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大後的神奇國度 (Patreon)

二十大，最多人關心係胡錦濤「被請出場」；但我覺得，最搶眼的事，未必最重要。

反而我見到兩個好明顯的現象：一，政治局常委裡面，似乎無任何指定接班人。二，完全沒有中央政府經驗的李強，據說將於明年三月兩會期間，接任國務院總理。

另外，亦有分析認為改革派完全離場，意味神奇國度往後將會只搞意識形態，不顧經濟發展。究竟所謂「規範財富積累機制」，是否意味向有錢人開刀？如何開刀？何謂有錢人？從大歷史角度，又如何理解神奇國度執政集團、官僚以及地方仕紳的關係？

01，自從習近平執政，中共的論述可以歸納到兩點：一，黨的目標是民族復興；二，國家的首要考慮是國家安全。

02，自從 1949 年，神奇國度就已經是黨政一體。但 1987 年中共十三大之後。中共曾經想建立一個專業、以知識同能力為主的公務員隊伍。1993 年國務院頒佈《國家公務員暫行條例》但一直到 2005 年才正式通過《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務員法》。

03，換句話說，這段日子當中中共裡有人想職業做官，也就是所謂「團派」的職業官僚黨員。另一班人，只想專心搵錢，也就是所謂的下海。當然亦有極少數人醉心文藝、學術的；當然，最後這一批是極少數，而且相信大多數已經離開了神奇國度，遠在他方。

04，做官，賺不了幾個錢，但手握大權。只要可以影響權力運用，就可以影響利益分配。為何神奇國度終日說要反貪？原因之一，就是他們自己亦不得不承認權力腐化的問題。另一個原因，就是反貪是平衡利益分配時最方便的籍口。

05，當美國都有 quid pro quo 這個講法，難道你覺得神奇國度不會有延後利益？掌握權力嘅人，最終肯定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也是「朝中有人好辦事」這個傳統智慧的來由。

06，經濟增長得快的日子，做生意和做官，可以完全無矛盾。大家各自搵自己的好處，過自己的生活。但係當個僧多粥少，利益不夠分配，莫講做官的與做生意的有矛盾，就連做官的與其他官員，矛盾也更加激烈。

07，當年薄熙來如何挑戰習近平，相信不用我多解釋。過去十多年，中共的統治機器出現過不只一次權力整合。

08，放諸歷史角度，其實歷代去都有類似「黨爭」；唐宋明清如是，甚至歷史不足百年的大元，亦如是。以上所講過去十幾年來中國大陸的權力整合，亦應作如是觀。

09，「黨爭」的兩派，一邊可以是代表掌握了意識形態的知識份子、專業官僚，有時他們會結合地方仕紳力量，例如明代東林黨，又或者晚清漢人例如曾國藩、李鴻章等。

10，另一邊，往往是掌握軍事力量的統治階層，例如皇室、宦官、外戚，例子有滿清旗人子弟與蒙古貴族。

11，神奇國度的政治，幾百年來都是同一套脈絡。歸根究底，由一個統治集團控制與分配如此龐大的國家，如此複雜的利益關係，最終都是面對類似的問題。

12，中共建構，初衷是透過一個意識形態，建立一個執政集團，既控制官僚同經濟，亦要駕馭軍事武裝力量。而意識形態，不是單純的共產主義，當中更重要的元素，是民族主義。

13，以上提及到的「軍事武裝力量」，並不是指狹義的軍隊；現代國家政府控制社會，整個體系其實包括警察（公安）、武警、情治機關等。

14，雖然中共早在 2000 年就已經成立「中央國家安全工作領導小組」，但一直到 2013 年 11 月十八屆三中全會，方正式宣布成立「中央國家安全委員會」。表面上兩者相差無幾，但幾個月內，就已經召開第一次會議。

15，至 2017 年，國家安全委員會權力已經大增，包括將武警由國務院、公安部抽出來，直接由中央軍委指揮。從此各級黨委、政法委、政府部門、公安部門，都無權調動武警。但武警又不屬於解放軍。變相武警就是中共中央總書記的「御林軍」。事實上，武警有多少人，規模和編制，已經是國家機密。

16，以上只是執政統治集團凌駕官僚機器的例子之一。其實 2017 年通過的法規還有《中華人民共和國反間諜法》、《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情報法》、《中華人民共和國法官法》等。2018 年再有《深化黨和國家機構改革方案》，當中的「黨管幹部」原則，就是由中共中央組織部去統一人事編制。

17，【題外話】今年香港的施政報告，一開始強調關於公務員管治、KPI 和賞罰制度等，分明就是向北京示意香港已經明白到中央的政策方針。

18，正如剛才所講，當權力和利益分配是和諧時，（一）控制了機器的官僚，（二）主導經濟貿易的地方仕紳，以及（三）掌握武力的執政集團，可以各自有其位置。

19，1978 年後的改革開放、改革吏治、裁軍等，就是因為的執政集團積弱，地方利益主導了權力同利益分配；也是這個時空之下，香港人以為在 1997 年之後，可以有一國兩制，高度自治。

20，可供分配的利益，總有一日會不足以支持權力結構。首先被凌駕的一方，自然建立在地方利益的勢力。到頭來，職業官僚也無法自保；尤其是 2017 年後，統治集團的權力整合過程，最明顯是地方的利益被犧牲。

21，北京和一眾民族狂熱份子，往往無端指香港是國家安全短板。但從香港人的角度，自 2014 年中港矛盾越來越明顯，原因是北京的變化。尤其是 2018 年後，香港根本完全處於被動的位置。

22，但是過去兩年，更明顯是連上海、深圳等地，也嘗到了來自北京的強大壓力。上海市委李強接任國務院總理的消息，更是說明了當今中共，權衡利益的時候，基本上已經完全是傾向中央而不顧地方。

23，用坊間的詞彙去形容，團派上場之後，處理江派（上海幫）。習近平又將團派的人脈完全清除。

24，難道這就是神奇國度歷史的終結？在可見將來，地方力量和經濟利益，無疑將會被凌駕。但剛才提到 1978 年出現的轉變，也不是歷史的偶然。每當神奇國度的秩序完全被摧毀後，最根深蒂固的力量，即是地方仕紳總是最先回復常態。

25，現代的地方仕紳，就是不同地方的財閥與尋租者。1990 年代，正是各地方經濟力量與執政集團站在同一陣線的時候。後來團派的職業官僚上場，就是所謂的國進民退；但這個時候，中央利益和地方經濟力量，還是有一定的平衡。

26，說中共擔心因貧富懸殊而令社會不穩，又或者貪腐令人民反感，這些想法實在是美麗誤會。今天的中共，很清楚它的存在危機，一是地域上的分裂，二是內部權力的分裂。所以執政集團花最多的精力，也是用來避免出現以上所講的兩種分裂局面。

27，事實上，貧窮的人才是最服從，否則中共早在 1960 年代大饑荒時出現危機。當時儘其量只是劉少奇、鄧小平等官僚，從毛澤東手上奪回一部份的權力。但後來官僚集團又被毛澤東二度奪回權力，是為文化大革命。

28，神奇國度在過去幾百年來，不斷地在封閉到衰退，又由開放到再封閉的鐘擺效應中徘徊。要回到改革開放的局面，或者必先要經歷一次嚴重的衰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