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是貨幣雙軌制？（上） (Patreon)

【同場加映】貨幣簡史

為甚麼要選這個題目？首先是因為太多人關心港元甚麼時候脫勾；假如只有脫勾與不脫勾兩個可能，脫勾就只是時間問題，對吧？

但其實有第三個可能，就是港元和美元繼續掛勾，但人民幣也同時成為香港的貨幣，甚至是法定貨幣。這個局面我稱之為「貨幣雙軌制」。

選這個題目，也是因為港交所宣佈港元人民幣雙櫃檯制。很多朋友見到這個新聞，問我這件事是否意味人民幣會取代港元，還是會出現「貨幣雙軌制」？

當然，絕大多數人最關心的問題，是自己的財產是否安全。我可以在這裡大膽講，在可見將來仍然是安全，但港元也不是沒有隱憂。而最可怕的地方是，坊間有很多鬼故，但港元的真正隱憂，這一隻「灰犀牛」，卻沒有人討論。

我將會一連三篇，由一些基本的概念和歷史開始，去講解貨幣制度的演變，再去解釋甚麼是「貨幣雙軌制」、「人民幣國際化」等。以上這些概念有點抽象，更覺得離地。但是如果基本的概念不搞清楚，最終只是一個簡單的答案，是沒有意思的。

但我保證，這個系列的內容不會冗長，亦不會有任何艱深的專有用詞。

01，首先搞清楚一些基本定義。理論上，只要有人願意用來作交易的，都是貨幣。但「法定貨幣」定義上卻是不可以拒絕。貨幣和法定貨幣，表面上是同一件事，但歷史當中，經常有民間交易用一種貨幣，但對政府上繳進貢時，才用指定的另一隻法定貨幣。

02，「錢，即是『別人』欠了你的債。」這個定義，比較冷門，但我希望大家會慢慢消化。我的意思不是「有錢大晒」，只是希望大家能夠從「錢即是債」的角度去了解貨幣。

03，為甚麼政府大量增發鈔票，會令物價上升？最常見的解釋是「太多鈔票追逐太少貨物」。另一種理解的方法就是，既然錢即是『別人』的欠的債，當政府大量增發鈔票，所有人亦忽然多了負擔。物價上升，就是向所有人抽稅。以上的三個觀點，沒有抵觸衝突，只是從不同的角度看同一件事。

04，所以，錢不論是金幣、銀幣，紙鈔還是只是記錄在雲端的一組資料，都不是重點。因為那只是記帳的工具，重點是「別人」欠了你的債。錢，是共識之下的產物；如果沒有共識，就不會有錢。

05，假如你拿著一塊黃金、一箱美元和一條朱古力，在熱帶雨林遇到了原始部落；你想跟他們的族人買點紀念品，最終可能你只可以用朱古力換到想要的東西。這就是來沒有共識下，貨幣發揮不到功用；結果只有以物易物。

06，「黃金不是自古以來都是貴重的物品嗎？」黃金無錯是貴重物品，但請大家聽好了。歷史上大多數時候，是以銀做貨幣；雖然有人用黃金，但流通量相對少。甚至有人用銅、鐵鑄幣；銅錢也有一定的流通，但鐵幣是極少，通常都是武器如矛頭箭頭等被當作貨幣之用。

07，另外一個很重要的概念就是：貨幣和政權是沒有必然關係。最佳例子是漢的五銖錢；漢朝結束後，一直在民間作為通貨，直到唐高宗推出開元通寶。由漢武帝元狩五年（公元前 118 年）到唐高宗武德四年（公元 621年），前後 739 年，五銖錢就是貨幣的標準。

08，在以上所講的 700 多年之中，民間流通有不同時代的五銖錢，但標準大致不變；期間也有皇朝發行不同的貨幣；沒有人用，結果往往意味一個政權的覆亡。所以，社會用甚麼貨幣，也不是由官府說了算。

09，所謂的金本位，嚴格來說是 18 世紀的事。無錯，很多奧地利學派的人，將金本位講到是自古以來的理所當然。但其實在 17 世紀前，英國也是銀本位；Sterling 是甚麼？不就是銀嗎？

10，傳說中，1717 年時任英國皇家鑄幣局（Royal Mint）負責人的牛頓，無錯，就是有份發明微積分和萬有引力的牛頓。他提議用黃金取代白銀鑄幣，英國亦由這個時候開始，正式進入黃金白銀並行的雙軌制。

11，在牛頓執掌鑄幣局之前的百多年，黃金在歐洲的地位漸漸上升，其中最主要原因是當時從新大陸流入歐洲的黃金。當時英國皇家鑄幣局將黃金與白銀的兌換率定錯了；金幣的價格太貴，結果導致白銀流出，但同時英國皇家鑄幣局也累積了一定數目的黃金。到了牛頓執掌鑄幣局的時候，已經不得不雙幣並行。

12，由一種貨幣過渡至另一隻，當中往往經歷過兩隻貨幣同時並存的日子。 18 世紀末，英國雖然失去了在新大陸十三州的收入，但與此同時，卻多得貿易和工業革命，英國也在賺取外匯收入（白銀）以及關稅。

13，白銀多，黃金少；黃金的價格應該上升。但當時英國皇家鑄幣局發生的金幣，表面上的幣值，還不如物料本身的價值。在英國本土，金幣的黑市價，亦高於官方的兌換率。收到金幣的人，就將之偷運出去到外面融掉重鑄。所以當時英國有「外匯管制」，「避免走資」；相關措施一直維持到第二次世界大戰後，英鎊區瓦解，並進入美元時代，才出現真正可以自由兌換的英鎊。

14，19 世紀的大英帝國，佔了世界經濟產出量的三成，但國際貿易還是金、銀並行。例如當時的亞洲，仍然是銀本位的經濟；「銀行」的其中一個主要業務，就是金銀的買賣和套戥。當時英國的金本位，亦只是在殖民地作為官方貨幣；甚至乎當時的香港，也是以銀作為主要貨幣。大家常常聽到的大洋，其實就是 reals ，又或者是 peso ，就是西班牙銀元。

下回預告：真正標誌世界經濟完全地進入金本位，不得不提當時的淘金熱。由淘金熱到經濟重心轉移到美國，世界經濟如何由金本位到美元本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