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是複雜理論？ (Patreon)

整體不只是個體的總和

「可不可以用你自己的語言，解釋甚麼是 Complexity Theory？可以用這套理論，解釋一個社會、政治或者經濟現象。」

上星期在 YouTube 的「你問我答」，這是一位朋友的問題。這條問題，應該是眾多問題中，難度最高的；難的地方在於：「用你自己的語言」。

第一件事，我還是想到了找 ChatGPT 幫忙。

「如何對一個小學生解釋甚麼是 Complexity Theory？」我問。

ChatGPT：「Complexity 就像拼圖。有些拼圖，只有幾個組件，很容易一眼就見到組件和整體。但有些拼圖，有很多組件，很難拼起來。拼圖組件的數目越多，就越複雜。拼圖拼好之後，可以見到整個圖像；但當你拿著個別組件，無論甚樣仔細地去研究上面的圖案，也不容易推斷出整幅畫究竟是怎樣。」

很好；以上的答案，當然這不是「我自己的語言」，但 ChatGPT 幫我找到了重點，就是要解釋甚麼是 emerging property。

Emerging property ，最老套的講法就是「一加一大過二」；但這個答案往往令很多人有不必要的聯想，所以這不是好答案。

我見過更佳的例子，是溫度。

讀過初中的科學，應該知道所謂的溫度，其實是粒子互動而成的現象。但單獨地去看，每粒分子本身，其實是沒有溫度的。

溫度，就是一個 emerging property ；在粒子的世界，是沒有溫度。

以溫度為例解釋甚麼是 emerging property，可不是我原創。另外我也見過人用過語言、文化、市場經濟等作例子。一理通，百理明；假如溫度是 emerging property，價格其實何嘗不是一種 emerging property ？每件物品單獨地看，其實是見不到它的價值，一定要有供有求，才有價格。

但以上所有解釋方法，都不是我原創的。

「這個題目好像很虛的； Complexity Theory 到底有甚麼實際用途？」可能有人會這樣問。

說穿了，Complexity Theory 只是一種了解世界的方法；至於具體用途嘛，嗯，那就要視乎你心目中有甚麼想解決的問題。

在很多人心目中，知識的唯一用途，就是預測未來；但偏 Complexity Theory 的結論就是：「像市場這種複雜的關係中，未來是不可能預測的。」

讓我們知道不要浪費精力預測未來，對我來講也是很實用的。但除此以外，Complexity Theory 其實也引伸出以下的道理：

01，複雜的事情，其實可以由極簡單的規則變化出來，那怕只有一、兩條規則，結果都已經是難以預測；例如圍棋的規則，夠簡單；兩個棋手的決定，棋局卻可以千變萬化。連一盤棋的發展都無法預測精準，為甚麼會有人相信未來可以像加減乘除般計算出來？

02，從微觀的個體，不足以推斷出宏觀的整體，但是反過來卻是可以的；換句話說，從宏觀的現象可以解釋個體，但反過來是不可行的。單憑這一點，已經足以否定許多宏觀經濟學的理論。

03，Complexity Theory 的另一個思考方法，就是從進化和適應去了解大自然和人類社會的變化。

04，Complexity Theory 最實用的地方，在於知道設計一件事是要掌握的重點；那可以是一盤生意，也可以是一篇文章。有些事，不能預知，亦不可能一早想好所有細節。凡事只要掌握兩、三個基本點，就可以演變出意想不到的結果。

說到這裡，我想借這個機會，分享最近的一些感想。

自從去年想到了要組織廣播劇的製作，其實我一直在糾結應該如何開始。

結果，我們召集了好些朋友，開始的時候，一人設計一個角色，然後大家構想角色之間的關係，最後，就是想像一個劇中角色都人意想不到的觸發點。

故事，就這樣開始了。

「不用先想清楚故事想帶出甚麼訊息？」「不用想最終結局會是怎樣嗎？」不用；暫時不用。

「甚麼都不用先想好？」

其實又不是。

我唯一的要求，就是每個角色設計，最少有一個秘密；可以是第一個小秘密，跟其他人分享的，但最好是每個角色心底裡，都有個「不想講的秘密」；只要設計的人自己知道就是。

大故事，是由每個角色背後的小故事交織而成。 雖然我們仍然在創作過程，但目前的發展，相信已經超越了我們任何一個人所能夠想像。

但是製作廣播劇，只不過是手段，這個活動目的是借過程去連繫身處世界各地的香港人，繼續去保育香港的語言和流行文化。最終希望是越來越多的角色，越來越多平行時空，越來越多互動，越多故事。

但我相信，故事要發展下去，唯一要堅持的規則是：「每個人角色設計的背後，最少有一個不可告人的秘密。」

所以，說 Complexity Theory 實用嗎？於我而言，至少啟發了這個集體創作的嘗試。

雖然現在也很難說最終結果會是怎樣，但我想向所有投入時間心機去實驗這個創作的所有朋友講聲謝謝；尤其是兩位義務監製 Alison 和 Yvonne 。

2023 年第一個新嘗試就有如此有「人味」；這個故事，是屬於所有有份參與的人。

回到今日最初的問題：「請用你自己的語言，解釋甚麼是 Complexity Theory？」

我會說：

「複雜理論，何止是難明？假如我們當這個宇宙是一個大故事，將我們所有人，所有的事情加起來；過去的、現在的和未來的，都加起來，仍然未算是故事的全部。要見到整個故事，必須跳出故事以外的世界；但是當我們都身在其中，我們又怎樣可能見到整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