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是資本主義？ (Patreon)

可能在很多人心目中，仍然記得那句：「不管是黑貓白貓，捉到老鼠的就是好貓。」

但以上的這句話，有一個邏輯問題：「捕鼠器也可以捉老鼠，難道捕鼠器也是好貓嗎？」

有一段很長時間，不少人都說：「中國就是資本主義嘛！甚至比美國更資本主義。」我對這句說話，有點不以為然，就好像有些人說：「貪污不是問題；在某些發展中國家，貪污可以是促進經濟發展的潤滑劑。」

似是而非的說法，究竟有沒有扭曲到事實？再者，回到最基本的問題：「究竟甚麼是資本主義？」

除此以外，今日這篇分享，也會嘗試回答一個會員的問題：「為甚麼社會主義和自由民主能不能共存？」

要了解甚麼是資本主義之前，是否要首先為資本下個定義？究竟甚麼是資本？在這裡給大家一個簡單的答案：「任何可以生財的，就是資本。」

以上所講，其實是很近代的觀念。因為在從前的世界，生財可以是土地，也可以是人力。資本，是任何可以讓土地和人力有更大生產力的事物；例如不再用人力耕田，改用牛，甚至是拖拉機，牛和拖拉機就是資本。

所以，資本不是錢；錢可以買到資本，但不一定是買得到。用錢去買資本的過程，叫投資。投資不一定會賺，一來生產力是否增加，要看情況，二來增加了生產力也不一定代表盈利上升，盈利上升也不一定代表能夠回本。所以，資本的運作有第二個重要原則：潛在回報越大，潛在風險也越大。

但有一點請緊記，風險大，不代表是一定回報高。邏輯只是說，沒有風險的事，一定沒有回報。

好，大概講了資本是甚麼，來到今天的重點：「甚麼是資本主義？」

我下的定義，或許與一般教科書有點分別，但我暫時見不到有不能化解的矛盾。在我眼中，資本主義的意思是：「當資本可以像其他物品一樣自由買賣，那就是資本主義。」

各位同學，如果根據以上的定義，資本主義社會有兩個條件：

（一）有自由買賣；

（二）資本可以被私有，否則就不存在買賣。

很多人將自由買賣當作資本主義的全部，畢竟，一件物品究竟是資本還是消費品，有時還是很難分別。一部 Playstation 5，究竟是資本還是消費品？最終要看你是誰。假如你是一個 pro-gamer，直播打機否可以賺大錢，Playstation 5 當然是資本。但假如換了是一般人，同一件物件可以變成消費品。

又例如，大學學位是資本還是消費？不少大學生花了的學費和光陰，最終是破壞生產力的，但也有不少人是最終因此而賺到更多。當然，有人說讀大學不是為了找工作，那就是消費了。

甚麼是共產主義？

「你這樣說不對！知識可以有利大眾呀。」當然，有利大眾和賺錢也沒有矛盾的，對吧？

「社會越多人掌握到知識和資訊，不是更好嗎？經濟學上，知識和資訊不是所謂的公共財嗎？」公共財，Public Good，意思指可以讓更多人享受得到而不影響已經在享受的人。例如一套很好看的電影，再多人看也不會影響其他人的享受。

資本，有人認為是這種 Public Good；如果有方法可以增加生產力，那又為甚麼要私有？將方法公開，全人類都一同增加生產力，最終世界就不再有貧困了。這就是共產主義的最終願景。

還有，剛才提到資本和風險「二而為一」的本質時講到「生產力提升不代表盈利必然增加」，這一點其實是很經濟學的思考模式。要知道，當一個人擁有了某一個資本，他自己的生產力提升了，相對其他人他的盈利應該相對地有所提升。但是假如人人都用同樣的方式提升生產力，整個市場的供應增加，價格下跌，結果就可能是大家的利潤反而因此萎縮。

在廿世紀有些都市傳說指美國的農夫寧願將牛奶倒掉也不賤賣，其實背後的故事就是當時的生產技術大躍進，出產大升，價格暴瀉。

共產主義者說：「你看資本主義多浪費？當資本不再私有，出產多了也不是問題，因為既然生產的資本是公家的，生產出來的成果也是群眾的。這就是共產主義中的各盡所能，各取所需（From each according to his ability, to each according to his needs.）」

在真正的共產主義社會，不但資本是公有，甚至是消費品也一樣是由國家配合。計劃經濟是很科學的，每個人每日要吃多少卡路里，要多少衣服替換，都是有數得計。而且理論上因為資本公有，沒有浪費，物資應該不會貧乏。

但現實卻不是那樣。

對共產主義最基本的反駁是：「人總有私心呀；共產破壞了生產動機，人追求利益的本能被扭曲了，甚麼資本都沒有意義，發揮不了作用。」

但我會更進一步說，其實每個人的需求都不一樣；越是單一的計劃經濟，能夠滿足得到的需求也越基本。也就是說，計劃經濟的問題是，沒有市場競爭，不論資本市場抑或消費品都會是那麼單一。

在此要補充一點，就是有市場也未必有競爭，有競爭也未必一定有進步，但沒有競爭，就一定沒有進步。所以，市場不是萬能，也不是完美；只有上帝才是萬能和完美吧。

但是，市場經濟總比計劃經濟更多元。

世界上可以有「共產主義的市場經濟」嗎？換句話說，資本公有，但個人有消費的自由，並透過市場影響生產決定。這個模式，就是很多人見到的中國大陸。

某程度上，當今中國大陸的計劃經濟早就名存實亡；至少，幾十年前那種配給制度已經不復存在。

甚至由 1980 年代起，大陸先出現個體戶，再到後來的民企；這就是開放市場經濟後，資本主義自然出現。

再重申一次，資本主義所指就是：「資本私有，可以自由買賣。」所以，資本主義和共產主義，理論上是對立而不能並存。所以說今是今日的中國不是共產主義計劃經濟，那是正確的。

不是共產主義，也不是資本主義，那是甚麼？

在資本主義和共產主義以外，還有一個叫「重商主義」（Mercantilism），也就是很多人口中的「國家資本主義」。

其實不論是「重商主義」抑或「國家資本主義」，這兩個「牌頭」我都覺得有點誤導；其實這個「主義」說穿了就一件事：「盡量出口，減少進口，增大產能和效率，壟斷市場提高售價和盈潤。」

從另一個角度分析，就是當國家是一間大企業，一間大工廠；這種想法，無疑是更接近共產主義計劃經濟，但表面上卻有很多看來似資本主義市場經濟的事物，例如買買賣賣，以致產生美麗的誤會。

其實某些只有出產礦產和能源的國家，的確可以用這種方法來營運；最佳例子就是油組國，他們基本上是有國家名義的原油供應商。

甚至乎，以工業和出口主導的經濟，也可以用這種模式經營；某程度上，廉價的勞動力就是人礦。就算國家賺取到外匯，也不代表人民可以享受到進口的商品和服務。

但是重商主義與資本主義原是有分別。在資本主義之下，資本家不理出口抑或進口，總之誰願意付鈔就是客。但重商主義之下，政權與資本家的關係卻變得微妙；要增加出口賺外匯嗎？好，政權補貼吧。減少進口嗎？那就讓本國的生產商壟斷吧。

結果，重商主義幾乎都必然出現嚴重的官商勾結，甚至很難分得清，究竟是誰在支配誰。

所以，在重商主義的社會下，極少數人掌握了大多數利益，既得利益者有極大的誘因維持某種封閉的政治制度。可以說，不少發展中國家，這種政治經濟模式其實甚為普遍。

社會、政治和經濟，不是分割的幾個範疇，不可以說經濟上是資本主義，但政治上又最封閉的狀態。可能有些人會認為：「曾幾何時的香港，不就是國際金融中心但又沒有民主嗎？」

香港雖然沒有普選，但不能說沒有民主。香港有健全的公民社會，有法治，而加上一個積極不干預的小政府，那怕沒有普選，也無損整體社會的自由開放。要知道，選舉政治的意義，在於讓權力有和平交接的可能，如果制度上是對權力有克制，那麼沒有和平交接也未必會成很大的問題。

再講，當年的香港民眾，也有人對普選有所訴求；而從歷史角度分析，幾十年來一直沒有完全落實普選，原因就是兩個宗主國都沒有把握，假若由香港人自決的話，結果會是怎樣。所以最佳的狀態，就是維持一個小政府的架構，也因為這個特殊的原因，造就了香港的自由市場經濟和資本主義文化。

我常常打趣地說：「對香港人來講，可以用錢解決的問題，就不是問題。」這種想法本身，就是一種資本主義的思維模式。當然，世間不是所有問題都有解決方法，更加不是每個解決方法都可以用錢買得到。但是對香港人來講，每遇到問題總是從這個方向去想，例如見到通脹，第一個反應就是：「那應該買甚麼好？」

就是這樣，希望這一篇可以幫助大家對甚麼主義有更清晰的區分。