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 Creators Posts Import Register Favorites Logout

Downloads

Content

有位朋友給我傳來一篇在報紙刊登的文章,內容大概就是指過去廿五年來,特區政府沒有做好「去殖民地化」,結果就是市民不服從,政府不作為。

「這篇文章有甚麼特別?」我問。

「我認識作者。他說這篇不是寫給香港人看的,他是想北京知道,特區政府是如何不濟。」朋友說。

「這篇文章的作者想多了。首先他要明白一點,老大哥要是連如此這麼的一篇散文都要放在心上,恐怕他一天有幾億小時也不夠用。」其實,我也不想破壞藍朋友的幻想,但這只是做人的基本常識:「不要將自己看得太重要。」

究竟從前北京是憑甚麼途徑了解香港的狀況?現在又有甚麼轉變?

01,「你又知北京從乜嘢渠道了解香港?」中國政府以及中共的組織結構,其實很透明,也有大量歷史資料可以參考。不過,入正題之前,必須要明白,「黨」同「國家機器」基本上有分別。

02,有一段很長的時間,涉及香港事務,在明,是國家機器負責,但在暗,是黨在進行統戰。中國政府的國家機器,由上而下最高的執行機關是國務院,轄下有港澳辦。另一方面,外派在港的從前是新華社,後來改組成中聯辦。嚴格來說,港澳辦和中聯辦互不從屬。

03,「為甚麼要有那麼多的衙門?有必要嗎?」中聯辦和港澳辦的出現,應該要由 1978 年開始講。港澳辦的第一代主任是廖承志,當時他亦負責了僑務統戰工作等。廖承志負責僑務有特殊的地位,甚至他在 1983 年逝世,長子廖暉也同時接手執掌僑務工作。在中共很少有這種子承父業的情況,廖承志、廖暉應該算是極少數的例外。

04,至於同時期的新華社香港分社,卻有兩個社長;李菊生屬外交體系,王匡管的是出版、新聞。簡單的常識告訴我們,當一個機構有兩個話事人,即代表兩個都不是真正的話事人。當時的中共,雖然已經踏入後毛澤東時代,但 1978 年的時候,似乎中共仍然處於某種混沌狀態。嚴格來說,一直到華國鋒在 1982 年被陳雲、胡耀邦、李先念等在中共十二大迫出政治舞台,情況才明朗化。所以,雖然早在 1979 年 3 月麥理浩訪京時鄧小平已經提出要收回香港,但中英談判卻要在 1982 年 9 月才正式開始。

05,從 1983 年的人事任命,就可以更清晰地見到港澳辦和中聯辦的分工。接替廖承志執黨港澳辦的姖鵬飛,也是外交官,當時最主要的工作是香港前途問題談判。至於到香港出任新華社香港分社社長的許家屯,其實一直是江蘇省的地方官,沒有做過外交,也沒有做過任何中央官職。

06,八、九十年代,即是中英談判以及過渡期,港澳辦的使命就是要在 1997 年 7 月 1 日收回香港。新華社分社,才是一直以來中共在香港的代表。1950 年代的梁威林,已經身兼港澳工作委會員(工委)書記。更正確一點說,在 1949 年前中共仍未奪得統治,就已經在不同地方設有工委;甚至可以說這才是中共的最原本真面目。

07,2000 年新華社改組成中聯辦,全名是「中央人民政府駐香港特別行政區聯絡辦公室」。與此同時,當時在北京的廖暉(廖承志之子)是港澳辦主任;他就是許多香港富豪權貴在北京的聯絡人,某程度上也是僑務工作。

08,以我們香港人熟悉的講法,新華社和後來的中聯辦,是做文宣和深耕細作。僑務和港澳辦,某程度上只是歷史的遺物;尤其是在廖暉卸任前後,更明顯見到中聯辦積極介入香港政治及社會脈絡,當時亦有過「第二支管治梯隊」的講法。

09,究竟當時發生了甚麼轉變?2007 年習近平以中央書記處書記、國家副主席身份,接曾慶紅執掌中共中央港澳工作協調小組組長。港澳工作協調小組,才是對北京對香港事務的最高決策機構。亦是從這個時候開始,過去與北京關係密切的一眾香港財閥、商界和社會精英,與朝廷的聯繫變得疏遠。

10,過去有甚麼重大的事情,往往是由香港的主要官員又或者重要人物,直飛北京去「領旨」。自從曾慶紅卸任之後,絕大多數的傳話都是由中聯辦去處理。與此同時,香港亦出現了許多陌生面孔,以學者、研究員身份擔當中間人,接洽香港社會各界。這些「國產凌凌柒」,主要工作是收風和放風。

11,我知道香港有不少「被收風」的人,對於能夠有機會向北京傳達訊息,感到是自我表現的機會。但有對中共組織有研究的朋友分析,這些「國產凌凌柒」的職責是核實由中聯辦上呈北京的資訊,所以他們每期都有很明確「收風」目標。亦由於他們的工作很多時只是核實,所以對「中間人」提出任何額外的資訊,最終也只會石沉大海。

12,中聯辦上呈香港的報告,更加是經過多重篩選;不一定是報喜抑或報憂,而是在於當時主事人如何揣摩上意。由 2012 年起,香港出現本土主義漸漸成為政治力量,亦是由這個時候開始,中聯辦就不斷強調顏色革命和國家安全,因為這也是北京想策動的變化。

13,正如一開始所講,黨和國家機器,雖然好像有很多重疊的地方,但在這個神奇國度,黨建比國家機關制度來得更重要。香港人,能夠成為黨員而且能夠到達核心,少之又少;至於究竟是誰,亦不用多講。所以唐英年輸給梁振英,我們絕對不應該覺得出奇。

14,之前在其他文章我也有提到,唐英年是香港的財閥和精英屬意的代表。那些年,香港的精英和權貴以為「一國兩制.港人治港」,意思是他們只要向北京示忠,北京就會讓他們去選擇誰做代理人。結果當然是完全另一回事。

15,梁振英是中共的代理人,而唐英年只是個長年向北京示忠的香港人。梁振英任內,幾乎所有北京對港的政策,都是由他向特區政府傳達。梁振英任內五年,大家聽得最多是甚麼?說公務員不配合,香港人心未回歸等。但其實有理由相信,不管那幾年發生甚麼事,這幫人的對白都會是一樣,因為他們想要的,就是騰籠換鳥。

16,香港的財閥和精英,最初還以為梁振英只是一時的意外,相信當北京發現行不通的話,還是要依賴原本的骨幹。曾俊華,就是香港財閥利益共同體,第二次測試北京。結果當然是碰了一鼻子灰。

17,2017 年 2 月,港澳工作協調小組組長張德江和負責統戰的孫春蘭等,在深圳召見香港權貴,表明林鄭月娥是中央唯一支持的人選。這件事之後,香港的財閥和權貴清楚明白,自己已經沒有條件討價還價,也不戈應該再存有任何幻想。

18,「香港人,真的沒有可能讓北京改變對香港的方針?」沒有。北京既然連權貴對香港的話事權都刻意限制,貶抑,他們又怎會讓任何人可以從香港遙距發功影響到北京?

19,再者,由香港傳話到北京,當中經過幾多重過濾?北京和香港之間的溝通障礙(communication breakdown)越來越明顯,也越來越嚴重。那怕港官完全絕對地服從,他們亦未必知道要服從甚麼,究竟怎樣做才對。結果就是,有班人就學會了不斷重複幾個簡單空洞的口號,「講咗當做咗」,因為他們真的不知道怎樣才算完成任務。

20,遠的不說,單以房屋問題為例,就已經夠頭痛。究竟怎樣才算完善解決房屋問題?有沒有可能轉化成可以量化的客觀標準?連香港的房屋有甚麼問題,北京其實都不能具體地表達,至於其他的管治範疇,就更加不用說了。

21,尸位素餐者,繼續薪高糧準,而他們每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做點事去證明自己的存在意義。他們也會在無故地搔首弄姿,以為遙遠的他會見到;殊不知,人家可能眼尾也沒有瞄一眼。所以,在香港的報章寫專欄文章,想北京見到,情況就有如在皇后大道中裸跑但希望火星上的人會拍掌,是想多了。但從這件事可以見到,專制統治為何可以成功,奴才又是如何修煉出來。

Fil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