國同殖民地統治嘅同義詞。

有好多人一聽到「殖民地統治」呢五個字就咬牙切齒，好似有啲乜嘢不共戴天之仇。但亦都有唔少香港人，對於殖民地統治，其實唔係咁反感，甚至有少少掛住當年嘅經歷。呢個亦係點解伊利沙伯二世仙遊嘅時候，有咁多人悼念呢位君主。

究竟殖民主義、帝國主義係乜嘢一回事？維多利亞時代究竟係一個點樣嘅世界？

01，英國嘅工業革命發生得早，所以維多利亞時代嘅英國，亦係當時世界上，無論經濟以及軍事嘅第一強國。但其實我對於「強國」呢兩個字，越來越覺得唔對路；其實唔淨係神奇國度，好多人都有先入為主嘅想法，認為追求強國夢就可以改善人民生活。甚至乎會直覺認為，維多利亞時代嘅英國係強國，所以當時英國人嘅生活就好好，當英國唔係強國，就民不聊生。

02，真正改善人民生活，唔係國家強大，而係經濟發展。經濟發展當然都會增國國家收入，但因果關係要分得好清楚。英國嘅工業革命，唔係因為政府做咗啲乜；相反，係政府無做啲乜。其他地方見到就去學，有啲學得好，有啲學唔到；例如晚清嘅洋務運動，就係學到啲表面嘢，但學唔到當中嘅精神，結果經過幾十年嘅動盪，又回到基本步。

03，工業革命，其實係一個漸進嘅過程，由十九世紀開始影響就變得好明顯。十八世紀中 Adam Smith 寫《原富論》，其中為人津津樂道嘅其中一個章節，就係講分工合作點樣提高鐵釘工場嘅生產效率。可以見到當時，已經有工業，但係仍然好依賴勞動力。

04，讀經歷史，好多時就係研究三種生產要素之間嘅關係：人力、土地同資本。

05，從前農業社會，最重要嘅生產要素，就只有人力同土地。所謂嘅政治經濟學，就係了解唔同嘅制度，會點樣影響人力同土地嘅供求。農奴嘅生產少啲，因為無動機嘛；自耕農嘅生產又多啲，但統治者要收稅又難少少，結果好多時就要將稅收嘅工作分出去，呢個就係封建制度。後來，呢種稅收承包嘅模式再進一步，土豪只係代表統治者收稅，呢個做法就叫 tax farming 。

05，由於地理環境，英國好早就已經出現地方力量制衡中央統治者嘅權力；英格蘭、蘇格蘭、威爾斯等，向來都有唔同嘅部落，部落首領漸漸變成貴族。但其實中世紀嘅王室，無論係語言同文化，好多時同佢哋所統治嘅人，係完全無關係。所以，如果從當時嘅社會環境同普通人嘅認知，統治一個完全唔同種族嘅人，真係無乜道德上嘅問題。

06，經過 1688 年嘅「光榮革命」（Glorious Revolution），英國嘅政治制度漸漸變得穩定。1702 年安妮成為女王時對國會發言時都話：「我由衷咁覺得自己係完完全全嘅英國人，亦可以好肯定咁講，我已經準備為英國嘅幸福同富裕去全力以赴。」

As I know my heart to be entirely English, I can very sincerely assure you there is not anything you can expect or desire from me which I shall not be ready to do for the happiness and prosperity of England.

07，但其實光榮革命之前，貴族嘅身份認同其實除咗家族，就係宗教。我哋今時今日覺得好理所當然嘅民族意識，其實都係十八世紀左右先至漸漸成形。英國如是，歐陸亦如是。一般人甚至去到十九世紀都唔知乜嘢宗教、民族，最多就係知道自己做邊行，住邊，老竇叫乜名。所以好多人嘅名係 Jackson（阿 Jack 嘅子孫）、Johnson（阿 John 嘅子孫），自己嘅工作，Taylor、Baker、Smith 之類，又或者係地方例如山邊、水邊之類。

08，再重複一次，十八世紀之前，根本無乜人意識到所謂嘅「被外族人統治嘅恥辱」；係，甚至乎漢人被蒙古人征服，好多都係繼續咁生活。題外話，教科書入面，經常話蒙古有種族等級，漢人、南人被歸類到最低等，儒生嘅地位仲低過乞兒等。實情係元朝一共有十六次科舉考試，漢人、南人、色目人、蒙古人都有人中舉，但色目人、蒙古人應考嘅人數相對少，但中舉嘅人數就比較高。咁都可以話係當時嘅一種種族歧視。

09，嚴格來講，漢民族主義最初嘅論述都係明末嘅事。但之後大清由 1636 年統治到 1911 年，咪又係由少數嘅滿族人統治漢人？後來嘅漢民族主義者，好沉醉於「外族被更優越嘅漢文明同化」嘅神話。無錯，同化係有嘅，但漢文化亦透過吸納外來嘅文化，不斷變化，變得更豐富。

10，英國文化亦如是。剛才提到嘅安妮女王，因為無子嗣，所以佢 1714 年過身之後，王位由遠房親戚，出生於 Hanover 嘅喬治一世繼任。當時英國嘅實權其實已經由 Whigs 所把持，正式進入虛位元首制度嘅日子。而 House of Hanover 最後一任君主，就係維多利亞。

11，維多利亞時代嘅工業革命，最主要係機器取代人力，亦即係資本主義嘅冒起。呢度要解釋一下，好多人將錢當作資本；但其實錢唔係資本。資本係任何可以減少對人力或土地需求嘅生產要素，例如機械、科技，呢啲就係資本。錢可以買到資本，就正如錢可以買到人力、土地。

12，資本呢個現象嘅出現，完全改變生產要素之間嘅關係，亦從而影響到政治權力結構。十九世紀之前，統治嘅意義在於控制土地，甚至乎以奴隸作為廉價勞動力。但十九世紀之後，要咁多土地來做乜？英國當時嘅情況係，最主要嘅產業唔再係農業，好多勞動力去咗工業，地主同農戶嘅關係亦都漸漸變得更平等；甚至土地租唔出去令地主無收入。

13，工業革命同資本冒起嘅另一個原因，就係識字嘅人口越來越多。識字，可以突破一定要面對面溝通嘅需要；千祈唔好睇少呢個轉變，因為只有當素未謀面嘅人，可以完全唔知道對方係邊個嘅情況下，都一樣可以唔需要見到面而能夠溝通，交易，呢個改變大大增加市場效率。

14，當然，文字都係統治嘅工具。當時倫敦點樣控制得到遠在天邊嘅地方官？最重要嘅就係一套建立在文書往來嘅制度，另外就係合理嘅權力下放以及權力制衡。話雖如此，倫敦嘅殖民地歷史都經歷過唔少失敗嘅經驗，由美國獨立到後來印度之亂，對倫敦來講都係好沉重嘅教訓。

15，但維多利亞時代，無錯英國世界各地都有殖民地，由加拿大到澳洲、紐西蘭、南非、印度、馬來亞、中東等地，都有據點，但當時呢個龐大嘅經貿網絡，已經唔係為咗土地同人力，而係天然資源同貿易。

16，由 1821 到 1837 年，由印度出口到大清嘅鴉片貨額增加咗五倍。以神奇國度一貫處理問題嘅手法，時任湖廣總督嘅林則徐從湖北各地沒收鴉片膏消毀，得到道光皇帝稱許，並且封做欽差大臣。如是者，佢個膽越來越大，去到廣州又照樣要求商人交出鴉片煙。

17，當時出口鴉片嘅係英國商人，但大清呢邊做入口嘅，就係同朝廷關係密切嘅地方土豪。英國商人同大清嘅入口商官都以為，求其畀啲貨林則徐交差了事，點知佢咁認真，將所有貨物充公。

18，當時林則徐係有寫過封信畀維多利亞，大概嘅意思係點解英國禁鴉片但又出口鴉片；但實情當時英國自己都無禁鴉片，醫生仲當係藥咁處方畀病人。總之，神奇國度嘅外交詞令、態度，百幾兩百年來都係咁始終如一。

19，唔通大清真係咁關心國民嘅健康？正如今時今日嘅清零，唔通又真係為咗唔想有人死？由林則徐銷鴉片到大清嘅覆亡，呢片土地上，每四個人就有一個有煙癮；大清亦由鴉片嘅入口國，變成出口國，種植嘅罌粟，變成某啲地方嘅重要經濟收入，直到民國時期都仍然有地方種罌粟。

20，關於鴉片嘅問題，之前已經寫過，不贅。唯一想補充嘅係，當時兩家洋行，渣甸同寶順，其中寶順捱唔過 1866-67年嘅世界大蕭條而結業，而渣甸就轉營做各種貿易同基建，連中國第一條鐵路吳淞鐵路，都係由渣甸出資興建；但五年後，條鐵路被大清拆咗。你可以話英國商人唯利是圖，但如果冇需求你有供應都冇用；唔做鴉片，其實做乜生意都得。

21，英國 1846 年廢除 Corn Laws 之後，完全擁抱工業同貿易。1851 年嘅世界博覽會，就展示英國嘅工業有幾咁厲害，當時英國用鋼筋同玻璃起咗一座水晶宮。同年，大清就開始同太平天國作戰。

22，其實當年英國已經同大清嘅關係非常之咁密切，除咗有好似赫德呢種英國人幫大清處理關稅制度，打太平天國嘅漢人軍隊，例如湘軍、淮軍，當中有英國同美國嘅教官，傳授熱兵器嘅作戰模式。當然，你亦都可以話英國人、美國人邊有咁好死。無錯，當時都唔排除呢啲軍事援助，背後都可以賣多啲兵器。當時英、美都開始工業化生產槍械大炮，甚至乎有人話，1860 年就係軍事工業化嘅開端。

23，歷史話洋務運動係由 1861 到 1891 年期間，同期嘅日本就進行緊明治維新。教科書嘅講法就話，當時日本見到大清輸咗畀英國，好震撼，要發憤圖強。但如果瞬間看地球，睇晒世界各國嘅情況，當時個個都想利用工業嘅進步，去強化統治。但背後有另一個更重要嘅深層次原因：民族主義抬頭。

24，由 1830 到 1848 年，歐洲各國都有民族主義者起義；而 1848 年就更加係波瀾壯闊嘅一年，史稱民族國家之春，涉及到嘅國家包括意大利、法國、德國、奧匈帝國、羅馬尼亞、波蘭、丹麥、瑞典、甚至瑞士。馬克斯亦於同一年發表《共產主義者宣言》；但佢覺得呢波由中產發動嘅革命，係唔會改變得到世界，最終一定要有無產階級嘅覺醒。

25，其實當時維多利亞嘅英國，都一樣受到呢股革命思潮嘅影響，有班叫代表工人階級嘅 Chartist ，1848 年 4 月 10 日都有大型集會。愛爾蘭亦都有示威，尤其係大饑荒之後嘅愛爾蘭，就更加係非常之躁鬱。

26，好少歷史書會將太平天國連繫到呢連串革命；但點解唔係呢？一來，時空背景好吻合，二來洪秀全雖然係用扭曲嘅基督教義去聚眾，佢未接觸《勸世良言》之前，就已經寫過以下一段說話：「以五萬萬華人受制於數百萬之韃妖，誠足為恥為辱之甚者，一年如是，年年如是，至今二百年，中國之民富者安得不貧？」

27，民族主義、工業革命同資本主義，三件事好似無乜直接關係，但細心諗又唔係。貫穿以上嘅共同因素，就係隨著知識嘅普及，生產嘅方法開始進步，市場上嘅關係亦越來越複雜，同時因為識字嘅人越來越多，文字嘅影響力亦越來越大。有人好似洪秀全咁，睇咗半桶水嘅基督教宣傳刊物，就自稱係上帝嘅另一個仔。亦有人好似馬克斯咁，發表《共產主義者宣言》。

28，我哋呢一代人，又可以點樣去感受當時嘅人所面對嘅轉變？其實自從互聯網普及之後，人人都有個發表嘅平台，同時又有新經濟嘅出現；資訊科技革命，影響應該不下於當年嘅工業革命。

29，1870 年，大英帝國佔全球 GDP 嘅 24.28%；同期美國佔全球嘅 GDP 8.87%，俄國佔全球 GDP 嘅 7.54% 。當中，英屬印度嘅 GDP 又佔整個大英帝國嘅 50% 。

30，到 1913 年，即係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前，大英帝國佔全球 GDP 嘅 36.54% ；同期美國佔全球嘅 GDP 已經升到 18.93%，俄國佔全球 GDP 就只輕微升到 8.54% 。當中，英屬印度嘅 GDP 又佔整個大英帝國嘅比例下降到 42.33% 。

31，有個講法指，當年英國人刻意唔畀印度工業化，將一切嘅好嘢留畀自己。要知道，運送貨物容易，但要將知識運送入人嘅腦袋嘅難度高好多。經濟史嘅另一個教訓就係，每個地方生產效率最高嘅，往往都係外資；由外資所擁有同管理嘅生意，效率可以係世界級。但同樣嘅工人，同樣嘅源材料，交到去本地人去經營，效果即時差一大截。正如一開始所講，資本唔係錢，而係知識。既然知識轉移係咁難，就不如輸入有知識嘅人，呢啲人，就係所謂嘅外資。

32，印度曾經係世界一大經濟體，但去到廿世紀反殖開始，經濟發展就不進則退，停留響廿世紀初嘅水平。你睇印度依家嘅國旗中間，有個紡織機，紀念當年甘地提倡要抵制英國貨，叫家家戶戶不論貧富，都用手動嘅織布機，自給自足。嗯，聽到呢度大概都可以見到，點解印度由大英嘅 crown jewel ，變成一個第三世界國家。

33，任何國家閉關自守嘅結果，都係一樣，就係得唔到資本。再講多一次，資本唔係錢，而係知識、方法。英國最先出現工業革命，其中一個原因就係當時英國對知識份子嘅開放；相對於歐陸，英國嘅大學有更自由開放嘅嘅學術同言論空間。

34，其實世界從來都係知識型經濟。你話搶人才；你知乜嘢係人才咩？講到呢度，大家都可以估到，下一個單元我會講美國冒起到取代英國嘅地位，其中一個好重要嘅原因，就係人才聚集嘅地方，由舊世界轉去新世界。同埋我會講一個好少人留意到嘅題目，就係呢個世界點樣由金本位、銀本位，漸漸變成美元本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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